攻:淩霜若
受:淩月霧


我愛你
可我不敢說
我怕我說了
我立刻就會死去
可我怕我死後
沒有人再像我一樣愛你
原來‘我愛你’不僅難懂,難得,難受,還很痛。
他的存在只是一個錯誤麼?第一部分

第1章

  月上柳枝頭,藏在淡淡雲層後的月亮是探出了頭凝視著人間的一切,夜色總是讓人覺得美好,在美好的夜色總會發生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一間小小的偏院內,不斷的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聽得人人心驚,人人頭上冒冷汗,連院子裏的幾株老樹也開始隨著微風搖擺不定。
  女人生產的過程總是讓人揪心,可是偏偏在這裏卻不一樣,除了室內生產的女人以及產婆的聲音外幾乎聽不見其他人支持,加油聲。
  經過了幾個時辰奮鬥女人終於停止了帶滿痛楚的喊叫,傳來的卻是產婆報喜聲與另一聲低低的歎息,為何要歎息。
  “夫人,恭喜您喜得貴子。”
  產婆的聲音裏伴隨著一絲顫抖,抱著懷裏並未哭喊的用布包著的全身泛著青紫色的小嬰兒,這是,這是難產啊,女人要經過多大的努力才把孩子生下來。
  “宮……主……”
  生產因失血過多並且因為幾個時辰的用力喊叫叫已沒了底氣,氣息微弱的女兒似乎挺不過今晚了。
  “夫人,夫人,你別急,奴婢這就去找宮主過來。”
  旁邊一位看似心急如焚,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年過四十的女人緊緊握著微弱女人的手,然後離開床前跑了出門。
  “孩子……我的……孩子……”
  女人張大著眼睛尋找著自己有命拼來的兒子,“夫人,在這裏,您看,他可是個白白胖胖帶丁的小傢伙呢。”
  臉色不太好的產婆把懷中的小嬰兒放在女人身邊,孩子遲來的喊聲才出現,其實他是被人放下覺得不舒服。
  睛開眼就看著眼前這似夢非夢的幻境,本來想說話卻變成一聲哭,胖女人把他把在一個女人的懷裏,想挪動自己的身子可是卻好似很虛弱,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小嬰兒泛青的小皺臉上寫著不滿,可是周邊的人哪能讀他的意思,只因他是個帶把的半喜參半憂。
  “夫人,宮主來了。”
  淡淡的薄荷香氣伴隨著陣陣清脆的玉佩撞擊的純天然合音,一個身著黑色長袍,腰間緊系著上等的乳白玉佩,他身上不僅有淡淡的香氣,也帶著冷冷的寒氣,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心底為這股陰寒之氣哆嗦著。
  男人陰沉著白皙好看的臉龐,細如柳絲的娥眉,如沉在寒冬裏終日不見陽光的冰眸,淡粉色的唇微微抿起,在強烈的燭光下顯得白如玉脂的膚色,無一不說明來上是位姿色上等的絕世美男。
  男人修長的腿向前邁了一步離床前還有半米,然後卻不再走近床邊,好似自己的夫人有什麼瘟疫,微微蹙起的細眉下的眼皮稍稍抬起,薄唇微張,“男還是女。”
  “回宮主,是位公子。”
  男人點了點頭,如寒冰的眼神不帶任何感情的冷冽,微微低下頭看了看床上正用大眼盯著自己的小嬰兒,不動聲色,不去抱他,自是不理會,看得出他對這位剛出生的小嬰兒是不知道在意,根本就是不屑。
  “宮……主……”
  幾乎快不行的女人再次出聲,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也不能為自己剛出世的孩兒做點什麼,只能看著眼前這個外表冰冷,心如堅石的男人,“孩子,請留下……孩子……”
  身為將色之人對上男人冰冷的眼她的心還會不由自主的顫抖,解脫了,擺脫了,離開了,夜也該落幕了。
  女人說完最後一句話就沒了生氣,閉上眼走了。
  依舊躺在她身邊的嬰兒被剛才的下人抱著,“宮……主……”忍著不留下來的淚一滴滴的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公子。”
  “我不殺他。”
  下人心底是欣喜若狂又是激動,就差沒跪下來給美麗邪惡般的男人磕頭,“謝謝宮主不殺之恩,謝謝宮主。”這是他的孩兒呀,怎麼可能下得了,其實在淩落宮,人人都知道宮主只喜女不喜男,所以對自己的兒子一點喜愛之情都不會有。
  聲音不帶半點溫度,“來人。”
  從外面走進來一年輕男子,相貌雖比不上淩霜若,但是也個青秀少年,“是,宮主。”
  “好好把三夫人的後事辦了。”
  對於自己死去的女人,他沒有半絲憂傷,好似這個已斷氣並且為他生下一子的人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冷情的男人轉身就想抬腳離開這間憂傷氣息凝重的落院。
  “宮主,公子的名字還沒取。”
  不知是那個奴婢大膽還是為自己的小主人爭取一點點同情心,她用顫抖的聲音喚住了欲離開高高在尚的主人。
  男人的腳步停在了門檻邊上,抬頭望了下頭上的月亮,月滿之日卻有雲霧阻擋,想也沒怎麼想就落下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就叫淩月霧。”
  來得真快,被人抱在懷裏的小嬰兒在困得幾欲睡過去的時候聽到這句話,以後他的名字就叫淩月霧,小嘴邊似乎微微勾起一抹冷意,不過似乎沒有人注意到。



第2章

  老舊的木桌上放著清淡的青菜白粥,嬌小身子的淩月霧安靜的坐在桌邊的椅子上,左手木勺舀著碗裏的粥,右手用筷子夾著桌上的青菜。
  淩月霧,今年三歲,母親一出生就因努力過頭而離他而去,不過這對於這個小小個子的淩月霧來說並不是什麼打擊的事情,人生死有命,寶富在天,況且,那個死去的女人只不和自己有血緣關係而已,用不著去思念,一個嬰兒能記得多少事。
  雖然,自己是不同的,撇撇那可愛的小嘴,臉上的神色自是淡然得與眾不同。
  吃飽了,放下小木勺以及小小的筷子,一頓午飯就這樣草草的吃過去,不用人餵飯後他就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喝粥,一個人夾菜,三年除了照顧自己的那個一直對自己好的四十多歲的老女僕外似乎就沒有人了。
  剛出生時還有個叫奶娘的,只是他拒絕喝母奶,奶娘跑了,那個叫杜嬸的女僕只能找牛奶喂他喝。
  六個月後,這個落院裏的下人全都被調到別處做事,據說是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親要娶什麼妾室之類的,人手不夠。
  一歲後這個往日看似熱鬧的落院感覺上就是蒼涼並且荒蕪人煙,其實在這裏也就只有他以及杜嬸。
  杜嬸是個死了丈夫的寡婦,一歲前還不會走,她老抱著自己的時候,就喜歡跟自己講她的過去,她的丈夫,她與她丈夫的相遇以及後來的遭遇,雖然是平淡無奇的故事,但每當她講的時候,他都會裝得很認真在傾聽,說了幾百遍自然會讓人覺得煩惱,但也讓人有一絲絲溫馨,只是他不知而已。
  其實懷念過去也是一種生活的美。
  她丈夫因病死去了,留下她一個人,本來也想跟著尋死可是卻被他的母親給救下,從此無依無靠的她就在所謂的三夫人的落院生活下來。
  “唉呀,我的小祖宗,說了多少次不可以從上面這樣跳下來,你嚇死杜嬸我了。”
  因為這個叫月更院的地方只有杜嬸一個人打理,所以她從來不會和他一起吃飯,而且古人的尊卑觀念也很強,僕人不與主子同桌。
  剛跳下那高高的紅木老椅子,李嬸就急急忙忙從門外沖進來拉起她的小祖宗,然後拍拍胸為自己壓壓驚,她總是很膽小,老是怕這個可憐的小少爺出狀況。
  自從夫人走後,這人呀一個個都走掉,一點都不念夫人以前的恩情,宮主也不管這小少爺的死活,看似根本就沒有他這個兒子,也許他忘了也不一定,唉唉,怎麼可以這樣想,呸呸呸!
  淩月霧很無語,雖然他一直都是無語,從來不說話,所以就被杜嬸定義為他是個不會說話不會笑的主子,從出生到現在他是沒笑過也沒哭過,要說哭過的話也是出生的那一天,似乎李嬸去請人所以沒聽到。
  所以他不能說話也許也就有了原因,早產兒。
  不過她的想法對於他來說根本就無所謂,他是淩月霧也不是淩月霧,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為何一個才三歲的小孩對於被父親冷落也會這般的冷靜又沉默。
  “四少爺,今天要做些什麼,要吃點什麼,今天是中秋節,本來中秋節是與家人與一過,家人團圓的日子,唉,少爺怎麼會不說話呢,夫人走得早,不知道在天上會不會保佑我們的四少爺健健康康的走下去。”
  邊擦桌子邊自言自語,“可憐的四少爺一生下來就不會說話,上天可真不公平,沒了娘的孩子還不會說話,這是誰的罪孽啊,唉。”
  接著又是一聲老人般的歎息。
  淩月霧在杜嬸自言自語之時,早就溜開走到院子內的小水池邊的小石頭上托著小下巴坐了下來,不知今天的杜嬸又要念叨到幾時,其實這個院子除了她的聲音也再也找不到別人的了。
  看似靈動的大眼此時卻是陰沉著,讓人看不懂的淡漠,冷靜,無情一一從他的眼裏劃過,誰能知道這個小孩卻是這般的與眾不同。
  其實他的心裏年齡已經到了二十四歲,誰會相信他竟然會在死後投胎到一個莫名的國度,他連這裏是哪里都不知道,雖然杜嬸會經常說一些事情給他聽,可是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也全當沒聽見,不該記的也不會記在腦子裏。
  池子裏的水其實是從另一邊院子流到這裏,那個院子應該是沒人住的吧,因為住在這裏三年人聲是少之又少。
  前世的他是個冷酷無情的殺手,殺人不眨眼,也沒有什麼同情心可言,對於什麼是親情,他不知道,因為他沒有家人,對於什麼是友情,他不需要,冷酷的殺手不需要情感,更別說那些白癡小女孩無聊的情情愛愛的故事,所以當杜嬸說她的情事他自然是一點都不懂,也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呆坐著盯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一個下午,杜嬸說今天是中秋節,中秋節要怎麼過,他不知道,因為前世沒有過,現在也不需要過,因為杜嬸會叫他吃了晚飯後早早睡覺,他們沒有多餘的月錢買月餅。
  吃過晚飯也才是現代的六七點,杜嬸以為送他上床就是睡覺了,然後去廚房裏幫忙,大家庭裏過年過節幾乎都很忙,這是不成文的定律。
  穿著杜嬸新做給他的小單衣爬上院子裏最高大的樹的頂端,他只是想看看別人是怎麼過中秋的,不是好奇,只是閑著無聊打發時間。
  晚風輕輕吹拂著大樹葉子,枯黃的葉子在他的眼前輕輕的擺動然後飄然落下,緩緩的,慢慢的,一搖一搖,一晃一晃,最後安全到達平地。
  秋天到了,冬天也不遠了吧。
  明亮如珍珠般的大眼望著遠處,那裏似乎晃動著幾個身影,平常這裏不都很安靜麼。



第3章

  很艱難才爬上樹的淩月霧此時正坐在枝丫上晃動著兩條可愛的小短腿,等會下去還得小心,不然沒踩准樹枝可會摔下去成肉餅。
  那幾個在眼前晃動的人影走到了他這個小小落院的牆邊,正好這棵老樹靠著牆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裏,至於會不會記在心上那可說不準,那得看事情的發展。
  從他現在這個角度,再伴著中秋節明亮的月光,大如圓盤的月光下正進行著一場交易。
  以淡然的心境看待這一切,在牆下的是兩個以僕人穿著打扮的男人,他們懷中都抱著好似小包袱,可是又小心翼翼,看來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了,淡然的小臉上多了一絲嘲諷。
  “請夫人好好照顧好我的女兒。”右邊的男人帶哭泣的聲音夾雜著無奈與不舍,又看看自己懷裏的小包袱。
  “放心,以大夫人現在的地位保你女兒一生榮華富貴,誰不知道宮主一直都喜歡女兒,現在你是撿到現在的,時機可要好好把握,這裏是一百兩銀子,好好照顧小少爺,以後夫人還會有賞。”
  另一男人則好心勸慰,其實他只不過是幫所謂的大夫人辦事,強行交換過另一男人手中的嬰兒,右邊的男人把歎息中的男人手中的小嬰兒接過手,唉,這是什麼世道。
  他們沒再多說一句話就匆匆離開,在離開前左邊的男人還警告右邊的男人不要把這事告訴于第三方。
  中秋月圓時節,如果加上喜得貴女,那也許是為這裏增添了一份喜感,小小落院的一角也許沒有人注意到在某棵大樹上有一雙冷然淡然的美眸注視剛才所發生的事。
  冷眼看待這一場所謂的鬧劇,如珍珠般黑亮的美眸卻不帶任何感情淡淡撇開眼,那兩個跑開了的男人身影消失在那彎彎曲曲的走道,一個是去回話,一個是帶著忐忑不安的回家吧。
  就這樣改變了兩個小孩的一生,等待他們的是自由還是束縛,也許兩者皆有。
  交換嬰兒是為了獲得更高的地位,金錢,權利,或者是抓住男人的心,不過這些都與他成袁無關,他只不過是一個獲得了實體穿越而來的靈魂,他的思想,他的行為,他的記憶都只有在二十一世紀的記憶,成袁,是過去的名字,是隱藏在這一世的名字,只有他知道自己,成袁代表的是冷然,淡漠,無情,無義。
  以熟練的動作爬下大樹,其實自他三歲以來就每天晚上爬上樹看月亮,總覺得這裏的月亮比二十一世紀大,同是一個月亮卻有不用的感受。
  拍拍手上沾到大樹脫落的樹皮屑,也許他該洗洗手,走到池水邊蹲下小小的身子撩起水慢慢的撮著白嫩嫩的小手。
  也許從明天開始他就要開始練習前世的身手,他是早產兒,所以他知道練習會增加他的難度,志在恒心,貴在堅持,天生帶來的缺陷,可以經過後天的努力來彌補。
  算是初來乍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他也不知該去哪里,撿起地上的一個小石頭扔下池中,正如被扔到池水中的石子,沒有流動的水,它仍舊會停留在原處。
  在這裏呆著也好,沒有人打擾,沒有煩惱的人,沒有煩心的事,他不多管閒事,因為這裏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時光飛逝,春去秋來,年年如此,不知不覺,那夜站在池邊的小男孩如今已經七歲,又過了平凡無奇的四年。
  依舊是月光皎潔的夜晚,依舊是原來的人與物,依舊是這間小小的落院,依舊是中秋節的到來。
  外面定是人聲喧嘩,杜嬸還是以為自家的小主人早早就上床睡了覺,這裏的人都不會知道有他這個四少爺的存在,而成袁也樂意這樣,沒人關注的日子總是這樣過關,以前是,現在也是,這就是他前世與現世的相同之處,而且,雖然身不同靈魂卻依舊是在成袁。
  “別動!”
  突然脖子上一涼,用餘光可以看到劍閃在眼前的寒光,坐在石頭上發呆的成袁不由的皺了皺細眉,怎麼會有人笨到走進這裏。
  成袁不動,想必是那些什麼刺客之類的,因為他聽到外面有人在喊捉刺客,平靜的夜晚就這樣被他們給攪亂了。
  成袁不會害怕,雖然他七歲但身材也和四五歲時差不多,早產兒真的長不大,也許是跟他平常所吸收的營養有關係吧,天天吃粗茶淡茶身體能長到哪,雖然每天堅持鍛煉可是體質太差沒辦法完全施展以前的技術。
  有動作沒力量,真不知是不是該為自己歎息,平靜的等待著黑衣人的下一句話,捉住自己能怎麼樣?
  “跟我走!乖乖別動,否則我就殺了你!”
  


第4章

  拉過身材尚屬小號型的成袁,黑衣人捉住他的肩然後提起,飛身躍起,跳出了落院的高牆,成袁只是靜靜的呆在男人的懷裏,不動聲色,眼睛連多轉幾下都省了,男人的話根本就威脅不了他,反而覺得這話有些老套。
  這個黑衣人真是有夠蠢,要捉人也不捉對人,如果這個人也是殺手,那麼真是侮辱了身為同行的他,不知道如果黑衣人知道成袁在心底罵他蠢,他會不會真氣倒流氣到吐血。
  前方有人舉著火把向他們這個方向走來,越來越多火把,越來越多腳步聲,成袁覺得這個刺客吵到了他安靜的冥想之夜,如果他不出現,自己可能會悟出什麼哲理來呢。
  “司徒青,看你往哪走!”
  黑夜人一點也不怕來人的威脅,又捉著淩月霧跳上牆頭,“南宮付,你們再靠近一步我就把這個小孩殺掉,淩落宮可以殘忍我們也可以殘忍!”
  淩落宮為首的白衣男子不由的皺了下眉,怎麼會有孩子在這裏,宮主的孩子不都在正廳裏與宮主在吃團圓飯,賞月麼。
  “無恥小人,你以為在外面隨隨便便捉個小孩就能應付了事,連小孩都利用真是丟你們司徒家的臉。”
  “小鬼,說,你是不是淩霜若的兒子!”
  黑衣人用手掐著淩月霧的脖子,他只覺得快喘不過氣,小孩的脖子怎麼抵得了他這麼大力的掐,青黑色的圈印在白皙的脖子上留了下來。
  “說話!難道你是個啞巴?”
  黑衣人終於意識到這孩子為何一直都很平靜也沒見他反抗尖叫,他捉的到底是什麼人,這平凡的衣服也不像是淩霜若的孩子,他捉了個下人的兒子,人倒楣,他倒楣,怎麼就倒楣到這個份上。
  淩月霧淡淡的白了黑衣人一眼,其實他覺得自己快昏過去才會在像翻白眼,他不掙扎,不吵不鬧,看到下面的白衣人有點心慌,這孩子哪來的。
  氣息越來越弱,黑衣人鬆開掐著他脖子的手轉而捉著他的細小肩膀,既然不是淩霜若的兒子那就不殺了,省得在他手上又多一條人命。
  只是,這孩子也太冷靜了吧。
  “你這卑鄙的司徒青,知道擅自闖淩落宮是什麼下場嗎?”
  “哼,我管是什麼下場,我只是來找淩霜若報復,他殺了我哥哥,你說我能不恨他,我能不闖這裏?”
  淩月霧可以感覺到黑衣男人的氣憤,他上下起伏的胸膛就證明了這一點,怒火胸中燒,汗顏,怎麼會扯上小事不理的他,真煩,月亮還在頭頂似乎在笑自己的弱小。
  此時的淩月霧恢復正常呼吸,而黑衣男人也從牆上跳到地上,打算與白衣人正面交鋒。
  “放下你手中的孩子!拿別人孩子做要脅不是你司徒青會做的事吧!”
  白衣人的視線在淩月霧身上停留了下,看衣著像是下人,可是那股冷靜的氣勢讓他想到一個人,淩霜若。
  “哼,事到如今我還會在乎江湖道義,別忘了殺了我哥哥的人是淩霜若!除非他出來,否則這孩子就活活掐死在你們面前。”
  作勢又把手入在淩月霧的脖子上,誰也沒有看到小男孩的眼裏閃過一抹寒光,怎麼可能會讓人掐他第二次,別忘了他可是殺過無數人的殺手,不過男人似乎沒有要殺他的意思。
  悄悄的把手伸入衣服內,鋒利的短刀他可是隨時帶在身邊,以前是槍現在是刀,變換了時空,武器也得變換,習慣也許是件好事。
  男人的狠話自然沒讓在場的人沸騰,怕是他們早就看多了殘忍的殺戮,淩月霧自是冷眼看這一切,也尋找時機下手脫離男人的掌控。
  白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你哥哥是誰殺的都搞不清楚,在這裏胡亂囔囔,我們淩宮主是你說殺就殺,說見就見的嗎?”
  話剛落音周邊的樹葉就開始嘩啦啦的作響,伴著這強烈的風氣一聲淡淡的冷音從遠處傳來,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誰要殺我。”
  淡淡的薄荷香氣飄散在空氣中,淩月霧聞到了,白衣飄起,輕若飛紗,長髮隨微風舞動,美麗而妖豔的臉呈現在人們的眼前,邪笑從他微薄的唇邊溢出,媚意橫生,這就是淩落宮的宮主淩霜若。
  “你就是淩霜若?”
  黑衣人以顫抖的聲音問著這個邪魅如妖孽般的淩霜若,抓著淩月霧的手力量也減小了不少,只是眼前這麼多人應該會有人幫自己吧。
  “正是。”
  “那好,今天我就來要你的狗命。”
  “司徒青既然宮主也過來你手上的孩子可以放了。”白衣人還是比較有同情心,成袁心想,看來還得靜觀其變,淡然的眼神又再次觀察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淩霜若只是掃視了黑衣人手上的小男孩,無動於衷。
  “哼,我為什麼要放了他。”手上的力又加重了點,不過似乎他的手在顫抖,淩霜若帶來寒氣太強,陰沉之氣太重。



第5章

  “你,司徒青看不出你們司徒家還出了你這樣的敗類,”白衣男子雖然沒有把氣憤之意寫在臉上,可是手上握著劍的力度卻大了點,“那個孩子是無辜之人,有什麼事不是沖我們淩落宮來?”
  “南宮付,你們南宮家還不是出了你這個敗類,正派的人怎麼會加入像淩落宮這種用邪魔武功的妖宮,哼,這裏的人也不見有做過什麼好事,這個孩子,看你們這麼在意,要我放我偏不放。”
  黑衣男人又緊捉著淩月霧的小小肩膀,長劍如銀白色盤子在月光下映得發出陣陣寒光,寒氣直逼人,不過這寒光並沒有站在白衣男人身邊淩霜若的冷若冰霜,寒氣直逼寒冬,也許他的名字就是這個由來。
  淩月霧又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處一緊,司徒青使力把他抓到自己的眼前,微微蹙了下眉頭,這男人怎麼還不放手,看來淩落宮這邊的人也不打算救自己,那個穿著白衣叫淩霜若的男人根本就沒看過他一眼,那他是否還得自救。
  淩月霧偷偷伸進衣內的手抓緊貼放在胸前的小刀,放了幾年,日日被他磨得光亮得小刀今天似乎可以發揮它的用途,總是英雄無用武之處,它也會鬱悶,眼裏頓時閃現微弱的嗜血之光,淩月霧正想抽出小刀……
  與此同時一陣強風直直朝他們這個方向吹來,抓著淩月霧的黑衣人似乎有些不對勁,手上的力道突然變小,拿著劍的手突然之間無力似的垂在身側。
  嬌小的淩月霧還沒抽出小刀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怪事給弄跌落在青石板上,小手撐在微微發涼的地上,還沒反應過來一道白影迅速閃到他身邊然後再把他抱起離開原處。
  “今天是八月十五,我不想見血,有什麼仇允你他日再來我們淩落宮尋,隨時奉陪。”冷冷的聲音很淡很飄,但是要是不注意卻會容易讓人致命,黑衣人聽完後胸中湧出一口黑血,隨便被人架離原本就安靜花園內,也許黑衣人是被扔到門外。
  被南宮付抱在懷裏的淩月霧掙扎著要下地,他本來就不喜歡與別人有過多的親密接觸,特別是身體,因為以前是當殺手,自然是不能讓他人近身,就算他不再有當年的身體,他還是一樣不喜歡他們的碰觸,而且他的心裏年齡已經到了二十七,抱自己的男人也不過才二十五六。
  風平浪靜後剩下的就只有一群大人和一個從頭到尾都未表現過害怕,也未發出過任何聲音的小男孩,眾人更多的是不解,這孩子是哪里來的,可能是因為是中秋貪玩所以走到了這個偏園。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你父母呢?”
  問他的當然不可能是淩霜若,而是一襲白衣的南宮付,此時的他放下掙扎著要下地的淩月霧,然後不知從哪里變來一把紙扇放在胸前搖了兩下,自以為很帥氣,很迷人,雖然事實是可以迷倒上至八十歲阿婆下至三歲小女孩,但是不包括異性的淩月霧。
  他只是淡淡的掃視了下南宮付,既然事情有驚無險的結束,那麼他也沒有必要在這裏呆下去,抽出自己放在胸前的手,可惜的是小刀還是無用武之地,真對不起它,只能繼續陳封在自己的懷裏。
  “唉唉唉……”南宮付似乎覺得很沒面子,有著和藹面容的大帥哥竟然被一個小孩子給無視,平常淩霜若那幾個孩子哪個不是見了自己都喜歡得不得了,這小孩難道眼光有問題,“小鬼,為什麼不回答我,今天是中秋節怎麼沒有呆在你爹娘身邊,怎麼不去和別的小朋友等著一會看煙火。”
  淩月霧不是不知道每到過年過節淩落宮都會放煙火,只是在現代都就看多了千奇百樣的煙花匯演覺得沒新意,而且都是一個人看也覺得沒意思,眨了下眼,很給南宮付面子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不理會眾人的怪異的眼光轉身想回自己所呆的院子。
  這個又小又冷清的落院連個名字都沒有,七年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該脫落的東西都就脫落,別人說新的不去舊的不來,而且淩月霧也不會去在意這些,因為沒必要,一向都居無定所的自己,突然間在一個地方呆上了七年,算是一個奇跡,也許他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小小長不大似的身子走得很平穩,他幾乎是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反正他們看得再多也不能幫到自己什麼,對於那個叫淩霜若的男人他也沒有任何想法,只知道他的冷漠比自己還差一點點。
  至少他會和家人一起過年過節,而自己從來就不知道過年過節是怎麼樣的一個概念,身材小所以步子也小,他都七歲了怎麼還四五歲小孩的身材,真是讓人不得不歎氣。
  走到一半的淩月霧身子突然騰空,一道看不清的人影把他抱了起來,為了不讓自己掉下去他摟住了來人的脖子,他真的討厭讓人抱。
  皺皺小小的眉頭,與抱自己的男人平視,這人不是誰,正是一個小孩狠狠無視的淩落宮大當家淩霜若,全身都散發著冷冷的寒氣,眼神裏透露出要是誰反抗誰就得死的威脅,淩月霧只是眨眨可愛烏溜溜的大眼,似乎在問他為什麼要抱自己,蠕動著自己小小的身子,他真的不喜歡人抱,還是腳蹋實地的感覺比較好。
  “名字。”
  冷冷的聲音猶如十二月時天山上的刺骨寒風,淩月霧還是閉著嘴不回話,不是他不會說話的問題,而是他懶得理會人,並且這個男人和自己有血緣關係,他更加不想理會。
  男人輕鬆一躍遍點足踩上了假山,然後是樹枝上,再然後是落地,又重複了好幾次,坐人體飛機的感覺,淩月霧還是沒說話,當下跟在淩霜若後面的下屬都認為自己宮主抱著的小男孩是個啞巴,而且他們也很驚訝,一向對男孩毫無興趣的宮主竟然會主動接近這個呆呆傻傻的小鬼。
  越走越離冷清的落院越遠,心底輕輕的歎息自己離開了安靜地方,看著眼前那光燭照人的大廳裏,人滿為患,僕人們端著一個個盤子走進走出,還有穿得比下人好一點的管家指指點點,最後把視線落在大廳中間的大桌上,淩月霧很想逃避這裏,真的太吵了。
  “為什麼不說話。”
  淩霜若冷冷的開口,臉上沒有一絲笑意,有些不悅的盯著自己懷中的小男孩,從來沒有見過不害怕自己這股冷然的小孩,就連自己的孩子都會懼怕自己幾分,何況是下人的孩子,是什麼力量讓他不怕自己,他好奇了。
  摟著淩霜若脖子的淩月霧不哭不鬧也不笑,平靜得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聽著男人平述的問句,心底在分析著他的為人。
  由於淩霜若的進入整個大廳突然靜止下來,原本大家就懼怕淩霜若的冷漠以及犀利的眼神,如今更是驚奇他懷中的小男孩。



第6章

  淩月霧有些無奈的掃視了下堂內的眾人,眼底當然是沒有表露任何情緒,臉上也沒有任何情緒,其實他是希望不要被人抱著,再怎麼說他也都二十好幾的人。
  安靜的飯廳內流動著讓人壓抑的氣息,所有的人都駐立在原地等著高傲且冷酷無情的男人入座,似乎他所有的家人都到齊,本來他就沒有在乎過誰,過年過節都是這幾個夫人以幾個兒子和女兒。
  “爹爹,抱抱。”
  一聲嬌嫩的童音在安靜的大廳內響起,一個紮著兩個羊角辯的小女孩從人群中沖出來撲到淩霜若的腳邊,淩月霧低下頭掃視了下這個大約三四歲的小女孩,如果他沒記錯,像這個年紀的女兒淩霜若只有一個,四年前那個夜晚他可是記憶猶新,心底冷冷的勾起一抹冷笑,為了爭寵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女人真可怕。
  淩月霧正在等著淩霜若把自己放下然後去抱他的‘女兒’,真是有趣的一家子,可惜他不想參與,感受到抱著自己的男人冷眼微抬掃像一個淡紫色衣裙的美女,想必那就是小女孩的母親,微微歪歪頭等著看戲。
  “爹爹,抱抱。”
  扯著淩霜若衣角的小女孩聲音裏似乎微微帶著點哭意,淩月霧還真有點心疼這個小可愛,圓圓的小臉粉嫩粉嫩的,有種想去捏她小臉的衝動,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這麼喜歡小孩,他記得她親生老爸似乎長得不怎麼樣,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靜靜的大廳內都等著淩霜若開口,寒冷如冰下降的廳內大家都都不敢大喘氣,也只有淩月霧無聊般掃了掃眾人一眼,真是千奇百樣的表情,看著似乎挺過癮,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沒白來,他的日子好像多了點色彩。
  “唉呀,小鈴兒,來,叔叔抱抱,幾天不見,小鈴兒長高了不少喔。”
  南宮付的突然出聲打斷了淩月霧氣戲的好心情,真沒勁,這傢伙真讓人生厭,明明就有戲看,這下可好,小女孩被他抱在懷裏,而自己還是在某位冰庫的懷裏受凍,雖然凍不傷也無效。
  小女孩有些委屈的眼裏開始佈滿淚水,讓人好不生疼,“南宮叔叔,爹爹不抱鈴兒。”
  稚嫩的聲音又一次打破沉寂,這位鈴兒的母親可是冒著汗想從南宮付手中接過小女孩。
  “娘,為什麼爹爹不抱鈴兒,要抱那個髒髒的傢伙。”
  喲,這小鬼這麼大一丁點就狗眼看人低,淩月霧心裏可是突生感歎,這淩霜若做人真是失敗。
  “杜情,抱上鈴兒,大家開始用餐吧。”
  以為會大發脾氣的淩霜若倒沒在意小女孩的措詞,只是警告性的眼了一眼二夫人杜情,也就是鈴兒的母親。
  小女孩在母親的懷裏掙扎了幾下,還是想讓自己的爹爹抱自己,明明那個位置就是她的,為什麼爹爹不抱她,想出聲卻被杜情給捂上了小嘴,小孩子不懂事很正常,這是事後淩月霧下的結論。
  眾人都在心底噓了口氣,聽到淩霜若冷冷的命令,僕人開始做自己的事,他所謂的夫人和孩子則跟著入席坐下,自然南宮付也跟著坐了下來,他眼裏戲謔可沒有逃過淩月霧的眼,真是一個無聊的男人。
  涼爽的秋夜是個不錯的賞月季節,今晚這種好心情就被他們給敗壞了,盯著眼前那些讓人吞口水的美食淩月霧中覺得奢侈,加起來也不過十個人,有必要做這麼多菜嗎?
  不過被他們這樣折騰了一個晚上倒是有點餓,也不管他人是什麼樣的表情坐在淩霜若懷裏的淩月霧拿起筷子就夾起菜。
  他比較喜歡吃素,而且眼前就放著一道青菜正合自己的胃口,這廚子應該是可以的吧,如果不行的話也不能來淩落宮。
  淩霜若頓時鐵青了臉,剛坐下這小鬼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起來,皺著眉直盯著淩月霧的動作,他真的很不怕自己,難道這是一種挑釁?
  也許想太多了,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小鬼,下人的孩子而已,沒家教……
  剛坐下的南宮付及眾人都愣愣的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個人吃得很帶勁的淩月霧竟然不理會冷顏至想殺人的淩霜若,這小子是不是傻子,說他是傻子他卻知道吃飯。
  淩月霧夾著菜的手突的被抓住,大手抓小手,當然,力道自然是比不上大手,所以他不掙扎,轉過頭看著抱著自己的淩霜若,吃個飯而已還有這麼規矩,他不是沒聽到某位夫人出聲呵斥他,真無聊。
  “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既然手上的筷子被抓住那不吃就是了,優雅的吞下他口中的一口菜,會說話的話早就開口了,不過他現在不想開口,說話很累人的,掃了一眼淩霜若,然後拉起他的袖子擦擦嘴,示意他吃飽了。
  眾僕人的心臟都快跳了出來,眼瞪得老大,又怕錯過眼前所發生的事,又怕平常就不怎麼喜歡男孩的宮主當著人前把小男孩撕成碎片,好矛盾的心理啊。
  這……用宮主袖子擦嘴……他……還真敢……
  就連南宮付也暗暗為淩月霧捏了把汗。
  淩霜若冷眼看著這小鬼的膽大妄為,他似乎真的,真的一點都不怕自己,竟然用他的袖子擦嘴,虧他想得出來。
  “不怕我殺了你。”
  聲音雖淡卻也隱含了些殺意,他真的不把他這個一聽名字就另人喪膽的淩霜若放在眼裏,啪的一聲放在拿在自己手中被淩月霧用過的筷子,眯起危險的美目,坐在桌前的所有人都在全身冒冷汗,也只有坐在他腿上的淩月霧正對淩霜若無所謂的眨了下眼,僅僅是轉過頭掃了他一眼。
  不搖頭也不點頭,也不出聲回答淩霜若的話,小手一伸小短指拿起放在一旁的白色小酒杯,上面好像有酒,兩年前無意中在小屋子裏找到陳年老酒,結果一個下午就被他解決了,其實這個身體還挺能喝的。
  輕輕的酌了口杯中物,辣辣的,還是不要喝多的好,其實坐在別人大腿上也挺軟,很舒服,有肉,只是,那股寒氣又侵襲而來。
  身後冷冷的感覺淩月霧倒是當沒看見,看看眼前這群人,都像是見到妖怪似的看著自己,他有這麼可怕麼,只不過是喝了口酒。



第7章

  “辣不辣?”
  在所有人都沉默著,為淩月霧哀悼之際全身如冰般冷凍的淩霜若意外的開口。
  轉過頭對淩霜若搖了搖頭,他可是還意猶未盡的指著杯子示意淩霜若倒酒。
  “你還想喝?”
  冷音裏帶多了幾分驚訝,不明白這小鬼怎麼會這麼想讓人有殺了的衝動,竟然指著自己給他倒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傷身,再喝會醉。”
  破天荒的冷音裏多了絲不明的溫柔,也不知道是不是南宮付自己聽錯,只知道與淩霜若夫人們同樣端坐著的他感覺到淩霜若某些地方有些細微的變化,只是不明顯而已。
  無奈的翻翻白眼,‘吃飽喝足’的淩月霧無奈的指著地上示意淩霜若放他下去,眾人的感覺就是這個膽大包天的小鬼在指使他們敬畏非常的宮主,不知道暗地裏為他偷偷擦了多少虛汗。
  淩霜若本人當然也有了不少意外,當然他不可能隨淩月霧的意思放他下去,也許他不知道從來沒有一個小孩能引得起自己的注意,淩月霧眼裏的不以為然與滿不在乎都激起了他的征服欲,竟然對一個小孩有這種征服欲,當知道的時候也許也會嘲笑自己。
  好吧。
  既然不讓他離開那這個好像是他這個身體的老爹想怎麼樣,現下才七歲的淩月霧身材是不見長,斜著頭打量著抱著自己的男人,淡淡的薄荷味味起來很舒服,應該有提醒的功能,可以讓時刻保持清醒,就算有人想近身殺他也不可能吧。
  曾經做過殺手的他明白什麼是清醒,再看看淩霜若非常人的俊臉,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男人,總之是皮膚太白,長髮太長太順太滑(不小心摸到的),放在手心都能滑走,這張臉長得太媚,比女人還妖還媚,太美了,所以沒有詞語來形容。
  坐在淩霜若懷裏吃飽又不能離開的淩月霧無聊的扯過淩霜若的一把黑髮在手中把玩著,小指圈著潤滑如絲的長髮,無聊,無聊,無聊,真無聊。
  所有人都已經在淩霜若的口令下開餐,不過好奇的人還是始終盯著淩月霧,一個大概十多歲的女孩似乎得到淩霜若的真傳冷眼掃視了淩月霧一眼,從前世帶來的敏銳,淩月霧早就注意到那道時不時的不尋常眼光,其實也不止一道,兩個屬於男性的小孩子倒是比較親切,沒有用犀利的眼光看人,為什麼說他們屬於男性,那當然是因為淩霜若的遺傳基因太好,所有的孩子從小就看得出來長大後就是個美人胚子,不過好像他倒好像是個例外。
  繼續玩弄淩霜若如絲般柔順的長髮,既然要當他的椅子不如就直接靠到他懷裏算了,反正現在的他也不是過去的成袁不需要太多了防備,也不需要太多的戒備,更不需要太多的自我保護。
  感覺到小鬼靠向他的懷裏,他不是不知道他們在安靜吃飯小鬼就像洩憤般的扯他的頭髮,“困了?”
  不明白他為何就這樣出口了,不是一個大人對一個小孩的對話,感覺就像是親密無間的情人間的輕聲細語。
  淩月霧不理他逕自靠在他精瘦的胸膛上,他根本感覺不到他身上讓人發抖的冷然氣息,反而覺得這個胸膛很溫暖,很舒服,他突然有一種想法:要是一直這樣靠下去該有多好。
  因酒精問題原本快合上的雙眼因這想法而突然睜開,握在手中的發絲也被扯斷了一根,淩霜若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抱起不情不願也不開口的淩月霧,“我們去看煙火。”
  當然他們站起後後面自然也跟著長長一條龍,除了他的夫人孩子就是僕人,當然好事者南宮付自然是跟在淩霜若的身邊,順便觀察那個讓人也覺得可愛的小鬼。
  淩月霧無奈的摟著淩霜若的脖子,看煙火不就是看煙花,想必古代的煙花也沒有什麼好看,剛站到像個足球場那麼寬敞的大場地上,砰砰砰的響聲就震響整個淩落宮,淩月霧看著散落的煙花,雖然技術比現代的差很遠,不過能看到也不能不說是一種安慰。
  曾經,他守護過一個人,一個他不知道以怎麼樣的感情面對的人,那人喜歡煙火,所以他會經常拉著他到處去看各式各樣的煙花造型,每次他都很滿足,也覺得在煙花照映下那個比煙花還絢麗多彩,更讓他回味無窮。
  袁,你喜歡煙花嗎。
  曾經那個受自己保護的人問過他。
  當時他沉默著並未回答,曾經,接近那個人是有別的目的,最後自己也把目的達到了,血光之災也發生了。
  成袁一直不知道為何那個人老喜歡問自己是否喜歡煙花,只知道他很喜歡看,走到他吐了最後一口血後他才明白,那人喜歡自己陪他看煙花,那人喜歡看煙花撒煙在他們頭頂的感覺,那人……喜歡他。
  林仙,他喜歡自己。
  成袁最後用自己用了十年的槍對著他的胸口殺了他,當時從來不知情為何物的他心酸心痛心像撕裂般,最後他也用槍對著自己的腦袋自我了結。
  既然我不知你的愛,而你又得不到我的情,那何不我們都了結了不再為這些鎖事所煩惱,以後他再也不用殺人了,殺人,好無聊。
  殺手,最後殺的人定是自己。
  突然淩月霧轉過頭摟緊淩霜若的脖子把頭埋入他的頸窩,璀燦的煙火只能勾起他不想回憶的過往,他真的喜歡煙花嗎?
  借靠一下,他心裏是這樣說,無情殺手,殺手無情,到底是無情還是不懂情。
  煙火晚會在眾人的熱鬧的歡呼聲中落幕,淩霜若頭上卻打上了個問號,他不知道小鬼頭的來例,但是今晚他是不會放他走。
  “南宮付,去把葉下叫到霜居來。”
  霜居,顧名思義是淩霜若的住處。
  臉上更是沉默連任何表情都沒有的淩月霧一動也不動的盯著淩霜若的月下泛著光亮的黑髮。
  




第8章

  總覺得自己像個殘疾。
  被抱在在淩霜若懷裏的淩月霧悶悶的想,眼一瞬不一瞬的盯著被蓋上華麗桌布上的茶水,眾人不敢開口,因為他們總是讓人不得不顫抖的主人一句話也不說的抱著個來例不明的小孩。
  站在一旁等著看戲的南宮付有些無奈的揉揉自己的鼻子,他發現有個人比他的好朋友淩霜若還沉得住氣,即使他是個孩,但是必定是不凡,只是不明白為何會被埋沒在淩落宮的角落裏。
  腦子裏傳來陣陣睡意,坐著舒服的軟座自然會想睡覺,而且現在也到了晚上,小孩子的身體就需要充足的睡眠,不然會發育不全,現在他的發育已經屬於嚴重遲緩,不知道會不會營養不良。
  “宮主,屬於遲來,請恕罪。”
  一聲戲謔從外面緩緩的飄了進來,淩月霧並不好奇,只是抬了下眼然後又低下繼續盯著水杯思考,這杯子是不是景德鎮製造,不知這個時代景德鎮出世沒。
  他不貪財,不過對古物還挺感興趣,也許這也是源於那個經常拉著自己去看煙火的傢伙吧,他特別喜歡陶瓷之類的古物品,只不過他從來不買,他說買了回來別人就看不到中國古人的偉大之處了。
  當時的成袁不開口只是盯著古物,他從來沒有去分析過一個人,也沒有想去瞭解過誰,當時的林仙也許會覺得他悶吧,只是為何他還要喜歡自己,甚至是愛上。
  耳邊傳來淩霜若從喉嚨間發出的單音,淩月霧不知道他叫這些人來這裏是想做什麼,不過大概是和自己有關,看這小小的陣勢,轉過頭以詢問的眼光看抬起頭望著淩霜若。
  “給你看喉嚨,如果他都治不好你我想這世上也不會有人能治得好了。”
  “謝謝宮主的誇獎,真是百年一見宮主大開嗓門。”
  男人高高挑起眉好奇的望著淩月霧,這個小孩很特別,說不上什麼原因,不出眾的容貌,不過他身上的氣息似乎與某人很相似,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淩月霧不由的皺起小小秀氣眉頭,他又不是不會說話只是覺得沒必要不想開口而已,偶爾他還是會自已嘗試念念那個落魄百般小落院裏的書及古詩詞,誰叫在那裏幾乎沒有娛樂。
  淡淡的搖了搖頭,他的意思很明顯,沒必要!
  在場的人又開始倒抽氣,這小鬼三翻兩次在挑戰他們宮主的極限呀,真是勇氣可佳,淩霜若把淩月霧摟緊,低下頭詢問,周圍似乎開始凍結,“為什麼?”
  翻翻白眼,不想,不需要,不用,這樣還不懂麼?
  撇開頭絲毫不畏懼淩霜若冷顏裏隱藏的怒氣,掙扎著想離開他的懷抱,他要回去睡覺,困死了。
  “難道你就沒想過再掙扎會死在我的手裏?”
  葉下與南宮付都皺起眉,小孩子也許小還不懂事,“若,你可能嚇到他了。”
  也許是嚇傻了也不一定,不過這孩子也太正常了,南宮付開口本來就是為他說話,結果被淩月霧送了個衛生球,他要是被嚇到早就死在那個黑衣人的手中了。
  “若,這孩子是哪來的,這麼可愛?”伸手就想去捏捏淩月霧的小臉,結果手還未碰到就被他以及抱他的人冷冷的瞪了一眼,硬生生的收回手,“呵呵,小弟弟,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喉嚨,能張開嘴讓我看看不?”
  冷眼一掃,淩月霧仍是不吭聲,也不理會眼前的聒噪男人。
  “唉呀,小弟弟你還認識我吧,要不是我及時出現你可能早就被那黑衣人給哢嚓羅,想想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怎麼報答我,要不我收你做我弟子吧,我可是第一次想收弟子喔,哥哥我的功夫可是很好的,不過是比抱你的叔叔差一點點,沒關係啦,反正到時你就會知道我的厲害……”
  比懶婆娘的裹腳布還長的串話聽在淩月霧的耳裏就像是聽那煩躁的嗓音,他直接抓起淩霜若的手捂著自己的耳朵,在場人又一驚,連帶剛有些怒氣的淩霜若也有些驚訝他的動作。
  “咳,咳,南宗付,沒想到你也有吃癟的一天,真是笑死我了,連一個小孩子都應對不了,也難怪抓個小賊也用了大半天,丟人現人了還想收弟子,還是回你師傅那裏好好從頭學起吧,哈哈……”
  葉下有些不顧形象的大笑起來,完全不顧此刻正冷著臉的淩霜若,而淩月霧則看著淩霜若似乎在責備他招來這些吵鬧得要人命的傢伙。
  天啊,這些孩子太吵人了。
  事實上他不是孩子而他們更像孩子,一向喜歡靜的淩月霧開始頭疼,更是掙扎著想溜下淩霜若的懷抱。
  突然……
  外面跑來一個下人,“宮,宮主……”侍衛顫抖著身子低下頭半跪著向自己冷著臉的主子報告。
  差點受不了想殺人的淩霜若冷掃視眼前的侍衛一眼,眼神寫著最好是有什麼值得說,否則下場就是一個死字!
  “外面,外面有個說是來找找找四少爺……的大嬸……”
  “四少爺!”
  “什麼四少爺!”
  所有都靜下來用疑惑的眼神盯著淩霜若與淩月霧,淩霜若什麼時候多了個兒子。
  “別看我,我不知道,那她帶上來。”
  冷音響起,討厭自己朋友詢問的眼神,再看看懷中的小人兒,他是自己兒子,只是他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你是我兒子。”
  淩月霧繼續在心底翻白眼,不搖頭也不點頭,身體是他兒子,至於靈魂就不可能了,事實上他的年齡比他所謂的父親還大,現在他不掙扎靜靜坐在淩霜若懷裏等著李嬸來接他回去。
  “四少……爺。”
  滿臉是擔心及焦慮的李嬸幾乎是沖進來,不過感受到冷到刺骨的冰冷後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不敢抬頭,“宮,宮,宮主。”
  放煙火的時候她就看到自己侍候了好幾年的小主人竟然宮主抱著,所以她才抱著非死的心情來探探情況,“他是誰?”
  “宮,宮主,是四少爺。”
  “名字。”
  “淩月霧,”
  真是好聽的名字,名字終於抱出來後淩月霧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好似眼前所發生的事他沒有任何關係,作為父親的人連自己有個七歲大的孩子都不知道真是不知道是誰的過錯。
  “宮主,我,我可是帶四少爺回去了麼?”
  李嬸有些不怕色的開口,其實她全身在顫抖,手裏直冒冷汗,她知道四少爺不會說話,就算被欺負也開不了口,可憐的小少爺要是落到陰睛不定的宮主這裏,定是不幸。
  “你什麼時候知道不會說話?”
  “少爺從生出去現在沒有說過一句話,”就連出世那裏也沒有聽到他哭喊,李嬸不僅頓時生憐。
  “今晚他不回去,以後也不用回去了,明天就把四少爺的東西拿過來,你下去吧。”
  冷言開口,他不會殺了李嬸,只是揮手讓她離去,待李嬸離去,屋子裏只剩下面面相覷的南宮付與驚訝張大嘴的葉下,而淩霜若則用饒有興味的眼神詢問淩月霧。
  “葉下,幫我兒子看看他的喉嚨。”
  被迫被人掐著下巴張開嘴,淩月霧還是半個音不吭,真煩,別人不想說話還要逼著說話,不過不知道這所謂如果他不能醫好自己天下人就沒能醫好他的說法是否正確。
  也許……答案……



第9章

  “呃,若,你兒子的喉嚨沒有什麼問題喔。”葉下意饒興味的盯著淩霜若。
  淩霜若不滿意的冒出個單音,“嗯?”
  “你兒子的喉嚨沒有什麼問題,可能是他不想說話而已,也許可能,我說也許可能你兒子本人根本不想說話,也可能不會,畢竟那個落院沒有小朋友,也沒有親人,他開口的機會小著呢。”
  葉人像個辦案官似的分析得頭頭是道,聽得站在旁邊觀察小淩月霧的南宮付連連點頭稱是,還附加了句沒錯沒錯,怕是別看會忽略他的存在似的。
  而依舊坐在淩霜若腿上的淩月霧只是把頭撇到內室,其實他是想睡覺,這些人沒完沒了的把他折磨來折磨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放過他。
  “是這樣嗎?”
  低下頭淩霜若直盯著把頭撇向內室的淩月霧,見他一臉不理睬,八成是因為剛才葉下的動作過大而不高興,淩月霧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看起來多麼像個小孩子。
  “淩月霧,為什麼不說話。”
  把不把淩霜若的問話當一回事的淩月霧拉進懷裏,從頭到尾他就沒有打算要說話,怎麼回他話,眼瞟向多事的葉下,然後再抬頭看看淩霜若,好困,眼皮都快撐不開了,反正也貼得這麼近,索性就打個哈欠靠在淩霜若懷裏睡覺。
  從他的分析來看,淩霜若不會對他怎麼樣,如果要殺他早就把他他了,且他殺人易如反掌。
  “我是你爹爹。”
  淩霜若升了點溫度良久才吐出這五個字。
  靠著舒服且差不多要睡著的淩月霧聽到爹爹二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要他叫一個比自己小的男人爸爸,能不能不要,打死他也不會開口。
  揉揉自己酸澀的雙眼,繼續在淩霜若的懷裏找個位置睡覺,薄荷的味道其實真的好好聞,小手伸入他的懷裏取暖,這古代,到了秋天就和現代的入冬沒兩樣,現在的他該死的怕冷,縮得像個小團球似的往淩霜若懷裏鑽。
  淩月霧很想說,他好困不要再說話了。
  屋內的另外兩個不速之客越來越發現淩霜若很近人情,只是近人情,這次竟然縱然他最不喜歡的小男孩肆意在他懷裏睡覺,且他兒子還一副對他不理不睬的樣子,其實淩月霧對誰都不理不睬。
  淩霜若抱起淩月霧,掃視了無聊瞪大眼看著懷裏有著可愛睡相的淩月霧,轉過身擋住他們視線,然後向內室走去。
  背離他人淩霜若的眉蹙了下,也有六七年了吧,怎麼這麼小個,看著粉嫩嫩的小臉,偷偷的印上了個淡淡的命定他們之間關係的親吻。
  第二天早晨,淩月霧按著平常的時間醒來,揉揉迷迷茫茫的雙眼,在這裏他從來不擔心自己的安危,所以他對周圍的事物早已不那麼在乎,不過一有什麼動靜還是會醒過來,比如現在。
  抬起頭看到的就是一張放大的美人臉,他沒有失憶這麼症狀自然不會忘記這個男人是誰,只是他幹嘛側著身偷看他睡覺,很好看嗎?
  一個男人竟然做偷窺這種事。
  轉過身拉起被子不想理他,偶爾他喜歡賴賴床。
  “醒來了還想睡?”
  從背後轉來的男音低沉溫潤,只可惜一天到晚都冷著一張臉。
  “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說話,不會說話?”
  他不知道啞巴是不會說話的麼,老是咬著這個話題不放,真是個囉嗦的男人。
  淩月霧翻翻白眼,不過不等他合上眼就被人抱起,然後坐到昨天那個暖暖的懷抱中,秋天的早晨也是涼涼的讓人感到舒服。
  低頭一看,淩霜若只著一件單衣,精瘦的胸膛微露,白色的單衣看起來很真絲所做,滑滑的很舒服,不過與自己的粗布相比就相形見絀了。
  “叫爹爹!”
  四目相對,淩霜若命令淩月霧叫他爹爹。
  伸手就想推開抱著自己的淩霜若,打死也不會叫,反正又不是沒死過,他怕啥。
  “你是不想開口,還是不會說話,會說話不想開口就點點頭,不會說話就搖搖頭,明白我的意思?”
  剛起床的淩月霧終於覺得有人比自己還無聊,他盯著淩霜若不搖頭也不點頭,然後又過會又點頭又搖頭,弄得淩霜若一頭霧水,突然有種被人耍的感覺。
  “淩月霧,別以為我不敢揍你!”
  淩月霧挑挑眉,似乎在說有本事你就來啊,誰怕誰,他在挑釁。
  “你真的不怕我?”
  淩月霧玩夠了這會倒乖乖的合作搖了搖頭,他並不是聽不懂他說什麼,只是不想說話而已。
  “算了,我們去用早膳,想必你也餓了。”
  淩月霧習慣用早膳前漱口,對著淩霜若指指自己的口,然後又指指他的臉,最後拉拉自己的衣服,其實當個啞巴也很不錯,可是整自己不喜歡的人。
  不過對於淩霜若他倒說不上討厭。
  “明白了。”
  “來人,拿水進來。”淩霜若冷冷開口,門口就被打開然後進來個年輕的女子,“去會偏廳幫四少爺取衣服,直接拿到大廳。”
  接下來淩月霧的擰毛巾,擦臉之事余全權由淩大冰美人代勞,淩月霧也只得當有人侍候的享受著。
  然後自然是大美人把淩月霧放到一旁自個換衣服,再幫小淩月霧穿好鞋抱起後,一運氣就到了大廳。
  那邊也已經有位年輕的少女微紅著臉拿著正要給淩月霧穿的衣服,在大廳內等著他們吃早膳的當然是淩霜若的幾個孩子以及那兩位不速之客,至於他的夫人,有跟沒有差不多,可憐的女人們,嫁錯了丈夫,而且也有幾個人會受得了自己的丈夫比自己美上好幾倍。
  淩霜若順手拿過衣服正要給單薄的淩月霧穿上,而淩月霧則自持自己不讓別人幫著穿衣的原則,他習慣了獨立,就不讓淩霜若幫著穿,他要自己穿,兩人又四目對,僵持著。
  一個七歲,一個二十五六歲。
  飯廳內又是一片寂靜。
  所人有又是目瞪口呆,看看誰才是最後的贏家,最興奮的人就要數兩位好事者葉下與南宮付。



第10章

  一拉一扯,淩霜若放棄手中的衣服把自主權交給淩月霧,扳回來的淩月霧心底沒有高興與不不高興,就是把衣服隨隨便便往自己的身上套,柔軟的料子給人于舒適的感覺,淩月霧小手在衣服上多摸了幾把。
  當然,他摸那衣服不是因為料子好,而是他不知道該怎麼穿這複雜得要死的衣服,幾件衣服又該怎麼套,第一次發現自己這麼的窘迫,把衣服定在手裏一動不去,他在考慮到底要怎麼穿,因為他的衣服都屬於簡單易穿的窮人衣,現在是上等的服飾,今天早上淩霜若換衣時他又一個勁的打哈欠什麼也沒注意到。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關注著他的動向,把未穿在身的衣服塞在懷裏,然後伸出手往上一抬掀開淩霜若的衣服,在他的胸前東看看西摸摸,完全不顧當事人的感覺,而飯桌在以及在旁邊侍候著的下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有人還使勁揉自己的雙眼,他們真要以為抱著淩月霧的男人不是自己的宮主了。
  “幹什麼,還不乖乖穿你衣服。”
  淩霜若把淩月霧放在自己懷裏亂摸索的小手抽了出來,“快點穿衣服,著涼我直接扔你到門外。”
  半威脅的溫柔語氣,百年都聽不到的話竟然從淩霜若的口裏說出,淩月霧看著自己短小的手,指指懷中的衣服,搖搖頭,他不會穿。
  淩霜若微微勾起嘴角,大概也明白剛才他那種行為的意思,拿起淩月霧的小件衣服,一件件幫他套上,然後再系上個腰帶,一個水靈靈的小娃娃就出現在大家的面前,只是小娃娃沉著小臉一副你的事與我無關的模樣。
  真想讓人去捏捏這可愛的小娃娃,把他從昨晚抱到現在的淩霜若夾起一個軟軟香香的肉包放到他的碗裏,淩月霧也不管他人如何看待他,直接夾起包子小口小口的咬了起來,沒有餓死鬼般的狼吐虎咽,也沒有大胃王的豪爽,細細的,優雅的,輕輕的咬著包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轉,而抱著他吃早餐的淩霜若倒也覺得看他吃東西有意思。
  從來沒有想過一個沒有受過任何教育的小傢伙在面對這麼多人時可以這麼鎮定。
  “還要不要?”
  手上的包子被他慢慢的解決掉,桌邊與他有血緣關係的姐姐,哥哥,弟弟都開始動筷,他們的臉上也呈現著五彩斑闌的顏色,對淩霜若搖搖頭,淩月霧而後只是靜靜喝著小米粥,很原始,果真是稀飯。
  “你想什麼時候跟著哥哥姐姐們向夫子學習?”
  小手捧著小碗喝粥喝到一半淩霜若就開始為淩月霧,自己的兒子打算,淩月霧抬起頭沒把自己不悅的心情寫在臉上,狐疑的看了下淩霜若,真不知道他葫蘆裏場賣的是什麼藥。
  以為他不懂什麼是向夫子學習,坐在淩月霧左手邊的南宮付很好心為他解釋,“去跟夫子可以學很多東西喔,可愛的月霧,還可以跟哥哥姐姐一起玩,玩玩蹴踘,捉捉迷藏,玩玩小遊戲,很好玩的呀,小月霧要不要一起參加。”
  淩月霧放下小碗無奈的在心底翻翻白眼,看也不看旁邊的南宮付,拿起放在旁邊給淩霜若用的擦手布擦了擦,這裏的男人都這麼哄小孩麼,真的好幼稚啊,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噁心的變相誘惑。
  淩霜若也放下了筷子看到淩月霧穿衣時被弄亂的發,順手幫他理順,然後用小簪子幫他定好,他的動作又是該死的嚇人。
  不過很快其他人的注意力又轉移到了另一邊,淩月霧實在是受不了在他耳邊吱吱喳喳像只蟬的南宮付,一手把擦過手的濕布直接砸在他的臉上……
  “啊……”
  “哈哈哈……南宮付你實在是太……搞笑了……”
  後一起爆笑當然是出自正啃著叉燒包的葉下,口中還殘留著未吞淨的包子渣,淩月霧很頭疼,實在不明白這個淩落宮裏為什麼沒有幾個正常人。
  “淩霜若,管好你兒子,你看,你看,這是好心沒好報,天地良心,大家剛才都聽到我是好心為可愛的月霧解說。”
  南宮付一副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娘子一樣揚起手中的白濕布向淩霜若要解釋,只是明知道不可能卻還要做,真是,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他:笨。
  “活該。”
  淩霜若冷眼旁觀,不過他的心倒是向著自己的兒子,這個兒子實在是太特別了,低下頭對做了好事卻像個沒事一樣的淩月霧說,“你還沒告訴我要不要跟夫子一起學習。”
  淩月霧皺皺眉,真要和古代的夫子學習,不過想想,這裏的文字他是能看懂一半可是另一半他就看不懂了,微微的點了點頭,去學習下書法也好,就當是休身養□。
  “那既然這樣要不呆會就跟秋兒,鳳兒和纖兒他們一起去學習,”淩霜若抬起頭面向自己那幾個襟危坐的兒女,秋兒是大女兒,今年十一歲,風兒和纖兒分別是淩霜若的兩個兒子,分別是十歲和九歲,至於是誰所出這應該不是很重要,因為淩霜若對自己的夫人幾乎沒有瞭解,也從來不注重他們的存在。
  反正也無聊,去也無所謂,只要不再被人抱著就好,其實去上學只是次要,重要的是他需要自由,實在不喜歡自己的周圍突然多這麼多人,他喜靜,太多人擁擠在一個地方他會覺得頭疼,當然只是說說而已。
  吃過早餐他就跟著所謂的姐姐與哥哥走向屬於淩落宮特有的學堂,他的姐姐和哥哥們都對他很好奇,一路上儘是噓寒問暖,那個作為姐姐的秋兒還想拉他的手,不過被他拒絕,冷顏的淩月霧不喜歡女人的接觸,當然,他的哥哥們也沒有接觸身體的機會,除了那個煩人的自以為是的淩霜若。
  終於離開他的懷抱,終於可以呼吸到不帶有薄荷味的空氣,黙默的跟在三個不知以什麼態度關心他的姐姐和哥哥們,不過小孩子的心思都很容易猜,秋兒定是討厭自己,就像之前的玲兒一樣,只是她算是個大小孩,要得到淩霜若的認可必要表現出平常小孩沒有成熟與穩重。
  她必須事事都做得比其他兄妹好上幾倍,淩霜若才會更加喜歡她,同時她才會得到更多淩霜若的關注,但無關父愛,淩霜若是個無情人,他根本不懂愛,而他淩月霧,更加不懂。
  兩個小男孩更多對自己更多的是羡慕,對他們倒是多了份好感,畢竟大家都是同性,很快,領著他們去見夫子的丫環把他們帶到一處環境優美,溪流清澈,幽靜十分的落院,抬頭一看,淩書居。
  真是沒創意的名字。




第11章

  淩月霧站在自己所謂的姐姐哥哥身邊抬起頭瞄了他們的夫子一眼,長相平淡,聲音平淡,臉上的笑意卻屬於溫和型,這樣一個平淡不起眼的男人讓淩月霧想起林仙,他也總是喜歡露出淡淡的笑意,可是林仙的笑意卻和這個夫子不同,他的笑意好像只對自己,而大約三十多的夫子對所有的人都是如此。
  想必這淩落宮什麼人都有吧,至於那兩個純屬變態的南宮付以及葉下就不多想了。
  在未經得他人同意時他自己找了張桌面空空如也又偏遠的位置坐下,還是一如之前不理會所有人注視,他們沒什麼好讓自己注視,只見夫子陽子皺了下眉頭,果然是沒有受過教育的小孩。
  陽子沒有去責備淩月霧不規則的行為,對其他三個小孩微微一笑開始他們一天的學習,淩月霧的桌上沒有筆沒有紙更沒有書,他們念書他托著小下巴盯著窗外,他們寫字趴在桌上的他幾欲困到睡著,他們背書他則在一旁聽著知乎者也,原來他一點都不適合古代的教育方式,而他所謂的夫子對他幾乎是視而不見,也算是放牛吃草,他的姐姐和哥哥們見他不搭理人也不敢上前去問候。
  還是一個人好,還是一個人去一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好,還是一個人呆著好,一直沉默著的他是這樣想。
  臨近中午,所有人都離開就把他一個人留在原地,他拒絕別人的接近因為他討厭與人交流,室內似乎還有人未離去,迷迷糊糊睡著時他就感覺得到,只是確定這人不會害他所以他假裝睡著。
  “中午,你不餓?”
  陽子合上書微笑著盯著正站起身想離去的淩月霧,這孩子對他可是不理不睬呢,一個上午他不理他,而做為夫子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與這個未見過世面的小孩接觸。
  他不是哄小孩的料。
  因為李嬸要在淩落宮忙活所以平常淩月霧吃飯的時間本來就不準時,他從來不會覺得自己肚子會餓,現下他邁開小步子離開了困了他一上午的清爽落院,但是無論他覺得這裏如何漂亮還是喜歡之前的落魄落院,畢竟他住了七年,怎麼樣也會感情。
  離開淩書居的淩月霧沒有發有人的嘴角在抽搐。
  出了淩書居淩月霧不知道該往何處去,他從來沒有出過小落院,算了,也就隨自己意隨便走走吧。
  見識一下淩落宮的大也好,反正自己身子小走到哪里都比他高,比他壯,比他起眼。
  沿著鋪著不規則石頭的小路邊走邊觀察著周圍的植物,以前出任務時總是會受傷,每回受傷在外時他都會在外面找草藥自己嘴出汁滴在傷口上,抬起短小的手臂摘下一片綠嫩的葉子,輕輕放入口中,淡淡的香氣溢滿他的口中,以前在殺手做野外訓練時,他們餓了吃樹根,吃葉子,冬天最艱苦時渴的時候渴的是血水,那種濃濃的腥味讓他厭惡,讓他覺得煩燥,對於肉食他也不怎麼喜歡。
  他吃過最可怕的肉竟然是人肉。
  在他輕輕咀嚼著葉子時耳邊傳來尖銳的聲音。
  “娘,就是那個討厭的傢伙昨晚搶了爹爹,害爹爹不抱鈴兒,娘。”
  尖嫩的童音拉回淩月霧的回憶,那些回憶總是那麼的清晰,小女孩好吵,他從來不是憐香惜玉的男人,至少以前不是,嬰兒他都掐死過何況現下討厭的聲音,嗜血般的冷意從他身上散出。
  站在原地不動的盯前眼前綠油油植物卻說不出名字的淩月霧眼裏被蒙上了不知名的怪異,似乎是殺意,他真的很討厭被人打擾,要是以前如果自己站在樓頂吸著煙有情人跑上去卿卿我我,他都毫不猶豫的抽出消音槍滅了他們的吵鬧聲,煩人。
  “鈴兒,”作為母親的女兒開了口,她的模樣大約就在二十二三歲那樣,“不要理他,他是個沒有人要的孩子,你爹爹抱他也只過可憐一個沒人要的孩子而已,沒有娘的人是沒有教養鈴兒不與他計較喔,乖,別理這瘋子,跟娘回別院。”
  一個沒人要的孩子。
  這幾個字飄入了淩月霧的腦子裏,在二十一世紀,當他六歲醒來時就被人關起來進行魔鬼般的訓練,一個沒有人要的孩子才會沒有牽掛,沒有羈絆,也沒有情感,更談不上什麼教養。
  他總是喜歡一個人,一個人抽煙,一個人喝酒,一個人靜靜躺在幾十層高的樓頂俯瞰樓下,他不知這是什麼樣的感覺,總之他就是這樣走過來,所以他也不懂林仙口中的喜歡與愛。
  “娘,我討厭他,我討厭他,你那個髒兮兮的傢伙離開我們這條漂漂亮亮的道路,他好礙眼,娘娘,他討厭。”
  小女孩大概是對於自己母親的話是半聽半懂,還是依舊不依不饒,吵鬧著,哭鬧著,掙扎著要從母親的懷裏跳下來,也不聽後面婢女的勸說,小孩子能勸解嗎?
  女孩帶著充滿厭惡之間的大眼踉踉蹌蹌跑到淩月霧身邊,只是她卻被嚇到突然哭了起來。
  淩月霧從懷裏抽出自己隨身帶著的小刀抵在小女孩的脖子上,以冷冽的眼神盯著她的母親,刀鋒的秋天中午的陽光下映射出冷冷的銀光,他從來就不喜歡別人近身,靠近一點點都不行,至於他所謂父親的靠近只是認為自己技不如人,誰叫他還是個小孩身體,有機會他會離開,活著總是沒有意思,很乏味,很枯燥,也因此他視自己生命如草。
  “啊!”
  一聲尖叫響震整個淩落宮。



第12章

  “發生什麼事了?”
  “夫人,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尖叫聲從遠處趕過來的下人開始增多,不過當人們把視線放到淩月霧架在小女孩上的刀時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這,這,這不是四少爺麼?”
  還是管家見多識廣,很快就認出眼前人是昨晚被宮主認回的四少爺,只是他為何會把刀架在五小姐脖子上,一個三歲多一點點的小女孩,模樣多可憐,不過她也知道害怕得哭了出來。
  “娘,痛痛。”
  邊哭邊細細的喊叫著,淩月霧其實也不想把刀抵在她白皙的小脖子上,只是她太吵了,但是又不想開口,沒必要。
  冷冽的眼神掃視一眼突然出現的管家,應該是個練家子,不然也不會在事發一分鐘後就出現在他的眼前,寒光把管家射得全身一震,這個感覺只有宮主出現才會有,可是,宮主現在不在。
  “鈴兒乖,瘋子,我不管你是真的是四少爺還是假的四少爺,你必須放開鈴兒,她還小不懂事你也泛不著拿著刀子相向。”
  這個二夫人激動的開口,眼裏還泛著淚光,在淩月霧看來,女人的淚水對他是毫無作用,只覺得那聲音極吵,其實他早就想放開眼前這個小鬼,她出生那天晚上他還見過她呢。
  “娘,娘,痛痛。”冰冷的刀子,冰冷的眼神,淩月霧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冰冷,站在原地的管家也不知道該如何出手,小孩子拿刀來玩真是太危險了,匆匆吩咐身邊的侍衛找人求救。
  “瘋子,再不放開鈴兒,小心宮主要了你的狗命。”女人既擔心但又出口惡言讓淩月霧聽了很不是滋味,手一用力,小女孩的脖子上就多了上道血痕。
  “娘,嗚嗚,痛痛,嗚嗚,嗚嗚嗚……”
  觸目驚心的一幕讓當場所有人都不由得顫抖著,這個四少爺真的如傳聞中是個瘋子。
  寒風突然襲向每個人的臉龐,一道看不清的白影落在人前,緊接著便是另一道淡藍色的身影落在白影身後,藍影的眼突然睜大死盯著淩月霧手上的刀。
  “宮主,救救鈴兒……”剛才還一臉兇惡的女人突然變得像只小綿羊乖乖的跑到淩霜若身邊,邊抽泣邊用衣袖擦著淚水,“嗚嗚,宮主,鈴兒就快死了,嗚嗚……”
  “閉嘴!”
  冷冷的寒音震嚇住哭得唏哩嘩啦的二夫人,墨色黑眸直盯著手上拿著刀子卻不見絲毫動作的淩月霧。
  “淩月霧,你在幹什麼,拿著刀子很危險。”他看到了鈴兒勁上的一道細細血痕心不由得嗝噔一跳,眉頭皺了下卻未讓任何人發現。
  淩月霧無聊的把眼往下一抬,冷然的把刀子收回,因為他覺得沒意思了。
  剛放下刀子,正想用袖子擦去刀子上沾著的血,白影閃到眼前涼涼的手掐著他的脖子,而小女孩被淩霜若一手抱在懷裏。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淩月霧感覺到脖子上的涼意如果他一動也許力道就會改變,緩緩的閉上眼睛,終於不用活著受苦了吧,他再也不想聞到血腥味。
  淩霜若的冷然散發在空氣中,兩個再次僵持,許多見到這一幕的下人都緊緊的糾著自己的衣服,淩月霧慘白的小臉上慢慢的開始發紅,他脖子上的力道在加劇。
  殺吧。
  但是他是不會死在別人手裏。
  突的以迅雷不及掩而之速把握在自己手中的刀鋒朝向自己的心口,這才是他要的,寧願自殺也不讓別人殺自己,這是他做殺手的原則,感覺好像他死去的那天……
  鮮紅到發黑的紅從他的臉流下,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刺入他的鼻息,林仙嘴角邊緩緩流著鮮血,他的手撫上的臉。
  他說他早就知道會死在自己的手上,但是他更願死在自己手裏,他不懂林仙為何知道還不把自己滅掉,只知道看著混身是血的林仙倒在自己的懷裏,他似乎是笑著倒下。
  周圍都是些想替林仙報仇的人,他們都舉著槍對著自己的腦袋,但是他是誰,做了這麼多年殺手怎麼可能會成為別個玷板上的肉,所以他寧願自殺也不讓那些人得逞。
  倒在林仙的旁邊他最後只有一個念頭,殺手最後殺的人定是自己。
  他死了,也活了,逃避了多年的血腥,今日又燃了嗜血的念頭,面臨死亡他不怕,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應該害怕什麼。
  脖子上的力量突然消去,手上的刀子也被奪去,身子一空他被人抱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淩月霧睜開了黑溜溜的大眼,落寞,寂寞寫在這張似乎不明白抱自己男人此時的做法,為何不殺了自己。
  “想死?”
  冷冷的聲音輕劃過他的耳邊,風聲亦從耳邊掠過,不知淩霜若什麼時候把那個小女孩放開轉而抱著自己,那一刀沒有成功的刺下去,今生的第一次殺人失敗,而且第一個想殺的人竟然也是自己。
  活著該幹什麼,這七年他是怎麼熬下來,這七年他是如何熬過,似乎在這七年裏除了關心自己的李嬸就沒有再被另一個溫暖的懷抱抱過,還是沒有回淩霜若的話,等待淩月霧的是什麼他不知道,頭輕輕靠在男人的肩上,緩緩閉上雙眼,可是眼前總是鮮紅一片,刺眼的紅,討厭的紅。
  “淩月霧,不許睡,為什麼想死!你說話呀!”
  如果不是看出他的意圖,今天他才見過一次面的兒子就死在自己面前,他只不過想教訓一下頑皮的孩子,他想錯了,他不是頑皮的孩子,他一點孩子樣都沒有,冷漠的眼神,淡然的態度,不懼死的挑釁,大膽的作風。
  淩霜若的心從來沒這麼激動過,差點,也就差一點他就成功的自殺,輕生,是什麼念頭想讓他輕生。
  其實淩月霧一點不討厭淩霜若的接觸,睜開眼平視淩霜若,任他抱著他,也不掙扎,此時他們就站在早上所在的大廳,面面相覷,安靜的大廳內就只有他們平穩的呼吸聲。
  近在咫尺的臉好奇怪,為何不直接殺了他,還要把他的刀奪去,淩月霧眼波流動著淡淡的不解,好像剛才所發生的事與他無關一樣的模樣讓淩霜若覺得哭笑不得。
  “死在別人手裏還不如死在自己手上。”
  盯著淩霜若的臉良久,淩月霧曾握過刀短短的小手抓過淩霜若的一把頭髮把玩著,同時也說了他見到淩霜若以來的第一句話,稚嫩童音裏沒有半點生澀,沒有半點不順,沒有半點咬字不清,有的只有淡淡的冷然。
  愣了半晌的淩霜若才驚訝的發現,這句話是一個七歲的小孩該說的麼。
  “你會說話?”聲調比平時提高八度,不過煞是好聽。
  “嗯。”童音繼續淡然。
  “那你為什麼不說話,淩月霧你今天終須給我個滿意的答案!”音調在下沉,同時眼神也開始變得凜冽,如果是平常人早就被嚇得屁滾尿流,忘了說剛才鈴兒已經尿褲子了。
  “為什麼要說話?”
  他想說就說,不想說的時候就不說,淩霜若頓時為之氣結,生平以來第一次被人氣到啞然,坐到他平常的鋪著不知為何動物皮毛的老位置上,當然連帶淩月霧也坐下,只不過被他放在腿上坐著。
  “兒子。”
  “閉嘴,淩霜若,別叫我兒子!”童音總是冷冷淡淡,給人一種莫名的疏離感。他的實際年齡比他還大,怎麼可能會承認是他兒子。
  “我是你爹!不叫你兒子叫什麼,還有你必須叫我爹爹!”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淩霜若懷裏的淩月霧抬了抬眼看了看淩霜若,淡淡的道了句,“那以後我不說話。”
  “你,當真,果然,不叫我爹爹。”咬著牙一字一字重重的說出口。
  “淩霜若你還沒老到有重聽吧。”
  小手伸入淩霜若的衣內,淩月霧覺得有些冷,也許是因為沒有吃午飯的緣故。
  “淩月霧,你把話說清楚,不!准!睡!”
  搖了搖他小小的身體,從來沒有能夠忽視他,從來沒有人可以對這樣,這個孩子真是沒有見過世面,真的沒有與外界接觸過?
  淩月霧皺皺眉從淩霜若懷裏抽出一隻手捂上他的嘴,“閉嘴,你很吵。”
  嚴重內傷,全身僵硬不動瞪著自己懷裏已睡熟過去的小人,淩霜若松下自己的肩膀,自問,他真的很吵麼。



第13章

  江湖上有人稱一宮一魔霸天下,一宮當然指的是淩霜若的淩落宮,而一魔指的自然是日紅教,天下人聽到這兩個組織都會不約而同的歎息,雖然是兩在派系,可他們卻是一個在東一個在西,而且據說宮魔兩派別的宮主曾經有過過節。
  有人說他們未當宮主前就已經為天下人所認識,有人說他們的武功不相上下,有人說他們的關係密切可能打算聯手打擊朝廷,也有人說他們相互敵對,更有人說他們為女人大打出手,也有人說他們為江湖第一美人大打出來,這美人自然不是女人。
  能在淩落宮面前稱為美人的那就是天仙也不為過,只是這些都是江湖中人以及普通人茶前飯後的話題,事實真相到底是什麼也就只有當事人才會知道。
  淩月霧靜靜的負手站在柱子邊盯著眼前秋葉因秋天而紛紛飄落下的場景,小小的身子早被這高大的建築給埋沒,自從那天的小刀事故後在他周圍一百米內幾乎是看不到任何關於武器之類的東西。
  據三八的幾位夫人的解說是宮主是怕四少爺這個瘋子再次拿刀出來,怕傷害的他的兒女們,而據下人的觀察得出的結論是宮主收起四少爺的武器完全是為了自保,只是宮主武功這麼高強小小的四少爺怎麼會傷害得了宮主,以上結論純屬淩落宮無聊人士聊天的八卦。
  枯黃的葉了片片落下,一片,兩片,三片,最後在風的鼓動下變成一片,也就是淩月霧看到的以上景色,只是這景色並未入他那雙黑不溜揪的黑眸,冷意自然的會他身上散發出來,淩霜若把刀子藏起來不讓他舞刀到槍以為他就找不到麼,摸摸懷中硬薄之物,心底冷然一哼。
  要自殺談何容易,咬咬舌頭就是,只是現在的他沒有想死的念頭,抽出剛從兵器室裏挑選出帶有藍寶石的小刀,他又不是蠢到無可救藥的笨蛋怎麼可能讓淩霜若對自己為所欲為,就算他們有血緣關係也一樣。
  其實他今天算是翹課,在那位叫陽子的夫子上到一半匆匆離去時,他淩月霧也跟著離去,那幾個兄弟姐妹有開口叫喚他,不用說淩月霧當然當是聽不見,而且他也討厭吵吵鬧鬧。
  今天是淩霜若叫人收起所有劍利武器的第三天,也是他上課的第四天,走到枯葉飄落的樹底下,抬頭昂望,這裏很安靜,他不知道是屬於淩落宮的哪一部分,旁邊是另一棵翠綠青松,真是奇怪的組合。
  短手短腳的他有些吃力的沿著樹幹上的樹枝慢慢的爬到差不多最頂端。
  他喜歡站在高處的感覺,不是居高臨下,面是給人一種安全感,至少他不會感覺到背後會突然有人襲擊他。
  又是一個沒有吃午飯的下午,靠在樹幹上,趁著密密的松葉把小小的他擋在樹陰內,半醒半睡的合上眼,睡午覺才是最重要,這是由於之前的營養不良所造成,只有這樣才不會感覺到肚子餓。
  睡著前他心裏想著一句話,淩霜若的懷抱最舒服,只可惜他不在。
  剛從外面回來的淩霜若以及下屬,自然也少不了跟前跟後的南宮付,他也只有在出任務時才不會跟在淩霜若的身邊,最近他可是覺得這個淩落宮有不少好戲可以看,自然不能錯過任何一個環節,葉下那個傢伙才不會告訴他具體細節。
  他們回來的有些遲,當然吃飯的時間也比平常晚了不少,幾個剛跟隨淩霜若一起回來的各門主都靜靜的等著他們的宮主開口說吃飯。
  只是淩霜若剛想開口卻聽到外面有大人和小孩的聲音,小孩當然知道是他的女兒和兒子,而大人也就是陽子夫子。
  見淩霜若在所有人都走進了大廳,給自己老爹請安的請安,給自己宮主問好的問好,只是淩霜若越聽他們的話臉就越沉。
  “你們這是去哪里?”
  “爹爹,陽子夫子是帶我們去觀看園裏的植物,正給女兒和弟弟講解哪些植物有哪些用途。”在淩霜若面前最顯有自信的大女兒開口,給自己爹爹講清楚當前情況,娘說要得到爹爹更多關注就必須比別的弟弟和妹妹多主動。
  “嗯。”淩霜若點了點頭,冰冷的美目突現寒光直射在陽子夫子身上,只見陽子不懼不畏定定的站在原地對淩霜若微微一笑。
  “既然宮主及閘主在用餐那小的就不打擾大家了。”陽子以為淩霜若的寒光是因為他帶著學生出來打擾到他們,故而抱歉的微微一笑。
  “霧兒呢?”
  冷音再現,亦幾乎可以把兩個較為乖巧的兒子嚇得抖著小小的身子,而大大女兒心也顫抖,手也顫抖。
  陽子微笑著的臉上突然僵掉,嘴角也抽搐了下,閉嘴不開口,多丟人!
  當然,淩落宮內上至八十歲老太下至三歲小孩都知道有個啞巴瘋子四少爺,而剛隨宮主回宮的坐在餐桌前的五個年輪門主們自是一頭霧水,誰是霧兒?
  見
  “怎麼不見霧兒。”
  見無人回答淩霜若音調再降幾分,冷若冰霜並非是虛傳,只是在淩月霧面前就差那麼一點點而已,誰叫淩月霧比他們都多活一世,經歷也不相同。
  “爹,爹,四弟,四弟,他,他,上著課時就自行離開,不知道去了,哪里。”
  半低著頭臉色白皙細嫩惹人憐的小臉微微紅起來的三兒子淩纖很艱難的才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出口,其實他好想像四弟一樣光明正大的離開課堂,可是他怕爹爹。
  “派人去找。”
  冷然氣息在餐桌上飄蕩,風在所有人面前呼嘯而過,淩霜若身形一閃不知所蹤,留下愣在原地轆轆饑腸的下屬門,他們的宮主不動筷他們哪能動,自然得跟著去找所謂的‘霧兒’,只是這位名叫霧兒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他們的宮主這麼著急,淩霜若剛才給他們的感覺就是著急。
  而一直未開口過的南宗付眼裏閃現精光,又有好玩的事情要發生了,該不該通知葉下那個好事的傢伙,想了想,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當下,所有門主都拖著一天一夜未睡的身子替他們的宮主繼續買命,找一個未見過只知道名字的聖人。
  剛睡下不久的淩月霧就聽到吵吵鬧鬧的議論聲,好吵,怎麼總是沒覺好睡,難道要他再回到之前那個落院睡午覺,其實那也不是不行。
  揉揉睡眼惺松的大眼,量好距離後從樹上慢慢爬下,站在樹後的他只見許多僕人神色慌慌張張的不知道找什麼。
  遲早這些人都會把他逼出淩落宮,不理會下人的眼光逕自從樹後走出,站在原地做著尋找動作的下們人瞪大眼望著淩月霧可愛的小小身子,還有他身上那身平凡的衣物……
  不知是誰大聲喊到,“四少爺找到了!”
  皺皺眉不悅的瞪了那個興奮跑得不見蹤影的僕人,當下所有在場見到他的人都不由的倒抽口氣後退一步把路讓給這位氣勢淩人,完全不比宮主差的小人兒,也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淩月霧無奈的邁著小步子離開當前的所有人,只是他們卻神色緊張的跟在他後頭,卻遠離他十步之遙,他有傳染病麼?
  定了下腳步,一道熟悉的白影閃入眼前,熟悉的香氣飄進鼻息,從此,他也終於知道什麼叫聞聲而來。
  “淩月霧,你又不跟著夫子上課,跑哪去了。”
  四天上課三天跑得不見人影,其中在他小刀事件第二天,也是唯一一他上得安分點,原因很簡單,淩大宮主就在他身邊親自督導。
  口氣明顯就不是很好的淩霜若把全身上下不見一絲驚慌的淩月霧抱進懷裏,緊跟在他後頭的門主們也終於見到他們所找的人為何方神聖……一個小不點,粉嫩嫩,屁一點大的小孩?
  淩月霧無言的抱上淩霜若的脖子,淡淡的薄荷香氣從他的身上傳來,真舒服,會讓人神清氣爽,當前他真的完全當前面的人是不存在。
  “淩月霧,你是不是要我生氣你才會說話!”
  其實淩霜若現在已經生氣了,這小鬼頭怎麼就這麼讓他覺得想擔心,不由自主的去擔心,剛出門沒多久他就後悔沒帶上他。
  沒好氣的白淩霜若一眼,淡淡的,優雅的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餓了。”
  良久,淩霜若定在原地良久,瞪著淩月霧良久,才爆出一句,“你這個死小孩,剛才到底跑哪里去了。”
  淩月霧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是肚子餓了,想去找吃的結果迷路,然後就想通過睡覺忘記肚子餓的感覺,這些話他當然不會說出口,有多少次他的話會超過二十個字?
  不理會在他人面前是散發著陣陣如寒冬的冷意的淩霜若,把他因風吹在臉頰邊上的發勾到耳後,這個動作讓在場的門主們恢復幾乎想暈死過去,剛才一定是他們眼花,那個小屁孩在調戲他們的宮主……
  淩霜若知道這個叫淩月霧,完完全全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兒子現在是不可能再說話,除非他吃飽,運氣抬腳用輕功回到剛才的飯廳,當然門主們也跟著回來,只是當他們回來的時候,那個惹宮主生氣的小傢伙正在宮主腿上用勺子舀著宮主碗裏參湯一口一口優雅的喝著。
  “要是你再玩失蹤看我怎麼收拾你。”冷顏美豔的宮主對他懷裏的人兒下命令。
  一記白眼掃向冷顏宮主,小人兒繼續吃著香香的米飯,吃飽才會有力氣去做其他的事。
  “淩月霧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在說話!”
  再好脾氣的人也會被他的態度給氣急,門主們都只敢夾自己面前的菜,生怕生氣的宮主會掀桌子,他們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冷的宮主,而坐在他懷裏的小孩竟然還能安然吃得下飯,真是太奇怪了。
  “淩霜若,閉嘴。”
  眾人傻愣,連帶坐在一旁看戲掩嘴奸笑的淡藍衣美男子南宮付。



第14章

  緩緩轉過頭望向旁邊被寒氣所震碎的茶几,淩月霧放下手中的筷子,皺了下細細的好看眉毛,每次吃飯都不得安寧,微微動了下身子轉過頭對上淩霜若冷冽的眼神。
  
  他有些許內疚,不該這麼不給面子眼前這個男人,男人都好面子,也許除了自己之外。
  
  跳下淩霜若的懷裏,拿上一個被他喝光湯的空碗走到僕人放著湯的湯盤桌邊上,拿起勺子盛了碗料湯適中的湯。
  
  在眾人目瞪口呆不敢睜眼的注視下小小身子的淩月霧小心翼翼捧著手中的那碗湯走回原來的座位,輕輕把碗放在盛氣淩氣,目光寒冽的淩霜若面前。
  
  抬頭對上淩霜若怒氣變寒氣,讓所有人都抱著死的心面對的淩霜若,淩月霧倒沒覺得什麼,淩霜若總喜歡生氣,他也不懂,把碗放在移到淩霜若的面前,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搞什麼把戲,而比一般人冷靜多,恢復較快的南宮付把淩月霧的這個行為叫做孝順。
  
  只是接下來那句話完全打破了他的想像,淩月霧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孝順,也從來沒有教過他何謂孝順。
  
  “降火。”
  
  從淩月霧會說話時就開始震驚,再到他去盛湯時的震撼,再再到這兩個字的出口,南宮付整個人就處於石化狀態,嘴角邊的一粒飯在顫抖中緩緩掉落,當然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父子倆給奪去,所有人的心智都被他們給抽去,各大門主也從來沒有過的想死,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吃飯也可以吃得提心吊膽,驚天動地,再看看眼前這個膽大妄為,行逕怪異的小孩,簡直就是在宮主頭上撒野,他們很不想看到血腥。
  
  淩月霧見淩霜若不動聲色,只是死瞪著自己,他淡淡的掃了所有望自己的人,原來淩落宮的人都很奇怪,不過裝碗湯有什麼好驚訝,只能無視他們的存在,拿起放在旁邊的勺子放入湯中,皺著眉再次望著散發著陣陣寒氣的淩霜若,意思很明瞭。
  
  愛喝不喝。
  
  收回想再次出手震碎另一張桌幾的氣勢,淩霜若讓人大掉眼睛的一手抱起淩月霧放在自己的腿上,另一隻手勺起湯優雅的喝著,也許他真的需要降火。
  
  半天才回過神的南宮付很沒形象的張大了嘴,“若,你兒子太可愛了,可以送給我當弟子嗎?”
  
  話一出口被人冷光一射,當然這冷光發出的主人不是正在喝湯的淩霜若,而是淩月霧本人,什麼叫做送。
  
  “小弟弟,你看在南宮叔叔這麼有誠意的份上從了我可好?”
  
  淩月霧不理會自說自話的南宮付,看著碗裏的湯被慢慢喝掉,他抬眼看了看淩霜若面無表情的臉,至少現在降火了,不知道裏面是不是加了狗杞。
  
  淩霜若丟了個冷眼給南宮付,“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聽到宮主開口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氣,只是各大門主早就失去了繼續進食的動作,也被剛才的那種場面嚇得難在進食,面如灰土的他們只是僵坐著,偶爾會偷偷打量淩月霧,這個小孩不太簡單。
  
  “宮,宮主。”
  
  不知是誰很不怕死的發出細微的聲音,只見門外站著個心喘如牛的侍衛,身上還帶著血,血腥味頓時散發在整個大廳內。
  
  “何事。”眼前的人並未讓淩霜若為之震憾,眼波毫無波動,而他懷中的淩月霧也未有什麼反應,只是淡淡的觀察混身是血的侍衛。
  
  “回宮主,屬於在外面巡視時被黑衣人突襲,並且要小的交上這封信。”侍衛顫抖著手呈上一封帶血的信,五大門主頓時全回過神,而下人開始收拾著餐桌,從僕人手中接過信,淩霜若臉上頓然變成寒冰,揮手派人扶那名侍衛下去。
  
  淩月霧直盯著侍衛的反應,他看到侍衛的眼裏閃過絲精光,心底微微勾起一絲好奇,再看看淩霜若的反應,這些人都沒有發現這其中的蹊蹺,光天化日之下怎麼可能有人被突襲還跑得了這麼長的距離,再說那個混身是血似乎傷得很重,可是說話卻有條不紊。
  
  “宮主,發生什麼事了?”
  
  一位青色長衫的年輕門主不緊不慢的開口問向淩霜若,他則是東門門主青衣,素來只好淡青色,他從小就跟在淩霜若身邊,看淩霜若的臉色就知道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其他門主都很年輕,大約在二十三四歲,淩落宮內部分為東西南北中五大門樓,東門門主是青衣,西門門主是藍利,南門門主是煥焰,北門門主是名琛,中門門主是雪露,雪露是五人中顯得最年輕,亦是長相最妖最媚的男人,他們都忠誠于淩霜若,為淩落宮賣命。
  
  “到書房商討,本宮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若,事情是關於日紅教還是風月山莊。”
  
  未得到回應,南宮付第一個跟上了白衣飄去的淩霜若。
  
  眾人站起身隨著抱著孩子的淩霜若齊翩然而至他們口中的書房,淩月霧不知道什麼日紅教,也不知道什麼是風月山莊,只覺得這些名字都很普通,創立之人的文化水準不過而而(MS在藐視某亂),他倒比較好奇剛才那位侍衛。
  
  淩霜若總是坐在最上頭,總是坐在視線最好的地方,隨著他的移動,淩月霧依舊坐在他的懷裏,靠在舒服的人肉椅座上讓他有些發困。
  
  “想睡就睡。”在所謂的討論會前淩霜若低沉好聽的聲音在淩月霧耳邊響起,不待淩霜若繼續說些什麼,他轉身找舒服姿勢的大動作就表明他接下要做的事就是睡覺。
  
  不明白淩霜若為何會對自己百般忍讓而不對他生氣,對他好的吧,只是他不是林仙,所以不會有所顧忌,他是這個身體的父親,他亦自然的想靠在他懷中,這也許只是血緣的羈絆。
  
  這個覺亦沒有睡好,耳邊總是傳來他們討論的聲音,雖然他知道他們盡可能壓低自己的聲音,可是沒睡到半刻鐘淩月霧就開著黑溜溜的大眼靠在淩霜若的懷裏。
  
  眼裏的平靜與平淡,與世無爭般的寧靜讓各門主為之驚歎,卻不能多瞄,他們的淩大宮主似乎又要開始不高興。
  
  淩月霧示意淩霜若把他放下,捧起下人給淩霜若的倒的水喝了一口,逕自走向門口,不理會眾人以及淩霜若皺眉的動作。
  
  寒氣再次回升,淩月霧在輕手關上門一刻時回過頭淡淡的說一個字,“吵。”
  
  淩霜若頓時是愣了下才明白過來,他兒子惜字如金,連作個解釋這也麼簡潔,對著小人還了句關心,“別走太遠。”
  
  沒有回應門就被輕輕關上,小人兒的腳步漸遠,室內開始一片沉默然後再次響起討論聲,他們剛才都驚訝在宮主淺淺的笑意中……
  
  淩月霧離開書房處,本來想自己走回霜居,不過他卻走向反方向,有個人他很久沒見過了。
  
  ……



第15章

  邁著兩條可愛的小腿往後院走去,越走越清靜,越走越偏僻,雖然每個見到自己的下人都會多一份怪異,怕是怕他拿刀子相逼,無視他們的閃躲繼續向前行。
  不過越走越遠離認識他的下人就越少,只是再次回過頭,他又忘記那條回去的路,剛才淩霜若說什麼來著,沒聽清楚。
  越近傍晚秋葉越飄散得多,從地上撿起一片枯黃的葉子,他人已去,自己卻留下,時光流逝,那與自己同時逝去的人在哪里,林仙,是否與自己一樣穿越,或者說也受命運輪回,再一次為人。
  搖搖頭不去回想那不純的過去,很快他就來到落院前,其實能來這裏也是憑直覺,人越少的地方就越偏遠。
  站在後院的門口處,他掃視著眼前那些正在忙碌的女人,有人在收起洗乾淨的衣物,有人在劈柴,也有人在擇菜,一個在人群中說話最大聲的女人看到他的到來突然停下打水的動作,咚一聲木桶掉進下井裏。
  “四少爺……”
  激動顫抖的聲音從李嬸哽咽的口中溜出,抖著兩條同往日沒啥變化的腿向淩月霧走去,淩月霧抬眼看向她,怎麼說也是照顧了自己好久的老人家,從懷裏拿出剛才順手從書房拿出來的兩個紅蘋果,短小的手伸到李嬸面前,他不說話。
  “四少爺……這是……給老奴的麼?”
  激動的心情無法言語,李嬸聲音更加顫抖也更加難以發聲,從來沒有想過生性冷漠的四少爺會來後院找她。
  微微的點了點頭,他習慣用動作來表示,也可能是這七年的習慣,手抬得有些累,逕自拉起李嬸長滿老繭的大手,把兩個蘋果塞了進去,再抬眼垂手轉身離開這個照顧了他七年的李嬸,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感情,知恩圖報也許就是這樣吧。
  李嬸滿臉淚痕目送淩月霧離開後院,後面傳來許多既羡慕又妒嫉的眼神,只是大家都不說話而已,所有人都只知道……
  “你們聽說沒,這位四少爺呀,聽說腦子不好使呢。”一位正擇著菜的瘦小女人撇撇嘴對彎腰劈柴的另一個肥胖女人說道。
  “我也聽說了,還傷了宮主最喜愛的五小姐,那天啊,你不知道宮主剛出現他就放下刀子,看是怕了宮主,只有宮主才治得了這瘋子少爺……”
  “我也聽說了,那孩子腦子看來真是瘋,拿著刀子害人,遲早都會被宮主給關起來……”
  剛回過神的李嬸就聽到那幾個平日吱吱喳喳個不停的婦人在討論她最疼愛的四少爺,“你們什麼都不懂,四少爺哪里是瘋,四少爺不知道多可愛,不知道多好人!就你們才會在這裏說風涼話!”
  見李嬸發話所有人都閉著嘴,有人盯著她手上的紅蘋果流口水,有人低下頭自動忽略她那股與人拼命的架勢,有人顧左右而他言。
  “哼!”緊緊的抱著兩個珍貴如寶的蘋果李嬸小心翼翼的把它們放入懷中,少爺真是太好了,她一直以為少爺早就忘了自己,這樣她就不會對不起死去的夫人……
  淩月霧沿著剛才走過來的路走回霜居,到處是小橋流水,這美景自是讓人過目難忘,抬頭望向天空,一片片紅撒滿整個淩落宮,刹那間讓他回想起某年某月某日他與林仙相遇的下午。
  林仙總是喜歡穿著休閒裝,簡單的T恤,淺藍色的牛仔褲,陽光般的淡淡笑意,那次他與他第一次見面,林仙對他說,以後他們的命運將會連在一起,他成袁就是他的朋友。
  從來都沒有人敢靠近他成袁,第一次被人碰觸到,那時他才明白,原來別人的身體是有溫度,而林仙總是熱熱的像個發熱體,每一次他靠近自己,他都會事先知道他的靠近,溫溫熱熱,像溫泉。
  那天也是這樣一個詩畫般的秋天下午,那天也是這樣的夕陽,那天也是這樣的寧靜,那天也那樣的溫情,只是當時的他心裏有的只是任務,並不知道當時的景色是多麼的讓人回味。
  淩月霧坐在走廊邊的欄杆處,把雙手放在欄杆上,小腿無意中在晃動,輕輕的歎息著這迷人的景致,從前他都沒有欣賞日落的喜好。
  望向遠處,那邊似乎有個聳立起來的假山,不高不低剛剛好看得見,一抹鮮紅似血的身影從他眼前閃過,最後那抹紅色站定在涼亭中,秋風吹起,似乎有人勾起那人的長絲,淩月霧看不清那人是誰,只知道一道白影,一道紅影頓時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亭中又恢復之前平平景色。
  “小不點,你怎麼會在這裏,若沒有把你帶上啊?”
  突然一道低啞的磁性嗓音在他後頭響起,淩月霧不回頭也知道是誰,對於人,他可是是過目不忘,何況是聲音,在那小落院裏呆了這麼久對聲音特別敏感也是自然,他向來喜靜。
  “要不要去葉叔叔那裏坐坐,那裏可是有很多你沒見過的奇花異草喔。”
  學著淩月霧葉下坐上欄杆,然後手很不安分的搭上他的小肩膀,嘴角邊還含著一抹得逞之意。
  淩月霧微微蹙著細眉,他討厭別人的碰觸,即使是淩霜若的朋友也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懷中抽出藍寶石小刀抵在坐在旁邊的葉下脖子上。
  葉下頓時愣住,驚訝的瞪大眼,在淩月霧的白皙可愛的小臉上徘徊,想用雙指夾開脖子上的刀子,然而卻更逼近他的頸子,“小,小不點,這個遊戲不好玩,別玩小刀,叔叔幫你,幫你收起來,可好?”
  低頭示意他拿開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葉下嘿嘿一笑放開自己的手,只是脖子上的冰涼還在,他不敢動,生怕小主人一個不開心他的脖子就噴泉,由小不點晉級為小主人這葉下真是讓人無語……
  淩月霧冷眼一抬,望向葉下身後那位突然出現的白影,兩人的眼神有些相似,也異常的冰冷,淩月霧收回自己的小刀緩緩爬下欄杆,葉下則誇張的拍拍自己的胸脯,嘴裏囔囔自語,“好險,好險……”
  突然一聲怪叫,“啊,若,你怎麼在這裏……”八成是看到他在誘拐他兒子不高興了,搓搓自己的手臂,這天真冷啊……才秋天……
  淩月霧不帶任何表情轉身就想離開這煩人的葉下,只是一道冰冷的聲音想喚住他前進的腳步,“站住!”
  淩霜若直盯著淩月霧放回懷中的小刀,冷音再現,“誰准你用小刀,不是說了危險,拿來。”
  淩霜若閃至淩月霧眼前,向他伸出手,淩月霧抬起頭淡然的眼直視淩霜若,父子倆的爭執似乎又要開始。



第16章

  盯著自己潺潺流著鮮血的小手,眼波裏沒有閃動著小孩子該有的眼淚,抬起頭淡淡的望著淩霜若手上從自己手中奪過去還殘留著幾滴血的小刀,任自己手上的血滴滴的往下流,就像當年被鞭打時背上的血往地上滴去,那時候好像很痛,他從來沒有忘記過那個抽打他的人的臉龐。
  
  淩霜若陰沉著的臉刹時變得淩厲,剛才淩月霧無論如何都不讓他把小刀拿去,誰知道一下沒注意,他竟然抓住了刀鋒,於是就有了前面的場景。
  
  當前在場人士包括呆站坐在欄杆上差點驚得掉下來的葉下都定在自己所站之處沒有絲毫動靜。
  
  再次盯著自己手中粘粘的紅色液體,淩月霧彎回自己的手指輕握成拳,血流得更多,一滴一滴落在直,小小的手滿是鮮血,可愛白皙的小臉本來就沒有表情,如今更是感覺不到一絲生氣,轉過身想離開……
  
  只是當他在邁開第一步時就被人抱起,他的手還一直握著拳,也一直半低著頭望著手中鮮紅的血,曾幾何時他喝過血,血把他嘴唇染得比落霞還紅,讓他真真正正的成為嗜血之人。
  
  “葉下,還不快點滾過來!”
  
  冷音冷冷的刺入淩月霧的耳裏,抬起頭望向正滿臉寒霜的淩霜若,他前面的速度之快,本滴落在地上的血轉而飄至他純白的衣裳,染血了他在空中飄然舞動的衣擺,白衣勝雪,如今卻是白衣帶紅點,像極了點點梅花印。
  
  一滴,兩滴,三滴,緩緩的流著,淩月霧覺得一點都不痛。
  
  坐在淩霜若的懷裏抬頭張望著這間果真是與眾不同的住所,淩月霧大概也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葉下快速的從擺滿瓶瓶罐罐的架子上取下一隻淡藍色的瓶子,然後再倒出些粉未灑在一杯清水內。
  
  滿是血的手在淩霜若的冷眸怒瞪下緩緩張開,一道長長的在紅色血液中若隱若現的傷痕觸到兩位大人的眼裏。
  
  淩月霧不哭也不鬧,安靜得不像話,眼睛直盯著葉下用那杯混合了不知是什麼粉未的水給他清洗傷口邊上的血液,血似乎流得比較慢了,那杯水應該是有消毒作用的藥品吧。
  
  “來,我們可愛的小月霧乖喔,葉叔叔給你上藥,不痛,不痛,不哭,不哭啊……”合著淩月霧認為難聽的鴨公嗓滿是血的小手很快變得白白淨淨,只是又被葉下用白色的繃帶給綁了起來,看起來像他吃了七年的白饅頭,淡淡的掃視了一眼給自己上藥,且又多話的葉下,意思很明瞭。
  
  小題大做。
  
  “唉唉,小月霧,你這是什麼眼神,是不是感激叔叔這身好治術,要是你成為我弟子我把我畢生所學教與你如何,你看,這些都是你未來師父我的所有物,是不是很羡慕,是不是很驚訝,是不是很好奇,小月霧,等你傷好後就教你可好……”
  
  長扁大論完後的葉下滿臉期待的蹲下身盯著淩月霧仍是面無表情的小臉,他能不能換換另的表情,宮主的表情都比這小鬼多,不過誰叫他要有戰鬥心,要自找麻煩,所以只能蹲著等待結果……
  
  淩月霧不把眼瞟向葉下,抿了抿有些乾燥的唇直盯著小饅頭似的小手,無視葉下的存在。
  
  “痛不痛。”
  
  一直未開過口的淩霜若直到淩月霧的傷口被清理好,血被止住,手也綁得有模有樣之時才開口問著懷中的小人,他怎麼可以在那藥水的刺痛下不吭聲,葉下在淩霜若受傷時有給他用過這種藥水,他知道藥性。
  
  淩月霧把像個小饅頭的右手放在小腿上,半低著頭頭直盯著它,不吭聲,臉上也未有任何表情,冷漠得不像剛才受傷的人是自己,反而比沒受傷的人還鎮定,冷靜,也很冷漠,冷漠到連自己手他都不在乎。
  
  “淩月霧,以後不准你再玩小刀!”淩霜若食指腹抬起小人兒的毫無表情的小臉,也許是流了血白皙的小臉顯得有些蒼白。
  
  第一次不讓他碰小刀是為了防止他自殺。
  
  第二次不讓他碰小刀是為了不讓他傷到自己,也不讓別人傷到他。
  
  淩霜若不知道自己已經開始在慢慢關注著這個特殊的兒子,而淩月霧也不知道自己已經開始習慣這個與自己身體有血緣關係的父親的懷抱。
  
  被人抬起小臉,淩月霧幾乎是無視淩霜若眼裏的堅定,輕輕的眨了下眼,把自己的頭撇開,小嘴微微張開想說些什麼,不過最後學是放棄合上了唇,淩霜若見他不開口小心不碰到傷口抱起他離開葉下的落院,藥草味真的不好聞,這是淩月霧在心底響起的一句話。
  
  只是沒有人想到淩月霧這唇一合上竟然就是三天。
  
  淩月霧三天沒有開過口,把下巴放在前臂趴在書桌前盯著窗外的被秋天吹動的樹,最近似乎喜歡看秋景,只是美好的秋景卻被一道淡藍色的身形給毀去,那淡藍色身形在二樓下大樹之間跳來跳去,礙著他的眼,只是淩月霧的臉是沒有任何神情來表示他的厭惡之情。
  
  突然淡藍色身影像鬼一樣飄至他的眼前,徹徹底底的把淩月霧與外面的風景隔絕,抬眼望前這個像狐狸般妖媚的男人,淡默的氣息從淩月霧身上散發出來。
  
  “小月霧,你為何可以三天不開口?”
  
  美人雙手趴在視窗勾起薄唇以他自認為最吸引人的面目面向冷漠的小宮主,他就不信這位小宮主可以抵擋得住他美到銳不可擋的魅力。
  
  淩月霧只覺有人擋住自己的視線覺得有些不高興,只是萬年都沒有個表情的小臉上自是不會表現出來,用未受傷的手掌撐著桌沿跳下椅子,至於窗邊那抹美麗的身影與那張漂亮到抽搐中的美臉,他全然是當沒看見。
  
  “雪露,你在這裏幹什麼,宮主還沒到霜居。”
  
  屋外傳來一個優雅到如沐浴春風的聲音,這是東門門主青衣,青衣青衫在身,紙扇輕擺,腰間的玉笛與玉佩交織出美妙好聽的鈴音,只是一直喜靜的淩月霧討厭這吵鬧的聲音,轉過身想離開霜居。
  
  不過在打開門時身子一輕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宮內的下人都不知道所謂的瘋子四少爺怎麼會受傷,但他們只知道受了傷的四少爺天天有宮主餵飯,正所謂少爺生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過他這一伸一張都只對淩霜若一個人,在這裏他只接受他的碰觸與懷抱,只是為何他三天都不開口。
  
  淩霜若當然是以為他這個特別的兒子生自己把他小刀上繳的氣,當然,葉下和南宮付都這樣認為,而其他五位門主知道事情原由先三八的認為是這個原因。
  
  “怎麼又從夫子那裏跑回來。”
  
  一進門淩霜若根本不理會外面正要跟進來的青衣和雪露,只是對著自己懷時裏的淩月霧說話,當然他知道不可能得到回應。
  
  其實自那天那事故後,腦海裏閃過之前那些血光場面淩月霧眼裏的漸漸上升的暖意又被淡化下去,當他回過神後他已經不想再說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淩月霧,不要當你爹我是透明人!”
  
  每次,幾乎每次都是淩霜若在自言自語,淩月霧只覺得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熱不冷,很好聽,以淡漠的眼神望著淩霜若,兩隻手臂抱上他的脖子,把自己的頭窩進他肩窩,只有這樣他的眼前才不會有鮮紅出現……
  
  “宮主。”雪露很沒美人形象的揉揉鼻子,他看到這個小月霧的這個表情都三天了,也沒見他變過,而他冷漠無情的宮主竟然還能這麼有耐心跟他耗,難道說宮主變心了,他的心不再無情?
  
  “什麼事,直說。”
  
  真冷漠,瞪了一眼旁邊幾個閃進來的傢伙,以及正在偷笑的青衣,好死不死自己抽到下下簽,這事當然得由他說,而且那幾個傢伙,也就是其他四位門主,擺明就沒安好心。
  
  “據屬下所瞭解,最近日紅教已經開始對我們淩落宮門下的某些分部下手,而手段極為殘暴,據,據中門所探察,日紅教的教主童鳳已經入關……”雪露暗暗抬眼觀察淩霜若是否有表情變化,只是感覺空氣中像是凝結著冰,開始劈哩叭啦作響。
  
  “繼續。”
  
  淩霜若眼裏無意閃過一絲痛意,不過很快被掩去,當然趴在他肩窩的淩月霧當然不可能知道此時淩霜若心時的變化,只知道在聽到童鳳二字時他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下。
  
  雪露有些為難的開始結結巴巴,“那個,那個,宮主,聽了後你可別氣。”
  
  “廢話少說。”
  
  抱著淩月霧坐在上座的淩霜若此時更是寒氣逼人,幾位前來看戲的門主都在偷偷挪動著自己的步子,希望在宮主出手前能逃出門外。
  
  “那個江湖上說,童鳳要……”
  
  “要怎麼樣。”
  
  “要,要……”
  
  室內一片冷然,淩月霧聽得昏昏欲睡,只是手上藥效剛過微微發疼,抱著自己的手似乎有些緊,他有些不舒服的扭動了下,敏感的淩霜若當然發現了不妥,“怎麼了?”
  
  靠在他身上不說話,淩月霧緩緩的閉上雙眼,只希望這些人快些離開,他想洗澡。
  
  見淩月霧又不理他,淩霜若把視線轉向雪露,“雪露,你是要把話說完還是把去掉舌頭。”寒音突起,剛暖了一下下的室內又再次結起一層薄霧化為小水滴。
  
  “呃,宮主,童鳳放言要把宮主活捉回日紅教……”後面的還是不要說了,難聽啊,他還想活命,宮主到底和童鳳有什麼淵源?
  
  淩霜若挑了挑自己細長的眉,抱起淩月霧走向門外,低聲說了句,“吃了飯再洗澡。”
  
  淩月霧知道今天是十五,又要和他的一大家子一起進餐,窩在淩霜若懷中的他微微的蹙起了眉頭,後面幾個在冒冷汗的傢伙當然也跟上了前他們。
  
  淩月霧不懂,童鳳是誰?



第17章

  一場無聊的聚餐又要開始,淩月霧用短小的左手掌輕捂小嘴打起哈欠,淩霜若說要等人齊才開始動筷,淩月霧大可不必陪他們一起等人,只是他的右手還沒好,而且左手無力很難使用筷子,只能餓著小肚子跟淩霜若一起等。
  
  白嫩的左手把玩淩霜若的垂在胸前的烏黑長髮,卷一卷再卷一卷,怎麼卷都不會打結,似乎玩上了癮,用力不當把淩霜若給扯疼,頭頂傳來寒冰般的氣息淩月霧當沒發現,繼續玩,反正他從來沒有在乎過誰的想法,每次把淩霜若扯疼也不會罵他,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叫縱容。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大氣不敢喘,坐在主座的淩霜若又呈現出凍結空氣的氣勢,也只有淩月霧還敢沒有防備的窩在他懷裏玩著頭髮。
  
  不知持續了多長時間突然有人來到廳堂內通報,“稟報宮主,月風山莊莊主求見。”
  
  “讓他進來。”
  
  眾人並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們原本就知道今晚會有重要的客人到來,盯著前頭大氣不出的人淩月霧沒好氣的繼續把玩頭髮,有人說頭髮很髒,可是他卻不這樣認為,
  
  淩霜若的頭髮好軟好柔很好摸,有人說頭髮又柔又軟的時候大概就是好幾天沒洗過頭。
  
  突然想到以前看過的一本無聊雜誌上寫的東西,淩月霧突的抬起頭,說了這三天內的第一句話,當下也讓在場的所有人集體想把他埋起來。
  
  “幾天沒洗頭?”
  
  稚嫩的童音突然響起淡淡問話,安靜的大廳內只聽到異口同聲的抽氣,有人翻白眼,有人偷偷抹汗,有人做好見血腥的心理準備,有人打算替淩月霧收屍,等等,更多的只是等著宮主把他懷裏的人大卸八塊,通常這樣的人都是不安好心,居心不良。
  
  淩霜若其實也很想當沒聽到懷中人的聲音,可是這該死的卻那麼清楚,冷眼一轉低下頭輕輕歎息,撫上淩月霧的小腦袋,當下,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眼一眨也不眨的盯著淩霜若放在淩月霧頭上的手……
  
  淩月霧依舊毫無波動的黑溜溜大眼對上淩霜若淩厲嗜血般的美目,淩霜若輕輕的揉了揉他的發,再拍拍他的小腦瓜子,三天內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他幾天沒洗頭,他的腦袋瓜裏想的是什麼。
  
  “今天早上剛洗過。”
  
  讓眾人心都快跳出來的答案竟然是這樣,五大門主不得不佩服他懷中的小鬼,宮主脾氣什麼時候被磨得這麼好,可是剛才來飯廳之前還特別差。
  
  感覺放在自己頭頂的手又長又大,從來就沒有試過這種感覺,淩月霧看著手裏滑滑順順的發絲,小手勾了勾再次玩起頭髮,意思很簡單,他明白了,把頭靠向淩霜若的胸前,原來不是好幾天沒洗頭,發上也與身體一樣存在淡淡的薄荷味,他喜歡這種味道。
  
  淩霜若放下撫著他腦袋的手,轉而放到他小小的肩膀上,讓他更加舒服的靠在自己的懷裏,這小鬼他真的搞不懂,一句話可以改變所有人的臉色,一句話可以讓人措手不及,淩霜若眉毛微微向上揚起。
  
  雪露與其他四位門主互打了個眼神,也向淩霜若發出了他們之間特有的信號,示意門外的來人。
  
  腳步聲由遠至近,同時也讓在場的所有人輕輕呼一口氣,連同淩霜若的兒女們以及好事的好友,再來就是平常很少在淩落宮內走動的陽子夫子,這倒是一場不錯的接風洗塵宴。
  
  只見青衣以及四位門主站起身向來人抱拳,臉上自然是會客之笑,“林莊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不如先坐下用晚膳。”
  
  來人是一個大約在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他身邊還有一個看似十四五歲的少年,以及他下人手中還抱著的另一個大約在六七歲的小女孩,這個男人就是武林中有臉有勢的風月山莊莊主林暮。
  
  “呵呵,好說好說,淩宮主,好久不見。”
  
  坐在上座連站都沒站起來的淩霜若對來人微微的點了點頭,語氣還是保持原有的冷然,只是了之前回答淩月霧的那種淡淡溫柔,“林莊主既然已到淩宮主,自會讓下人好好招待,青衣,藍利,吩咐下去,不得對林莊山有所怠慢。”
  
  “是,宮主。”站在林莊主身邊的青衣應是。
  
  林暮微微一愣然後笑道,“淩宮主,真不好意思,要是府上打擾幾天,這位是小兒林文笙,這位是小女梅兒。”介紹完畢後下人領著他們走到飯桌前空著的位置。
  
  淩霜若淡淡的點了點頭,而淩月霧把頭靠在淩霜若懷裏,抬都沒有抬過,他肚子早就餓了,不想動,耳邊傳來嗡嗡的交談聲吵得他連閉上眼睛都不想。
  
  “林莊主此次前往咸陽是為何事呀?”
  
  坐在他身邊的青衣淡笑著開口,宮主還未下令用餐當然不能動筷,也只能聊聊天,而宮主又不愛與人交談,這些事就落到他們幾個把身上。
  
  “青公子,在下這此前往咸陽當然是為了幫助武林消滅日紅教,不知道淩宮主對這日紅教有何想法,據說這日紅教教主為了淩宮主可做了不少事。”
  
  淩霜若抬抬冷眼掃至林暮身上,並不開口,只是以眼神命令五門主速度轉移話題,淩月霧聽到日紅教這三個字倒是來了點精神,只是一點點,想聽聽而已。
  
  “林莊主,這日紅教的事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可是解決我們的肚子的問題,先用餐可好。”
  
  林暮眼裏閃過一絲笑意,看來這淩霜若跟童鳳是有點什麼,點著頭應聲道,“好說好說,淩宮主,在下就打擾了。”
  
  “嗯,用餐。”
  
  當淩霜若說完後他本人就夾起前面的青菜放入自己的碗中,不過接著便是夾到他懷中小人兒的口裏,很小心的夾到他口中,淩落宮大部分人都傻了半天,他們當然知道瘋子四少爺受了傷,沒想到宮主竟然親自喂其用餐,這驚訝的程度不比聽到童鳳對淩霜若的宣言。
  
  林暮以及他身邊的兒子都以驚訝的眼神望著淩霜若的動作,江湖中不是傳說淩霜若殺人不眨眼,對自己的孩子也冷漠到不行,特別是討厭男孩,可是現在又有誰可以解釋當前的現象。
  
  父子倆對望一眼,沒解。
  
  淩月霧皺皺眉頭盯著碗裏的湯,再望著淩霜若放在眼前的勺子,抬起頭用左手推開他的手,淩霜若美目不悅的瞅著淩月霧,“才喝了一口。”
  
  淩月霧對著他搖了搖頭,就是緊閉唇就是不喝。
  
  “不喝長不大。”
  
  淩月霧又不是白癡,這哄小孩的話根本就不適合他,撇開頭說不喝就不喝。
  
  “淩月霧,你又欠揍了。”
  
  靜靜埋頭吃著飯的眾人又把視線放在他們身上,林暮父子還是不瞭解當前情況,飯廳內一片寂靜,這四少爺也太放肆了,老仗著宮主寵著他。
  
  不過所有的下人都會想,這寵呀當然不會寵很久,宮主何時寵過一個孩子來著……沒有是吧。
  
  “淩宮主,這是您的兒子?”林暮從來沒有聽說過淩霜若有三個兒子,可是他剛才多瞄了幾眼,發現加上他懷裏的真的是三個,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放下手中的勺子,想開口回答林暮的話,可是有個人回答得比他更快,那就是撇開頭不喝湯的淩月霧,這湯好腥。
  
  “不是。”
  
  稚嫩的童音再次響起,寒風又再次呼嘯,秋天還沒有過完冬天就來不及要降臨,此時的淩霜若目光深遠,抱著淩月霧的手稍微使著勁,淩月霧緊握著雙拳,傷口還未完全癒合的右手緩緩滲出血絲,飯廳內又開始變得靜悄悄,似乎連根針掉下地都能聽見。
  
  曾經,有人對他說過:你從來就沒有父母,你不是任何人的兒子,你永遠都只是一個人,永遠都是一個沒有人要的孩子。
  
  此後,他跟在了那個人的身邊,做的事也只有殺人,也只有殺人他才知道自己是活著。



第18章

  “小月霧,你怎麼可能不是若的兒子呢……”
  
  不理會耳邊傳來南宮付的鴨公嗓,也不理會淩霜若寒冰之氣一波波向他襲來,淩月霧從淩霜若懷裏掙扎跳下地,微微喘了喘氣轉頭望了他一眼,然後跑向外面,一滴血滴落在地上……
  
  他不是誰的兒子,他不是任何人的兒子。
  
  “小月霧,你要去哪里……”
  
  眾人都沒有想到一個七歲的小孩會以這麼快的動作消失在他們的面前,而淩霜若則坐在原處一動也不動的盯著他離去的方向,也未派人跟上,南宮付與葉下等人都在乾著急,可是又沒有宮主的吩咐也只能幹著急。
  
  除了他們是帶擔心意味之處,其他的不是半知不解就是幸災樂禍,這當然要數坐在大夫人身邊抱著小女兒的二夫人最為開心,而一向以高傲姿態的大夫人自是沒有表現出什麼情緒,面對著冷顏的宮主有誰不怕。
  
  “我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兒子?”
  
  林暮低下頭以他們之間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自己的兒子,只見林文笙對自己的爹爹搖了搖頭,“我怎麼會知道,爹你可別多事了。”
  
  “喔,知道。”
  
  林暮雖說是風月山莊的莊主可是心裏還是有些懼怕冷漠的淩霜若,他千年的寒霜之臉總是讓他不敢與之對望。
  
  “大家繼續用餐吧。”
  
  收回視線淩霜若開口繼續他們的晚膳,似乎絲毫不被淩月霧的離開而驚震,離開的下人們又開始相傳這樣的話……
  
  “那位瘋了的小四少爺今晚可在客人面前得罪了宮主,才得了多少天寵呀,這麼快就被宮主厭惡。”
  
  “是啊,是啊,你們沒看到今天晚上宮主是生了多大的氣,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我也被嚇得滿身是汗。”
  
  “嗯,你們說的都沒錯呢,我看呀,這小四少爺以後又只能回到月更院繼續被宮主冷落了,唉,這孩子也真可憐,瘋了就瘋了,還要出來害人……”
  
  “可不是嘛,這少爺命可不是這麼好當,還不如我們做奴才。”
  
  “也對,至少做奴才不用體會從天上掉到地下的感覺。”
  
  “同感……你們說這四少爺他跑哪里去了?”
  
  “這個……”
  
  正在八卦的下人們面面相覷……腦海裏都同時劃過一個問號……這四少爺去了哪……
  
  淩月霧邁開兩條短短的小腿,以比平常自我訓練的速度快上幾倍在奔跑,有出任務抄小道的習慣,他都選擇了少人走的地方奔跑,穿過劃破了自己衣裳的小竹林,大大的喘著氣,停靠在一間房屋壁上,右手傷口嚴重裂開,純白色的繃帶完全被血染紅,浸透了白紗布,滴落觸目驚心的血。
  
  緩緩的蹲下小小的身子,任手上的血滴落,任疼痛在他的手上蔓延,任天色越來越暗,靠坐在牆壁上,全身倦縮在一起,秋天吹起樹上殘留著的黃葉紛紛落在淩月霧的腳邊。
  
  冷意在他的全身蔓延,可是這冷意並不是淩霜若平時帶給人的那種,原來區別一種東西是這麼容易,抬起頭仰望天上的月亮……
  
  以前林仙總是喜歡問自己有沒有父母,他說沒有,然後他總會告訴他,雖然你沒有父母,不過你以後有我,以後我就會呆在你身邊,我是你的朋友,朋友喔,別忘了,一直到……你想離開我……
  
  而他對他說我不會離開你。
  
  到最後是誰離開了誰。
  
  突然聽到旁邊有馬的嘶叫聲,淩月霧轉過頭才注意到這裏根本不是什麼住宅區,而是馬廄,帶著少許的好奇心他站起身走向正在嘶叫的馬房。
  
  透過寬大的圍欄淩月霧通過月光的亮度望著正躺在地上的白馬,也許是月光皎潔把白馬的毛髮印得發亮,淩月霧不知道他為何嘶叫,只是看到他白馬的懷中蠕動著兩隻白色的小東西。
  
  喘著圍欄憑著多年的爬樹經驗不在乎手上的疼痛爬過圍欄,踩著鋪在地上的稻草一步步走向已經變成低聲吼叫的白馬。
  
  淩月霧見白馬沒有起身的動作只是用著它的大眼戒備的望著他,他蹲下身子伸出沾了些灰了左手戳了戳兩隻正個白馬懷裏蠕動的小東西。
  
  原來,是兩隻小白虎,淩月霧皺皺可愛的小眉頭,他不知道小白虎為何會在這裏,不過很明顯的是小白虎大概是因為餓肚子想找乳汁喝。
  
  母馬是想幫助小白虎給它們餵奶,可是卻找不到合適的方式所以他在嘶叫,淩月霧抽出自己已經開始麻木的右手抱起到處爬的小白虎放到白母馬的身邊,幫助它們找好位置,看著小白虎滿足的窩在白馬的懷裏吸著奶,淩月霧頭有些昏跌坐在白馬的身邊,他好累,也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
  
  白馬低低吼了一聲,伸出長長的濕濕的舌頭舔著淩月霧左手上的血紅,淩月霧見他眼裏閃動著莫名的水霧,左手伸起摸了摸它的腦袋。
  
  “你是在哭嗎?”
  
  淩月霧撫著馬鬢淡淡的開口,白馬的一聲低叫喚回應著他的問話,隨及白馬偏過頭輕輕的舔了舔他的右手掌。
  
  “不疼。”
  
  淩月霧知道白馬的意思,他抬起右手在它面前揮了揮,輕輕的搖了搖頭,“沒事,今晚我可以在這裏休息嗎?我好累……”
  
  淩月霧說得有些有力無氣,換了個位置抱起兩隻可愛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白虎,靠在白馬的肚子上開始閉眼休息,而白馬似乎在無言中同意。
  
  一人一馬兩小白虎就在靜靜的夜裏安靜的睡去……
  
  其實淩月霧是昏睡過去,所以在夜半之時周圍響起唏唏嗦嗦的聲音也未發覺。
  
  “孩子他爹,這裏怎麼多了個小娃娃。”
  
  “我哪知道,這天這麼冷怎麼會有孩子過來,咱們快把他帶回家。”
  
  “嗯,好,啊,你看,他的手……”
  
  “天啊,怎麼會有人下這樣的毒手,這手流了好多血,快,你抱小白虎我抱這娃兒。”
  
  “好,乖乖,烈陽,我們帶這娃兒去治療,別生氣,小白虎明天就還你,噓,可別吵醒了這娃兒,我看著挺可愛,孩子他爹……”
  
  “又怎麼了?”
  
  “這孩子怎麼長得這麼像……”
  
  “像誰?”
  
  ……
  
  夜又恢復了一片寂靜。
  
  ……



第19章

  當淩月霧再次醒來之時天已經轉亮,淡淡的藥草味飄入他小小的鼻息間,緩緩睜開自己的雙眼,習慣性的向旁邊靠去,可是旁邊卻沒有溫柔的懷抱,只見一雙黑溜溜漂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盯著他。
  
  “爹,娘,哥哥醒了,哥哥醒了……”
  
  待淩月霧艱難的爬起,身分不清是男是女的童音早已飄離在他周圍,不過待他再次轉過頭卻看到他口中的爹娘,左手揉揉自己有些迷茫的雙眼看清了眼前的一男一女,他們的年齡都不見得很大,女的大概就是二十三四歲,男的也就二十五六,比他年輕多了。
  
  淩月霧不開口也不懼怕他們,這夫妻倆見他醒來後似乎都松了一口氣,女人突然坐在淩月霧的身邊,手輕輕的環住他小小的肩膀,一陣電流感從淩月霧的肩上傳至全身。
  
  女人溫柔的對他微微一笑,又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乖孩子,你終於醒了,你可是從昨晚睡到中午呢,來,給阿姨看看你的手,不疼喔。”
  
  對於別人的碰觸淩月霧一向都不喜歡,微微皺起的眉卻讓人以為他是因為疼痛而覺得不舒服,婦女作勢給淩月霧的手吹吹,又再次撫摸著他的頭,對他輕輕的笑了笑。
  
  “不疼羅,笛兒,快叫哥哥。”婦女對一直站在旁邊拉著自己帶著慈愛笑意父親的手的小男孩招招手。
  
  小男孩高興的一蹦一跳走到淩月霧旁邊並且拉起他未受傷的左手,揚起來可愛的笑臉說道,“哥哥,笛兒也幫哥哥吹,就不疼了。”小男孩歪著頭望著不開口說話的淩月霧,“哥哥是不是很疼,為什麼不說話呢。”可愛稚嫩的童音讓淩月霧的心微微的觸動了下。
  
  抬起他被小男孩握著的左手,捏了捏小男孩紅紅可愛的蘋果臉,淡淡的道出四個字,“哥哥,不疼。”
  
  “呵呵,那就好啦,來,乖孩子,阿姨帶你去午飯好不好。”
  
  婦女作勢要抱起淩月霧,可是淩月霧卻快她一步赤腳跳下床尋著鞋子,讓婦女好生生悶了會,接著她有些無奈的望著自己的男人淡然一笑,這個孩子與其他孩子不一樣呢。
  
  笛兒不懂大家們之間的眉來眼去,見淩月霧穿好布鞋,高興的拉起淩月霧的手向外面走去,“哥哥,娘今天做了好吃的給咱們喔,我把我最喜歡的雞腿給哥哥吃好不好。”
  
  被有著可愛如天使臉龐的小男孩拉著的淩月霧又抽出手,捏了捏他的小臉,真可愛,“你吃,哥不吃。”
  
  他討厭油膩膩的感覺,感覺還蠻喜歡這個可愛的小鬼頭,直直的盯著他的小臉有一會,他猜出了個大概,他是叫他哥哥沒錯,他與淩霜若太像了。
  
  “你叫什麼名字?”
  
  “哥哥,我叫笛兒,哥哥,以後我都可以和哥哥一起玩麼?”
  
  小男孩又拉起淩月霧被抽出的手搖晃著,烏黑的大眼寫滿了渴望。
  
  淩月霧微微的點了點頭,那夫妻倆跟在他們的後頭,不時發出幸福的笑意,淩月霧不懂他們為何笑得這麼開心,難道說一家人的生活就像他們這樣?
  
  坐在飯桌前淩月霧用左手艱難的吃著溫柔婦女夾過來的肉和青菜,在他自己的堅持下不讓別人幫他餵飯,他只習慣另一個人的溫暖懷抱。
  
  “乖孩子,你還沒有告訴阿姨你的名字喲,不過沒關係,咱們先吃飽飯再說,吃飽了飯才有力氣說話,呵,孩子他爹你怎麼都不說話,看看這孩子多乖。”女人把臉轉向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又假意對自己的兒子正色道,“笛兒,你看哥哥吃飯的時候多乖,你呀,也要學學哥哥乖乖吃飯,不然長不高,長不壯,就不能跟爹爹上山去打老虎喔。”
  
  “娘,笛兒要和哥哥一樣吃壯壯。”
  
  可愛的笛兒把自己的小嘴巴塞得是滿滿的飯,臉上淨是飯粒,淩月霧望著他心裏不知道泛起來什麼樣的滋味,低下頭吃自己碗裏的飯。
  
  “好,就你最乖了,笛兒今天要把碗時的飯都吃光光喔。”
  
  婦女再次微笑著要求著自己兒子,眼裏儘是疼愛之情,一家之主的男人不時盯著淩月霧,又不時對自己的家人泛起來柔和的笑意。
  
  一家的幸福的相處模式淩月霧是看在眼裏記在心上,其實他也不知道吃在自己口中的飯菜是什麼滋味,只記得淩霜若昨晚喂的湯喝了一口之後就沒有喝,也許他忘了自己也呢,正如二夫人所說,他只不過是個被人們所認為的瘋孩子,誰會理會一個瘋子,淩霜若也只不過是一時對他產生興趣而已。
  
  吃飽飯後小男孩拉著淩月霧問東問西,那對夫婦在廚房裏洗鍋洗瓢。
  
  而淩月霧只是坐在地上輕輕撫摸他可愛的小腦袋,偶爾會對他點頭,偶爾對他搖頭。
  
  “哥哥,你怎麼都不說話呢,是不是笛兒吵到哥哥,哥哥不喜歡笛兒?”
  
  “笛兒,可愛,不吵。”
  
  簡單的六個字讓可愛的笛兒皺起來了小臉,然後一臉不解的望著淩月霧,“哥哥是說笛兒可愛,沒有吵到哥哥?”
  
  可愛的小臉微微昂起,淩月霧又用手去捏了一把,笛兒出生的那天晚上被人掉包他是看得一清二楚,還以為他們離開了淩落宮,誰知道他還在原處,不知道那對夫妻是怎麼想,淩霜若也許還不知道自己有個兒子飄泊在外吧。
  
  不過轉而一想,他有一對疼愛他的父母,這樣生活是淩月霧怎麼也得不到的,何苦去破壞,純真的小臉不適合淩落宮的無情與勾心鬥角,而他還是喜歡那個溫柔的懷抱,有種不想被搶走的私心。
  
  淩霜若突然站起身離開笛兒的身邊走向廚房裏正在洗刷的夫妻倆。
  
  “我要走了。”
  
  淡淡的開口,淩月霧的眼裏依舊沒有任何波動,他在陳述一個事實,他真的要離開這裏。
  
  “乖孩子,你要回家了嗎?要不要叫叔叔送你回家,你一個人還記得回家的路嗎?”
  
  婦女聽到淩月霧突如其來的話有些不放心,也很擔心,單純的女人,作為母親的她自然是散發著母愛的光輝。
  
  淩月霧搖了搖頭,抬起頭直視著男人,“好好照顧我弟弟,請你們帶他離開淩落宮。”
  
  夫妻倆都僵愣在原地,“你,乖孩子,你在說什麼?”男人傻愣的開口。
  
  “我說的事你們都知道,大家都沒有必要去裝。”
  
  “我們的事?你知道?”
  
  “笛兒並不是你的親生兒子,帶他走,他不適合這裏。”轉過頭望了眼正抱著一隻小白虎走向他們的笛兒,他太純淨,而他們太污濁。
  
  “孩子他,他爹,乖孩子……”
  
  “這兩天就走,走得遠遠地,不要回來,他太純淨,答應我,帶他走。”
  
  夫妻倆相互一望傻愣愣了點了點頭,男人好像從保守了三年的秘密中緩過神,“我們本來打算這段時間離開,現在我們也會早些離開,四少爺。”
  
  男人知道了淩月霧的身份,而淩月霧並不驚訝,吃飯的時候男人時不時的望著自己,那眼神除了打量還有防備,淩落宮裏的人都說他是瘋子,也難免會有人害怕。
  
  “哥哥,你要回去了嗎?”
  
  可愛的小臉上帶著點不開心,眼裏閃動著淚花,“哥哥,你剛才不說陪笛兒一起玩。”
  
  “以後會有好多人陪笛兒玩,要開心。”
  
  淩月霧短小的手指拭去笛兒的淚水,轉身就要離開這偏僻的小屋子。
  
  “哥哥,等等。”
  
  聞聲淩月霧轉過頭望著那個從後頭一搖一晃跑過來的小身影。
  
  “小虎,送給你。”
  
  淩月霧望著笛兒懷裏還在沉睡中的小白虎,不知道該接還是不接,他最討厭麻煩。
  
  “哥哥一隻,笛兒一隻,以後這小白虎就是笛兒,哥哥要陪著笛兒玩。”
  
  不知為何笛兒特別喜歡粘在才剛認識的淩月霧身邊,他還小只覺得有人陪著玩就開心,他不喜歡哥哥離開。
  
  笛兒舉了良久的手,男人剛要抬手接回小白虎,淩月霧比他更快一步接過小白虎,應道,“好。”
  
  再次望著笛兒時他已經被男人抱起,淩月霧抬頭對他們輕輕的說道,“謝謝,再見。”
  
  淩月霧看不慣眼淚抱著懷裏安靜的小白虎轉身就跑向他所熟悉的地方,他也想那個懷抱,總覺得在那個懷抱才會有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腳步似乎變得輕快,步伐也加快,心情也似乎好了些許,只是,低下頭望瞭望用左手抱著的小白虎,有你在後,我還是一個人嗎?
  
  他在對誰說……他不知道……


第20章

  砰!
  
  一腳輕輕的踢開用杉木做的兩扇門,門內正在商量事情的人不約而同的望向誰這麼大膽在他們討論事情時用腳踹門。
  
  全部人以不同的眼光望向踢門之人,只是所有人最後都張開眼不敢相信那位失蹤了一個晚上,讓人差點把淩落宮翻過來都未找到的四少爺竟然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真是藏得太不可思議了。
  
  各位門主沉默不知如何繼續做聲,只得把目光放在眼神淩厲想殺人的淩宮主淩霜若身上,然後再看看站在門口那位眼神淡定,目光深沉,臉色有些蒼白的小男孩身上,再看看他懷中沉睡的小白虎,跟他差多遠,這小孩怎麼一點都不如小白虎可愛呢。
  
  淩月霧把視線定在面無表情的淩霜若臉上,他知道淩霜若一定在生自己的氣,邁著因跑過來而顫抖的兩條腿走向淩霜若的身邊,只是走到一半,眾人提到半空中的心被硬生生定在空中,淩月霧轉而走向旁邊的一張椅子上,把小白虎放到上面,用左手撐著坐上去,再把小虎抱在自己的懷裏。
  
  他們在開會那他就靜靜坐在這裏好了,半低下頭像是認錯的態度坐在一旁,其實他是跑得太累想休息,也不想說話。
  
  淩霜若從看淩月霧的視線轉向自己的下屬,既低又沉且冷冷的聲音緩緩道出,“繼續。”轉過頭不理會那個坐在一旁一句話也不說的小傢伙。
  
  眾人的理解是:低頭坐在一邊的淩月霧後悔昨晚的衝動,今天中午跑回來想向老爹道歉,可是他的老爹卻不理會他只能坐在一旁,看來小月霧是要失寵羅。
  
  言歸正傳,五位門主以及像個痞子似的南宮付,都一改之前玩笑態度,認真的分析當前的形勢,淩霜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邊聽一邊把事情最後一步定了下來,至於在討論些什麼,坐在旁邊差不多睡著的淩月霧就聽到什麼,什麼山莊,什麼,什麼宮,這個世界除了淩落宮還有什麼宮?
  
  其實正確的來說是某些小幫派,也是最近新掘起想與淩落宮抗衡的簡之宮,冥宮,以及江湖上的蕭家幫,巨石幫等等。
  
  日紅教最近活動頻繁讓許多人都盯上,他們平時的做風就大膽,江湖中人傳之,日紅教喜歡用一種特別的幻術迷惑眾人,然後從他們身上得知秘密,再者就是把人拉入他們教派,再讓其去殘害他人,據說長得如妖一般的日紅教教主單單他的長相就可以迷倒一片男男女女,許多人都全心全意拜倒在日紅教門下,也因此,日紅教也越來越火,亦越來越讓江湖中人心有不爽之意要聯合起武林門派將其消滅。
  
  日紅教,罪惡教。
  
  滅日紅,淨武林。
  
  江湖人都打著這十二個響亮亮的字,正打算在武林大會上聚在一起商討如何解決日紅教。
  
  淩落宮也被日紅教的教主牽扯在其中,當前也有許多人看不順眼淩落宮的強大,借著滅日紅教的聲討之勢也打算對淩落宮下手,只是能否如他們的願那就得看淩落宮的自我防禦能力。
  
  淩月霧保持著那個姿勢一直坐了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而淩霜若與下屬的開會時間也結束,淩霜若看也不看向淩月霧一眼,白衣飄起,人影一閃,消失在眾人面前,要是之前連帶眼前的小孩都會消失,而如今,看看還坐在原處的小月霧,果然,他們猜得沒錯,小傢伙失寵了。
  
  沒有眾人想像般的哭泣,吵鬧,也沒有他們認為的暗自傷心,淩月霧抱起開始在他懷裏扭動想找乳汁喝的小白虎向門外走去。
  
  “小月霧呀,你去哪里,叔叔帶你出去玩可好?”
  
  嬉皮笑臉的南宮付突然竄到淩月霧的眼前擋住他前進的路,而後頭那幾個相貌不凡,氣質也與眾不同的五門主也走上了前頭,準備跟淩月霧再教育,當然是教育他如何再次得到他們宮主的喜愛,只是他們行嗎?
  
  淩月霧不悅的皺起眉頭直視半腰著腰與他平視的南宮付,意思是,你想幹什麼?
  
  還好南宮他自己認為付天生就聰明,“我們帶你去酒樓吃好吃的好不好,那裏還有很多漂亮的姐姐喔。”
  
  淩月霧無奈的翻翻白眼,色狼!
  
  轉個方向繞過南宮付打算繼續自己前方之路,只是又有另一個傢伙擋在他面前。
  
  “小月霧,要不我帶你去找你爹爹好不好,你想想我們都有輕功,我抱著你就會更快,你覺得好不好。”
  
  溫柔似水的眼波在淩月霧面前停留,眨眨可愛的大眼的名琛手撫上淩月霧的小腦袋,他自以為的親切卻對淩月霧毫不起作用,因抱著小白虎所以他沒有揮手打掉,當然他並不是只可用手。
  
  “哎喲,小月霧,你怎麼這麼狠,哥哥我長得這麼可愛你也敢踢,要是踢掉我的魅力我把你爹爹打包帶走!”
  
  正如有著可愛娃娃臉的名琛所說,淩月霧毫不客氣的把擋在他面前的名琛踢了一腳,他只是不想他擋路而已,因平常有跑步小腿的力度也比一般的小孩強。
  
  再次繞過第二個被他討厭的阻擋者,不理會後頭兩個的叫囂,半斤八兩的相互諷刺,以及另外四個人毫不給面子的嘲笑聲,淩月霧憑著記憶向後院走去。
  
  他可以一天不吃東西,可是小白虎剛出生不可以不吃,當年在山上進行特殊訓練時他就看過平日威風的母老虎,在私低下卻非常的愛護自己的幼仔,冬天會有他龐大的身軀把小老虎包在懷裏,到夏天會帶著小老虎去學會覓食,為何他會瞭解得這麼清楚,當時他救過一隻小白虎然後又把小白虎送回其母親身邊,看著他們相親相愛的畫面,他總是會鼻子酸酸,也不知道是為何,昨天晚上他再一次碰到小白虎時就知道它們沒有了母親,他只是想像母老虎一樣把他們放在懷裏呵護,夜裏總是低溫,沒有溫度小老虎是不可能熬得過去。
  
  到後院找到李嬸示意她給小白虎找點粥喂了點,看著李嬸像是呵護自己的孩子一樣喂小白虎,淩月霧蹲托著小下巴蹲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大概又想別的事情想出神。
  
  李嬸撫了撫吃飽後又睡著的小白虎後交回給淩月霧,這孩子終於做了件像人行為的事了,感動啊,眼裏淚花閃閃,“四少爺,以後小白虎餓了就來找老奴,老奴會幫你一起照顧這可憐的小可愛。”就像從小就沒有了母親的四少爺一樣,多麼惹人疼的娃兒。
  
  淩月霧抱回小白虎,雖然他的手有些生疼可是還是堅持著,一路慢悠悠的晃回霜居,蒼白的小臉上泛起粒粒細汗。
  
  輕輕把小白虎放在床上,他也倒在旁邊昏睡過去,畢竟他才七歲身體也不是很好,昨晚又失血過多,昏過去是他自己早就預料到,如果不是頭太暈他才不會走得慢吞吞,他從來不晃蕩。
  
  一隻大手攬過小小的他,另一隻手探上他的額際。
  
  “你這孩子,該怎麼說你好,是倔強還是不屈服,不舒服也不說,真不把我當你爹爹?”
  
  感覺到熟悉的體溫,熟悉的淡淡薄荷味,他把頭靠向熱源體,細細的小唇瓣微微動了動,“對,不,起。”



第21章

  抱起懷中因發燒而全身發冷的小人兒,淩霜若從昨晚到現在都還緊蹙的眉頭愣是沒有鬆開過,派人下去找了葉下,再燒了熱水,知道他討厭一個晚上不洗澡,用熱水洗過的布輕輕擦拭小額頭上的冒出的細汗,毫無血色的小臉上儘是蒼白之色。
  
  “霧兒?”
  
  看著眼皮微微動了下的淩月霧,小眉頭不知因做了什麼夢而緊蹙起,兩隻小手也緊緊的抓著被子,葉下剛解開繃帶的手又開始冒出腥紅的血。
  
  細微脆弱的童音低囔著不知道什麼話,淩霜若低頭靠近卻不得其解,只能自己扳開他抓被子的小手,只是這種力度似乎帶著過多的害怕,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再也看不過去的淩月霧索性把淩月霧連帶著被子抱在懷裏,用眼神示意葉下儘快給他的小手上藥。
  
  輕輕拍打著他的背,再把濕布擰幹放在他小額頭間,如此重複做著這樣的事,淩月霧的身體才慢慢放鬆,昏昏沉沉中的他也感覺到身體漸漸恢復,靠著溫柔他不再發抖也不再低囔,而後便是真真正正的睡過去,眾僕人與大夫葉下才松了一口氣,而淩霜若則繼續抱著淩月霧,他本想放他在床上,可是淩月霧一碰到床就會發抖,只要他抱著而已。
  
  “若,我發現這孩子一點都不像你。”
  
  抱著淩月霧的淩霜若一夜未合過眼,靠在床柱上的他微微抬眼望向葉下,“哪里不像我?”
  
  “呵,你看他的所作所為哪里像你,不過倒有一點他做得比你更好。”葉下並未把後面的話接下去,再次從座位站起給淩月霧探探額頭,又給他把了把脈,再次松了口氣,“退燒了。”
  
  淩霜若不用他解釋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低下頭撫上淩月霧的小臉,“他過了七年沒有父母的生活。”
  
  “這倒是,我看這孩子並不喜歡與人接觸,太孤僻,不過至少他願意讓你接近,不過,若,你什麼時候對男孩子這麼感興趣?”
  
  葉下再次坐下喝著下人送上的早茶意饒興味的盯著淩霜若,而淩霜若則送他一個冷冷的眼神,嚇得剛送茶上來的女僕人沒撒腿就跑。
  
  “不喜歡說話,不喜歡與人接觸,不喜歡表露情緒,不喜歡展示弱點,將來必定比你這宮主還強勢,讓他當下一位宮主如何?”
  
  淩霜若沉默不語,只是盯著淩月霧依舊蒼白的小臉,昨晚看到他那條滲到血的繃帶,心裏不由的緊抽,受傷不是沒有,只是都在自己身上,從來沒有覺得原來血也可以這麼讓人觸目驚心。
  
  “宮主這個位置讓你當如何?”
  
  淩霜若平淡的望向一點困意都沒有的葉下,只是後著嘿嘿一笑然後借著一夜未休息的理由迅速逃離現場,他淩霜若說到的事必定會做得到。
  
  “宮主還是你當得好,我回去休息,去休息。”
  
  見葉下閃身離去,淩霜若抱起沉睡中淩月霧一起趟在床上,至於那只被他帶回來的小白虎當然叫下人帶離,但是只是好生照顧,否則他不敢確定淩月霧醒來後會發生什麼事。
  
  感覺到動作的變化,淩月霧緊緊皺起眉頭小腦袋動了動尋找那舒服的倚靠,淩霜若長手環過他小小肩膀讓他的頭枕在他的胸前,輕輕的拍他的背,只覺得這樣做可以讓他安心入睡,事實亦是如此。
  
  沒有淩霜若的命令是不會有人敢擅自闖入霜居,而這裏也成了淩月霧能夠好好休養的住所,只是有時候也不可能盡如人意,外面的吵鬧聲把沉睡了一天一夜的淩月霧從夢中吵醒。
  
  眼皮微微動了下,有些艱難的睜開乾澀的雙眼,映入眼前的不是誰正是在他昏迷前見到的那個人,他名義上的爹爹淩霜若,小腦袋從他的胸前裏移開,不過還是繼續枕在他的手臂上,抬起頭與淩霜若美眸相對。
  
  “醒了?”
  
  接著淩霜若便輕輕抱起半睡半醒的他,唇邊觸到溫熱的液體,他知道淩霜若拿了水給他喝,其實他也很渴,慢慢的清醒過來的淩月霧看著眾僕人,大概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他應該是因作品發炎而發燒,在很久以前他就經歷過這樣的事,只是那時候無論多麼傷,無論多麼的累,無論多麼的昏沉也沒有人幫助他脫離困境,總是一個人自理。
  
  淩月霧緩緩閉上雙眼往淩霜若的懷裏蹭去,“想睡了,先喝點粥再睡,嗯?”
  
  低沉充滿磁性的嗓音讓淩月霧再次睜開雙眼,他確實是餓了,微微的點了點頭,當然喝粥之事必定會有人代勞,只是在僕人捧上粥的時候外面卻傳來吵雜的聲音。
  
  “怎麼回事,誰在外面?”
  
  淩霜若冷冷的開口問著站在門口的侍衛,他知道有人接近這邊,只是沒想到竟然膽敢闖入這裏,下人都乖乖立在一旁,而淩月霧則虛弱的靠在他懷中,聽著淩霜若平緩的呼吸,這裏很安全。
  
  “回宮主,是大小姐要求見宮主。”
  
  淩霜若舀起一小勺粥放在嘴邊吹了吹,待其微涼後放至快合上眼睡著的淩月霧嘴邊,“喝粥。”後者很聽話嘴張小嘴喝了起來。
  
  “讓她進來。”
  
  “是,宮主。”
  
  嘴邊說的事與手頭上做的事卻是相差十萬八千里,淩霜若抬起頭看向自己冒冒失失沖進來的女兒,她的神色其實是很緊張。
  
  “爹爹。”
  
  剛才在外面吵鬧的人在淩霜若面前竟然變得這麼溫柔,她一直都很害怕淩霜若,已經十一歲的淩秋兒臉上還是保留著小孩子的任性。
  
  “何事?”
  
  “我不要嫁給林文笙,我不要跟他訂親!”
  
  淩月霧聞聲抬起自己的雙眼,淩秋兒也正把視線望向淩月霧,她開始懼怕淩霜若身上散發的寒冷氣息,她不明白的是為何一向不親近兒子的爹爹會突然這麼喜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四弟。
  
  “這事已成定局,無須再多說。”
  
  意思就是一點轉寰的餘地都沒有,接著又是另一幫人的求見,這次是大夫人以及林暮和自己兒子。
  
  “淩宮主打擾了。”
  
  林暮又再一次望向他懷中的淩月霧,怎麼又是這個小鬼呀,這小鬼到底和他是什麼關係,在小鬼離開後,淩落宮所有人都處在極度驚慌之中,他是不明白,不過看來就是很讓淩霜若寵著就是了。
  
  “宮主。”大夫人的聲音很微弱,在淩霜若面前她就是一個很卑微的女人。
  
  淩秋兒見林文笙進門用遺傳到的美目瞪了他一眼,然後又在自己母親的怒目下微微低下頭。
  
  “有什麼不滿意,秋兒。”
  
  放下手中的勺子淩霜若冷眼平靜的望向淩秋兒,而淩秋兒卻抵死不想被母親拉走。
  
  “爹爹,我不要和他訂親,我不要這麼早嫁人。”
  
  老實臉的林暮手開始顫抖,他這次帶兒子過來大部分是為這事,而另一部分則是之前說的前往咸陽。
  
  在這裏女子十六歲就得成親,一般都在十歲訂親,淩秋兒的母親站在原地幾乎是動彈不得,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女兒的性子這麼烈,一點都不像逆來順受的她。
  
  “秋兒,親事是父母之命,媒約之酌,不許胡鬧,快跟娘回去。”
  
  現下在淩月霧只是體虛了點,其他倒沒什麼,喝了幾口粥又想睡覺,可是這裏的人又這麼吵,他只能靜靜‘聆聽’這些美妙的聲音。
  
  見到在拉扯的母女,淩霜若把視線放在林暮身上,“林莊主對這婚事有何看法?”
  
  這又是秋日的下午,越來越多人聚在霜居,自然指的是聞風而來的南宮付以及正閑著無事的名琛,而葉下則親自給他認為的未來小宮主熬藥。
  
  “這,”其實攀上淩落宮這棵大樹對他來說不無好處,只是常言道樹大招風,“這孩子如果不願意,我們亦不好勉強,是我們林家高攀了。”
  
  淩霜若從來不吃虛偽的這一套,“林莊主言下之意是隨便這孩子怎麼鬧?”
  
  “不,不,不,淩宮主,我是說既然秋兒小姐不喜歡我家文笙,那我們也沒辦法。”
  
  一直站在旁邊不搭話的林文笙只是垂下頭,突然抬起頭說,“淩宮主,我想娶秋兒為妻。”
  
  林暮不敢相信的瞪著自己的兒子。
  
  “我才不要嫁給你這個混蛋!”被母親抓著的秋兒生氣至極。
  
  “秋兒,不可胡鬧!”秋兒母親呵斥。
  
  “淩宮主,我很喜歡秋兒,把秋兒許配給文笙。”
  
  窩在淩霜若懷裏的淩月霧聽到喜歡兩個字心不由的顫抖了下,轉過頭望著正一臉正色望向淩霜若的林文笙。
  
  “林莊主,既然你兒子都這麼說,那麼這事就這麼定吧,秋兒,回去好好反省。”
  
  冷霜若的聲音依然是如此冰冷,反常的秋兒被其母親與下人架著出去,而林暮也在出了門之後提起自己的兒子的耳朵與之說教。
  
  “喜歡。”
  
  待眾人離去後,房內只剩下淩霜若以及另兩位好事者。
  
  淩月霧突然出聲嚇到了南宮付以及名琛,淩霜若低下頭不確定剛才是他在說話,而淩月霧突然抬起頭,只是僅是這一抬一低,柔軟的小唇碰上了淩霜若性感的薄唇,繼而輕輕的劃過,
  
  一股電流劃過淩月霧的全身,而淩霜若只是愣了下便離開了柔柔的小唇瓣,“你剛說什麼?”
  
  淩月霧搖了搖頭,他只是想起林仙曾經對他說過的兩個字,“餓。”繼續靠在淩霜若的懷裏,出聲示意著他該進食。
  
  南宮付與名琛面面相覷,原來小月霧都拿他們的宮主當保姆。
  
  第二天,林暮就匆匆帶著自己的兒子以及小女兒離開淩落宮,據說紅衣教主童鳳已經到了咸陽,他們可是趕著過去與別人會合,也可以說是怕淩落宮牽扯到他們,童鳳不是看上了淩霜若麼,想必這淩落宮往後都得不安寧。
  
  淩月霧則呆在霜居調理著身子,秋天過去,冬天不遠。
  
  年年歲歲花香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他只喜歡那淡淡的薄荷香氣,不變的香氣,人在改變,只是,是誰在改變。
  
  ……



第22章

  下雪了。
  
  雪花如鵝絨似的從天下緩緩飄落,落在瓦片上,落入樹丫間,落在早已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雪層的地面上,也落在一隻印著淡淡粉色傷痕的小手上。
  
  淩月霧張開自己剛剛復原的右手,前窗外伸出想接住那飄落下的雪花,白雪皚皚,樹枝上掛著一根根雪棍,他從來沒有過吃冰棍的機會,不知道那些長長的冰條嘗起來是什麼滋味。
  
  秋天早已過去,迎接人們是冰冷的冬天,雪,很純白,很美,差點讓他看得忘我,要不是被他抱在懷裏的小白虎在撕咬著他的衣裳他還沒發現自己又在發呆。
  
  三個月過去,秋天變為冬天,抱起懷中的正在打著哈欠的小白虎,淩月霧穿著單薄的衣物走出霜居,微微寒風吹起,小小的衣角輕飄,棉衣的重量總是有限。
  
  一路沿著小道走著,望著張燈結彩的淩落宮,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捧熱水進來給他洗臉的丫鬟說的話,今天是年三十,晚上所有人都會聚在一起,然後小孩子會得到大人們帶著祝福的紅包。
  
  踩在軟軟的雪地上,雪似乎把他的布鞋給浸濕,感覺到許久未有過的濕露露,淩月霧把已經有三個月大而且有些生重的小白虎放在地上,接著伸手從樹葉上取下一小根短的冰條,輕輕的放入口中,冰冰之意在口中徘徊,原來冰條是無色無味,入口即化。
  
  走著,走著就不知道走到哪個院子,陣陣歡笑聲從前頭傳來,站在小樹旁邊,已經在淩霜若無微不至的照顧下長高不少的淩月霧還是被小樹給淹沒在其中。
  
  “哈哈哈,中招了,這回看我的吧,哥哥,接招。”
  
  啪。
  
  一團圓圓類似球形的東西飛向淩月霧這邊,頭微微一歪,雪球打在後頭的樹枝上。
  
  正在玩耍的小孩子以及下人都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淩月霧望著他們又是以奇怪的眼神望著自己,低下頭彎下身子抱起肥肥的小白虎,到了春天就該給這肥東西訓練訓練,否則會越養越胖,以後就不是老虎而是小貓。
  
  “四弟……”
  
  一個因風吹得臉通紅的小男孩跑向淩月霧,可愛的小臉上揚起濃濃的笑意,淩月霧站在原地直直的望著他,不知道他叫自己是為何事。
  
  “四弟。”
  
  另一個小男孩也澀生生的喚著淩月霧,而後者明明就是快三十的人竟然被小鬼叫成弟弟,心裏微微有些不怎麼樣好受,輕輕撫著小白虎的柔軟的毛,不說話直望著他們。
  
  淩月霧近似淩霜若般的寒意讓在場所有正玩得開心的下人和小孩都沉默著不敢作聲。
  
  “四弟,要,一起玩嗎?”
  
  紅被風吹得通紅的淩秋拉著淩鳳的衣角澀生生的問著淩月霧,眾人沉默著,也害怕這很少在人前出現的四少爺會做出什麼事的舉動,幾個忠實的僕人早已偷偷的走至自己少爺身邊,以保護自己主子不受傷害。
  
  淩月霧把所有人的舉動都放在眼裏,但卻不會放在心上,他也沒有必要向別人解釋他是如何一個情況,是瘋子也好,是傻子也罷,無論如何他都還是自己。
  
  “四弟,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
  
  見三弟開口得不到四弟得回答,做二哥的淩鳳再次開口,“和我們一起玩打雪仗好不好?”
  
  淩月霧就以平靜淡然的眼神望著他們,隨後便搖了搖頭,第一次,這是第一次他與這兄弟倆有最近的接觸,平常上課時他都沉默寡言從來不開口,每次陽子夫子一提到他不是冒冷汗就是嘴角抽搐,害得葉下以為陽子夫子得了病天天拉著要給他治病。
  
  剛要轉過身,身子突然淩空變輕,淩月霧並未有半絲驚訝,反而是眼前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盯著他們。
  
  淩月霧被比風來得還快的淩霜若抱起身,被風吹得冷冷的臉上感覺到他的熱氣,淩月霧靠向他的肩窩處,“這麼冷的天跑出來也不多穿件衣服,想生病是不是?”
  
  淩月霧閉著唇搖搖頭,他以為淩霜若沒有那麼快回來所以就跑出來看看,懷裏的小白虎被淩霜若身後的侍衛接過,淩霜若當然不可能再抱一隻虎,當初要不是霧兒手受傷,要不是覺得他孤僻老早就讓人把它給扔出淩落宮。
  
  “秋兒,鳳兒,今晚爹爹就看你們的表現,好好準備,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快去大廳吧。
  
  淩月霧不知道淩霜若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他說的話他一個字也聽不懂,他要這兩個小孩做什麼準備。
  
  淩秋和淩鳳突然被淩霜若點到名臉上有些緊張,對自己的爹爹行禮後就被不知是因天氣寒冷還是因淩霜若凍人氣息嚇到發抖的下人帶了下去,臨走時,淩秋和淩鳳還不時回過頭望向被淩霜若抱在懷中的淩月霧。
  
  其實他們也希望能夠被爹爹抱在懷裏,可是他們卻沒有那個膽子,娘都不怎麼看好他們,爹爹更不可能像喜歡四弟那樣喜歡他們。
  
  才十歲不到的小孩臉上泛起點點悲涼之意,不過過一會他們又相似一笑,爹爹不是說今晚要他們好好表現嗎?
  
  那麼他們就應該好好表現,這一想法一掃他們當前的陰霾,下著雪的天也似乎不那麼冷,今年的年三十……
  
  淩月霧不解的扯了扯淩霜若的衣領,白皙的小手從衣袖裏伸出來幫他掃去肩上的落雪,接著便被人披上一件精緻可愛的孤裘外套,暖暖的,溫溫的,柔柔的。
  
  “想知道要他們表現什麼是吧?”
  
  淩月霧抱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肩,這樣風就會會吹打到臉上,淩霜若其實只用了一成功力在輕功上,他也捨不得這個倔強的小鬼再次受傷。
  
  緩下前進的速度,淩霜若改成在地上行走,這幾個月都忙著外面的事情都好久沒有回到這裏,心裏總是像是牽掛著什麼,總是放心不下,這不,一回來就看到衣著單薄的小鬼站在雪地裏與他人對望。
  
  “嗯,淩霜若。”
  
  “你能不能叫我爹爹。”
  
  淩月霧抬起頭雙手在他的漂亮的臉蛋上一拍,“不能。”
  
  淩霜若冷眼一掃,一手抱他一手拍打他的屁股,惹得淩月霧對他翻翻白眼。
  
  “每年年三十我都會讓他們把這一年來所學的東西向我展示,就他們最拿手的一項,過了十歲他們就可以去拜師學武,我會讓秋兒和鳳兒一起學習,他們年齡相近。”
  
  淩月霧收回自己在淩霜若臉上取暖的小手,轉而鑽進他懷中,他知道他們正在往大廳的路走去,至於淩霜若跟他解釋的東西他自然有聽進去,明白後他也就沒有別的問題,可是問題總是找上他。
  
  “霧兒,你想什麼時候拜師學武。”
  
  淩月霧抬起頭直視淩霜若,歪著小腦袋,好像在想,可是卻又不像在想,防身術的東西他自己自學就可以,從來沒有打算要去拜師習武。
  
  “不想學?”
  
  他不喜歡與他人接近,當然也不可能去拜師,淩霜若不由的蹙起眉,“不好好學習以後怎麼跟得上你哥哥他們,嗯?”
  
  淩月霧才不會在乎這些,況且他從來沒有把那兩個小鬼當成哥哥,做他兒子好像剛好,可惜前一世沒有結過婚。
  
  “淩霜若,教。”
  
  淩霜若是愣了下,抱著他的手騰出一隻撫上淩月霧的小臉,真涼,“好,幾歲開始學。”
  
  “十二。”
  
  這是淩月霧自己做的決定,也是淩霜若的應允,武學是一門博大精深的課程,淩月霧卻不想這麼早接觸,他還想窩在這個懷裏多幾年。
  
  平常冷冽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柔和,淩霜若抱著淩月霧跨過大廳的門檻,這是他與這個冷漠小鬼一起過的第一個年。
  
  他們的第二年,淩月霧開始叫淩霜若為‘霜’。
  
  他們的第三年,淩霜若被日紅教教主纏上,淩月霧獨自在霜居與小白虎吃了年夜飯。
  
  他們的第四年,淩月霧身型開始漸長,相貌也開始變化,可是他的氣勢仍舊如此,淩落宮中所有人都不再把他拿來與宮主相比,外界自然也無人知曉淩月霧的存在,而淩霜若依舊被童鳳纏身,至於江湖紛爭也愈演愈烈……
  
  直到他們的第五年……


第23章

  看似柔弱無骨男孩傭懶的伸了個懶腰,從一隻伏在地上大型白虎身旁站起,此白虎身長一米九,體重兩百斤,任誰也不敢接近眼前的身體如風吹就倒的瘦弱身軀。
  
  事實上他一點也不弱,五年來他哪天不是堅持鍛煉。
  
  淩月霧拍拍大白虎的大腦袋示意他快點起身跟他一起離開這片草場,自然這是是淩落宮的一部分,下人們看到這只大虎時都會紛紛繞路走,沒有人膽敢接近這一人一虎,他們看起來是這麼的相襯。
  
  白衣少年白皙臉上因太陽的照射而顯出淡淡的粉色,他半眯如水靈般的美眸眺望向遠處無邊的天跡,他好久沒有回來了。
  
  午後的陽光似乎沒有溫柔到他那顆因缺失而覺得孤寂的心,他並不知道其實自己是在盼望著某人的回歸。
  
  三個月了,霜在哪里?
  
  第一次,霜離家好久,觸不到那個溫柔的胸膛他總是睡不著覺。
  
  轉過頭邁開輕盈的步子走回自己的處所,只是在經過書房裏卻聽到房內有討論的聲音,多年來的訓練早就練成了隔牆聞聲的功力,別問他為何如此,他只知道自從某次小白虎失蹤,他隻身一人到後山去尋找,結果遇到某個怪異的老頭,那老頭教給他一本說是什麼絕世武功的東西,還說那東西能和天下第一的淩霜若對抗。
  
  後來老人逼著他,硬是將他畢生的內力傳給了淩月霧,當時淩霜若不在宮內,也沒有人發現他已經失蹤,三天后當他再閃醒來老人不知去向,而他平白無故多了一身內力,也隱藏至今,反正他也用不上,偶爾只是在樹林裏飛飛竄竄,有時候也會拿起老人給的書看看學學,閑著也是閑著。
  
  五年就這麼快到了,允諾教他武功的人卻不知在何處。
  
  “你們那邊有沒有宮主的下落?”
  
  男子原本低沉的聲音還故意壓低,分明是不想把他們所商量之事敗露,而淩站在門外的淩月霧眉頭卻是緊皺了下,他不知道他的功力已經在這幾個人之上。
  
  似乎聽到低低的一聲音歎息,“還沒有,青衣,你最後見到宮主時是在哪里?”
  
  “在柳家堡。”
  
  “柳家堡不就離日紅教的七教很近?”
  
  不知是誰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淩月霧更是眉頭緊皺,五年了,日紅教這三個字從來沒有在他的耳邊斷過,他知道霜最不喜歡提起之事就是日紅教,而他亦不會去過問自己沒有興趣的事,他對所有事情都沒有興趣。
  
  “這該死的童鳳又不知道用什麼迷魂術把宮主掠走了,已經派人調查過日紅教的總教了嗎?有什麼進展?”
  
  “沒有,這日紅教向來行事隱蔽,宮主也很少把行蹤告訴咱們,那童鳳纏了宮主這麼多年怎麼還不放棄。”
  
  “天下第一對上童鳳似乎都沒有用,烈焰你之前見過那妖孽到底長成何種模樣。”
  
  “這,宮主當時沒有反抗,我們也不敢生事,你知道日紅教殺人不眨眼。”
  
  “宮主為何不反抗,難道真如外人所說宮主與童鳳是相好。”
  
  似乎傳來某人的腦袋被人拍打的聲音,“你覺得宮主是嗎?”
  
  “可是每次宮主都很輕鬆就被童鳳掠走,一去就是一兩個月,就連我們都沒法知曉童鳳是用什麼手段把人掠走。”
  
  “這個手段我們定會查出來,名琛,雪霧,烈焰,你們幾個分頭到日紅教分教找,至於我就和鐘璃前往柳家堡探探風聲,淩落宮可以沒有我們但不能沒有宮主。”
  
  “嗯,好。”
  
  在眾人的支持下,立馬開始行動。
  
  只是當他們開門時卻驚訝的發現門口站著宮主最疼愛的四少爺,在眾人眼裏這四少爺越長大越冷漠,越長大也越發俊俏,也越來越有宮主時下的氣勢,其實他們幾個在宮主面前都會有些懼怕之意,只是為何四少爺從小就不怕呢?
  
  “小月霧啊,怎麼出來也不告訴哥哥一聲?”
  
  雪霧跳至美少爺的跟前很有愛的把手拍在淩月霧肩上,只是美人頭一轉,冷眼一掃那只手自動抽離。
  
  “柳家堡,我去。”
  
  “呃,啊,你剛才說什麼,小月霧?”
  
  望前轉身就離去的瘦弱身影,怔在原地的幾人面面相覷,剛才他們應該有聽錯看錯吧,小月霧怎麼可能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五人再次相互一笑,這怎麼可能,宮主失蹤這天大的秘密怎麼會讓外面人知道,也不會有人散佈出去。
  
  “走吧。”
  
  “下午就行動。”
  
  ……
  
  當他們都不在意的時候,當他們都不把淩月霧當一回事的時候,一個一虎早已站在大門處等著青衣以及鐘璃。
  
  僕人們不敢上前問明原因,而侍衛從來不敢接近比宮主還讓人可怕的四少爺,他到哪里都是暢通無阻。
  
  直到來到半路上時淩月霧開口問童鳳是誰,青衣和鐘璃才後悔的發現,原來小月霧真的被他們帶出來了,似乎這是小月霧第一次離家遠行。
  
  坐在大白虎身上的淩月霧一路上都不吭聲,而青衣與鐘離又必須放慢馬步陪著走得慢悠悠的白虎前行。
  
  “小月霧啊,江湖險惡,你又還小,不如讓叔叔送你回去,等我見到你爹爹後馬上就讓他去找你好不好?”
  
  這小傢伙八成是思爹成災,兩人都為淩霜若感到欣慰。
  
  淩月霧抬眼掃視了下青衣,他又不是第一次出淩落宮,霜不在的時候他都自己和白虎出來,只是沒有在人前出現過而已。
  
  “月霧啊,你看這路這麼遠要跋山涉水的,你又還小,長大後再跟叔叔一起出門如何?”
  
  青衣繼續跟淩月霧說教,後者不悅的皺起眉頭,以前是覺得南宮付話多,現在發現其實青衣也和南宮付差不多,雙手抓緊白虎的毛髮,再用腳輕輕一點,白虎就沖了出去,他們太吵了。
  
  “那個……”話還沒說完的青衣愣愣的望著前方白衣飄起的淩月霧,在鐘璃的提醒下才策馬追去,是誰說小月霧腳程慢的,是誰跟他說那只大白虎只會天天睡覺養得跟豬似的,是誰說……
  
  “還愣什麼,再不追,宮主的寶貝兒子失蹤了看你拿多少條命來賠。”
  
  冷言出聲的鐘璃加快馬速追上了才使出五成力氣奔跑的白虎,馬嘛,根本不是它的對手,後頭兩頭千里馬嚴重被白虎鄙視。
  
  “等等啊……”後頭傳來的是青衣的喊叫聲。
  
  淩月霧則覺得策虎奔跑,是件不錯的消遣。
  
  白虎這幾年被他訓練得也有模有樣,至少達到了他理想中的水準,幾年下來他們之間的默契讓淩霜若看著都妒嫉。
  
  可惜人卻不知在何處。
  
  三人,一虎兩馬奔跑在寬大的馬路上。
  
  兩馬跟著白虎在競跑,天色也漸漸趨向黑夜。
  
  “小月霧,我們就在這個鎮上休息,明天再趕。”
  
  正所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青衣和鐘璃現下就是這種感覺,他們追得好累啊,不過也很刺激,從來沒有跑得這麼爽過,只是那男人的臀部有些生疼而已,看著像是沒事的小月霧,他們可不敢作聲,多丟人!
  



第24章

  三人草草吃過晚飯後就進了自己的房間休息,當然為了安全起見青衣自動與淩月霧同一個房間,他們的小主人比較重要。
  
  黑夜中,淩月霧睜開眼直盯著那張有些舊的蚊賬,每天都過著同樣的日子,也不知道這是否是有趣還是無趣,總覺得有人在身邊會沒有那麼孤獨,淩霜若每次離開家裏他就會心裏微微慌張起來,可是他根本不會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青衣以為淩月霧睡過去悄悄的離開了房間,不知道去了哪里,淩月霧剛才也聽到隔壁房有人開門悄悄的離開,大概是鐘璃和青衣約好去談事,有些事總不好在小孩子面前討論,何況是一往無法讓人察覺出情緒的淩月霧。
  
  他們的離開讓淩月霧稍微有了點自由空間。
  
  只是似乎老天爺還不想放過他,不想讓他休息,有個好耳邊不見是好事,隔著牆似乎有人聊起天,其實淩月霧可以不去聽,他有這個功力,只是夜是寂也是寞,聽聽亦無妨。
  
  “這江湖呀再過兩天就要有好戲看了。”一男子興奮的說道。
  
  另一聲低沉的聲音提起了問題,“有什麼好戲看?”
  
  “你還不知道?江湖人見人怕的日紅教教主被人在柳家堡生擒,正好淩落宮宮主也在,聽說有人在那裏看到他們情意綿綿如情人,想不到淩霜若都三十歲的男人還讓童鳳日日念念不忘,江湖中他們的事可傳得多呀。”
  
  “其他事我知道,可是你今天說這事我還不是很清楚,你說明白點行不。”
  
  “急什麼,這次呀他們倆都被囚禁在柳家堡的天牢,被金鋼鏈鎖著想出都出不來,過兩天不就是一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到時他們定會被綁上臺,倒不知道柳家堡是用什麼招術把他們給活捉,還是捉姦一雙,想想,這兩個美人都被捉,到時我們去到就可以大飽眼福了,嘿嘿。”
  
  “少露出這噁心的嘴臉,他們都是男人好不好,要噁心你讓他們噁心去,什麼時候輪到咱們,不過他們被捉倒是新鮮事,這幾年江湖上的風風雨雨關於他們的可不少。”
  
  “你自己還不是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前些年童鳳還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把淩霜若給娶回家,可惜到現在只會像個花蝴蝶一樣在他身邊轉,到頭來我看呀,日紅教也不會存在多久。”
  
  “你管人家那麼多,小心隔牆有耳,這日紅教的人到處都是,連皇上也得敬畏他們三分。”
  
  “那還是皇帝沒本事,有本事他會怕,還很仁慈的說不過問江湖之事,不就是沒膽嘛。”
  
  “好了,我們明天再說吧,時候也不早了,要兩天內趕到柳家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以我們的腳程最要兩天呢。”
  
  “這也是,睡了,睡了,再說下去我就變娘們那麼八。”
  
  淩月霧枕在腦後的手緩緩的放開,坐起身有條有紊的穿帶好衣物,要是霜在的話他就不用自己穿衣服,為何他們在說霜和童鳳有關係的時候他的心會不由的抽痛。
  
  穿衣穿襪再穿鞋,輕輕拍了拍趟在地上的大白虎,他們已經很引人注目了,“笛兒,去柳家堡。”
  
  至於青衣與鐘璃,他們根本就看不住淩月霧,明天大概會急死吧。
  
  淩月霧也不是真的那冷漠,在桌上留下了兩個最能表達他本人的意思的字,也是他一貫的作風。
  
  已離。
  
  柳家堡的位置他當然知道,曾經在霜的房間裏看過地圖。
  
  黑夜中一白衣少年與一白虎穿梭在樹林中,小臉寒冷的夜風侵襲,衣袂在空中飄起,像仙又仙妖。
  
  一路走得快,一路走得順,一路毫無風波,除了那些被笛兒嚇到的大人與小孩,還有那些想拐他的人販子。
  
  也許不久後江湖上又會多一個奇人,白虎少年。


第25章

  襲襲夏風從山中吹來,淩月霧俯瞰腳下的那片土地,而後蹲下身摸了摸笛兒滑滑的白毛,再收回手深深的吸了口氣,其實正確來說他是在運氣,看似毫無波動的美目中隱隱含著擔憂,只是他沒有發現自己眼裏淡淡的憂心忡忡之情。
  
  帶著涼爽之意的微風吹拂起他輕飄飄的下擺,細發在風中飛舞,飄而不亂,給了白虎一個淡然的眼神讓它留在山中,他當然是不想讓自己成為眾人的焦點,越上一棵參天大樹下山,他已經呆在這裏一個晚上,時間也該到了,山下聚集的人群也越來越多,那些人所說的好事似乎已經開始。
  
  淩月霧身形左閃右閃快到肉眼幾乎看不清,不用多久他就來到柳家堡的大型武場,躲在離這裏最遠的一顆大樹上打算靜觀其變。
  
  遠遠望去一排排整齊的凳子擺在擂臺下麵,穿梭在柳家堡的人,行走在柳家堡的人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響亮,淩月霧不由的皺皺細眉,他本就討厭吵雜之處,不料這些比他想像中還要吵鬧,這就是所謂不拘小節的江湖中人,那麼為何還要把日紅教的事扯上淩霜若,就因為童鳳糾纏霜,只是霜為何三翻兩次讓他糾纏而不使計擺脫,他有那個能力擺脫。
  
  抬眼再次向下望去,已經有很多人坐下,而臺上也多了個大約四五十歲的男人,男人在作揖說場面話,淩月霧根本不會把遠聽能力放在這無聊的事上。
  
  靠在樹幹上淩月霧細細的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左邊有十個人守著,右上方也有人十個人守著,這柳家堡的看守也太嚴了吧,明明能鬧事的地方就在前方……
  
  難道說……
  
  在淩月霧想躍到另一顆樹觀察的時候,隱藏在茂密樹葉上的淩月霧瞄到青衣以及鐘璃,接著便是閃過幾個陌生臉的人,大概都是霜的手下。
  
  看來他猜得沒錯,霜一定是被藏這附近,不過也有可能是一個陷阱。
  
  那些守衛站得這麼明顯,誰都會知道這裏必定是什麼重要之地,如果是真的有重要之人藏在此處那麼柳家堡的堡主一定會時不時把視線投向這邊,從武林大會開始到現在半個時辰都過去了也沒有見到他有別的動靜。
  
  據淩月霧的觀察,這周圍根本就沒有藏身之處,最多也就是地下室,憑他多年的經驗,地下室,地下道,有關於地下一切他怎麼不明白,他可不是白當殺手。
  
  借著強烈刺眼的陽光淩月霧用自認為一般般的輕功閃身至人潮處,當然在此之前他已經找准了位置,他身子小藏在人群當然不會被發現,就算被看見也只會當作是堡中的小孩來看熱鬧。
  
  再望向始終是坐在擂臺上望著擂臺前打鬥的三人,再看看他們身邊坐著的柳家堡堡主,淩月霧嘴角邊泛起一抹冷意。
  
  終是驗證了那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好的藏身之地,現在這句話倒被人用得惟妙惟肖。
  
  “還有沒有哪位英雄要上來挑戰?”
  
  一位留著兩條八撇鬍子的瘦小老人露出一絲奸笑,泛著黃色的長竹棍在他的手中翻轉了幾圈,接著便抵在地上當拐杖,眼裏對下面的人儘是藐視,其實已經有很多人被他打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更重一點的早被人用架子抬了下去治療。
  
  “我來。”
  
  一位衣著淡藍色長袍的年輕男人手持長劍飛至鬍子老人的面前,“小子,毛還沒長齊呢就這麼想上來送死,也不看看棍老頭我的厲害。”
  
  只見年輕的淡藍衣男子淡然一笑,絲毫不懼怕老人的無聊威脅,如果現下就輸在氣勢上那麼後面就務須在繼續下去,淩月霧有些欣賞這個年輕男子的頭腦,至少他不覺得這個男子比鬍子長人的模樣猥瑣,還能見人。
  
  也許是他面對的人都屬於俊美型,對於外界未接觸過的古人倒有些免疫起來,再撇撇閣樓邊上那四位觀看比賽的男人,淩月霧似乎有些事還弄不懂。
  
  年輕男子與老人開始打鬥,招式多樣,你來我往,一棍一劍讓人看得眼花繚亂,這一打卻也打上了半個時辰後,最後便是心裏憤憤不平的老人敗下陣來,周圍有人在說,“那年輕人是最近才回風月山莊的大公子林文笙哪,想不到上山拜師學藝幾年就這等模樣,看來現在是後生可畏。”
  
  “你可知道他拜在何人門下?”
  
  站在淩月霧前頭的兩個身形高大男人抱著自己的劍說得正口沫橫飛,他們的模樣看來是當八公的機率比較大,而參與比賽看是不可能。
  
  左邊那位搖了搖頭,“這我哪知道,只知道這小子剛出山,這師父定是當年響噹噹的人物,否則也不過五年哪能有這等身手,我們都練了幾十年也不見得是他的對手。”
  
  “初生牛犢不怕虎你不知道麼,這孩子還得多練練,說經驗定沒有咱們多,你說是吧。”
  
  淩月霧其實很不想聽這樣無聊的對話,他怎麼好站不站偏扁站這裏,看林文笙使用招式的熟練程度根本就不像是才練了五年,再看他應付得如魚得水,說明他也經有很多實戰經驗,這兩個男人真是……外行。
  
  當林文笙站定在擂臺上嘴角邊泛起一抹笑意,對被打下台的老人拱手說了句承讓後又繼續對付接下來前來挑戰的武士。
  
  連著上來了好幾人都被他輕易打下,最後來了個黃衣女人,說她黃女人其實也不為過,臉色發黃,衣服偏黃,說話時牙齒還是黃,連帶字眼也黃。
  
  “喲,這年輕的小夥,你可是林暮的兒子?”
  
  “在下正是。”林文笙笑答。
  
  女人展露出一口黃牙,很溫柔的微笑,“那跟姐姐回家,讓姐姐好好照顧你,包你日日滿意夜夜爽。”
  
  這位姐姐,大概也有四十歲了吧?
  
  溫文爾雅的林文笙再次笑道,“謝謝黃姐姐的抬舉,可惜我已有中意的人,黃姐姐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連名字也姓黃,淩月霧臉部似乎微微抽了下,這江湖世界還不是一般人理解的。
  
  女人呵呵再次展牙一笑,一笑傾城,再笑傾國的笑容也許就是從這來,多少台下的人已經開始把眼眯起,不想看那女人的黃牙。
  
  他們沒再說什麼女人揮起黃色的鞭子就往林文笙的臉上抽去,“我最討厭小白臉,看招!”
  
  林文笙緩下臉上的笑意也認真與女人纏打起來,早已養成尖耳的淩月霧似乎聽到某處傳來樹樹斷的聲音,微微轉頭把視線望向聲音傳來的右前方,一個年輕的女孩正咬牙切齒的望向擂臺,而手中的樹枝已被她狠狠的折成四段。
  
  有些熟悉的臉,似乎在哪里見過,女孩以她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好像發現有人在看她轉向淩月霧那邊,正好讓淩月霧看清她的臉龐,難怪這麼熟悉,原來是霜的大女兒,淩秋兒。
  
  霜有一次跟他說道要把淩秋兒送到某處去習武,淩月霧在想,會不會她與林文笙是同門師兄妹,他們五年前就訂下婚約,現在是未婚夫妻,大概今年內就要完婚,看這仗勢大概就是。
  
  林仙跟他說過,古代的女孩都很早結婚,他很後悔沒有生活在古代,也很後悔沒有成為女人,當時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他說不上那是什麼感覺,當他問他為何用奇怪的眼神望著自己的時候,林仙卻笑笑不回答,以後他就會發現在他復習武術之時林仙總會用那種怪異的眼神盯著自己,而他也會順手遞過衣服給他換下。
  
  林仙總是在自己換完衣服的時候盯著自己傻傻囔囔自語,林仙以為自己聽不到,可是他每次都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你是女的我就娶你,如果我是女的我就嫁給你,這樣該多好,你也不會再是我的保鏢,而是我,永遠的情人,永遠的幸福,永遠的伴侶……
  
  一男一女就可以成就永遠的幸福,一男一女就可以變成永遠的情人嗎?
  
  他不懂,也不會去問人,他不需要情,也不需要永遠的東西,他身體已經擁有了永遠的東西,那就是他永遠都不會懂。
  
  在不自不覺中一天很快就過去,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也評論得頭頭是道,只是是真是假只有他們才能從中得知,淩月霧也就站在原地一天,時不時會把頭望向高樓處。
  
  這武林大會不會斷,會一直打到第二天,林文笙不知何時被人打下了台,臉上帶了烏黑還笑嘻嘻的走回淩秋兒身邊,只可惜得不到美人的疼惜反而被人說了句‘沒用’,也不知道是真心還是無意,這大概就是情人間的秘密,而淩月霧自認永遠也不會懂的東西。
  
  不知誰大聲提了句,讓全場頓時安靜下來,打鬥之人也得到緩暫的休息。
  
  “我們是為了斷童鳳的頭而來,柳堡主為何還不讓咱們見他們的身影!”
  
  眾人的視線全部都集中在高樓處的幾個人。
  
  而淩月霧也把頭轉過去,此時已不再是四個男人,而是六個男人。
  
  四人後面的兩個男人其中一個是他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的身影,瘦小的身子稍微挪動了下。
  
  霜,是你?




第26章

  眾人都驚訝於突然出現在樓上的一白衣一黑衣男子,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相稱,黑衣男子眼裏儘是對樓下人的嘲諷與輕蔑,他們之間還掛著一條金色的細鏈,白衣人不用說也知道是淩霜若,一如既往的陰沉著美麗的臉龐,對下面把他們當猴子看的眾人不予以任何表情。
  
  以親密姿勢站在一起的兩人給人於和諧般的美感,淩月霧抬起小腦袋望向樓上,第一次他看到了人們口中的童鳳,由於距離太遠只看得清衣服的顏色,後退幾步,走離人群,躲在一樹隱蔽的樹後,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呆在這裏,只是不想讓霜發現自己的存在,一直,他都覺得自己離這個世界好遠……一個與他無關的世界。
  
  一白一黑,兩人的美貌都驚于世人,他們似乎動彈不得,被柳家堡堡家以及另外三人捉著飄然而至擂臺,眾人更多的是驚呼聲,驚呼他們的美貌,驚呼他們的氣勢,驚呼他們之間金鏈連接著的不凡。
  
  低下剛開口說要滅童鳳的男人已經張大嘴連個屁字都吐不出來,氣勢也可以壓制人們原有的惡源。
  
  “各位,今天我們柳家堡就為大家主持公道,相信大家都知道日紅教的童鳳是武林中的一大禍害,今天爾等就在這裏為大家往後安寧的日子而主持這公道。”
  
  眾人便是一片歡呼,接著年已到四十的柳家堡堡主做了個壓制的手勢,示意下麵的人別太激動,“而與童鳳在一起的這位便是淩落宮宮主淩霜若,我們也不想危害淩宮主,可是淩宮主一直都護著童魔頭,別無他法,今天只能看大家的意見!”
  
  “滅童鳳,還武林寧靜!”
  
  底下有人激動的喊了起來,“滅童鳳還武林寧靜!滅童鳳還武林寧靜!”
  
  只見擂臺上的人對下面的人妖一般輕蔑的邪笑,越看越像黑暗中的妖孽,淩月霧把視線放在童鳳身上,一個大約十八歲的年輕美麗如妖孽般的男人,其實他的妖媚已迷倒了眾多觀眾,只是他們都是口是心非虛偽人物,這世界就是這麼的虛偽。
  
  淩月霧不知道這裏頭到底玩什麼把戲,只知道這武林大會很無聊,到處都是伺機出動的下屬,分為三個部分,一是日紅教,二是淩落宮,三是柳家堡,想讓他們今天死于柳家堡的擂臺根本不可能,也許他們還有別的目的。
  
  突然間從柳家堡外傳來大風,不知是誰人在哈哈大笑,“要滅童鳳,你們還不夠資格,怎麼樣也要由我這個前輩來動手,哈哈……”
  
  淩月霧順著聲音來源方向抬頭望過去,借著晚霞之光一位斷臂之人輕鬆躍至擂臺矗立在擂臺的旁邊。
  
  “那不是惡鬼谷的惡酒!”
  
  淩月霧聽到周圍的江湖人士都以驚訝的眼神往後退。
  
  “看來這童鳳是得罪了惡鬼谷的人,否則怎麼會連惡鬼谷的人也出現在武林大會上,他們武功高強一向不參與這些事……”
  
  “是啊,惡酒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剛步入江湖的淩月霧靜靜的呆在原處聽著他們談論這突然出現的斷臂男人,沒有手臂的左邊空蕩蕩的袖子被晚風吹起,只看得見男人臉上是淨白之色,看來江湖中的人與其名號並不符合。
  
  “只是為何殺童鳳之事也扯在惡鬼谷,真想知道事態的發展啊。”
  
  淩月霧撇開看這些人的視線,美目微微合了下又睜開,把身子靠在大樹幹上,一天下來青衣與鐘璃都沒有發現他們,他們似乎太關注他們的主子淩霜若了,蹲下來靠著樹幹他坐了下來,白皙的小手呈拳狀捶著自己的小腿,站久了還是會累的,雖然習武可他更喜歡靠著。
  
  “淩霜若,我要殺了童鳳帶淩霜若回惡鬼谷,不知道柳堡主可放人?”
  
  剛坐下來淩月霧就聽到惡酒那爽朗的聲音從擂臺處傳來,台下又是一片嘩聲,這淩霜若也太受男人的歡迎了,白衣勝雪,膚如玉脂,散落只用一條淡色發帶束在背後的發被晚風吹起,精緻的五官,怎麼看也不像是快三十歲的人,這冷漠的人給眾人的竟是仙人般的氣息,屏住呼吸盯著眼前的漠然直視前方的淩霜若。
  
  “你們惡鬼谷也想來搶人?你們的目的似乎不簡單啊。”
  
  搶人。
  
  淩月霧不由的皺了皺眉頭。
  
  “呵呵,雖然我們平常做的事不光明正大,但是不是所有江湖人都想得到他們淩霜若和童鳳嗎?哈哈,柳堡主你也太假了些吧,明明就是想從淩霜若和童鳳身上得到那‘血殘’秘笈,哼,你們這些人都是愚蠢的傢伙,就憑捉住他們就能得到秘笈,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斷臂之人的一針見血讓柳家堡堡主有些站不住腳,原來那只是傳說的東西現在當場被說出來,台下像是炸開了鍋似的討論起來這裏的真實性。
  
  “柳堡主,惡酒說得可是真事,‘血殘’秘笈真的是在淩霜若和童鳳身上嗎?”突然台下一名年輕的男子問道,問的也是眾人的心聲。
  
  “我看你們都被這其中的事實給蒙蔽羅,哈哈,柳堡主既然你不想放人那我只好用搶的羅。”
  
  被人暴露出目的的柳堡主也不再那麼的通情達理,只是讓身後三人擋在自己面前,“呵,你想得到那就先打得過我們柳家堡的三大高手,還有這秘笈誰不想要,稱霸武林不是出來闖江湖人的夢想麼?”
  
  “呵,你說得倒是像真的一樣,你是想利用殺他們的假像獨吞那秘笈,別以為我們惡鬼谷不理事就不知道,清理門戶不是只有你們會做。”
  
  惡酒邪邪一笑,一點也不把眼前的三個男人當成一回事。
  
  “你以為你就有多高尚,跟我要人不就是想得到秘笈,他們現在根本就沒有武功,你想得到秘笈也根本不可能,哈哈……”
  
  在臺上的人總共有七人,柳堡主不顧以前好好男人形象大笑起來,好像他做了什麼光榮之事。
  
  惡酒臉色僵了下,“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沒什麼,只不過是一點小毒藥,毒不死他們!”
  
  淩月霧抬起頭盯著從天邊升起的月亮,今晚是十五呀,通常這個時常都和霜在一起吃飯,不知是不是真的沒有武功,也許是,不然的話以他的武功早就逃離他們,還用得著等著青衣他們前來搭救,眼前又閃過幾個身影,大概是淩落宮的其他門主已經趕了過來。
  
  擂臺上已經開始打了起來,淩霜若與童鳳都被人點了啞穴,他們已經沒有武功,而且又中了毒,當然只能讓他們搭救。
  
  臺上台下是一片混亂,淩月霧躍上大樹觀看,通常越混亂的時候他越想做的事只有靜靜坐著觀察事態的發展。
  
  紅色衣服的是日紅教,淡色衣服的是淩落宮,深色家服的是柳家堡,眼前的混亂並沒有涉及到臺上的柳堡主和淩童兩人。
  
  他們並不知道,現在有四個人在冷眼旁觀,當然這第四人指的正是淩月霧。
  
  血光,月光,在樹下淨是讓淩月霧熟悉的場景,只是以前的人更殘忍,而這裏的只是混亂而已,柳家堡的人被日紅教聯手打壓,但是家堡人多隻擅用迷術不擅武術的日紅教與淩落宮前來搭救宮主的眾人並占不了上風。
  
  之前站在柳堡主身邊的三人與惡酒纏鬥在一起,淩月霧嘴角邊露出一抹輕蔑笑意,柳堡主的動作讓他注意到了。
  
  揉揉自己坐了一天有些酸的細肩膀,用淩霜若特意給他訂做的高底耐用白布鞋輕輕點了下樹枝,而樹枝卻不見有動。
  
  霜說,他的鞋子老容易壞便找人特意給他做了雙,其實有好多雙還在家裏擺著,想到家字,他心情似乎好了點。
  
  在眾人都纏鬥之際突然閃過的細小白影站在柳家堡堡主面前擋住他想帶離淩霜若與童鳳的腳步。
  
  “人,留下。”
  
  未看清人是從何處閃出來的柳堡主,只是當他定睛一看是竟然是一個小鬼頭,淩厲的眼神讓他不由的顫抖了下。
  
  “你是哪家的小鬼?”
  
  淩月霧微微抬了抬頭,看的人並不是柳堡主而是淩霜若,淩霜若只是微微皺了下眉,他不能說話。
  
  童鳳也很不解眼前哪里蹦出的小孩,眉頭皺了皺露出了另一種表情,至少不是輕蔑。
  
  淩月霧定定站在原地,給柳堡主的是氣勢上的壓制,這樣的場面有幾個孩子不會怕。
  
  漸漸的,沉得住氣的淩月霧吸引了所有正在打鬥人的眼球。
  
  “放人。”
  
  平靜淡淡響起的還中變化中的童音響起,感覺無太多情感包含在內的聲音裏卻讓淩落宮的人一片激動,他們的四少爺哪……只是他們也不解,四少爺啥時候出現的?
  
  “一個小鬼頭也想在這裏撒野?杜大,杜二,杜三把這小鬼給我清理開,別擋我的路。”
  
  柳堡主叫的人正是剛才在他身邊的三人,只見他們其中一人走向淩月霧,抬手就想拎起淩月霧的衣領,只是淩月霧身形一閃就到男人的背後,而男人頓時定在原地,突然間直直的往前倒下,砰!
  
  震響了整個擂臺。
  
  站在原地連受傷都忘了痛的人們瞪大眼望前眼前這一幕,那個叫杜大的男人才抬起手就,就死了?
  
  而所有人都沒有看到男孩是如何出手……
  
  站在倒下的杜大身後的淩月霧再次出閃在人前,就連一晚上無任何表情的淩霜若臉上也多了些錯愕。
  
  而童鳳更多的驚訝,這孩子到底是誰?
  
  平常懶得說話的淩月霧再次平靜的出聲,“放人。”
  
  柳堡主本是對淩月霧的出現很不屑,現下便是微微有些害怕,以眼神示意另外兩個還是驚訝自己不明不白就死去的哥哥,怎麼,怎麼可能……
  
  “你,你到底是誰?”他從來不知道江湖中有這樣一個身手的小男孩。
  
  杜二,杜三揮起手中的劍就想去捉淩月霧,可惜他們的手剛舉起來起想向前沖去就被定在原地,眾人還沒有看到淩月霧是如何出手……
  
  靜得連掉下跟針的柳家堡只有人們的驚訝與錯愕,還有滴著血的滴落聲,淩月霧扔下手中把直接穿過杜大心臟的長針,直直的走向淩霜若。
  
  輕輕的在淩霜若的胸前碰了下,淩霜若得到了自由,“霧兒?”
  
  淩月霧已經長到淩霜若的胸前,幾個月不見,他長高了,可是也比淩霜若離開之前瘦了,微微抬起頭直視著一臉不解的淩霜若,天地間似乎就只有淩月霧與淩霜若兩人,旁邊與淩霜若鏈在一起的童鳳已經被透明化。
  
  “騙子。”
  
  淩月霧盯著淩霜若半晌才開口,而淩霜若則不敢相信眼前的連出手都沒有看清就殺了人的男孩是自己的兒子。
  
  “霧兒?”
  
  “騙子。”
  
  淩霜若想拉住淩月霧的手,而淩月霧卻不讓他碰,平常他不會這樣的,眾人繼續在驚呆中,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淩宮主說過這麼多話,而這個小男孩小霧兒,和他是什麼關係?
  
  僵在原地的柳堡主悄悄往後退,可惜卻被從驚訝中回過神的淩落宮的青衣給捉住,他們宮主的毒還沒解他怎麼能跑得了。
  
  淩月霧閃身突然離開眾人眼前。
  
  “霧兒!”
  
  淩霜若大喊,想上前可是卻與童鳳鏈在一起,走不了。
  
  “鐘璃,追上去!”
  
  “可是,宮主……”
  
  “追不到就提頭來見我。”
  
  淩霜若心情有些煩燥,第一次見霧兒生氣。
  
  “你兒子?”
  
  站在一旁的童鳳開口問道。



第27章

  幾乎凝結於空氣的冰寒讓在場的人都不敢吱聲,所有人都不敢直視正坐在主席位置上滿臉是寒霜的淩霜若。
  
  某位不怕死的男人還一臉奸佞笑意盯著與自己鏈在一起的淩霜若,抬起在半空中的手也不覺得僵,原因很簡單,他正用筷子夾菜想喂我們的淩宮主。
  
  “若,來吃一點,從昨晚到現在你可是什麼都沒有吃過。”
  
  妖孽般的童鳳不怕死的用自己身體貼進幾乎想殺人的淩霜若,昨晚那一場驚動魄的武林大會在那小小的白色身影離去而宣佈告終。
  
  由於江湖最大的兩派系頭頭被鏈在一起,自然他們去到哪里下屬就得保護到哪里,據那個快被嚇破膽的柳堡主說兩人都已失去武功,同時還中了毒,但是也只有內部人員才知道其中的秘密。
  
  座席上一白一黑的兩位傳說的中的人物並排坐,淩落宮與日紅教也都分開兩邊在客棧內坐下,主席在中間,左邊是紅衣日紅教子弟,右邊是淡色衣淩落宮眾人。
  
  見這等嚇死人的仗勢站在櫃檯前正打著算盤的掌櫃也都顫抖著兩條腿,手也抖得不成樣子,更別說是那些很少見到大人物的小二。
  
  正從外面趕回來的鐘璃剛蹋進他們落腳的客棧就感覺到陣陣殺氣,雖說不是沖他而來,可是他還是知道這氣息是自己所熟悉的宮主發散出,鐘璃不知道該不該縮回腳,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去惹他那位宮主,還未進門正想轉身偷偷離去的鐘璃就聽到那猶如地獄傳來的陰沉男音。
  
  “鐘璃,進來!”
  
  淩霜若當眼前的那塊切得薄薄的肉片不存在,亦當黑衣人是透明物體,微微把頭轉向門口方向,硬著頭皮走進來的鐘璃臉上儘是疲憊之色,日紅教的教主就坐在宮主身邊,這當然是他預料到的事,只是沒想宮主和他竟然是如此親密,難道說真是江湖傳說那樣?
  
  “宮主。”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霧兒呢?”
  
  淩霜若揮倒了自己手邊的一杯茶,瓷杯吭啷一聲摔落在地上,臉上的寒更濃,全身散發的氣息就連坐在身邊的童鳳也感覺到他的不一樣。
  
  “宮主,”平常一直都低調行事的鐘璃,說話從來不拖泥帶水的鐘璃今天竟然結結巴巴,和他在一起為宮主做事許久的四位門主相互一望,再齊齊把視線放在鐘璃身上,當然不止他們,日紅教的人也好奇淩霜若口中的霧兒,全部人都側耳聽,生怕錯過什麼細節。
  
  “說。”
  
  “回宮主,四少爺他,我,我沒追上。”
  
  五人中都各有所長,而鐘璃最擅長的就是輕功,在江湖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今天竟然在大家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如何叫他不難為情,也證明了他連一個十二歲的小孩都不如。
  
  低低的抽氣聲在客棧響起,淩霜若臉又更是陰沉了幾分,童鳳優雅的放在手下的筷子,妖媚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解,“我一直都不知道淩落宮還有一個四少爺,若,你很壞喔,沒有告訴你還偷偷的跟別的女人生下孩子,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不過你這兒子似乎很特別,能否讓我帶回教中,我把日紅轉給他,然後我們去逍遙如何,唉,當教主真命若。”
  
  假意的苦惱之意在他臉上泛起,日紅教子弟都不得不暗暗擦汗,特別是童鳳的三大護法紅雪,紅盈,紅塵。
  
  “閉嘴。”
  
  童鳳合上嘴如血色般誘人的雙唇,然後又張開,“看,我閉了。”
  
  淩霜若微微蹙起眉頭,霧兒,對童鳳的動作是視而不見。
  
  他知道霧兒平常自己會練習,他也偶爾會指導指導,可是他那一身功夫並不是一兩個月就能練出來的,霧兒似乎什麼事都不與自己說,難道他這個做爹的還做得不夠好。
  
  “若!你別忽視我行不行!”
  
  “叫你閉嘴!”
  
  童鳳也跟著蹙起眉不說話,在下屬面前被人叫閉嘴很沒有面子啊,可是為了他的愛他必須忍受。
  
  這兩個字似乎是霧兒經常用,今天他也借用了。
  
  他們不動筷,他們手下的人也不動筷,童鳳托著下巴斜著頭盯著淩霜若柔美卻不女人化的美臉,
  
  外面突然傳來尖叫聲,一個巨大的白影向淩霜若身邊站著的女子撲了過去,“啊!”
  
  尖叫聲在客棧內響起,刷刷刷日紅教人集體訓練有素的抽出劍,而淩落宮那邊卻相反,見到那只大白虎不害怕反正全體都松了口氣似的,臉上也微微露出淡淡笑意。
  
  “保護教主,有老虎!”
  
  紅雪大聲向他們日紅教弟子喊到,同時她亦迅速抽出腰中長劍閃到童鳳身邊,當然不止她一個,另外兩個也是如此。
  
  淩落宮那邊倒沒什麼動靜,讓日紅教嚇傻的是白虎並不是咬人而是用舌頭舔女子的臉龐。
  
  被壓倒在地的女子叫杜賢,她一直都為淩霜若打點一切,當然對於這只白虎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當四少爺把白虎帶回淩落宮的那天起,就由她照顧,人有情,虎亦有情,當白虎再見到杜賢當然第一個就會撲上去展示它與眾不同的熱情。
  
  “笛兒,別鬧了,癢,哈哈……”
  
  白虎的出現讓緊蹙著眉頭的淩霜若也松了口氣,對於白虎所鬧起的驚人事件他沒有管,既然笛兒在,那麼霧兒必定會在這附近。
  
  站起身,吭啷,手中的鏈子隨之響,其實他只是想到門口看看情況,恨不得能有把劍把這鏈子劈開,而童鳳看到淩霜若的表情更是一臉得意不已。
  
  “別想了,你是打不開它的,除非有那條鑰匙,不過鑰匙早就被人給火化……”
  
  童鳳越說越興奮,淩霜若的臉就越陰沉,童鳳說的是事實,這張如妖般的臉真是……
  
  一陣柔和的風從大門處吹進,以淩霜若多年習武的敏感,他把視線望向那,果不其然一抹瘦弱的白色身影出現在門口,所有人也都不約而同的望向那抹白色身影。
  
  一夜在江湖上傳開的白衣少年就出現在他們眼前,日紅教中許多人都不由得微露出仰慕以及崇拜的眼神,而淩落宮這邊更多的是驕傲之意,這可是他們不學無術的四少爺哪……
  
  真的是不學無術?
  
  三個月沒見的兒子,淩霜若想開口,可是卻哽咽在喉嚨中發不出聲,淩月霧邁開步子步向他,略顯得蒼白的小臉露出淡淡的疲憊之意,相比之下在以羞慚眼神望向淩月霧的鐘璃更是疲憊,四少爺是怎麼做到的?
  
  白衣上沾著露水的淩月霧已經走到臉上展現出一絲柔和之意的淩霜若身邊,他昨晚之所以離開,第一他又再次殺了人,第二是他突然覺得霜在他心中變得重要,第三是該把笛兒從山上帶下來。
  
  “霧兒,昨晚跑哪去了?”
  
  淩霜若終於說出了對淩月霧要說的話,同時也伸出了手,淩月霧瘦小的身子就偎向他的胸前,終於靠到了,以後終於不用半睡半醒的睡著。
  
  淩霜若未被鏈的手攬過淩月霧的肩。
  
  皮在淩霜若懷裏蹭了蹭的淩月霧下一刻被淩霜若抱上了大腿,自然也坐在椅子上,淩月霧沉著的小臉終於露出好幾天都未有過的緩松之意。
  
  靠在這裏才是最舒服的……
  
  只是有人的臉卻在發緊。



第28章

  一天一夜未合過眼的淩月霧,瘦小的身子就窩在淩霜若懷裏,小手也習慣性的搭他的腰上,淩霜若抬頭撩開他落在額前的發絲。
  
  “霧兒,吃早飯再睡好不好?”
  
  淩霜若以他們倆能聽得見的柔聲說話,孰不知與他用鏈子鏈在一起的童鳳把這話聽了進去,其實客棧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的身上,淩霜若以眼神示意已被熱情老虎放開的杜賢多準備一副碗筷,剛才還為鐘璃找到的那句話而糾心。
  
  “若,這就是你的兒子,我可從來沒有見你寶貝過哪個小孩,這小孩是你親生的麼,怎麼長得一點也不像你啊。”
  
  至少看上去沒有若漂亮,看看他的大女兒淩秋兒才芳齡十六就已經頂著江湖第一美女的稱號,再看看他另外兩個兒子,典型的美男子,以後必定會讓許多男女暗許芳心。
  
  酸不溜丟的話讓半合著眼休息的淩月霧睜開了眼,幾乎要把尖細下巴貼到淩霜若肩上的童鳳那張看起來孤妖般媚人的臉就映入他眼簾,淩月霧不由的抬起頭看向正以柔和目光望著自己的淩霜若。
  
  第一次淩月霧突然想知道童鳳到底是誰,為何他出現在若身邊卻不被趕走,或者說若根本就不想趕走他,眼裏透露淡淡的不解,也只有在淩霜若面前他才會稍微透露出一絲情感,而他不知道這些淡淡的情感意味著什麼。
  
  “一個很無聊的人,霧兒,別理他。”
  
  對於童鳳剛才那翻話淩霜若倒不是很在意,而淩月霧就更加不用說,他從小到大就沒有叫過他爹爹,也從來不承認自己是淩霜若的兒子,事實他們本來就是有血緣關係。
  
  淩月霧沒有得到答案他也不去追究,如果霜要說那麼他會親自跟自己解釋,只是他心裏卻像是被什麼壓著很不舒服。
  
  “宮主,碗筷已經準備好,可是開始就餐,四少爺,奴婢給您裝碗菜粥好不好?”
  
  杜賢這些年都一直看著淩月霧長大,不過才二十二歲的她對這位冷漠的四少爺可是疼愛有加,處處關心,只可惜四少爺卻依舊當她透明,即使他對淩落宮裏所有人這樣,她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感覺到心裏微微的不舒服卻不知為何的淩月霧離開淩霜若的懷抱坐到他旁邊空著的位置上,只是蒼白的小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動也不動坐在原處,似乎在等待著什麼,笛兒蹭到他的腳邊,龐大的身軀與淩月霧相比,他就顯得非常的緲小。
  
  杜賢知道不會得到答復逕自作主舀了碗茶粥,四少爺似乎很少吃肉,偶爾也只有在宮主在的時候喂上幾口才吃,看這弱不禁風的身子,杜賢在心底低低歎了口氣。
  
  “四少爺?”
  
  在安靜的客棧內就只有杜賢屬於女性溫柔的話語,見淩月霧坐在椅子上不動半絲半毫,稍微有些緊張,四少爺的脾性連宮主都琢磨不透,何況是小小侍女的她,再過頭向淩霜若求救,“宮主?”
  
  “唉,我說杜賢姐姐,這孩子不喜歡喝粥你就別勉強了嘛,少吃一頓又不會餓壞,再說這孩子都有手有腳自己會吃,你在緊張什麼,若,你說是吧?”
  
  在這緊張時刻也只有童鳳不會去關注別人的神色,淩霜若不悅的皺眉望向晃動著晃動著左手鏈子的童鳳,霧兒這麼瘦定是在淩落宮裏吃得有一頓沒有頓。
  
  真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小弟弟,你總不可能等你爹爹喂你吧,不可能喔,他只能喂我吃飯,所以你還是讓杜賢姐姐喂。”
  
  童鳳不理會淩霜若警告意味明顯的眼神,趴在桌上對著淩月霧說話,只可惜隔著一個淩霜若的淩月霧不當他是一回事。
  
  可是,也只有當事人知道,他心中某處在崩裂,微微抬起頭看到淩霜若,而淩霜若只是抬起左手撫摸著他的小腦袋,淩月霧鳳眼下的黑眼圈盡收他眼底。
  
  “今天不方便,”揚起右手上的鏈子給淩月霧看,他當然知道如果他不喂他,他就不會喝粥,“過兩天找個劍師過來鋸開後再喂,嗯?”
  
  坐在淩霜若身邊的童鳳本來好不得意的妖媚臉頓時像是給了層冰,這個死小孩怎麼可以讓霜這麼對他,淩月霧聽完後抬抬眼望著眼前的那碗粥,其實他並不喜歡吃熱食,也許是前世吃習慣有一頓沒一頓的冷食,以至於對熱食沒什麼味口。
  
  淩霜若見淩月霧不動以為他不想吃,孰不知經過昨晚的殺人事件,淩月霧又時不時回想起當年那些血腥場面,連面對著食物他也可想起,蒼白的臉開始慢慢轉變為慘白,細汗緩緩從他的額間冒出。
  
  當時的他不過十歲,被狠心的男人把他與十幾個與他年齡差不多的孩子扔到地牢,白天他們都會被強迫著進行肉博,一對一輪著進行殘忍的比賽,他們也只允許穿著一條白色的短褲,牢籠外面圍滿了前來下注的有著噁心面孔的富人,籠子裏的他們就像是饑餓的獅子,也只有在比賽中贏得勝利才能得到晚上的那一頓。
  
  他知道自己要活著,可是他卻不知道為什麼而活,最後博鬥的目的就僅僅是為了食物,對手的刀刺入他的皮膚血花四濺,而他的刀卻直直插入對方的心臟,臉濺滿了對手的鮮血,血順著他的臉龐流入他小小的嘴角,那時他每天都能嘗到濃濃的血腥味,牢籠外面的歡呼起與誇張的笑臉讓他感覺到前所未的懼怕,那只是剛開始時,久而久之也麻木,只有殺人他才能得到那短暫的生存動力。
  
  可笑的是他殺人竟然只是為了晚上那一碗已經冷卻的白飯,其他能倖存下來且受了傷的孩子只能喝一點點小白粥,碗裏百分之九十是水。
  
  盯著碗裏多加了料的菜粥,淩月霧突然有種噁心感,口中似乎嘗到了當時那股濃濃的血腥味,他不知道回想起以前的事情,他的手冷冰得不像話,嘴角邊也開始滲出血絲。
  
  在兩位高級人物動手開餐後,所有人都埋頭進膳,大家都餓得前胸貼後背,由於淩霜若身高問題並未發現坐在他身邊淩月霧的細微變化,他的意思是如果霧兒不吃那等他吃完他會親自喂他。
  
  然而最早發現淩月霧不對勁的是杜賢,在大家都進膳愉快之時,在日紅教子弟與淩落宮眾人開始聊起天時,關心的聲音在淩月霧身邊響起,“四少爺,你怎麼了?”
  
  用左手拿筷子的淩霜若聞聲轉向慘白著臉的淩月霧,心頭一震,臉色突僵,“霧兒!”
  
  本能想抱起淩月霧瘦小身子,可惜卻力不從心,他不方便,坐在他旁邊一直觀察著淩月霧臉色變化的童鳳也開始有些慌亂,不明白這小孩到底在玩什麼把戲,難道是為了引起若的注意?
  
  手中鏈子的突然扯動讓他回過神,才發現原來淩霜若已經慌張的抱起淩月霧,而他的手被扯了過去。
  
  由於多了份阻礙淩霜若的臉色陰沉如千年沉冰,冷音叫喚正在進餐也剛抬起頭的青衣,“青衣,抱霧兒回房!”
  
  慌忙扔下筷子,青衣得令抱閃至他們身邊抱起毫無體重可言的淩月霧,只見淩月霧不舒服的皺了皺眉並且扭動著身體,這個不是他所熟悉的懷抱。
  
  “霧兒,乖,讓青衣先抱著,我不方便。”
  
  半合著眼的淩月霧聽到熟悉的聲音後沒有繼續扭動,緊閉著唇的嘴角邊再次溢出深紅的血。
  
  “噗!”
  
  鮮紅的血直噴在青衣胸前衣服上,淩霜若臉色又多陰沉幾分,差點就想把鏈子揮斷。
  
  該死,這到底怎麼了?
  
  眾人除了驚慌就是不解,開始紛紛議論,淩落宮那邊更是緊張得不行,幾大門主開始聽宮主的吩咐行事。
  
  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讓他們怎麼能不緊張。
  
  被淩霜若拖著走的童鳳更是滿頭霧水,只不過吐個血有什麼大驚小怪,非常不滿意淩霜若對淩月霧過分的關心,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淩落宮,可從來沒有人聽說過四少爺生過病,最多也是偷玩小刀被宮主捉過幾次,小小皮外傷而已……
  
  這次事情,沒有半個人能解,昨晚那個威風凜凜的小孩真的是眼前這個吐血的孩子?



第29章

  淡淡的薄荷味夾雜著濃濃的玫瑰花香,不習慣這濃郁香氣的淩月霧從夢中緩緩醒過來,他並不是睡得很沉,他感覺得到周圍總是人,半睡半醒的狀態更是讓人感到不舒服。
  
  睜開微微有些酸澀黑如星眸的雙眸,只是映入眼前的竟然一張如妖孽般的瓜子臉,從來不習慣有人出現在身邊的他速度的揮出一拳,正中對方的右眼。
  
  “哎喲!”
  
  一聲誇張的慘叫隨之響起,彎著腰正打算觀察淩月霧是否醒過來的童鳳身子一軟就靠在坐在床邊的淩霜若身上,只是後者身子一側臉轉向自己的寶貝兒子,隨及帶著擔憂之色的臉上變得如冬日的太陽般和煦。
  
  “霧兒,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淩月霧不管那位正在以疼痛之意靠近淩霜若身邊的童鳳,睜開眼望向熟悉的臉孔,順著淩霜若的手往他的懷裏靠了過去,小臉在他懷裏蹭了蹭,還是淡淡的薄荷味好聞。
  
  “霧兒,怎麼又不說話,哪里不舒服告訴我好不?”
  
  淩霜若再次開口低頭問只想窩在他懷裏的小人兒,輕輕撫著他的細發,似乎比上次見面又長了不少,早上那觸目驚心,看著膽顫心驚的血讓他時刻都不想離開他身邊,經過葉下的診斷後才發現原來是這幾天沒休息好,有些氣血攻心,至於他身上那身武功,他知道是不可能得到答案,可是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
  
  “若,我就說你這兒子腦子有問題,你就不信,看吧,好心沒好報了,要是我兒子我就先打他屁股,看他還任不任性!”
  
  坐在旁邊屁股挪不開的童鳳開始‘出謀獻策’,整一個像是在吹枕邊風的惡毒女人,孰不知他在別人的眼裏才是個任性的小孩。
  
  淩月霧懶懶的抬了抬眼冷漠的望向他,從那個妖孽般的臉一路掃著下,再看到他左手與淩霜若鏈在一起的鏈子,似乎有些礙眼。
  
  掀開被子坐起身爬到淩霜若的大腿上,淩霜若一直都猜不透自己兒子的想法,一直都隨著他的意,攬過他的小細腰輕輕鬆松把他把在懷裏。
  
  口中的血腥味讓他感覺不舒服,抬起頭望向坐在桌邊閉著嘴看戲的南宮付以及大夫葉下,眼裏的冷漠不亞于淩霜若,“水。”
  
  正側著臉勾起嘴角的南宮付被小主人這冷眼一望全身打了個激靈,這幾年幾乎每天都跟著淩霜若進進出出霜居,對淩月霧的脾性他還是沒抓准,只能每日面對這五年不變的表情,雖然小臉由幼嫩變成少年般的秀氣,可是這比宮主還沉著的小臉讓人看著著實無奈,怎麼就沒有過笑容呢。
  
  “等等,小月霧,叔叔馬上就給你倒水。”
  
  “霧兒,”淩霜若本想接過南宮付倒過來的茶水,只可惜一抬手吭啷吭啷的鏈子在作響,讓人一陣生悶,在場的五人也只有童鳳笑得出來。
  
  淩月霧只得自己接過懷水,變得細長的手指捧著懷子喝水杯中溫溫的茶水,潤潤喉後把杯子遞回給南宮付,再轉過頭望向葉下,“一根銀針。”淡淡冷音響起眾人都不知該不該聽他的話。
  
  “霧兒,你要銀針做什麼?”
  
  淩霜若放在淩月霧腰上的手收緊了下,想起那天晚上他以三根銀針把柳家堡三大高手,這會又想做什麼。
  
  “就是,小孩子要銀針做什麼,難道你想殺人不成?”
  
  童鳳不知是否有經過大腦的話就在淩月霧耳邊響起,其實他是故意要把這話說給淩霜若,好提醒那天晚上他這個寶貝兒子的所作所為。
  
  感覺到淩霜若微微皺起眉頭顯示不滿,淩月霧輕輕靠在他胸前,用手環過淩霜若的腰跡,“不殺人。”
  
  “把銀針拿過來。”
  
  淩霜若命葉下從他的醫用包中抽出一根比手指長一小截的銀針,“小月霧拿好喔,別刺到手了。”
  
  一直被淩月霧當作是鴨公聲的葉下此時正以一張白癡的臉望向淩月霧,他等待已久的未來宮主,淩月霧右手接過銀外針,左手緩緩伸向淩霜若與童鳳之間的連接處手腕處。
  
  “小鬼你想做什麼!”
  
  反應敏捷的童鳳手一閃鏈子嘩啦啦作響,淩月霧抬起頭淡淡的望了他一眼,他似乎反應過度。
  
  “霧兒?”
  
  淩霜若有些不解淩月霧此時的動作,生怕他做出點什麼傷人之事,只是淩霜若一直都相信他,當然亦不會阻止。
  
  淩月霧見淩霜若沒有繼續說下去,冰涼的小手執起淩霜若手腕間的接合處,這個與現代的手銬差不多吧,能做出這樣的類似手銬的人應該是人物。
  
  前世他什麼都學,要殺人自然得學會解鎖,複雜的密碼,門鎖,電子鎖等等,這個簡單的手銬應該難不住他吧。
  
  南宮付與葉下都下意識往前靠,他們未來的宮主可是時時刻刻給他們製造驚喜,上一個驚喜還沒驚訝完下個又接著來。
  
  “這小月霧不會是想用銀針把若手中的鏈子解開吧。”
  
  南宮付用手托著下巴不相信的與葉下當場討論起來,五年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他與南宮付俊俏的臉上並不見得有多大的變化,只不過經過這幾年的風風雨雨倒是讓他們變成熟了些。
  
  “我看是,只是一根銀針只能救人殺人,我可沒聽過還能解鎖,唉,這下小月霧要出醜了,怎麼樣?”他們的未來宮主絕對不能出現任何瑕疵事件。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要不要阻止他不要幹?”
  
  “你覺得可能嗎?”
  
  聽到他們兩人的竊竊私語,淩霜若冷眼一掃,讓他們乖乖以立正姿勢站好,其實淩霜若對於淩月霧的作法也半充滿好奇半充滿寵溺,而童鳳則用那雙妖瞳直瞪著著淩月霧正要把銀針□細孔中的動作。
  
  淩月霧細指捏著銀針伸進小孔內,左擺右動,眾人靜靜等待著他最後的結果。
  
  哢嚓。
  
  套在淩霜若手上的鏈圈開了。
  
  淩月霧抬起頭望向淩霜若,淩霜若揮去掛在手中鏈圈,得到自由的手抱起身子輕盈的淩月霧。
  
  淩月霧則不以為意,他早就習慣他的橫式抱法,即使他已經到了十二歲。
  
  南宮付與葉下收了收快掉下來的下巴,“那個鏈子不是江湖中無鑰匙可解麼?”南宮付說。
  
  葉下盯著掛在童鳳手腕上的另一個鏈圈,“好像是。”
  
  “唉呀,我倒忘了大小姐還在外面,還有那個惡鬼谷的惡酒!”南宗付見床上已無淩霜若與淩月霧的身影突然驚叫起來。
  
  “有你這麼蠢的人嗎?”葉下無奈的搖了搖頭,帶上自己的隨向原傢伙跟著如風似火的淩月霧走出房間。
  
  室內只剩下直盯著手腕上的鏈圈囔囔自語的童鳳,“明明這世上就只有一把鑰匙,明明那把鑰匙就被姓柳的火化掉,明明就不可能再有人打得開,可是……怎麼會這樣,呀,我手上的還沒解開呢,噫,若人呢?”
  
  等等,剛才他們說誰來了?
  
  手掐著床單的童鳳頓時一臉陰鬱。




第30章

  身體已復原但是由於進食過少呈現出虛弱狀態的淩月霧閉著眼窩在淩霜若的懷裏休息,而淩霜若也不介意他在自己懷中蹭來蹭去找舒服姿勢的動作。
  
  從客棧的房間裏出來,他們選擇了坐在包廂內,這裏可是這個鎮上最大客棧,吃住一條龍,前面一棟是灑樓,後面一棟是住店,其實古人的頭腦也不見得比現代人差多少,至少商人都是以奸為主。
  
  包廂內的圓桌上放著山珍海味,可是坐在桌邊的人卻無一人動筷。
  
  “爹爹,弟弟的病好了?”
  
  淩秋兒率先打破這個僵局,昨天晚上那個人真的是自己經常窩在爹爹懷中的弟弟麼,他連走路都要人抱,那身功夫不是爹爹教的吧,至於為何在另一間客棧的她會知道淩月霧生病,自然是早上那一陣慌亂早已被傳出去,這謠言似乎比傳染病還傳得快。
  
  淩秋兒坐在淩秋兒身邊的自然是她的未婚夫,而接下去的卻是昨晚要把淩霜若帶回惡鬼谷的惡酒,細看下,這惡酒還真與其名字不相符,明明就是俊秀的一張臉卻被叫得這麼難聽,這人長得也就那樣了,只是他向秋兒挑眉的動作讓淩霜若看得不是很順眼。
  
  “嗯,”淩霜若不由的皺了皺眉頭,然後鳳眼微抬望向惡酒,“師叔,你怎麼從穀中出來了?”
  
  惡酒是淩霜若師父的最小師弟,也是惡鬼谷谷主收有最後一個弟子,被點到名的惡酒俊臉撇向淩霜若,對他嘿嘿一笑,“我說淩霜若,看在你是我大師兄的份上徒弟的份上我才出來解救你得哪,你怎麼可以這麼無情,還有這兩個小傢伙,我還幫你師兄帶他們出來,五年前你把秋兒託付給你大師兄,五年也到了,該讓他們出來走走江湖,見見世面。”
  
  一串話說了兩件事,淩霜若撫著淩月霧柔柔的長髮,“秋兒,你也十六歲,你娘在家裏也得急了,過幾天就回家吧,回去後就做好準備。”轉過頭對坐在椅子上優雅喝著茶的男人說道,“青衣,捎信回去告訴大夫人讓她儘快準備好秋兒的婚事,以及通知林家。”
  
  “可是,爹,女兒還小……”淩秋兒微微露出小女兒般的嬌羞,只是還沒有到害羞的地步,江湖兒女何必拘于小節,“女兒還不想成親。”
  
  “文笙,你十四歲的時候就想嫁秋兒,現在還是如當年不變?”
  
  淩霜若坐在上席以一個長者的身份問著當年還是個毛頭小孩,現在已長大成人的林文笙,淩霜若冷眼直視著林文笙。
  
  “回宮主,不變,我對秋兒的心意還如當年,今生今世都如今日。”
  
  林文笙聽到要淩霜若要把淩秋兒許配給他心理激動得幾乎想對淩霜若下跪,只是現在的他正強壓著自己激動的心情,手不安分的握著淩秋兒的手,他們就要結為夫妻……
  
  “既然如此,秋兒交于你,我也放心,記住,秋兒是我的女兒,如果你有對不起她的地方,淩落宮絕不會放過。”
  
  平和的聲音掠過,包廂內是一陣冷然。
  
  “我說淩霜若你這不是在恐嚇我們的小林子嘛,這孩子還小哪經得你這麼恐嚇,他可是對你家小女兒喜歡得緊。”
  
  惡酒一臉悠哉悠哉望向淩霜若懷裏的小傢伙,今天連喝酒的興趣都沒有,只對他懷中的小人兒感興趣,不過在感興趣的同事還是要關心一下自己的孫輩。
  
  “宮主,我會好好照顧秋兒,請您放心!”
  
  一臉誠懇的林文笙桌底抓著淩秋兒的手稍稍使了點力,秋兒是他的,他才不會放棄。
  
  “爹,我,真的要成親了?”
  
  淩霜若點了點頭,“明天就回淩落宮吧。”
  
  暫時把他們的事放下,低頭看了看靠在他肩上,臉色恢復了點紅潤的淩月霧,“霧兒,別睡了,起來吃點東西。”
  
  淩霜若已經習慣老是叫懷裏的人兒起來進食,而且更多時候都是他在喂,都五年了,這小鬼似乎越來越依賴他,而他亦不想放開。
  
  青衣給淩霜若遞上擦手的毛巾,當然他也不會忘記淩月霧的那一份,緩緩睜開眼的淩月霧伸出兩隻手,等待著身後人幫他擦拭,當然後者很配合,擦完後用手指揉了揉明亮如珍珠般的黑眸,其實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動作多麼可愛的想讓人吞下去。
  
  惡酒瞪大雙眼,望向父子倆之間默契十足的動作,像是吃了鵝蛋似的張開大口,這都是什麼情景,他們以前那個冷若冰霜的若小子竟然也會有柔情的時候,竟然幫他懷中的小鬼擦手!
  
  以前他成親時也沒見他這麼對待過他的妻子,更何況江湖中人都傳著淩霜若只喜歡女娃不喜歡男娃,可是現下又作何解釋。
  
  還有,還有,這個小鬼到底是不是淩霜若的兒子,他怎麼不知道淩落宮多了個四少爺,另外兩個可還在惡鬼谷練功哪。
  
  “淩霜若,你怎麼不解釋一下這個小鬼,昨天那個真的是他,他是你的兒子麼,你家孩子不是到十歲都往惡鬼谷裏邊送?”
  
  一連問了好幾個好奇心發作下的問題,不過得到卻只是淩霜若的冷眼,他當然不會為他解釋,霧兒一點兒都不喜歡別人評論,連家人都不想接觸,何況是外人。
  
  得不到答案的惡酒把疑惑的雙眼看到青衣,當然其他門主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天天呆在淩霜若身邊保護他,而青衣在他們之中算是最高水準,自然留下來當保鏢,也證明他的留下是很重要,平常守在暗處保護淩霜若的黑衣人都還要青衣的幫助,看來事情是非同小可。
  
  青衣優雅的打開扇子,對惡酒溫柔一笑,“惡師叔,我告訴你四個字,聽完後你就會知道了。”
  
  “好好,你說,我洗耳恭聽。”身子微微向前傾的惡酒一臉笑意,果然淩落宮並不是人人都這麼冷漠,這個青衣真是儒子可教也。
  
  扇子一合,手輕放在桌上,用嘴型比了比,接著再打開扇子緩緩的搖了起來。
  
  “呃,看不懂,秋兒你告訴我剛你那位青衣叔叔比了什麼?”難道他老眼昏花看錯了,一定不是,俊臉上開始有些僵硬。
  
  “意思是無可奉告!”
  
  ……
  
  沉默,沉默,沉默,再次沉默,包廂內除了沉默還是沉默,直到淩月霧坐淩霜若的懷裏站了起來,坐在他旁邊青衣為他拉開的椅子上,才恢復了點生氣,淩霜若也不管他們在玩什麼。
  
  “我說小月霧,你這樣才乖嘛,哪有人這麼懶吃飯都要自己爹爹喂。”
  
  青衣無視惡酒投過來的殺人眼光,為淩月霧盛好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平常這些事杜賢做就好,可惜今天她要去遛白虎所以這些重要事就輪到了他的頭上。
  
  淩落宮的人都說,誰能為四少爺裝湯那都是天大的榮幸,因為這個殊榮是沒幾個人能勝任,四少爺身上的冰冷氣息比宮主還強大,靠近一點都會忍不住的雙腿發抖……
  
  淩月霧抬了抬頭望向青衣,再看看淩霜若,唇動了動,“懶麼?”
  
  不知是在問自己還是問別人,輕輕柔柔未變聲童音淡淡響起,秋兒與林文笙對淩霜若與淩月霧之間的關係早就緩了過來,而惡酒卻還不知所以然,下人早已把他碗裏的湯裝好他都不知道,只把視線投向引人注目的父子倆。
  
  每次聽到淩月霧開口,淩霜若都會心裏少跳一拍,嘴角邊微微勾起一抹看不出來的笑意,“不懶。”
  
  帶著非一般的寵溺撫摸了下他的小腦袋,淩月霧伸出手把他的大手拿下,然後把自己右手上用來喝湯的小勺子遞給他。
  
  坐在淩月霧身邊的青衣不由在心底直歎氣,你這小月霧還真的不懶,這個世上就沒有人比你更懶,宮主睜眼說瞎話,也不知是誰讓他變得這麼懶。
  
  惡酒連放在自己面前的上等女兒紅都忘記,直盯著淩霜若接過小勺子喂那個如曇一現讓他好不喜歡小鬼,頓時他下了個結論:昨晚一定是另有奇人,那人定和眼前的小鬼無關,這人看起來就是三兩力都用不上,怎麼可以把他心目中的小英雄混為一談。
  
  淩月霧只是張著嘴喝著淩霜若喂的就可以,時而像玩弄淩霜若散落的長髮,時而望向桌上的菜示意淩霜若他想吃什麼,不過一般都以素食為主。
  
  眾人也是輕鬆的氣氛下解決膳食,當然這也得歸功於比淩霜若氣息更冷的淩月霧,他幾乎把淩霜若的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晚飯過後,大家都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淩月霧自然與淩霜若一起,淩霜若幫他洗完澡,然後再把他送上床後,自己也去洗澡,只是當他洗完澡回來後,剛才還在床上昏昏欲睡的小人兒不見蹤影。
  
  喚了個在暗處的黑影出來後,蒙著的臉下似乎微紅的黑衣人指了指屋頂,然後又隱藏到黑暗之中。
  
  “霧兒上去做什麼?”



第31章

  自古有句話叫色不迷人人自迷。
  
  月光透過開著的窗映在正交織纏綿的兩具□的身體上。
  
  “嗯,放鬆點。”
  
  長髮散落在床上妖媚般的臉分不清是男人還是女人,不過從那嬌呻出來的聲音判定這人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嗯……”
  
  “嗯……”在下身的男人嬌吟出聲,手攀在身上男人的肩。
  
  室內是一片春色,無邊春光不僅被月光所見,亦被某位正在成長的小孩看見……
  
  ……
  
  “霧兒,怎麼站在這裏吹風,你的病還沒好不是麼?”
  
  淩霜若洗完澡後從屋內出來,當然失去武功的他自然不是自己躍上屋頂,而是在黑影人的幫助下上來。
  
  淩霜若見淩月霧盯著隔壁樓的視窗處,順著他的視線他望了過去,這不看還好,一看則嚇了他一大跳,慌忙的捂住淩月霧的雙眼,把他的身子轉向自己。
  
  “呃,霧兒……你……”
  
  他該怎麼開口,第一次發現自己這麼窘迫,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淩月霧拉下他捂住自己雙眼的手,水靈靈的大眼映入月光的明亮,星眸一閃一閃,煞是可愛,只是小臉依舊冷漠,只是面對眼前人他的臉稍微柔和了點。
  
  “淩霜若,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嗎?”
  
  對於裏面的人他不是好奇,以前從來沒有跟他說過男人與男人也可以□,他看到的都是男女一起牽手走在街上,而如今卻看到這種場面。
  
  淩霜若有始以來第一次希望他的寶貝霧兒不要這麼多話,不懂就要問是好習慣,可是問這些問題他該怎麼答?
  
  “霧兒,夜晚比較涼,我們回房去,嗯?”
  
  選擇不回答淩月霧的話,淩霜若把自己帶出來的外套披在小小的肩膀上,兩人的衣角被晚風吹起,在月下形成一個很完美的組合造型。
  
  淩月霧不再說話,靠在淩霜若的胸前任由他為自己披上外套。
  
  “霧兒,我們下去。”
  
  淩月霧抬起眼不解的望著淩霜若,“武功?”
  
  “我的武功要過回兩個月才能復原,現在是不能抱著你到處飛了,霧兒會不會怪我?”
  
  淩月霧搖了搖頭,沒有武功,“我保護你。”
  
  淩霜若摟過他的肩,“霧兒似乎長大了。”
  
  心底不由的翻翻白眼,“無聊。”他本來就不止十二歲,只是沒有人知道而已。
  
  淩霜若拍拍手黑影從暗處閃出把他們帶離屋頂,剛才那一幕依舊還留在某人的腦海裏。
  
  夜晚,淩月霧頭靠在淩霜若的手臂裏合著眼,只是躺在床上的他卻無睡意。
  
  小腦袋在淩霜若的懷裏蹭了蹭,他就是睡不著。
  
  “霧兒,怎麼還不睡覺,不困麼,明天可要早起趕路回淩落宮。”
  
  淩霜若被懷中扭來扭去的傢伙弄得睡不著,透過窗子射過來的月光,拂開粘在淩月霧臉上的發絲。
  
  “我也試試。”
  
  抬起如星子般的眸子,淩月霧一臉堅定望著淩霜若,後者聽到此當場愣住。



第32章

  有時候聰明並不見得是一種好處。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你還自認為聰明你就錯了。
  
  淩霜若點了點淩月霧的小腦袋,真不知道他的腦袋瓜子裏想些啥。
  
  “霧兒,乖乖睡覺,你身體還沒有複元,嗯?”
  
  淩月霧扭動著自己的身體,退離淩霜若的懷抱,以遠點的距離目測著淩霜若,眯起的好看鳳眼直盯著淩霜若,空氣中禰漫著怪異的氣息。
  
  “不要睡。”
  
  淩霜若伸手想把淩月霧摟回懷裏,可是倔強的人兒卻是往床裏退去,不理會淩霜若,他就是不想睡覺。
  
  淩霜若的聲音開始沉了下來,“霧兒,別不聽話,乖乖聽話,睡覺。”
  
  淩月霧撇開頭,這次他連口都不開了。
  
  兩個僵持著,淩霜若在沉默了半晌後才緩緩開口,“霧兒,那些事是情人之間才做,我是你爹爹,我們不能做。”
  
  眼皮眨了下,淩月霧轉過身拉起被子,他可從來沒有承認過自己是淩霜若的兒子,鼻子裏似乎噴出熱呼呼的氣,生氣的氣。
  
  淩霜若心底歎息下,大手扳過小人兒的小肩膀,捧過他的小臉,“聽我說,霧兒,你不應該看到剛才那些事情,忘了好不好,做個乖孩子,以後這些事只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嘗試,明白不?”
  
  淩月霧拉下淩霜若的大手,望了淩霜若白皙俊美的臉龐半晌,童音淡淡幽幽的響起,“沒有喜歡的人,只有霜。”
  
  淩霜若心裏邊劃過些許酸意,把淩月霧小身體拉回身邊,撫開他額前細發,親吻了下他的小額頭,“小笨蛋,我是你爹爹,只能親你的額頭,明白不,霧兒只有霜,可是霜不止霧兒一個兒子。”
  
  “我不是你淩霜若的兒子!”
  
  淩月霧突然間從他的懷裏坐起,推開淩霜若,跳下床,眼裏雖無波動,可心卻像是被自己的長針紮過一樣。
  
  剛跨出床就被快手的淩霜若拉回來,手橫過他小肚子上把今晚稍微激動的小傢伙摟了回來,最終還是乖乖的趴在淩霜若懷裏微微喘著氣。
  
  淩月霧從淩霜若的懷裏抬起頭,大眼直盯著淩霜若,現在的他是坐在他的大腿上,淩霜若如薄絲般的底衣微微敞開,而淩月霧因為過於激動,小型的底衣亦被拉扯開。
  
  扭動著被淩霜若摟著的腰,淩霜若無奈的在他面前歎息著,“霧兒,等會如果你覺得親吻噁心,那麼以後就不許再提起剛才的事。”
  
  淩月霧似乎懂了些什麼,嘴角邊閃現若有若無的笑意,他不扭動,睜大雙眼盯著淩霜若,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動作。
  
  淩霜若勾起淩月霧的小下巴,“乖,閉上眼。”
  
  淩月霧心底第一次多了點點好奇,多了點小小的期待,也第一次很聽淩霜若的話乖乖的閉上雙眼,平常都是睡覺時才會聽話,多半也是半哄半誘才讓他合眼睡下。
  
  香香淡淡的薄荷氣味傳入淩月霧的小嘴巴內,柔柔的香唇碰觸到淩霜若薄薄的唇,淩霜若突然定住不動,而淩月霧突然睜開雙眼,他想張開嘴說話,這種感覺好奇怪。
  
  淩霜若的長舌突然伸入淩月霧口中,淩月霧也學著伸出自己的丁香小舌與之碰觸,繼而交纏,與淩霜若預想中的一點都不一樣,他以為自己會先吐,與淩月霧預想中的更不一樣,接吻不就是吃口水麼,口水似乎不噁心,霜的口水似乎不覺得噁心。
  
  淩霜若大手依舊抱著淩月霧的小細腰,而淩月霧亦是全身倚在他身上,舌尖的纏綿,白色液體間的流動,四片唇的相互交纏,最後因喘不過氣而暫停這美妙的瞬間。
  
  淩霜若把眼撇向一邊,他剛才是想告訴霧兒不能與親人間有親密行為,那他在做什麼,有些懊惱。
  
  淩月霧則半趴在淩霜若的懷裏,雙手摟過比自己大的腰,蹭了蹭,好像還沒試完,他撐著淩霜若的胸膛,小手探入他的衣內,動手為眼前的男人寬衣解帶,實事上衣帶一動就被扯開,精瘦的胸膛就呈現在淩月霧眼前……
  
  砰!
  
  突然房門被撞開,淩霜若動作更快把淩月霧放下在床上。
  
  一襲黑衣男子,身形偏瘦,妖孽般的臉暴露在空氣中,怒氣直向床上的人沖去,“淩霜若,你這個混蛋,竟然也不告知我一聲,明天就想偷偷從我眼前溜走,要不是我發現得快到現在還被你們淩落宮的人蒙在鼓裏!”
  
  被淩霜若放倒在床上的淩月霧從床上坐起懶懶的把頭靠向淩霜若背後,小手從淩霜若背後伸向前面把衣服帶子拉好,童鳳的雙眼由怒火變成烈火,讓人看得很不順眼。
  
  “童鳳,你不知道三更半夜吵醒別人是不禮貌嗎?我以前是怎麼教你的?”
  
  淩霜若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前面一頭怒獅子,後面是一頭還沒睡醒的小豹子,手伸向後頭把身後拉到前面抱在懷中,這樣比較順。
  
  淩月霧靠在淩霜若懷裏緩緩合上眼假寐,燭燈被童鳳點燃,雖然有些亮不過睡覺剛剛好,他好困,帶著淺淺的滿足笑意,靠在淩霜若懷裏汲取夜半後那僅有的溫暖。
  
  “我,我這不是怕你離開,淩霜若,無論如何我現在是不會離開你身邊,反正我和你一樣沒有武功,你就得派你們淩落宮的人保護我!”
  
  “你自己的日紅教不是很多人才嗎,還需要我這邊出手。”
  


第33章

  日紅教雖說是進幾年在江湖的位置是突飛猛進,人見人怕的大教派,不明白的人自然就會把日紅教說成是魔教,而教主童鳳更是成了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江湖上傳言童鳳是個能勾人心魂,媚男人心,勾女人魂的妖孽,可惜人們都沒有注意到童鳳教主此時的年齡,其實他在淩霜若心裏只不過是個十八九歲半大不小的小毛孩,一直以來淩霜若都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待,當他第一次與他相遇之時他確實只是在路邊乞討不成功,轉而把手伸向他人懷裏的小偷孤兒,當然他第一次行動物件正是淩霜若,而淩霜若看中了他的智根把他納入自己身後。
  
  其實童鳳也就是他唯一的徒兒。
  
  “師父,我不敢了還不行,那你也不能偷偷的就回淩落宮,到現在我都還沒去過淩落宮,這次你就讓我跟著,好歹我也認識師父十年了。”
  
  淩霜若一直都很寵著童鳳,而淩霜若對童鳳的粘人功也從未有過反感,只是在霧兒出現後他對童鳳的關注才少了,畢竟徒兒是徒兒,他在淩落宮還是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兒子。
  
  “你去淩落宮做什麼,那裏可沒什麼好玩。”
  
  “我就不信不好玩,那他為什麼可以呆在那裏那麼多年從來未出過宮,他可是你兒子,秋兒他們幾個十歲就去惡鬼谷,他怎麼不去?”
  
  童鳳很不優雅的翹起二朗腿,向淩霜若懷裏閉著雙眼休息的淩月霧孥孥嘴。
  
  把身子半靠在床柱上的淩霜若低下頭看了看臉色總是蒼白的小臉,手輕輕的撫上去,眼神裏更多的是溫柔之意,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何會允許霧兒留在自己身邊,“這個和你有什麼關係嗎?童鳳,你的身體不適合練血殘。”
  
  童鳳的臉色一僵,“師父,你可以勸我別的,但是不要勸我不要練血殘,你當初不是說這是祖師爺留下,練了才知道是不是祖師爺要找的人,而且練完以後我也可以保護師父,不讓人窺竊你的容貌。”
  
  “童鳳,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你房間睡覺,否則明天我就叫你們教三大護主打暈帶走,以你現在拳腳功你以為你可以保護得了自己?”
  
  淩霜若對童鳳冷冷的道出事實,長指在淩月霧的小臉上輕輕的撫了撫,嫩嫩的小臉總是讓人愛不釋手,
  
  “師父,我只是想練好血殘,現在已經練到第六重了,只是我也不知道第六重的反噬作用這麼強。”童鳳半點不解的美臉上勾起一抹笑意,“要不是師父前來搭救我可能早就魂魄歸天,師父你現在就讓我在你身邊盡孝吧,過了一個月功夫恢復我再練。”
  
  “屆時你就別指望我會救你,祖師爺留下的書可不是你能讀懂的,能解開那本書的人必定不你童鳳。”
  
  “師父你要相信徒兒,這十年徒兒可是很努力在習武,師父,淩落宮是不是藏著更高深的武師?”
  
  淩霜若搖了搖頭,“沒有,為何這麼問。”
  
  “那他那身武功是從何而來,我就沒見過這樣的看清的招術,他似乎與你之前不相上下。”其實童鳳想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師父的兒子幾歲啊,看起來不過才十歲,“你應該送他去惡鬼谷。”
  
  童鳳建議,只是去惡鬼谷做什麼?
  
  淩月霧根本就沒有睡著,聽到童鳳與淩霜若的對話他的胸似乎沒那麼悶,心中一口氣緩緩的呼了出來,這幾天的不適在刹那間得到舒緩,只是童鳳的好心建議讓淩月霧睜開了雙眼。
  
  敏感的淩霜若發現在自己懷中的人兒動了動,知道他醒過來把他抱起放在床上,讓他的頭枕在自己的彎臂裏,“要不要喝喝水?”
  
  他與童鳳都在說話,時間過得很快,當然他們在談話霧兒是不可能睡得著,剛才的事他儘量不放在心裏,畢竟他還是自己的兒子,霧兒是自己的兒子。
  
  淩月霧搖了搖頭,又懶懶的窩在淩霜若的懷裏,動都不想動,不過睜開的眼瞟向童鳳方向。
  
  “出去。”
  
  還頗有稚氣的聲音從淩月霧口中緩緩道出,眼裏沒有任何冷意卻讓人感到無限的寒風。
  
  有些不敢相信,童鳳用長指指著自己,“你叫我出去?”
  
  “這裏沒有別人。”
  
  繼續淡淡開口,眼卻不再望向童鳳的臉,而是轉向他額間那顆朱紅色的美人痣,真的很女人。
  
  淩月霧討厭他的唧唧喳喳,一個晚上說個不停,像李嬸養在後院裏的母雞似的,好吵。
  
  “我師父,就是你爹都沒叫我出去,我為什麼要出去?”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出去。”
  
  咬咬牙,童鳳真想親手把那個窩在淩霜若懷裏的傢伙掐死,“若,你怎麼不管管你兒子,你不覺得他一點禮貌都沒有嗎?”
  
  淩霜若也沒有想到霧兒會開口,只是有些驚訝,也為他冷漠的語氣而感到震憾,大概是跟自己有關,“你先出去,很晚了。”
  
  不正面回答童鳳的話,淩霜若對童鳳下逐客令,童鳳自是心裏感到不舒服,“你偏心,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我說話!”
  
  “童鳳,別鬧了,回去睡覺。”
  
  “不要,我也要和你一起睡!”
  
  淩月霧眉頭微微皺了皺,小手緩緩向自己的懷裏摸去,不過這只是習慣動作,現在只穿著單衣他身上沒有帶任何防身物品,他已經習慣了在淩霜若身邊的安全感。
  
  “出去,否則殺了你。”
  
  “你這個小屁孩,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
  
  就算平常冷靜的童鳳,但他只不過才十八歲正處於年輕氣盛之時,在某些也會有失去理智的時候,一身黑衣的他從凳子上站起就往床上走去。
  
  “我不行麼?”
  
  淩月霧一直都討厭陌生人的靠近,而童鳳卻不知死活的向床邊走向,習慣於自己防備意識的淩月霧從淩霜若懷裏坐起,緩緩抬起手,手一揮,冰冷的掌風向童鳳的胸口襲去。
  
  “霧兒,別……”
  
  砰!
  
  童鳳身子往後幾步撞到桌子,桌子倒地破裂。
  
  “你真的要殺我。”
  
  “霧兒,你太過分了!”
  
  淩霜若放開淩月霧急忙跳下床赤腳沖到童鳳身邊,扶起倒在桌大碎上的童鳳,刺紅的鮮紅從童鳳口中流出
  
  “若,我胸口……很疼……噗……”一口鮮血從童鳳口中噴出。
  
  淩月霧只是坐在床上冷眼看著他們,這樣的情景好像那天他抱著林仙,可是林仙也對他說,“袁,我心很痛……”
  
  桌子倒地的聲音吸引了日紅教與淩落宮等人,日紅教的三大護衛都抽出刀死瞪著正在床上坐上一臉平靜的淩月霧,而淩霜若則抱起童鳳走向隔壁房間,亦是童鳳的睡房……
  
  看來明天大家都離開不了這個小鎮。



第34章

  房間內只剩下淩月霧一個,薄薄白衣微微敞開,細小的雙臂環住曲起的雙膝,把小下巴放在膝蓋上,直盯著半合著的那扇門。
  
  其實屋內除了他之外還有青衣,青衣在心底歎息了又歎息,然後走至床邊坐下,手抬起環住小小的肩膀。
  
  “小月霧,事實上你是不想傷害童鳳的對不對?”
  
  相貌還如五年前般俊美的青衣臉上多了一份對小孩的關心,然而他也有不知足的時候,這不,剛把手搭上淩月霧的肩上,再把手轉移到淩月霧的腦袋上。
  
  淩月霧蹭的從床上躍到地面,光裸著的白皙小腳走向門外,而某人的手則僵在空中,剛才他似乎在安慰小月霧。
  
  “別碰我!”
  
  冷冷的稚音在人離開門口前的一刻響起,一眨眼人影已不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青衣大驚急忙追了出去。
  
  “小月霧,千萬別走遠,等等我呀!”
  
  ……
  
  笠日,天剛剛亮,所有人都被早起公雞給喚醒,除了昨晚被淩月霧打傷在仍躺在床上的童鳳,坐在旁邊的淩霜若則背靠在椅子上,他之所以不從這裏出去,之所以不去找霧兒,自然是希望他能夠一個人先反省,他從來沒有教導過他殺人或者傷人,只是,霧兒知道自己昨晚在做什麼嗎?
  
  還有另一個原因當然是他與自己的兒子親嘴,這個親嘴不是平常那種親親額頭而已,而是嘴對嘴,還用上了舌頭,他怎麼會對霧兒做這種事。
  
  “南宮付,雪霧昨晚是不是回來了?”
  
  站在一旁看戲的南宮付在童鳳被淩月霧打傷之後就一直站在淩霜若身側,說是幫忙,事實上就是看戲,淩霜若認識他這麼久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為人。
  
  南宮付臉上微微有些驚訝,望瞭望淩霜若,“呃,你怎麼知道雪霧回來?”
  
  淩霜若臉色不僅陰沉還很鐵青,要不是他們昨晚上的表演,要不是霧兒看到,他會知道嗎?“你們,下次給我關上窗!”
  
  在場的葉下,鐘璃,以及日紅教三大護法聽到後有的不解,有的側臉偷笑,有的很是不解的盯著南宮付。
  
  南宮付老臉當然微微發紅,“那個,我沒注意到!”
  
  撇開頭淩霜若望著向從外面進來一臉疲憊的青衣,“何事,霧兒醒過來了?”
  
  一臉為難之意以及擔心之色的青衣向淩霜若拱起手,“宮主,四少爺昨晚就離開了,我追了出去可是沒追上,已派黑影繼續緊追四少爺,還有,就是……”
  
  淩霜若突然從椅子上站起,“還有什麼!”
  
  臉色本來就不見得很好的他言辭更加是陰沉淩厲。
  
  “在四少爺出了客棧後不知何人總是從中阻撓我們追去,他們的目的似乎想捉四少爺,宮主,你看這該怎麼辦?”
  
  一戰成名後的淩霜若兒子一夜之間成了江湖名人,當然也引起了少好奇人士前來探尋,無非就是想親眼目睹這個少爺的風采,以及想知道是否如江湖人說的那樣出手不凡,風度非常。
  
  “連個小孩都看不住,青衣你的武功都去了哪里,還有黑影是不是最近訓練太少要重新安排訓練!”
  
  吭啷,淩霜若手一揮桌上的茶杯就掉在了地上成了碎片,如果他現在沒有失去武功不知能否追得上霧兒,可是該死的是,他必須在一個月後武功才會全部恢復。
  
  “宮主贖罪!”
  
  平常與淩霜若在一起許久的南宮付第一次看這麼生氣的淩霜若,室內寒氣逼人,就連日紅教三大護法也在微微顫抖,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可怕的淩霜若。
  
  “去戴罪立功,否則你們全部提著頭回來見我,還有,霧兒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少了什麼你們就得比他少的東西少十倍!”
  
  意思就是不可傷其一根汗毛,就是別人也不行,一個小孩能在外面呆多久,他連自理的能力都沒有,霧兒,我不應該凶你,我錯了,你回來可好?
  
  “宮主,我們這就去!”
  
  鐘璃與青衣迅速離開童鳳正休息的房內,淩霜若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臉上不再帶著玩世不恭笑意的南宮付,裏面只留下了葉下以及日紅教的人。
  
  淩落宮正處於冰封期,所有人都知道事態很嚴重,但也還是有人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幾位門主都臉色異常陰沉,就連平時愛開玩笑的南宮付此時也是一臉正色,剛從床上爬起來的雪霧看到大家這種仗勢自動自覺的吞了吞口水,然後湊到南宮付身邊問起原由,聽完後臉色比任何人都差。
  
  淩霜若手中拿起昨晚淩月霧睡前換下的衣物,看來他是穿著單衣就跑了出去,他不知道夜晚很冷,他不知道要穿好衣服以免感冒嗎?
  
  一個人在外面有誰照顧得了,這裏不比淩落宮,時刻有人關注著他的生活動向。
  
  霧兒……去了哪里?
  
  ……
  
  在林中運用自己學來的輕功在林中穿梭了一個晚上,身形輕盈的他偶爾在樹上停,偶爾摘摘小果,最後卻停坐在一棵高高的大樹上,望著緩緩沉下去的月亮,千萬年過去,人們看見的都是同一個月亮,不知道有沒有期待著與自己同時望著一個月亮,以前的林仙就這樣說過,無論在哪里只要一看到月亮,你就必須想起我……
  
  是的,如今他還真的想起了林仙。
  
  背靠在樹枝上,胸前僅穿著的薄薄的單衣被晨風吹開,一股涼意竄到他的胸前,早上很冷呢,可是他還是一如在現代一樣沒有加衣服的習慣,要是霜在他一定會給自己穿上,而現下他連衣服都沒有,輕輕的搓搓手臂……無所謂了……
  
  殺手如果不殺人還叫殺手麼……只有殺了人他才能感覺得到自己存在……他終究是離不開血腥味……
  
  “上面之人可是淩少爺,能否請你到我們穀中走一趟?”
  
  突然下面傳來嬌滴滴的女性聲音,乍聽下是女性,淩月霧微微低下頭,透過樹枝隙縫他看到的卻是一個男人。



第35章

  今天是淩月霧離開淩霜若的第四天。
  
  童鳳被淩月霧傷了後,每天只能窩在馬車上張望著坐在馬上的淩霜若,眼裏透露著淡淡的癡迷,而馬上的男人卻依舊冷如寒冰,並未向馬上望眼欲穿的男人看過一眼。
  
  咯囉的馬蹄聲從後方傳來,陰沉著臉讓所有人都不敢隨意開口的淩霜若微微轉過頭掃視了下後方前來的人馬。
  
  那人是來向淩霜若報信,黑衣男人並未開口,然後從他懷中拿出來的一個米黃色信封交給了淩霜若。
  
  淩霜若接過後向黑衣男人揮手,而男人亦沒有開口,掉轉馬頭又朝來的方向離去,日紅教的人自是不解那人是誰,而童鳳倒是能看出點苗頭,挑了挑勾人魂魄般的單鳳眼,嘴角邊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只是淩霜若的突如其來的一句卻把某人的猥鎖幻想給打破。
  
  “童鳳,回關外去。”
  
  冷音響起差點把童鳳嚇得從馬車上掉下來,很沒形象的從馬車上跳到地上,其實休息幾天他就沒事,只不過是裝裝嬌弱想讓淩霜若多看幾眼,可惜淩霜若的心思全不在他身上,而是在那個已經離開的小鬼身上,都是那個淩月霧的小鬼,害他不能親近師父。
  
  “師父,為什麼要我回去,不是還有幾天就到淩落宮了麼?”
  
  “閉嘴,回去!”
  
  淩霜若根本不想跟童鳳解釋些什麼,手中的紙張被他捏成了碎片緩緩從馬背上飄落,美目裏的淩厲之色,讓童鳳不敢再多有怨言,只能自己私底下嘀咕幾句。
  
  “宮主,是四少爺做的嗎?”
  
  騎馬走在淩霜若身邊的青衣忍不住開口,他當然是擔心四少爺才這樣問,偷偷望瞭望陰沉著白皙臉龐的淩霜若,他不應該問出口。
  
  近日,江湖上傳言,一位白衣少年殺害了幾位武林中的高手,並且手法很俐落,看起來就像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而且那名白衣少爺很冷漠,殺人不眨眼,只用白布蒙著臉,沒有人知道他的容貌,當然知道他容貌的人都已入地,此少爺大概十二三歲,身形屬於瘦小,出手淩厲,現在江湖上都說這名少爺就是在武林大會出現的神秘男孩,並且與淩落宮有關。
  
  “青衣,今晚就在前面的小鎮住下,明天就派人送童鳳回去,越快越好。”
  
  冷音再開,童鳳早已回到自己以馬車上休息,只是他卻趴在窗邊偷偷注視著淩霜若美麗冷若冰霜的臉龐。
  
  “是,宮主。”
  
  得不到淩霜若回應的青衣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雖然心急如焚可是也不能冒然行事,淩霜若突然雙腳夾緊馬腹,向前方的路沖了出去。
  
  樹林中也旋起一陣細微的風,也許是暗中保護淩霜若的人都跟了上去,他們可得誓死保護宮主。
  
  只留下童鳳在原地嘟囔,而青衣當然當作沒聽見,原以為日紅教教主多有氣魄,這童鳳一見到宮主整個人就像是失了魂似的,現在想想,半點都比不上他們的四少爺。
  
  四少爺,江湖上的那些武林高手都是你下的手嗎?
  
  “聽宮主的命令,大家繼續向前走。”
  
  青衣是五大門主最有權威的人,當然除了淩霜若外,所有人都必須聽命於他,而日紅教現在算是寄人籬下,所剩下留在童鳳身邊的護衛當然也遵從青衣的安排。
  
  ……
  
  淩霜若一個人像是發洩似的騎著他的寶馬向前沖去,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發隨風飄起,白衣上的腰帶如絲帶般在風在飛舞,把所有留在原地的人都拋在身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心情為何如何煩躁,看到下屬所報上來的人,果然是霧兒。
  
  他當然不相信那人是霧兒,只是,霧兒現在在哪里?
  
  突然間從樹林中竄出幾個五彩斑瀾的陌生人,淩霜若沒有理會繼續向前行,而那幾人運用輕功緊跟在淩霜若身後。
  
  突然馬的腿被飛刀給劃破嘶叫一聲把淩霜若甩了下地,還好他的功夫昨晚恢復了一成不至於摔倒在地,還能站穩。
  
  而後那幾人飄然落地站在離淩霜若大約十米之處,他們不敢冒然向前,畢竟馬驚嚇到掉下來淩霜若卻毫髮無傷,神色自若的站在他們面前。
  
  “淩霜若,我們可算等到你落單了,哼!想不到今日你就會死在我們五彩穀人的手裏,真是大快人心!”
  
  為首的一個大紫衣服大約在三十五歲上下的男人大聲說道,他心情似乎特別好,可是淩霜若的冷然氣勢卻把他囂張的氣焰消了一大半。
  
  “大哥,何必跟他廢話,先從他身上把血殘搶到手再說,”再來是一個橙色衣服的男人,那鮮豔的顏色也沒有讓淩霜若心中泛起任何漣漪,他當然知道五彩穀的人也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哼,你看他連話都不說,大概是怕了我們,想必失去武功的事是真的,大哥,我們何不趁這個機會連人帶物都搶帶走?”
  
  一位身著綠色的男人從把玩著手中的青蛇邊給他的老大獻策。
  
  “好主意,老三你這個主意不錯,大哥我喜歡,看來老五的消息是沒有錯了,淩霜若果然是沒有武功,如果有的話根本不會被我們追上,哈哈。”
  
  聽著他們吵鬧的聲音,淩霜若突然想起霧兒最不喜歡吵鬧,平常他是連路都不想走,人越多他閃得就越遠,這次竟然出來,青衣說是聽到他被捉了後執意要跟著他們。
  
  霧兒,為什麼要從淩落宮出來,為了什麼?
  
  他似乎很討厭別人的碰觸,唯獨自己,他才不接受,那天是明明是童鳳故意靠近霧兒才會出手,自己怎麼突然就不分青紅皀白就說霧兒太過分。
  
  用手撫了撫煩躁的白馬,霧兒的白虎還在後面,坐在白虎身上的他有種說不出的非凡,現在連霧兒的身影都見不到。
  
  在彩衣人要動手向淩霜若攻擊時,幾個蒙臉黑衣人突然大樹林中竄出擋在淩霜若面前。
  
  “大哥,你看……”
  
  “早就料到淩霜若會有人保護,我們也不能落於人後。”
  
  突然從另一邊也竄出幾個衣著花花綠綠的蒙臉人,雙方二話不說打了起來,身邊只有幾個護衛的淩霜若並不心慌,繼續安撫著自己的白馬,看著眼前的護衛被一大群花花綠綠的打人給逼迫,他只是冷眼旁觀,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兩方當然是花衣人處於上方,為首的紫衣人逼近盛氣淩人的淩霜若,而淩霜若剛才從馬上掉下來時左手已經脫臼,只是他一直在忍著沒出聲。
  
  “宮主!”
  
  誓死保護在淩霜若面前的護衛身上已經劃了幾道口子,鮮血從傷口處潺潺流出,滴落在塵地飛揚的地面上,紫衣人在黑衣人閃神那一刻長劍刺入他的胸口,黑衣人倒在淩霜若面前,而淩霜若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惋惜之情,所有黑衣人為保護淩霜若,陣亡。
  
  “淩霜若,你果真也有今天,快把血殘交出來,還可以饒你一命。”
  
  紫衣人兇狠的臉上看似猙獰,他把長劍架在淩霜若的脖子上,而淩霜若則動也沒動冷眼掃向眼前,害紫衣人還打了個激靈。
  
  “兄弟們,我們捉住了淩霜若,今晚就可以回宮向穀主交代。”
  
  “谷主武功這麼高強還需要小小的血殘麼,自然是讓我們自己打算。”
  
  幾位彩衣人又開始討論,肩膀上的疼痛根本就不算什麼,嘴角邊勾起一抹冷意,用未受傷的手揮開架在他脖子上的劍,“我沒有血殘!”
  
  “什麼,淩霜若你騙我們吧,我們的樣子看起來很好騙嗎?”
  
  較紫衣人年輕點的橙衣人向淩霜若射去一支飛刀,白衣上突現一道血痕,一滴滴血從淩霜若脫臼了的右手滴落,白衣染上了刺眼的紅,而他卻未吭一聲,高傲冷漠平靜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突然間一陣狂風刮起地面上的沙塵,一道白影掠過所有人的眼前,剛劃過淩霜若的飛刀突然出現飛向其主人,速度比之前快上很多,在它的主人還來不急反應時,飛刀就直直插入其喉嚨,其主人直接斷氣。
  
  所有人當場僵在原地,誰人?



第36章

  白影如悠悠飄然的神仙般輕輕墊腳落地,也正落在淩霜若身邊,白衣人,其實也只不是單薄的一件裏衣,光裸白皙的腳面上沾了點灰塵,但卻並未掩蓋住他嫩白地腳上風光。
  
  看見來人只不過只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彩衣人看見從空中飄然而至的淩月霧,開始是不相信,而後幾人相視哈哈大笑了起來,完全忘記已經斷氣的兄弟。
  
  “哈哈哈,這個小孩子太漂亮了,不知是哪位高人在背後指使你卻不肯出來與我們會面?”
  
  淩月霧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光著腳的他抬冷眼直視臉色慘白,額上冒著細細汗珠的淩霜若,淩霜若被傷的右手緩緩抬起習慣性撫上淩月霧小腦袋瓜,“回來了?”
  
  降下了不少冷然,幫淩月霧拿下他頭上沾著的細小葉片,淩月霧盯著他潺潺流血的傷口,細指抬起,在他身上輕輕點了下,他看到過的書上說那個穴位可以止血,換而言之,他這是第一次對人做,而且還是霜。
  
  “哪里來的啞巴小孩在大爺面前竟然不回話!”
  
  為首的老大看不慣淩月霧對他們的無視,伸手就想抓住淩月霧的肩膀,感覺到陌生氣息向他背後襲來,淩月霧微微側身右腳抬起,優雅的給了來人一個完美的側踢,很不走運的是正中紫衣人的臉上,腳沾上的泥,自然腳掌上的泥也印在了紫衣人自認為俊氣地臉龐上,淩月霧看了不看他們一眼,而後把頭靠在淩霜若的懷裏。
  
  這幾天他都跟在他們後面暗中保護霜,他討厭童鳳看霜的眼神,至於那個某個穀的來找他的陌生人,由於那天早上有些冷,向他‘借’了衣服,結果他討厭那人衣服身上的味道,還是穿回原來的單衣,就這樣他獨自一個人過了四天,晚上他會窩在笛兒懷裏睡覺,除了霜,他當然還有笛兒,雖然他不是人,但也通靈性。
  
  “死小孩,看我怎麼收拾你!”
  
  紫衣人被淩月霧踢了一腳,老臉不知該往哪里擱,抬手就想向淩月霧出手,然而卻被綠衣人給截住。
  
  “大哥,你看是不是這人小孩把咱們三弟殺了,周圍並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綠衣人眼裏閃過一絲狠意,瞪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靠在受了傷的淩霜若身上的淩月霧,淩霜若則閉上雙眼,似乎在運氣自我療傷。
  
  “這小孩不簡單。”為首老大憤憤的輕囔道。
  
  站在淩家父子面前的幾個人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把他一同抓回五彩谷,“大哥,”綠衣人又再次開口,“我們把這小子也一同抓回穀中,相信穀主一定會喜歡我們帶回去的禮物!”
  
  嘴角邊勾起陰冷的笑意,絲毫沒有因自己兄弟突然死去而感到傷心,一看就知道並不是正道之人,心裏沒有一絲憐憫之情。
  
  “嗯,老三,你總是給我出不錯的主意,兄弟們,今天就把淩霜若和這來路不明的孩子帶回谷中!”
  
  “是,大哥!”
  
  他們還剩十人左右的手下齊聲大喊,在這些聲音落下後,淩霜若緩緩睜開雙眼,忍著手中的痛意輕撫上淩月霧蒼白的小臉,“霧兒,走吧。”
  
  拉起淩月霧冰冷的小手轉身向淩落宮方向走去,有人溫暖自己的手,淩月霧細手握緊淩霜若的大手,大手拉小手本來是很唯美的景致,可惜卻總是有人要破壞。
  
  “想走?淩霜若,你受了傷根本不可能逃離得了我們的手掌心,何況還帶了個小孩!”
  
  五穀人中的紫衣老大拿眼色把淩霜若與淩月霧團團圍住。
  
  淩月霧微微蹙起眉,冷如寒冰如黑夜般漆黑的大眼掃向圍在他們周邊的幾人,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
  
  淩霜若只是低頭望著淩月霧的小臉,輕輕撫去輕風吹在他臉上的細發,似乎又長長了,以前怎麼沒發現霧兒的發又細又柔,摸起來就像絲綢般柔順。
  
  “保護你。”
  
  轉過頭望著淩霜若,如平常充滿冷意的眼裏寫滿著堅定,還未變音的童音淡淡幽幽在淩霜若耳邊響起,這三個字讓淩霜若心裏閃過一絲激動,而幽然如地獄來的聲音卻讓大部分彩衣人大打寒戰。
  
  自然,淩月霧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他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淩霜若寵著他,順著他,他知道霧兒從來不做沒有沒有原因的事。
  
  淩月霧並未拉扯著淩霜若大手緩緩對著彩衣人抬起,掌心由向地慢慢轉向上,周圍的風氣由弱至強,微風突然變成急劇的強風,冷漠依舊無任何表情的淩月霧在彩衣人東倒西歪的時候突然由掌變拳,風突然不再吹,周圍搖擺不定的樹也定了下來。
  
  當彩衣人從驚訝中緩過神來時,淩霜若與淩月霧已不見身影,地上只留下武功能抵擋剛才那陣強風的三個五彩谷頭頭,其餘全都七竅流血身亡,未死的也已半腳蹋入了棺材。
  
  ……
  
  淩月霧在彩衣人極力抵擋自己製造出來的強風時帶著淩霜若離開了他們中間,天色漸暗,他們只能留在森林中,這裏已經離開大道好遠,淩霜若也任由淩月霧帶路,而淩月霧最喜歡跟著北極星走,所以他們迷失在森林裏,他不想出去,因為這裏給他一種站在生死線上的感覺。
  
  默不作聲的淩月霧把淩霜若扶到石頭上,到小溪中汲了點水給他擦拭傷口周圍的血,這道傷口必不深,清理完後在淩霜若的注視下離開,一會兒找了點草藥揉爛敷在淩霜若的手臂上,再撕了布條幫淩霜若包紮好傷口。
  
  當所有忙完後天已完全變黑,淩月霧又燃起了火堆,一是晚上溫度低,二是為了驅趕動物與蚊蟲。
  
  淩霜若一直看著淩月霧忙來忙去,他一直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他一直不知道霧兒知道的東西比自己還多,很奇怪,霧兒從來未出過淩落宮怎麼會知道野外生存知識。
  
  讓淩月霧接回的左手垂在一旁,包紮過的右手把淩月霧小小的身子摟進懷裏,“冷,靠在我這裏。”
  
  淩月霧抬起頭,星眸望瞭望淩霜若,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決定爬上淩霜若的大腿,手依舊按照以前那樣伸入他的懷中,他真的有些冷。
  
  “霧兒,以後要穿多點再出門。”
  
  今天看著他還是穿著那天晚上那件單衣,心頭不由得微酸,這裏什麼感覺,淩霜若不清楚也沒有過多去回味。
  
  淩月霧只把頭埋在他的勁窩,他知道霜的話,乾柴燒得劈哩叭啦,良久後他才把頭抬起,細小雙手捧起淩霜若的臉狠狠的一拍,眼裏並無白天的冷意,有的只是難得的調皮。
  
  “淩月霧!”
  
  淩霜若美臉被狠狠一拍,在火光的照映下白皙臉上立刻染上淡淡紅色,雖然嘴上是吼,可是眼裏卻是對淩月霧的寵溺。
  
  “霜,以後不會受傷。”
  
  淩月霧緩緩放開拍過淩霜若美臉的手,轉而摟住他的脖子,淩霜若則用右手緊緊抱住他小小身體。
  
  “我不會再受傷,有霧兒在身邊。”
  
  他不會去問霧兒的武功從哪里來,也不會去問江湖上的傳言,因為那些都不實,只有霧兒在他身邊才是最真實的存在。
  
  淩月霧不開口,只顧把頭埋在淩霜若的頸領間,待他把頭抬起望向淩霜若時,童音帶著淡淡的虛弱,“回家。”
  
  輕輕撫上懷中人兒的細發,低沉沙啞的聲音回應他,這次出來夠久了,“我們回家。”
  
  火光照映,映在淩霜若冷豔貌美臉寵上,也照在淩月霧細小瓜子臉上。
  
  柔和月光中印著父子間的曖昧不清,似乎某樣種子在他們之間緩緩生根發芽,當然這也只能用時間來證明。



第37章

  血殘,顧名思義與殘字有關。
  
  第一,據說它是在三十年前突然間開始在江湖中流傳,當時有人些拿到它卻不知該為何用,只當一些無聊的雜書給丟棄,現在想要找卻也只能找到殘片,完整的武功秘笈就這樣被不懂的人當成廢物扔棄,也印證了血殘中的殘字,現在的血殘並不完整,殘破不堪。
  
  第二,血殘必須在安靜的地方才可加以練習,如稍有不甚就可能會走火入魔,重則喪命,輕則武功盡失,風險極大,而童鳳走火入魔自然是因某些仇視他的人突然強行闖入習武之處,如果不是淩霜若聞風趕來童鳳早已喪命斷魂山,也還好他們武功在武林中無幾人能匹敵,所以只是失去武功一個月並未有以上的結果,總而言之,童鳳與淩霜若在險中求得了一線生機。
  
  第三,血殘出現在江湖三十年來,至今未曾有人成功習得血殘此高等功夫,也未有人得知其威力是如何,當然並不是沒人練過,只是當他們練習到第五重時,書上的某些內容太難他們摸索不出來,至於其中要表達何意他們根本解不開,因此只能中斷,而武功也只能停滯在半途前進不得,練血殘的人最近也不了了之。
  
  而最近江湖上突然掀起血殘熱潮,原因當然很簡單,當今年僅十九歲日紅教教主習此似秘笈非秘笈的武功,當然所有人都會認為他那本是完整版,人們對年紀輕輕的他就能當上日紅教教主自然有怨恨之處。
  
  此人不僅危害武林,並且把武林弄得烏煙瘴氣,就連一向不管事的淩落宮也捲入其中,可見這日紅教教主的威力有多少,如果讓他練成傳說能讓人稱霸武林的血殘,那武林必定會掀起一片血雨腥風,屆時不知有多少人會喪命于童鳳手裏,血殘是不可以讓童鳳習成。
  
  這是江湖中大部分人的想法,也是他們對日紅教打擊的初衷,而如今得知童鳳因習血殘而武功盡失,江湖中人半喜參半憂,喜的是童鳳暫時沒有能力掀起武林風波,憂的是江湖出現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白衣少年,此少年專殺武林高手,並且其手法殘忍不已,武林中人猜測,這少年是否是習得血殘。
  
  血殘中的殘字不一定是殘破之解,還有殘忍二字,他所使用的武功異常奇怪,是許多見過世面的老人都未見過的招式,眾人揣測,血殘初次展現於江湖中,讓人們所驚訝的是,這血殘不是從老人手中,不是從年輕力壯的男人手中,而是一個年紀輕輕大約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手中。
  
  難道這武功有高人指點,或者說有人刻意想在江湖中製造某些事端,引起人們的高度注意,而那個人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在淩月霧回到淩落宮眾人視線中,他的嫌疑就被洗刷掉,而他們也不會相信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懶少爺會跑去江湖中殺人,雖然他們親眼看到他殺人,但那都只是跟淩霜若有關,
  
  而現在江湖中死去,生平素有毒聖之稱的連品,有快刀之魔之稱的夏原,等在江湖中有高等地位的幾位前輩都一一被少年所殺害。
  
  淩月霧回到淩落宮後江湖中還繼續傳出某位前輩再次在殘忍的刀法下死去,當然淩月霧的冤情被洗刷掉,淩霜若更不可能相信他的寶貝霧兒會無聊到去殺人,這個小懶鬼連江湖誰誰都分不清,更也不會想去知道,怎麼可能精確的殺害那些老者。
  
  童鳳在淩霜若派人保護下回到他們日紅教隱蔽的住所休養,至於日後他會做些何事淩霜若管不了,畢竟他不再是小孩,不需要人教,該教他都已教於他。
  
  現在江湖中還有另一則人人口中會道出的事,那就是年紀才三十,模樣卻如二十多歲的淩霜若的女兒即將嫁于風月山莊的大公子林文笙,當然他們會從某些人口中得到祝福,也有些不明事實情況的人會在背後說三道四。
  
  因淩秋兒即將成親,平日冷冷清清的淩落宮頓時熱鬧起來,到處都是喜洋洋充滿和氣的氣氛,淩霜若兩個十歲就被送入惡鬼谷習武的兩個兒子也被惡酒帶回淩落宮。
  
  因前陣子淩霜若失去武功忙得天翻地覆的五大門主現下終於有一刻可以休息,一個月過去,淩霜若的武功已恢復到之前水準,眾人很是欣慰,也感覺到他們冷若冰霜的宮主回來,沒有武功的他完全就失去一身冰冷,當然只是脾氣變得比較喜怒無常,雖然他平常本來就是喜怒無常。
  
  只是有武功的他是喜是怒都只有一個表情,沒有武功的他表現得比較明顯,就連話也比平常多,眾人也在猜測,是否他的脾性與他的武功相掛勾。
  
  但是淩落宮眾人又想到另一個比他們偉大的宮主更冷漠的淩月霧,他比宮主更恐怖,喜怒永遠都只有一個表情,每天也只有一個表情,沒有武功的時候只有一個表情,有武功的時候也只有一個表情。
  
  他的有表情就是沒表情,沒表情也是有表情,反正最後的結論是讓大家覺得宮主的脾性與武林有關的推測不成立。
  
  今天惡酒帶著淩鳳兒與纖兒回到淩落宮,兩個已經長高不少柔美不已的兒子先是向淩霜若問好後再與自己四年未見面的母親訴說去,場面竟讓不少老奴們感動到哭,也許是觸動了她們心中某處母愛神經,女人的天性總是不缺少母愛。
  
  到了晚飯,飯桌上坐滿了人,五大門主,南宮付,葉下是淩落宮飯桌上不可缺少的人物,而今天多了個惡酒,場面也就更加熱鬧,不少剛及翌的小丫頭在大門外紅著小臉偷偷向裏面伸出小腦袋。
  
  淩霜若依舊坐在他的老位置上,身側是伺候他已久的杜賢,而他身邊的位置卻空空如也,不見有人,眾人都覺得奇怪,而淩鳳兒與淩纖兒早就從惡酒口中得知自己弟弟的事蹟,他們並不妒忌,更多的只是羡慕。
  
  “霧兒呢?”
  
  依舊是寒氣逼人冷漠無情般的淩霜若轉頭問站在他身邊的杜賢。
  
  “回宮主,四少爺午睡後就不見蹤影,奴婢找遍整個淩落宮都不見其人影。”
  
  杜賢說的自然是實話,淩霜若點了點頭,霧兒可是不希望別人找到他自然就找不到人,除非他有意讓人找到,一般情況下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
  
  “小月霧越來越喜歡跟大人捉迷藏了,真想不到他是越大越調皮,我說若,你怎麼不好好教育下他?”坐在雪霧旁邊的南宮付舒服的靠在椅背上奸笑望向淩霜若,“如果你捨不得,不如把他交給我讓給我當他師傅。”
  
  淩霜若抬抬眼冷冷望向南宮付,“你太閑?”
  
  三個字把南宮付接下來要說的話給堵住,如果回答是那明天開始必定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回答不是那他還是得給淩霜若做苦力,大腿突然被人擰了下,咬咬牙,望向身側的雪霧。
  
  “活該。”
  
  雪霧撇開頭當沒看見他的求救,自找的,得不到他人的憐憫。
  
  “霜若,怎麼不見那天那個可愛的小子,我可是想他想得飯都吃不下了。”
  
  惡酒喝著僕人專門拿給他的女兒紅,他也好奇那個可愛的小鬼在哪里,江湖上的傳言應該不是真的吧。
  
  正當所有人都在猜測淩月霧的去向時,大門處突然閃現了個白色人影,單薄的衣物鬆鬆垮垮的掛在身上,腰上的飄閃的帶子一看就知道未系好,臉上還似有些許疲憊之意,光裸著白皙細嫩的小腳,步子輕盈,張著像是剛醒的星眸向淩霜若走去,後者眼裏閃過一絲無奈。
  
  “霧兒,怎麼又不穿鞋。”
  
  “笛兒叨走了。”
  
  過一會兒,懶人淩月霧坐定在淩霜若旁邊後,淡淡慵懶的童音才幽幽響起。
  
  “杜賢,鞋子。”
  
  “是,宮主。”
  
  眾人難免還是會驚訝,宮主一如既往的寵著四少爺咧,惡酒嘴咧得更開,他腦子在幻想著如何教導淩月霧,可惜應該都是白日做夢。
  
  “夜晚比較冷不許不穿鞋。”
  
  淩月霧不點頭也不搖頭,掃視了下淩月霧從杜賢手上接過的鞋子,揉揉自己的因剛睡醒還有些朦朧的美眸,再把自己的雙腳抬到淩霜若膝上,後者心底歎息了下,很配合的拿了塊布給他的小腳擦乾淨穿上鞋。
  
  “再不穿鞋以後禁酒。”
  
  聞到淩月霧身上淡淡酒香氣,淩霜若臉色正了起來,而淩月霧則拿起自己的筷子遞給正在生氣的男人,視線自然望著正色盯著自己小臉的淩霜若。
  
  淩月霧面無表情淡淡開口道,“餓了。”
  


第38章

  自從淩落宮所有人都知道淩月霧有著深不可測的武功後,不僅對他更加敬畏,同時也更加是敬而遠之,生怕這個奇怪的小主人哪天晚上去夜尿的時候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前些天,就是二少爺和三少爺回來那天晚上,有個晚上因內急而急急忙忙跑去茅廁的僕人竟然被人發現暈倒在茅廁旁邊,從那天起淩落宮就傳出四少爺喜歡夜遊,大家要小心為患。
  
  而作為宮主的淩霜若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最近淩落宮忙於淩秋兒的婚事,還有其他瑣碎之事,這些謠傳也只能當聽聽罷,而事件中的主角則天天不知在何處飄蕩,也只有吃飯時間才會見到他,當然這得除了淩霜若之外。
  
  淩霜若依舊寵著淩月霧,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當然這會引起宮內的妒忌,只是畏懼于淩月霧那身不知從何得來的功夫。
  
  夜晚的淩落宮到處都處於戒備狀態,畢竟他們的大小姐就在近幾日出嫁自然在安全方面是疏忽不得,一抹點點白影從樹丫中閃過,其武藝自然是在侍衛之上,並未被人發現他以快速的身形穿梭在淩落宮,最後身輕如燕的白影輕輕落在屋頂上。
  
  站定在屋頂讓微風吹起他衫衣下擺,長髮飄散在空中,像是只幽靈從遠方飄近,白衣人站定在屋頂沒多久後,又一白影出現在屋頂處。
  
  寂靜無聲之夜,輕柔月光撒落之夜,讓命運轉折的一夜。
  
  屋頂上站定著兩個身形相似,長髮長度幾乎相同,冰冷氣息在他們周圍處散開,內力與內力的比式早已在無聲無息中展開。
  
  不知過了多久,站在離較近霜居較近的白衣男孩嘴勾起一抹如嗜血般的笑意,細指輕輕撫去自己嘴角邊溢出的暗紅血絲。
  
  “哼。”
  
  面對他的淩月霧只是冷冷的抬抬眼,他不知道這個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男孩為何會找上自己。
  
  “淩月霧,記住我的名字,淡炎,還有,我今天來這裏只是想告訴你,我恨你!”
  
  淡炎細長的單鳳眼裏在望向淩月霧時閃著強烈的恨意,而淩月霧只是定在原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何事讓這個孩子恨他,他也不懂何為恨。
  
  淩月霧並未開口,只是冷淡的望著淡炎,月下的他如一只飄浮不定的靈魂,風吹起他的衣袂卻未吹起他的人,他終是不懂人們口中的愛恨情仇。
  
  男孩突然揚起自己手腕上在月光下映得閃亮的手鐲,“記住它。”
  
  淡炎知道,他來這裏只是傳達一個命令,僅僅是一個命令,一個男人下達的不可違抗命令,眼裏閃過一絲苦澀之意,淩月霧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透過月光淩月霧略掃視了下他手上的玉鐲,獨一無二上等的好玉。
  
  男孩快速放下自己手讓白衣長袖蓋住那亮光,淩月霧眼裏閃過一絲疑惑,一抹茉莉花香味散向淩落宮,白衣男孩乘著夜風飄離這寂靜的淩落宮。
  
  隨後淩月霧輕鬆躍下屋頂回到霜居,今夜應該讓他難以入睡了,現在這個時候淩霜若還未回房,卸下上衣,只穿著單衣,光裸著小白皙如玉的小腳走向屋後的天然浴室,這裏進出的人也只有淩霜若和他。
  
  天然溫泉中傳來嘩嘩水聲,剛踏進門口的淩月霧望著眼前難得一見的美景,修長精瘦的男性裸體半趴在浴泄邊,烏黑的長髮有一半飄浮在流動的泉水中,水下折射出男人成白皙伸長放鬆的長皙長腿,男人似乎過於疲憊在泡澡過程中沉睡過去。
  
  淩月霧用輕功用腳點了點泄水輕輕落在男人身邊,緩緩蹲下身子,伸出自己細長的纖指輕勾開粘在淩霜若俊美臉上的濕發。
  
  慢慢低頭靠近他的發,淡淡薄荷香氣飄入淩月霧鼻息間,淡粉的唇,白皙的臉,三十歲的男人如何保養得如此之好?
  
  一手輕輕拉自己單衣,僅有的兩件絲柔衣物緩緩落在地上,腳慢慢伸出,繼而半個身子沒入中,淩霜若還在沉睡中,第一次淩月霧這麼認真的望著他平靜的睡顏,平常雖然也有看,只是看的時間往往只是一下下,沒多久淩霜若就會醒過來。
  
  淩月霧他□著貼近正在沉睡中的男人,小手受不了內心那莫名的誘惑抬起撫向淩霜若微微開啟的唇,電一般的觸動,淩月霧的心與手都微微顫抖,收回自己的手放在自己唇邊,他們曾經接過吻。
  
  他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不可能不知道何謂親吻,水波顫動,趴在池沿邊白皙雙臂動了動,睡美人慢悠悠張開雙眼,“霧兒?”
  
  淩月霧把輕撫過淩霜若唇的手放在口中輕輕咬了咬,一直看似淡漠的眼染上了一層莫名的疑惑,怎麼會有那種痛痛的感覺,他不知道哪里在痛。
  
  淩霜若揉揉被自己枕到麻的手臂,而後伸出手執起淩月霧已浸泡在水中的細長發絲。
  
  “淩霜若……”
  
  淩月霧開口,聲音裏的顫動他也不知為何,微涼身子突然依偎向淩霜若,細臂環住淩霜若的脖子,頭半昂起望著微微有些訝異的淩霜若。
  
  兩具唯美裸體緊緊粘在一起,淩霜若撫著淩月霧長髮,感覺到淩月霧不安的感情,“怎麼了?”
  
  淩月霧搖搖頭,他不知道,只想抱著淩霜若,他的體溫才能讓他感覺到溫暖,也讓他感覺不似過去那種為他人而活的存在感。
  
  “吻我。”
  
  平靜的臉上寫著堅定,淡漠的眼裏閃著莫名不安,勾住淩霜若的手突然加緊的力度,本來就貼近的身體更加貼近,水泄中的溫度似乎在上升。
  
  “霧兒,你可知道……”
  
  “我知道。”不待淩霜若說出後半句話淩月霧自動介面。
  
  今晚的霧兒似乎與平常不一樣,可是哪里不一樣他卻說不上來,緊貼著他瘦瘦的身子把他的欲望燃起,很久之前他就知道這是什麼,也意味著什麼,只是他從來不承認對霧兒的怪異感與強烈佔有欲。
  
  聲音開始嘶啞,“你是我兒子。”
  
  “我才不是你兒子。”終於,他的話比淩霜若長,即使是多一兩個字,淩月霧轉而捧住淩霜若美麗的臉寵,“你是我的。”
  
  現在的淩霜若不能用驚訝二字來形容,撫著淩月霧發的手轉而勾住他的細腰,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超越父子的感情,這是什麼?
  
  “我當然是你的父親。”
  
  淩月霧只希望淩霜若只呆在自己身邊,他知道這種感覺不是父子之情,“你不是我父親,我也不是你兒子,我只是我自己。”
  
  “霧兒,你知道現在意味著什麼嗎?”
  
  淩月霧搖搖頭,在感情方面他永遠都只能處於低能兒狀態。
  
  “不是親情,是愛情,你懂不,或者這只是你對我的依賴。”
  
  淩月霧直盯著淩霜若,他堅信這絕對不是依賴,“不是依賴,是喜歡。”
  
  是喜歡,對吧,他之前從林仙口中聽過喜歡,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特別的情感,感覺不壞的情感。
  
  “不後悔?”疑問句。
  
  “不後悔。”肯定句。
  
  大手拿下放在他臉上的冰涼小手,淩月霧盯了一個晚上的唇在向他靠近。
  
  不同於上次的試探,這次的感覺是輕輕的,柔柔的,淡淡的,繼而是兩小舌與大舌間的相互纏綿,男人終是男人,不久後□便有了正常的反應。
  
  淩月霧跨坐在淩霜若的腰跡上,美人的巨大處直抵住小人兒粉嫩的□處,他想停止,可是當唇碰到懷中人細滑的肌膚後那種渴望就一發不可收拾。
  
  有些不適應淩霜若抵在他後面的巨大,淩月霧扭動著自己的小臀部,他不知道這是在折磨著淩霜若。
  
  “霧兒,呆會會很痛,怕嗎?”
  
  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生死都從未怕過何況是接下來那本來就會經歷的疼痛。
  
  淩霜若知道這次定會很痛,他們又沒有什麼可以潤滑的東西,男男之事偶爾還是會從南宮付口中得知,這就叫耳濡目染。
  
  “你不專心。”
  
  微微蹙著眉頭的淩月霧被剛在想著怎麼不讓他疼痛淩霜若吻住了淡色的唇,“沒有。”
  
  “那繼續。”
  
  在水中也許會沒那麼痛,已經開始變音的淩月霧不再似之前的童音那麼甜,不過這轉變更加讓此時的淩霜若為之瘋狂。
  
  抬起他的小臀,之前的開戶幽口前戲早已做完,接下來自然是強忍了好久的碩大開始緩緩進入那狹窄之處。
  
  緊咬著下唇,額上冒著細汗,他的下身在痛疼,他可真真實實的感覺到這股不同一般受傷的疼痛,那種疼痛他只會感覺到麻木,而這種疼痛似乎是一種愉快的疼痛。
  
  痛,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痛,讓他知道他得到了一個人。
  
  痛,讓他知道他在喜歡人。
  
  池水中泛起層層波痕,一陣陣的晃動,一陣陣的前進後出,一次次的交織纏綿,相似的兩張臉對對方露出深深的喜歡之意。
  
  他們之間,真的是喜歡,純純的喜歡,無雜質的喜歡。
  
  月光傾瀉在窗沿上,夜似乎還很長,喜歡似乎不再是個解不開的難題。
  
  喜歡並不是不能懂的噩夢,喜歡是縈繞淡淡在淩月霧周圍的薄荷味。
  
  很淡,很輕,很好聞。
  
  今夜的夢是甜的,雖然感覺很痛,卻沒有看到任何血腥。
  
  被淩霜若輕摟在懷裏安然入睡的小人兒嘴角邊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十三歲的他正在做著好夢。
  
  噓,大家輕點聲關上頁面,別吵醒他,夜深了,晚安。
  



第39章

  細而長的小腿搭在修長的大腿上,兩人長髮交織,細微且均勻的呼吸從淩霜若懷中傳出,輕輕用指尖點了點小人兒粉嫩的小臉,小人兒感覺到癢癢的往他懷中鑽去,也許從昨晚開始他們就真的不是父子關係,而從今以後他也不需要再去自己眾妻子屋裏。
  
  “我知道你醒了。”
  
  淡而輕柔低沉男音從他口中滑出,感覺到某只小手很不安分的在他胸前滑動,大手穩穩握住小手,小手才不亂動,粉嫩小臉上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緩緩睜開。
  
  “不走。”
  
  淩月霧任由淩霜若親啃著他嫩嫩的小手,他知道枕在淩霜若懷裏很舒服,也只有這裏才會有他所不知道的安全感。
  
  “無論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得到我,對不對?”
  
  放開被啃過的纖細長指,淩霜若為他拉上被子,昨晚的事過後他竟然沒有一絲尷尬,就像這事他們註定會開始,而且並不會結束。
  
  淩月霧盯著淩霜若比平常柔和地臉,翻起身把他狠狠壓在下麵,“你只能在我身邊,我找人很煩!”
  
  捏捏趴在他身上小鬼頭的尖而巧小鼻,“就知道你最懶。”
  
  “你說我不懶。”淩月霧的長髮滑在淩霜若的頸上。
  
  “是,我在的時候你最不懶,疼不疼?”
  
  淩霜若的手伸向淩月霧小翹臀處,後者迅速從他身上滑下,臉上帶著點不自然,原來男人與男人做是這種感覺。
  
  “下次你在下麵。”
  
  淩月霧拍開淩霜若放在他後面的大手,小嘴微微嘟起,任人都會覺得可愛的想把他吃掉,淩霜若當然也受不誘惑在他的小嘴上親了口,嘴角邊揚起一抹只在淩月霧面前綻放的笑意。
  
  “這個以後再說,霧兒還小。”
  
  也就是說他們還會有以後,淩月霧不理會他從床上坐起,雖然是習武之人當然也會用不適之處。
  
  “怎麼了?”
  
  淩霜若跟著他坐起來,兩人身上的被子滑至腰處,淩霜若拿起床頭邊的單衣給淩月霧穿上,現在應該到中午時分了。
  
  伸出手讓淩霜若給他穿上,對於身上那些青青紫紫他是以忽視態度面對。
  
  “有人來了。”
  
  突然把淩月霧緊緊的摟在懷中,淩霜若好笑的看著他,疑惑的美眼閃發著不一般的純真。
  
  “你在擔心?”
  
  停下很少自己扣衣服的動作,淩月霧勾住淩霜若的脖子,“神經病。”
  
  他該擔心什麼,他根本不會知道,因為他沒有避嫌的概念。
  
  這回可到淩霜若疑惑了,“什麼是神經病?”
  
  淩月霧當然不會解釋,剛才發現自己身上有斑斑駁駁的青紫印跡,為了公平他是防不勝防的在淩霜若脖子處咬了一口。
  
  兩排印在淩霜若脖子上突現,淩月霧滿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傑作,眼底下泛起強烈佔有欲的光芒。
  
  “霧兒!”
  
  淩霜若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他實在拿他沒辦法,只能忍受他的任何任性之處,也因為這些才會被他吸引,才會一直關心他,愛護他,直到那次親吻,那次離別,他才明白,原來他們之間不僅僅是親情,也融合了前所未有的愛情。
  
  “這是你的,”淩月霧撥開自己的單衣,上面印著淩霜若的印記,“這是我的,”指了指淩霜若脖子上的兩排牙印。
  
  “我知道。”
  
  在他眼角處用力的親了下才放開他,這小傢伙做事從來不解釋,現在解釋證明他淩霜若這個小寶貝心中的份量還是很重。
  
  冬天午時的陽光是最溫暖,而在這室內溫暖的程度更加一分,不被外人知道的柔情在這一刻綻放,在這一刻化成一道柔和的光灑向整個淩落宮。
  
  ……
  
  自從與淩月霧確定關係後也有了半個月,只是他們歡愛的次數卻不多,淩霜若自然是愛護著他的小寶貝,每次都會很輕柔,每次相愛都會比前一次熟練,昂望著外面飄著的漫天雪花,淩霜若在感歎時間的飛逝,明天秋兒也要嫁到風月山莊,年也將近。
  
  突然,的抹黑色身影跌落在他眼前,繼而是一道熟悉的叫喚聲在雪地上響起,“師父!”
  
  “童鳳?”
  
  墊起腳輕落在混身是血,臉色慘白的童鳳身邊,淩霜若微微蹙起眉頭,盯著童鳳身上的傷勢,“怎麼回事?”
  
  童鳳本來說話可是一口暗紅的血從他嘴角邊流出,抬起早已是血的左手想擦去,可是不料卻弄得整張嘴都是血,濃重的血腥味從他身上傳來。
  
  “淡炎……師父小心……”
  
  “淡炎,先別說話,我帶你去療傷。”
  
  淩霜若點住童鳳穴道為其止血,而後扶起他向自己的霜居走去,最近雪霧那邊傳來的都最關於淡炎這個冷漠殺手的消息,現在連童鳳都受傷,可想而知他武功有多高強,不知他的底線在哪,淩霜若知道總有一天他會與他會面,看來很快就會到。
  
  正抱著杜賢為他弄好的小火爐的淩月霧看著淩霜若把童鳳帶進霜居,他也與淩霜若有著相同的反應,微微蹙起眉頭,雖說他從來不關心江湖中事,也從來不過問,但偶爾他還是會無意間從僕人口中得知小道消息。
  
  冷靜的望著全身是傷的童鳳,後者對淩月霧扯開嘴角笑得有些悲涼之意。
  
  “霧兒,我先給他療傷,能幫我叫葉下過來麼?”
  
  淩月霧聞言,淩霜若的話他還是聽的,他知道童鳳不會對淩霜若遭成任何傷害,一閃身,人已離去。
  
  那個鐲子應該還會再次出現,心裏泛起一絲莫名的躁動。
  
  一會兒葉下出現在霜居,淩霜若給童鳳運氣完後張眼尋找小人的身影,把童鳳交給葉下後,他向外面走去。
  
  一抹白色的身影在雪中站立,冰冷的寒風吹襲在白衣人身上,身形略顯瘦小的人兒張開手接住在風中飄落的雪花。
  
  心裏微微泛起淡淡酸意,淩霜若走向他從後面輕輕把他摟進自己的懷中,“霧兒,外面冷,我們回去吧。”
  
  淩月霧轉過頭突然抱住淩霜若的腰,他就是想抱著他,不知道為什麼,他不知道何為失去,也不知道什麼叫不安,只知道不喜歡淩霜若也關心他人。
  
  揉揉他的小腦袋,輕輕拍去他肩上沾著的雪花,“怎麼了?”
  
  淩月霧抬起頭晃動著小腦袋明亮的黑眸直視著淩霜若俊美的臉寵,冰涼的小手伸向他,那個應該會找上淩霜若,那他會一直呆在他身邊。
  
  “你不會受傷。”
  
  原來他害怕自己像童鳳那樣受傷。
  
  淩霜若心疼的把他緊緊摟在懷中,“不會受傷,我還要和霧兒在一起很久,嗯?”
  
  猶豫了下點了點頭,“霜,不會受傷。”
  
  因為自己會保護他,他能做的也只有這個。
  



第40章

  雖處在淩落宮,可是每天還是知道江湖中事,自童鳳受傷來到淩落宮後,這裏就加強了防守,連童鳳武藝這麼高強的人也能打成重傷,可見這人不僅來是來頭不小,背後一定還有一股不尋常的力量。
  
  “喂,小鬼,你每天都是這張死人臉,能不能換個表情?”
  
  半躺在躺椅上的童鳳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正坐在他對面喝著下午茶的淩月霧抬眼掃視了下他,而後又緩緩低下頭。
  
  “喂,好歹我也是哥哥,你別這麼冷漠行不行,我師父至少還會偶爾生生氣,你怎麼差這麼遠。”
  
  童鳳蓋上自己下屬從關外帶來的貂皮大衣,一個勁想找淩月霧說說話,可是說話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有些無趣的端起淩月霧無意中多倒的一杯熱茶,“很香,紅雪,我們那裏有沒有這種茶?”
  
  站在他身邊的紅衣美人冷著臉半晌才回了童鳳一個字,“沒。”
  
  “你也和淩月霧一樣無趣,去幫我把玉笛拿來。”
  
  “教主要吹笛子?”旁邊另一女子淡淡問起,“可是現在天冷,教主看還是……”
  
  “紅盈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去拿就是了,我要給小月霧吹吹笛子。”
  
  童鳳側著頭望頭正半底頭依舊當自己不存在的淩月霧,他不說話,可是沒有人會當他不存在,是什麼造就一個這樣風輕雲淡的孩子?
  
  “教主,笛子。”
  
  接過笛子的童鳳妖媚的臉上多了一絲淡淡的愁意,細長纖指握起玉笛,站起身往窗邊靠了過去,室內一片沉默,淩月霧身上氣息依舊冰冷,杜賢為他弄好的小火爐也放在了一邊。
  
  悠悠笛聲在這寒冷的冬日響起,帶來的並不是歡快,並不是愉悅,而是更冷,更冰冷,更寒氣逼人。
  
  童鳳粉色的薄唇吹出來優美的笛音,寒風從窗外吹進,吹起了他一身白衣,笛音似乎表示了他的無奈,以及他那望不可及的愛情,師父從來不會回頭看自己,他對自己只有嚴厲而已,白如紙的臉上泛開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像那冬天裏的梅花,梅花有色,而他卻無色,梅花向征著堅強,他是否也是。
  
  笛聲繼續,然而卻有人悄悄離去。
  
  白衣之人突立白雪中,任雪花飄落,緩緩抬起頭,冰冰涼的感覺,也許是他的身體一直都便涼,所以現在也不覺得冷。
  
  前幾天有人從後面輕柔抱住,他感受到那片刻的溫暖,現在他是在期待那抹身影的到來,還有那只有他身上才有的溫意,也有那淡淡的薄荷香氣。
  
  霜。
  
  他在心底輕輕呼喚。
  
  “霜。”
  
  他在默默低語。
  
  “四少爺!”
  
  熟悉的聲音從他的頭頂傳來,聲音之大也驚動了正在吹笛子的童鳳,笛子突斷,淩月霧轉頭看向一身傷以及疲憊不堪的雪霧。
  
  淩月霧微微蹙起眉頭,心中響起了不妙之音。
  
  “宮主他想見你,請你馬上去前廳!”
  
  雪霧捂著自己潺潺流血的手臂把他的話帶給了淩月霧,淩月霧臉色終是沒變過,看了看雪霧,“杜賢,給他包紮。”
  
  冷音有著過分的鎮定,過分的淩厲,只是與眾不同的是,能有這樣強勢般的氣勢的人只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小孩。
  
  “是,少爺。”
  
  站在角落等著吩咐的杜賢想也沒想,她知道少爺面冷心卻不冷,只有在他身邊呆久的人都會知道,四少爺……
  
  白影突閃,雪地上只留下淺淺的腳印以及呆愣的眾人。
  
  四少爺的武功果真比宮主還出神入化。
  
  童鳳也微微愣了下,自己似乎也比不上他,把笛子交給自己下屬,他也運起輕功向大廳閃去,後頭當然會跟著保護他的人,對於他這次的受傷他們到現在還因保護不周而內疚萬分。
  
  ……
  
  前廳是一片寂靜,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能聽得清清楚楚,淩月霧小小身形突現,對眼前的一切似乎有著熟悉感。
  
  冷目在廳內望瞭望,高傲的男人此時正捂著自己的胸口望著他,嘴角邊殘留著一條血痕,淩月霧邁開步子向他走去,“霧兒,你不應該來。”
  
  邊走向淩霜若邊搖了搖頭,直到在淩霜若面前定住,慢慢蹲下與斜靠在柱子邊上的他平視,抬起手,用細細尖尖如蒼蔥般的纖指拭去他嘴角邊的血絲。
  
  “你受傷了。”
  
  前天自己還說他不會受傷,他食言了。
  
  “沒事,一點點小傷。”
  
  “淩月霧,我可等到你了,沒想到淩霜若怎麼也不敢交出你,哼!”
  
  自大的聲音從淩月霧左邊傳來,後者只是微微抬起了頭望著發亂如麻淡炎,而後伸出手扶起淩霜若。
  
  “誰派你來?”
  
  冷漠淡音響起得不急不慢,淩霜若緊握著淩月霧冰冷的小手,唇色漸白的他幾乎全身重力都向淩月霧壓去。
  
  “呵呵,我也不知道他為何指明要找到你,雖然我很想殺你,不過今天是奉命帶你去見他。”
  
  白衣上沾著血滴的淡炎,比童鳳還要妖氣沖天的臉上勾起奸佞笑意,狂妄的語氣讓人聽起來很不爽快。
  
  淩月霧環視著周圍眾人,淩落宮幾乎所有人都癱軟在地,要不就是倒地不起,除了他以及童鳳,其餘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你下了藥毒。”
  
  淩月霧親自把淩霜若扶至椅子上,而後者緊緊的握著他的手,低聲柔柔的說道,“霧兒,別去。”
  
  “很明顯的事,還有,告訴你一個秘密,就是你爹中的毒比任何人都特別,哈哈……”
  
  淩月霧再次緊蹙眉頭,身上散發的冷意更強烈,“他在哪里!”
  
  他知道,只有找到那個人才能拿得到解藥。
  
  “霧兒,別聽他的,我沒事。”
  
  唇已漸紫的淩霜若強壓下身體上的不適,他不希望霧兒離開他,一直都在保護霧兒為何會有人和他搶,霧兒是他的呀。
  
  淩月霧以有史以來最柔和的眼光看著淩霜若,十指緊緊相握。
  
  “只要你跟我走,他們的解藥自會留下,當你見到那人後才會把淩霜若的解藥送過來,他中的毒可是天下無人能解,你要是現在不及時去見他,六天后必將斃命,我可以跟你明說我的武功高不過你,不過如果你現在殺了我,那他們必須全死!”
  
  淡炎像個陳述者把事實說明。
  
  “原因。”
  
  他從來沒有在意過自己的名聲,可是再怎麼猜想也不可能會到了要得到他的地步。
  
  “血殘!”
  
  “血殘?”南宮付很疑惑,“怎麼可能?”
  
  “淩月霧,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你懂血殘。”
  
  “霧兒,你何時練過血殘?”
  
  淩霜若換在兩手緊緊握著他的一隻小手,淡白的白上泛起點點印紅。
  
  淩月霧終於明白了,那個人也來了吧。
  
  似乎是該讓他做解釋,“帶我去見他。”
  
  “霧兒,不行,你不能去!”
  
  淩霜若有種就要失去霧兒的感覺。
  
  淩月霧望著他,“我會回來。”
  
  低下頭舔了下淩霜若嘴角邊的血絲,“我只喜歡嘗你的嘴角邊的血,喜歡。”
  


第41章

  當,當,當。
  “天干物燥,小心花賊,天干物燥,小心花賊。”
  當,當,當。
  一陣陣打更的聲在街上響起,坐在茶樓二樓處的俊美像是妖氣沖天般的美男子不由的轉過頭問向自己身邊的下屬。
  “紅塵,現在天還沒黑怎麼就有人打起更了?”
  站在一旁的下人也不知所以然,“回教主,屬下不知,不如問問店小二。”
  待美麗卻不像平常人的美男子點了點,視線又轉向外面,現在也是午後,真是奇怪的小鎮。
  一身淡色衣服的紅塵,俊美儒雅的他招手喚來小二。
  “不知兩位爺有何吩咐?”
  笑盈盈的小二那張賊眉鼠的臉儘是對客人的討好之意,從容的把自己的白巾往肩上搭去,半哈著腰問著紅塵以及冷漠的黑衣美人。
  “你們這小鎮可真奇怪,現在才不過午後怎會有打更人?”
  “客倌,您是外地來的吧,這您就有所不知了,這打更人也是衙門為了百姓安全才安排的,這斷時間一到夜晚就會有盜花賊出現,經常會出現在那年輕貌美閨女房內,客倌,您不知道這盜花賊可讓咱們的縣太爺煩惱透了。”
  “盜花賊?”
  很好笑的三個字,儒雅溫和的臉上露出淺淺笑意。
  “是啊,客倌,這就是為什麼現在會有打更人,他可是在提醒那些未出閣的女子早點回家,別在外頭露臉,誰知道那盜花賊會不會突然出現在街上。”小二說得一臉憤憤不平,也說得有聲有色。
  紅塵點了點頭,交給了小二些銅板讓他先行下去準備酒菜,小二自然也高高興興去招呼別的客人。
  “教主,你看這……”
  “怪事年年有,而且這並不是什麼怪事。”
  “只是覺得奇怪,為何不叫采花賊而叫盜花賊,教主,是否今晚去查探一翻?”
  黑衣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盯著樓下過路的行人,而後才轉過頭白皙的長指端起茶喝了口,“別耽誤時間了,再過十幾天就是師父生辰,再磨磨蹭蹭可能趕不上送禮。”
  “教主,都過了這麼多年,那件事忘了就好了。”
  紅塵也喝了口茶望著自己面無表情的教主,比起幾年前,現在的他成熟多,穩重多,不過,也比以前更加沉默。
  “紅塵,你不是我,你自然不會懂,”盯著茶杯裏的茶水,黑衣美男沉默不再開口,美麗的臉上多了一分淡淡的憂鬱之色。
  “教主……”
  “今天就在這落腳吧,吃完飯後去訂間上房。”阻止下屬的話,黑衣美男抬眼望向樓下。
  山外山,樓外樓,何時才會到盡頭。
  茶樓的另一邊。
  “小叔叔,你說那個人為什麼要說小心花賊呢?”
  細嫩的童音響起好奇的疑問,頭頂上紮著個可愛髮髻漂亮小孩抬起可愛的小腦袋望著他身邊長相俊美的大男孩。
  “我也不知道耶。”撓撓腦袋半嘟起讓人想入非非的淡色唇,大男孩對小男孩笑了笑。
  “就知道你不知道,小叔叔你果然是最笨的,難怪夫子都不理你。”
  小男孩又一副他知道的模樣,很驕傲的抬起頭。
  “小諾,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小叔叔,夫子是因為你調皮才不理我,這都要怪你好不好!”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小男孩很大人的撇開頭,小小嘴角邊勾起一抹隱隱的笑意,完全沒有剛才那天真可愛的模樣,十足十是一個奸詐的小大人。
  “是你把夫子的鬍子偷偷剪掉,還不怪你啊!”
  大男孩白皙的臉上泛起淡淡紅潤。
  “我說小叔叔,你都氣到臉紅了,”小手從桌上抬起給大男孩倒起了茶,“先潤潤喉,多喝茶有益身心健康,對了,你先別生氣,我剛才的問題還沒說完呢,別打叉。”
  大男孩伸出手捏了捏小男孩的小臉蛋,“什麼問題?”
  “就是那個盜花賊啊,我們天天晚上都出去怎麼就沒有見到傳說中的盜花賊?”
  托起可愛的小下巴,小男孩對大男孩巴眨巴眨著雙黑溜溜的美目,後者則回了他一個大白眼。
  “你每天都忙著找人哪有空關心盜花賊。”
  “這也是喔,可是要不是爹爹把我踢出來,我也不用找啊。”
  “你活該,害我也跟著你受罪!”
  “小叔叔,明明就是你不對,要不是那天你提起那件事爹爹才不會趕我出來。”窩在爹爹懷裏不知有多舒服,都是小叔叔的不對,小男孩瞪了瞪大男孩。
  “喂,是你先說起的。”
  “明明就是你。”
  “是你。”
  “是你,是你。”
  “是你,是你,就是你。”
  “小鬼,別以為我不敢揍你!”
  “有本事你打得過我再說!”
  “哼,你行!”
  正在與自己小叔叔吵架的小男孩突然眼睛一閃。
  “小叔叔,我找到了!”
  “人小鬼大,你會找到什麼,也不才五歲而已,有什麼審美觀。”
  “我真的找到了,這個比那些女人都漂亮耶……”小鬼頭對著某處在□的流著口水。
  大男孩順著他的視線轉過去,“呃,臭小鬼,那個是長得不錯,不過是個男人。”
  “就是他了!”
  “不行,他是個男孩,你必須找個和你年齡相仿的!”
  “爹爹又沒規定我的媳婦是男是女,嘻嘻,小叔叔,你等著我勝利歸來吧,嘿嘿。”
  可愛的小男孩甩甩自認為帥氣的可愛小腦袋,其實他的那個可愛髮髻根本就甩不起來,大男孩想拉住往黑衣男人走去的小男孩,可惜他慢了一步。
  “淩諾,你給我回來!”
  望著小身影一晃晃的走過去,大男孩雙手捂住眼睛。
  老佛祖保佑他。
  


第42章

  童鳳眼前突然出現一團小白球似的物體,本想用手揮開,卻無奈自己脖子被緊緊箍住,繼而便傳來稚嫩的童音。
  “太好了,我找到了耶。”
  粉撲撲的小臉蛋呈現在他的眼前,可愛的笑臉上泛起點點閃光,“你是誰?”
  他打算拎起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小鬼頭。抬頭以責備之色望著坐在一旁還沒反應過來的紅塵,紅塵一臉不解。
  “娘子,你是問我是誰嗎?”
  小可愛天真的小臉上印著小小的酒窩,他的話沒把紅塵給嚇死,而童鳳則雙手捏起他的小臉蛋,“誰叫你開這樣的玩笑?”
  小鬼頭大大方方的坐在陌生人的腿上,一點羞澀之意都沒有,“才沒有開玩笑,你以後就是我娘子喔,不可以去勾引別人喔!”
  可愛的小臉轉正,小手想拉下童鳳捏著他小臉的大手。
  紅塵繼續呈癡呆狀,以前有個淩月霧讓他嚇嚇就好了,現在又多一個嚇得他心臟都快跳出來的小男孩?
  童鳳想把他拎下地,可是對方卻死死緊抱著他,一時之間還不知道原來小孩子也可以這麼有力氣,“你父母呢?”
  歪著可愛的小腦袋,小髮髻也跟著歪到了一邊,“父母?”撓撓頭不解的望著童鳳,“父母是什麼呀?”
  “父母就是你爹跟你娘。”
  童鳳有些無奈的說道,妖媚的臉上突然多了一絲難得的溫柔。
  “這樣喔,我有爹爹,不過我不知道娘是什麼東西!”
  坐在旁邊盯著他們的紅塵,以及坐在隔壁想把淩諾埋起來的趙笛都大大的翻著白眼,就連童鳳也有些訝異,怎麼會有小孩不知道娘。
  “是誰帶你出來的?”
  小男孩難得片刻的天真,“小叔叔啊,他就在那邊,那個漂亮的男人就是我小叔叔喔。”
  淩諾指出短小可愛的手指指向趙笛。
  童鳳點了點頭,看了看趙笛,總覺得他像某人,可是又說不上哪里像,天下之大,無其不有,長得像的人也不外乎會有。
  趙笛認命站起身向童鳳與紅塵走去,他突然想逃避童鳳那像似想看透他的眼光,轉而看著淩諾,“那個,小諾,別賴在叔叔身上,下來。”
  淩諾搖了搖頭,“才不要,我娘子身上香香。”
  趙笛不知該苦笑還是該把這個可愛的小鬼的嘴給捂住,不過他還是連忙跟童鳳道歉,“抱歉,小孩比較無理,我這就把他帶走。”
  “趙笛,你說我小孩?”
  他很不想和這個小鬼頭爭論,“小諾,你本來就是小孩。”
  “我才不是小孩,我可是要成親的人,你先說我娘子是不是比其他女人都漂亮?”
  淩諾小孩子氣的跳下童鳳的大腿叉著腰抬起頭向趙笛瞪著眼,好似說,如果說不漂亮我就把你痛揍一頓。
  “好好,漂亮,別阻礙別人吃飯,我們回去。”趙笛向他伸出手,“不然我飛鴿傳書告訴你爹你不聽話!”
  “你少幼稚,我爹才不會管我,反正我要娶個媳婦回家他才會高興。”
  童鳳與紅塵相視,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真是讓人一頭霧水。
  “什麼我幼稚,要不是我帶你出來,人現在八成被狼狗給吃了。”
  “誰救誰還不知道,哼。”
  “小諾!”
  咬著粉粉的下唇,趙笛白皙的臉上多了一絲粉色。
  “不管,我要他做我媳婦,媳婦,喂我吃飯,我餓了。”
  收回自己半邪惡的小臉,向童鳳蹭去,撒嬌著要吃飯,不知道的人定會以為他們很熟。
  “你叫小諾?”
  在紅塵要開口趕人之前童鳳倒先開口。
  “對啊,媳婦要跟我回山上喔,我要帶你去見爹爹。”
  看到這個可愛的小鬼,童鳳想起幾年前那張冷漠事不關於的冷臉,兩張臉似乎重疊在一起,他在想什麼呢。
  夾起一塊鮮嫩的雞肉放入淩諾的口中,“餓了就吃吧。”
  雖然這個小鬼有點討厭,不過還是挺可愛。
  “媳婦真好,真是賢妻良母,夫子說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定會有個賢慧的男人做支柱!”
  淩諾張開小嘴吃起來,還邊發表著自己夫子的言論,趙笛只得在一旁猛拭汗,而紅塵則張大眼,這是什麼奇怪的夫子,有這麼教人的夫子?
  “是嗎?”
  童鳳不以為意,抱著淩諾小小的身子,看著他可愛的吃相,心頭一陣歡喜,很久沒有這麼輕鬆了。
  “媳婦要去哪里玩,要帶我喔,你可不能偷跑,你跑了我就會像夫子一樣孤家寡人的好可憐。”
  童鳳被他可愛的稚逗笑,薄唇上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不跑。”
  有人得寸進尺,“那我們以後要同床共枕,還要朝夕相對!”
  “教主!”
  紅塵出聲,他不明白看似不過才五歲的小孩怎麼會懂這麼多東西,誰教出來的?
  “我們要去淩落宮給我師父做壽,遲點再跟你去見你爹,可好。”
  童鳳似乎玩心大起,送小孩回家似乎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教主,這事萬萬不可。”
  “閉嘴,吃你的飯。”
  “小諾,我是你小叔叔,你不可以擅自作主!”
  “小叔叔你一向說話沒分量,我要和媳婦在一起,玩夠就回去,咧咧咧……”
  小手翻著眼皮,吐出舌頭對趙笛做了個鬼臉,後者差點沒氣到把他狠狠打一頓屁股,可惜這小鬼去哪里都很吃香,就連他爹也不打。
  “你行,我回去找你爹,你就等著被揍吧!”
  反正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裏也不會丟掉,這就是他爹對他的放羊式教導方式。
  “小叔叔,慢走,不送!”
  還送上了個飛吻。
  氣得趙笛頭也不回的離去,再呆下去他遲早會被氣死。
  “哼!”
  ……
  “你小叔叔走了。”
  奇怪的叔侄,童鳳心想道。
  “沒關係,有媳婦在就好。”
  “你不怕我賣了你。”他笑道,美豔的臉上少了份冰冷。
  “我,好,怕,喔。”
  淩諾眨眨大眼把滿嘴的油抹到童鳳黑色的衣服上。



第43章

  在紅塵無聲的抱怨下童鳳帶著淩諾向淩落宮前行,至於趙笛果真走得不見蹤影。
  童鳳與紅塵都覺得很奇怪,竟然這麼放心一個小孩放在陌生人的手上,他就不怕他會對小鬼頭做出什麼不好的事。
  事實上,他不會做,因為這小鬼真的……不像能讓人拐買的小孩。
  “媳婦,我要吃糖葫蘆!”
  一手摟著童鳳脖子,一手指前小貶手上一大串的紅糖果,坐在童鳳手臂上的淩諾興高采烈的開口,小臉上盡寫著‘饞’。
  童鳳看他高興的模樣示意站在自己身邊一臉很不情願的紅塵去買。
  紅塵當然不高興,每次那個小鬼叫吃什麼都是他去買,如果是一次兩次還好,問題這不是一次兩閃的問題,他們都快走了五天幾乎天天都得聽那小鬼的話,再冷靜的人也會有被氣得要發瘋的一天。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天真可愛的純真小臉上閃過一抹奸笑。
  第一天,紅塵被叫去買了衣服,鞋子,還有一大堆零食。
  第二天,淩諾在路上看到一隻可愛的兔子,眨眨黑不溜揪的大眼,童鳳就喚紅塵去追兔子,無奈之下,紅塵去了,同時也捉回了兔子,只是淩諾卻哭喊著那只不是他看到的,紅塵差點氣得氣血逆流,童鳳自然是哄著小可愛。
  第三天,路過一個小鎮,小孩子好奇心很強,看到有人在耍雜耍也吵著要看,大家就前往上前圍觀,誰知道小鬼頭也說要上去玩玩,也要玩胸口碎大石,自然,童鳳是怎麼也不允許,最後只得喚上紅塵,紅塵當場頭頂冒煙,從來沒有嘗試過發脾氣的他頓時就是傻掉,最後胸口碎大石是沒有做,卻有人的哭聲撼動整個小鎮,童鳳只好帶他去酒樓吃好吃的,小人兒才停止哭泣。
  第四天,紅塵更慘,淩諾覺得在童鳳懷裏睡覺睡夠了,突然想讓紅塵抱抱,在教主的淩厲眼神下紅塵抱了,邊走邊抱,自然不可能要求被抱著的人很安分,某只小手在他的頭上亂動,當他們快到達某個小鎮休息時,教主捂著肚子不說還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而且小鎮的人都當他的傻子一樣看。
  當他只聽到小鬼頭很嚴肅的問道,“不好看嗎?”
  童鳳笑道,還假意咳了咳 ,“好看,好看,第一次發現紅塵有如此之美貌。”
  紅塵突然反應過來,把小鬼往童鳳懷中一扔,跑到井邊,而後發出一陣慘叫,閃身不見人影,淩諾不解的看著童鳳,“紅塵不喜歡嗎?”
  他只不過給他弄弄頭髮而且,就是夫子經常在自己頭上弄那種,叫什麼來著……他忘了,不過他弄這種頭髮時爹爹都會幫他弄回原來的發,爹爹紮的頭髮他最喜歡,就是用條發繩隨意在後面綁了綁。
  “你給他的禮物他應該會喜歡,至少我很喜歡,小諾你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小鬼頭在他懷中歪著頭,然後又撓撓頭,“小天山啊,媳婦,以後我帶你去,不過在此之前你要帶我去你師父那裏玩喔。”
  童鳳聽完後臉色有些蒼白,不過最後還是隱藏得很好,揉揉他的頭出聲應了淩諾,而這就是第四天。
  在紅塵去買糖葫蘆時童鳳帶著淩諾走進一家客棧,當然,很明顯,他們今晚就會在這裏落腳。
  他們低調的出現並未引起除了小二外其他人的注意,店裏的人幾乎都在聽他們的談話。
  “過幾天就是淩霜若的生辰,不知有多少人會到,不過聽說武林中算是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去給他獻禮。”
  桌上一男子說道,童鳳帶著淩諾坐在邊上自然不被注意,當然也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麼,畢竟這麼大聲。
  “淩落宮還是和以前一樣強大,不過你們這些小輩就可能不知道五年前那些事。”
  “五年前?我只知道點皮毛,具體的不知,忘前輩詳細告知。”
  較為年輕的男人恭敬向男人討教,桌上另一些人亦是如此,男人招招手讓他們靠近,“你們可聽過一個白虎少年?”
  “白虎少年?”眾人不解,似乎有一點印象的點了點頭。
  “對,沒錯,當年這位白虎少年可是傳奇人物,輕而易舉就解決了當年武林盟主從關外請回來的高手,解救了淩霜若以及魔教教主童鳳。”
  “哇,這麼厲害,後來呢?為何現在江湖上不見有他的傳聞?”好奇人士問出大家心裏所想。
  “聽我細細講,後來不是又出現了一個殺人魔頭,年齡與白虎少年相近,當初大家都以為是白虎少年殺的人,但後來那白衣少年找上了淩落宮麻煩。”
  “後來呢?淩落宮遇上麻煩了?”
  “沒錯,淩霜若也中了毒,白衣少爺帶走了白虎少年。”
  “兩個都是少年,他們會發生什麼事?”
  “至於白虎少年跟著白衣少年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不過據說幾天後淩霜若的毒被解,而白虎少爺從此未出現過,當初白虎少年與淩霜若很親近,但是卻不見淩落宮有派人去查探白虎少爺的下落。”
  “這淩霜若果真與江湖上說的那麼無情,竟然可以對自己的救命恩人置之不理。”
  “是啊,是啊,不過淩落宮一向不都這麼冷漠,還殺人不眨眼。”
  “對,殺人不眨眼,前輩,此行可要多保重……”
  後面就是他們無聊的送行之話。
  童鳳喝著如白開水似的茶,手緊緊握著茶杯,師父才不是他們說得那樣吧,他並不是無情之人,如果是無情人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比任何時候都還冷漠,還冷酷無情。
  淩諾吃著紅塵買回的糖葫蘆,好奇的發問,“媳婦,淩霜若是誰呀?聽起來好像很厲害耶,不知道是不是比爹爹還厲害。”
  “你爹爹很厲害嗎?”
  把滿嘴都是糖的小東西抱在自己懷裏。
  “我爹爹當然很厲害,夫子最怕爹爹生氣,不過爹爹都不生任何人的氣,他最疼我!”
  “你是你爹爹唯一孩子?”
  “是啊,不過爹爹這次好狠心,把我從山上踢下來,還說沒有媳婦不能回去,不過現在有媳婦我也不那麼早回去,這裏比山上好玩多了。”
  “是吧,這外面當然比山上好,好吃不?”
  童鳳執起袖子拭去小鬼嘴角邊的糖漬,紅塵差點想當場昏掉,現在的教主就像當年的淩霜若。
  淩霜若寵的是淩月霧,而教主寵的是小諾,對了,小諾姓啥?
  “小諾,你姓什麼?”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紅塵喝了口茶壓壓怒氣問道。
  抬起可愛的小臉,“我姓淩啊!你們不知道嗎?”
  童鳳笑了笑,小諾真可愛。
  “啊?”
  紅塵張大眼。
  天下這麼多姓怎麼就姓這個?



第44章

  纖細白皙長指從飄逸無比的白衣袖中伸出,過於蒼白的長指執起與之極為不相稱的木桌上的一個白瓷杯,繼而酌了口淡而無味的花茶。
  “老爺,少爺已經北上,要追上並不難。”
  出塵非凡,如林中仙子般的美貌男子淡然點了點頭,再把視線望向茶樓下面,今天似乎有集市,街上人流熙熙嚷嚷,好不熱鬧,只是再熱鬧也不能讓他眼淚浮動。
  薄翼般的眼皮微微向上一抬,望向天上漂浮不定的白雲,他應該也算是其中一朵,只是他存在的方式比較低調,與他人風風火火的日子大不相同。
  兒子北上?
  是否會見到那個深深印刻在內心深處的男人,其實也沒有什麼,見到又如何,他並不會認出諾兒,一想到諾兒,他臉上的冰冷頓時少了些,淺淺平淡之意在臉上蔓延開。
  親人,只要諾兒就夠。
  “少爺,夫子,夫子他昨天被我們這樣扔在山上,會不會,有點不妥?”
  站在他身邊年過四十一臉誠實,面有尷尬之色的男人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自己冷漠的主子,這事,可真不是鬧著玩的,少爺也太,太狠了點,起碼夫子不是有意要碰他呀。
  “會嗎?”
  “少爺,當然,你想想,晚上的山上比較冷,而且夫子他,夫子他,什麼都……”
  沒有穿,就光溜溜的被少爺用條白布綁在樹幹上,想想都全身打寒戰,少爺好可怕。
  “同情他?”
  男人聽到少爺百年不變的平淡語調,其實給人很大的壓力,他頓時抬不起頭,雖然說是夫子有錯在先,可是也不用剝光衣服綁在樹幹上吧……
  “沒,沒,沒,少爺怎麼做我都支持。”
  擁有平靜淡漠美臉的男人看似十八九歲,眼裏冷漠的氣息卻比任何一個成年人都要成熟,冷靜,無淚痕卻如有著驚滔駭浪泛起的眼裏沒有人可以洞悉他的想法,也沒有人能夠瞭解他的脾性,即使是服侍在他身邊已有六年之久的福二。
  福二這個名字當然是離不開福字,一臉福態,一身福氣,站在他那位美若天仙的少爺身邊,宛如財神爺到人間。
  長指托著下面望著外面,似乎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打擾到他的清修靜養。
  “老爺,那個跟少爺一起的傢伙會不會對少爺不利?”
  福態盡然的福二恭敬的站在一旁靜候他所謂老爺的回話。
  聽到自己兒子的事,美麗卻冷然的男人也只是微微抬了抬頭,看了看福二,繼而才淡淡的響起兩個字,“不會。”
  “可是,那個人是魔教教主,他隨時都可以把少爺……”
  福二臉上在冒汗,老爺怎麼一點都不擔心少爺,看來兩個都是小孩,否則他們怎麼能讓自己擔心了這麼多年,不過又捨不得離他們而去,面對這一家四口的奇怪生活方式他還真的很矛盾,不過很開心就是,人就是要開開心心的活著,當初老爺把他救醒後他就發誓誓死要陪在他身邊。
  緩緩的合上眼皮,淡白的臉似乎寫著疲憊之意,其實他只不過是不想讓福二再提起這件事情。
  “老爺,你累了?”
  點了點頭。
  “我扶你回房,現在都快到秋天了,你這身子可不能經常外出,等找到少爺咱們就回山上。”
  擔憂過多的福二讓他想起曾經一個照顧過他的女人,那個女人應該很老了吧。
  拖著有些疲憊的身子讓福二扶他回上房。
  身體上的不適,他沒有任何怨言,也許有的也只是從腦中不時閃過的一抹憂傷之意。
  六年就這樣過去了,物是人非,一切,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變化,他的世界也變化了不少。
  好累,如果不是諾兒,或許他早已化作塵土。
  在福二扶著他走過較多空余坐位時聽到外面傳陣陣響聲,微微的緊皺了下好看的眉毛,“老爺,外面有些吵,您可以在這裏休息不,要不我再找個安靜的小院?”
  “算了。”轉過身自己向二樓客房走去。
  “老爺……”
  望著自己主子甩開自己扶著他的手,老爺又不喜歡別人碰觸到他了,唉,這是什麼時候養成的壞毛病呀,老爺也從來不講自己是從哪里來,也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就連名字也沒告訴過任何人,只知道他姓淩。
  “喲,哪里來的標緻公子!”
  突然一個臉上帶著色迷迷眼神的男人出現在淩月霧面前,右手還拿出扇子搖呀搖,為自己自認為的帥氣多增添幾分飄逸。
  堵在淩月霧面前的色男人伸手就想去撫摸他蒼白細臉,不過被淩月霧側臉躲過。
  “老爺!”福二快速閃至淩月霧身邊,瞪了瞪那個自以為是的男人。
  “死老頭,讓開,讓開,別擋住少爺我的視線,漂亮人兒大家看,今天我李謙看上他是你們家的福氣。”
  雖說長相不算差的男人想推開擋在前頭的福二,可是福二去穩健如山,他可不是好惹的料,當年可是……算,還是不提當年,反正也是個人物。
  福二鼻子裏出氣,老爺當然不能受到任何人的侮辱,雖說老爺臉上沒寫著表情,可是也知道此時的老爺內心是很不耐煩。
  “不可能讓你碰到我家老爺!”
  “你家老爺,這漂亮的娃你叫他老爺,哈哈,笑死我了,哈哈,錢大,你看這人給我養在家裏還差不多,做老爺,哈哈哈……”
  “哈哈,李謙,這美人似乎有些冷,不過很合你味口嘛,有眼光!”
  聽著他們無聊的對話,福二氣得頭頂快冒煙,差點就想直接擰斷兩個無恥男人的脖子,不過淩月霧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的等待著這無聊的對話結束,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福二,解決。”冰冷好聽的聲音淡淡響起,沒有一絲起伏,沒有一絲喘息,沒有一絲溫度。
  “是,老爺!”
  淩月霧把手撐在身邊的桌沿上,然後優雅的坐下,雖說很有優雅,其實他體內的毒就要發作,多年來這個毒依舊沒得解,可是他卻還活了下來,真是奇跡中的奇跡。
  福二看到自己老爺細發下微露出的白皙額間冒著細汗,大概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早知道就不應該把夫子綁在樹上,現在,他是知道不應該全然聽信老爺的話,不能盲目崇拜。
  福二從自己過大的衣袖中抽出一條細長銀鞭,看起來與他的身形極不相似,不過卻有說不出順眼。
  兩個見福二這種護主的陣勢,不由的往後退了一步,李謙好似不以為意的笑道,“不過就是一條鞭子,我還怕你!”
  看來他也是個練家子了。
  福二屬於敵不動我不動類型,別看他身軀龐大,其實內心細膩得很,否則也不會淩月霧父子倆照顧得無微不至。
  率先出招的人是李謙,他當然是為了美人而戰鬥,可惜沒比劃上五招就慘敗在福二的手下。
  捂著自己發疼的胸口,“你,我還會再來,美人,你給我等著,錢大,我們走!”
  李謙踉踉蹌蹌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的錢大扶走,後面還跟著幾個幾乎想沖出客棧門口的小弟。
  “老爺,那人應該有一個月起不了床了。”
  福二收回自己的銀鞭低下頭在淩月霧聽得到的範圍說到。
  淩月霧點了點頭,頭有些昏眩,捏捏自己的鼻樑,用手撐起自己,然後走向上房。
  不料,又是一陣雜聲傳來。
  “好功夫,想必這位老人就是十五年前轟動一時的‘銀子閃’。”
  福二聽到有人說出自己的名號抬起頭好奇的盯著眼前的淡衣人。
  “你是?”
  福二也沒有想過要隱瞞,索性就直接問對方,而淩月霧只是側開頭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
  “在下是淩落宮東門小人物,青衣。”
  “失敬,失敬,原來是東門門主青衣,久仰大名。”
  福二看著自己的老爺邁著緩慢的腳步前進就知道他體內的毒已經發作了,可是這個淩落宮東門門主怎麼突然會認出自己。
  “可否替我引見一下你的老爺?他似乎討厭我的出現。”
  青衣淡雅一笑,剛才只是看到這位年輕的公子被調戲,沒想到如此柔弱的他身邊竟藏著一個這樣的高手,他當然會好奇他的來例。
  “我家老爺比較不喜歡與生人接近,抱歉,我先行一步。”
  福二向青衣拱拱手後,走向淩月霧所站之處,看來這次老爺必須要讓他扶了,一發病,老爺身體就全身無力,要過三四個時辰才會緩過來,這期間還會時而發冷,時而發熱,要不是老爺比普通人自製力好,這種病早就把人給折磨死了。
  這種毒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解,怎麼會就連夫子也搖頭,看著瘦弱的老爺,福二急忙走過去,心底忍不住歎息。
  青衣見他不搭理自己,也淡笑離開,打算到自己的門下辦點事。



第45章
  
  古色古香上等客棧內,淩月霧緊緊握著自己雙拳,蒼白的雙唇被咬得幾乎滲出血,額上細汗緩緩順著太陽穴流下,全身在微微顫抖。
  站在旁邊的福二神色緊張的盯著自己正坐在床前自我調節的老爺,捧在手上的熱茶幾乎被灑出,“老爺,要不要吃粒藥丸,這樣沒那麼痛苦。”
  慘白著細臉的淩月霧靠在床柱上,細微的聲音從他唇間發出,“不用了,我想沐浴。”
  平且淡的語調帶著些疲憊,眼皮緩緩抬起,額前長髮因汗水而濕,椎心刺骨的痛緩緩過去,也讓他消耗了一半體力,本來身體就比很差,現在連站起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是,我這就去備熱水。”
  再次合上幾乎睜不開的美目,深深呼吸了下,而後掀開福二幫他蓋在身上的被子下了床,這幾年福二一直陪伴在他身邊,他當然知道福二對自己是忠心不二,自己的一點點小家業也由他打點著。
  “咳,咳。”
  扶著鋪上了桌布的圓桌沿,捂住了嘴,手上頓時多了一小坨血漬,這毒看似不能解了吧,那個人都已經死了,而且死在了他的面前。
  從懷中掏出潔白的手絹拭去手中暗血紅血漬,而後又放入懷中,就算福二現在進來也不會知道他會經常咳血,只知道他會有這個症狀的人大概就只有被扔在山林野外的夫子,為什麼大家都會叫他夫子,其實很簡單,他的名字就叫夫子。
  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把臉輕輕靠在自己手背上,好累,每次毒發都會這樣,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吧。
  嘴角邊勾起一抹慘澹的笑意,知道與否似乎都不那麼重要,有小諾就夠了。
  也許會感覺自己有些像婦仁之人,可是這也是迫於無奈,不是麼?
  死過一回,死過兩回,還會再死第三回麼,還會有機會再次重活,如果有得選擇,那個寧願選擇做一棵樹,不需要想太多,不需要努力太多,也不需要再到處漂泊。
  當然,更重要的是,做一棵樹可以一直在原地等那個人,而他並不需要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什麼。
  就在淩月霧陷入自己思考之時,隔壁隱隱約約傳來兩男人交談聲音,他的功力似乎沒有減退。
  “想要把淩落宮弄垮,這次可是個好機會,記得小心行事!”
  “是,主上,我們早已經派人安插入淩落宮,那幾個人都是咱們信得過的,他們都有把柄在我手上,不怕他們不聽使喚。”
  “好,記得別走漏了風聲,淩落宮這麼大,能強大自有它的理由,淩霜若以及他的幾個門主都不是好惹的料,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們應該知道怎麼做。”
  “主上,生是主上人,死是主上魂,主上留小的一條賤命,小的就會盡心盡力侍侯主上。”
  “得了,你這張嘴什麼時候都這麼會說,過來伺候我吧。”
  “主上……”
  “行,明天就給你買最喜歡的蝴蝶玉簪,今晚‘不醉不歸’。”
  “那,主上,要是淩霜若……”
  “嗯?”
  “您也知道他不好對付,怎麼還執意要惹上他?”
  “你今天似乎很不乖。”
  “難道我也不能知道嗎?”
  “你認為你能嗎?”
  “淩霜若都快四十的老男人了,主上,我還年輕……”
  聲音漸小,最後倒沒有了交談聲音,淩月霧睜開疲憊的雙眼,盯著桌上燃燒得叭叭作響的白蠟燭。
  他,快四十歲了呢,應該沒有吧,還記得當年自己離開的時候他才三十多一點點,何來四十,他現在長什麼樣?
  沐浴後,淩月霧整個人全身都放鬆了下來,靜靜的躺在床上,睜開眼盯著蚊賬,他都不知道自己這幾年是怎麼活過來,手臂中沒有小諾,心裏感覺像是失去了什麼,也許兒大不中留,才五歲就知道往外跑,連帶趙笛那傢伙也溜下山。
  如果不是他們,他大概這輩子會老死在山中。
  由於洗澡後吃了顆夫子煉製的補藥,眼皮漸漸下沉,然而進入夢中的卻又是那一場血腥不已的離別。
  很傷,很痛。
  是考驗,也是真心。
  淩霜若,還記得你曾經答應過一個人。
  你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第46章

  “小諾,你爬到上面做什麼,快下來。”
  靠在樹幹上的童鳳放開交叉在自己胸前的雙手,看著正爬向另一棵樹頂的小諾,扶著樹枝的小小身子一晃一晃,看得他心驚膽戰。
  聽到童鳳輕柔的聲音在樹下響起,淩諾向下向去,小臉上並沒有任何驚慌,反而對他做了個可愛的鬼臉。
  “別調皮了,下來。”
  童鳳墊腳輕輕一躍就跳到淩諾小身子下一點點的樹枝上,臉上表現出少有的嚴肅。
  “嘻嘻,娘子,你看那朵花是不是很漂亮?”
  指著長在樹頂上粉色的小花,形狀很普通,童鳳淡淡的掃視了一眼,伸手穩住淩諾的身子,“就是一朵很普通的花,有什麼奇怪的嗎?”
  不過就是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不過大千世界,遇到眼熟的花自然很正常。
  淩諾粉撲撲的小臉上揚起大大的笑臉,從自己懷中掏出一條爹爹為他精心準備好的小手絹,而後在童鳳的幫助下把小花採摘下來。
  “這花可是爹爹用藥所需要的喔,夫子都快把山上的花摘光了。”
  “你爹爹生病了?”
  童鳳抱著他躍至另一棵樹上,抱他放在自己腿上,順著粗大的樹枝坐了下來,揉揉他可愛的小腦袋,是個孝順的孩子呢。
  淩諾一說到爹爹臉上就閃著特別的光茫,“爹爹要經常吃藥,夫子會幫爹爹煲藥,我會幫夫子采藥,小叔叔會勸爹爹吃藥,嘻嘻,福伯伯最喜歡盯著爹爹吃藥。”
  聽著淩諾開口閉口都是他爹爹,看來他這個爹爹在他生命中一定很重要,正如師父在他的生命中佔有著重要地位一樣。
  “你們家真有趣,那你一個人跑出來,不想你爹爹呀?”
  “才不是,我天天都想爹爹,不過我要玩玩再回去,還要娶媳婦。”摟著童鳳脖子的淩諾笑嘻嘻的道,細嫩的童音聽起來分外可愛。
  “教主!”
  不待童鳳回應淩諾,就聽到樹下傳來紅塵的叫喚。
  一手提著一隻山雞,一手拿著白兔抬著頭望著坐在樹上的一大一小,他們就悠閒的坐在著,而他就必須去獵食,這就是做下屬的無奈。
  “紅塵打了小兔子回來耶……”
  “我給你烤兔肉好不好?”
  “好!我最喜歡吃兔肉,爹爹有時候會帶我去山上看日出,有時候也會烤香噴噴兔肉給我吃喔。”
  “你爹爹很厲害。”
  童鳳眼裏閃動著少有的羡慕,他從來不知道什麼是爹,師父與自己也只是師徒關係,至於其實似乎沒有了吧。
  自從六年前淩月霧消失後就不再見師父有那種淡淡的柔和,至於他的脾性,也許別人看不出來是有變化,其實他變了很多,只是他自己沒有發現。
  “那是,就是要喝藥,爹爹每次喝藥都會皺眉頭,然後要福伯伯熱上好幾次才喝,好奇怪。”白皙的小臉上泛起一絲不解,童鳳捏捏他的小鼻頭,“那是因為你爹爹不喜歡吃藥唄,咱們下去幫紅塵叔叔的忙。”
  “是這樣嗎?”
  得到了答案,淩諾開心的笑了起來,原來爹爹是不喜歡吃藥呀,藥很苦呢。
  “是。”
  突然想起以前淩月霧也不喜歡吃藥,不過有師父在他還是會乖乖喝下去,他們的關係似乎超出來了平常父子,也許是他想多了吧。
  有一點他很不明白,師父怎麼會把淩月霧忘得一乾二淨,六年前中毒醒來後就沒有聽他再提起過淩月霧,就連房間裏的小孩子衣服也很無情的讓人收拾走,就像是根本不知道還有個淩月霧的存在似的。
  還有半天就到淩落宮了。
  ……
  “鳳娘子,是不是晚上就能見到你師父了?”
  手抓著紅塵撕給淩諾的一隻雞腿,油油的小嘴塞著雞肉,雖然沒有爹爹烤的好吃,不過還能入口。
  “小鬼,你怎麼可以這樣叫教主,你應該叫鳳叔叔才對。”
  平常本來不喜歡說話的紅塵現在破例為了淩諾開了口,這個‘鳳娘子’聽起來還不是一般的難以接受。
  “他是我娘子,當然要叫娘子!”
  淩諾當然不會不退讓,他可是人見人愛的耶,紅塵怎麼可以命令自己呢。
  “可是……”
  “紅塵,吃東西吧,吃完我們好趕路。”
  “教主,你不能這麼縱容他。”
  他們這幾天根本就沒有趕過路,每天就是吃喝玩樂,托淩諾小鬼的福,他和教主這幾天都變胖了。
  “咧咧……紅塵最討厭!”
  說完往童鳳懷裏鑽去,也不怕沾自己嘴上的油會蹭到童鳳衣服上。
  紅塵被氣得沒話說,只得憤憤咬著自己樹枝上插著的兔肉,教主都沒說什麼,他還是算了,只是他老被這小鬼算計,真的很讓人生悶,也許他的生活本來就很悶,突然有些不適應而已,也許教主也不適應吧。
  不過,教主似乎樂在其中。
  “呵呵……”
  童鳳看到紅塵被氣到的窘樣,抱著淩若小身子跟著笑了起來。
  很久沒有見主子笑得這麼自然,這麼開心,紅塵也跟著笑了起來,主子不再為那事煩惱了吧?
  吃完簡單的午餐後他們就向淩落宮出發。
  路上因有淩諾的存在而不變得這麼沉悶。
  與此同時,剛從毒發中脫困的淩月霧也與福二向淩落宮出發。
  為兒子還是為他。
  不言而喻。



第 47 章

  一如既往的冷,一如既往的寒,一如既往的給人與無情的感覺。
  
  這就是淩落宮。
  
  沒有張光結彩,沒有喜氣洋洋,有的也只是那依舊保持著原樣的建築,淩落宮自然是座落在有利的位置,大概說的就是易守難攻。
  
  當然有冷的地方有了淩諾的存在那個地方就會變得熱鬧,也會給別人帶來歡聲笑語,這就是他與爹爹冷然氣息所不同之處,趙笛還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淩月霧的孩子,可惜他們長得太像,很難說他們不是父子。
  
  “葉叔叔,你這裏好多藥材喔,我走的時候可以帶一點回去嗎?”
  
  揚起天真可愛的笑臉,以甜死人不償命的童聲拉著葉下衣角問道,還不時眨眨可愛的水汪汪大眼,以示他現在有多真誠的想要別人的昂貴藥材。
  
  “當然可以呀,小諾諾要拿多少都可以,不然呀你童叔叔又說葉叔叔我小氣巴啦羅。”
  
  抱起才五歲的淩諾,葉下刮刮他可愛的小鼻子,為什麼每個人都喜歡刮他的鼻子咧,不懂啦,不過有一點他是懂的,指著正優雅喝著茶的童鳳道,“葉叔叔,你說錯了,他才不是我叔叔咧,我可是要帶他回家給我爹爹看的媳婦,爹爹說要找到漂亮媳婦才可以回家。”
  
  “噗!”
  
  正坐在石桌邊的與雪霧下著棋年近三十四的南宮付很不客氣的對著雪霧噴了一口水香茗。
  
  “姓南宮的,你找死呀!”
  
  衣袖一甩就把桌上的黑白棋子掃向南宮付,南宮付早有預料,身子一轉點地躍起。
  
  “雪,你想謀殺親夫呀!”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我衣服都被你弄髒了!”
  
  “抱歉,抱歉,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聽到小諾諾的話覺得實在是不可思議!”連忙向心愛之人擺擺手,然後走至雪霧身邊執起衣袖幫他拭去臉上屬於自己的傑作,並且帶著尷尬的乾笑聲。
  
  在場的眾人都給他一個白眼。
  
  “雪霧哥哥也好漂亮,可以做我媳婦嗎?”
  
  被抱在葉下懷裏的淩諾又開口道,這幾天他可是跟他們混得熟得不能再熟,一口一個叔叔,一口一個哥哥的叫著,讓人聽著不知多舒服。
  
  “好啊!”
  
  “不行!”
  
  雪霧與南宮付異口同聲的說道,聽得小諾一頭霧水,巴眨著大眼看著他們,“為什麼不行,爹說漂亮的媳婦要帶回家。”
  
  “小諾諾,媳婦呢,只能有一個,你有了,那個,童鳳……哥哥,就不可以要雪霧哥哥,知不知道,我請你吃冰糖葫蘆好不好?”
  
  “南宮叔叔你好奸詐,想用冰糖葫蘆來欺負弱小的我,我才不吃甜食,爹爹說吃多了會長蛀牙!”
  
  面對南宮付的諂媚臉,小諾自是一臉鄙視的模樣,看得雪霧以及葉下都笑了起來,就連在一旁喝茶的童鳳也勾起了嘴角。
  
  “你們蛀牙是什麼意思嗎?”
  
  南宗付一臉不跟小鬼頭計較的表情,雖然被小鬼看輕還被嘲笑很不自在,他就不信其他人都知道什麼是蛀牙。
  
  雪霧與葉下無奈的瞪著南宮付,“當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南宮付你怎麼越活越笨了,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知道。”
  
  “什麼叫越活越笨,難道你們之前就有聽過蛀牙這兩個字?”
  
  小諾一臉不解,撓撓自己的小臉,“葉叔叔,蛀牙就是蛀牙呀,你們怎麼沒聽過呢?”
  
  淩若的話剛出口,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他們確實沒聽過蛀牙二字,就連常住在關外的童鳳也沒有聽過。
  
  “小諾,餓不餓?”
  
  見大家都不說話,童鳳捏起一小塊花糕問著還在葉下懷中的淩諾,小鬼見到童鳳笑對他當然開心的跳下葉下懷中,然後爬到童鳳大腿上吃起糕點,話說只要是童鳳喂他,他都會吃一點,因為那都是他喜歡吃的嘛,這麼多天的相處,童鳳早就把他的小性子給摸透了。
  
  “我還要那個。”
  
  “小諾,吃這麼多小心變成大胖子,教主抱不動你。”
  
  站在一旁完全因為淩諾的出現而大改變性子的紅塵出口說著正吃得高興的淩諾。
  
  “才不會咧,紅塵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什麼叫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這個詞可不能亂用,你夫子沒有教你麼。”
  
  “我沒有亂用,你看我吃點心,你妒忌!”
  
  一大一小的爭執聽在大家耳裏都笑開了眉,一個下午淩落宮的藥齋勝地就處在這輕鬆自由的氣氛中。
  
  六年,什麼都變了,也什麼都沒有變。
  
  童鳳與五大門主的關係自然變得融洽,而淩落宮依舊保持著原樣,那過去的淡然似不復存在,也沒有人想過去尋找。
  
  “紅塵,你也讓讓小諾。”執起自己袖子給淩諾擦了擦嘴,童鳳自然是幫著淩諾。
  
  雪霧,南宮付,以及葉下都覺得眼前這一幕很熟悉,很久以前似乎某個人也對一個孩子做過這樣的動作。
  
  他們只敢在心裏想想並未道出口,這也是他們相處多年的默契,宮主已不記得當年有過這樣一個孩子的存在,他們也不必多嘴,事情只能順其自然,忘記生死離別才不會覺得痛苦。
  
  一陣冷氣來襲,淩諾小身子往童鳳懷裏縮了縮,秋天到了,風果然有點冷,不過這陣風卻是意示著某人的到來。
  
  依舊是當年那個模樣,依舊是當年的白衣勝雪,依舊是當年那張冷若冰霜的美臉,依舊是寒如冰的語氣,平耐我波的語調。
  
  “童鳳。”
  
  “師父!”
  
  童鳳抱著淩諾站了起來,面對著師父依舊是寒如冰,冷如霜的氣勢,他總覺得師父身上少了人氣。
  
  “宮主!”
  
  “宮主!”
  
  “宮主!”
  
  所有人都有些驚訝淩霜若的出現,在場除了平常必須與淩霜若接觸的幾個六主外,所有的僕人都顫抖著身子,待淩霜若點了點頭後,他們爭先恐後的離開藥齋,反正大家都害怕宮主。
  
  淩諾從童鳳懷中抬起頭好奇的看著這個和爹爹一樣不笑的人,和爹爹長得好像喔,不過他好像比爹爹高大,爹爹比較瘦弱啦,還有,就是他好像讓他抱抱。
  
  感覺到小淩諾傳來的好奇目光,淩霜若把視線投在他的身上,“你不怕我。”
  
  腦海裏似乎同時飄過這句話,不知什麼時候他好像也有對其他人說過這樣的話,可是他以前有喜歡過小男孩嗎?
  
  淩諾搖了搖頭,“為什麼要怕你,漂亮叔叔,抱抱!”
  
  淩諾抬揚起可愛的笑臉向淩霜若伸出自己的雙手。
  
  童鳳額頭上開始冒著細汗,其他人亦是如此,怎麼又來了個不怕宮主的小鬼,以前有個淩月霧,現在有個淩諾,而且他們還該死得長得這麼像,和宮主也有一點點像。
  
  應該是他們眼花,眾人都不敢多想。
  
  淩諾抬起的雙手僵在空中,童鳳連忙開口,“抱歉,師父,小諾他還小……”
  
  “鳳娘子,我才不小咧,人家都五歲了。”小諾不客氣的頂了回去,最討厭別人說他小了。
  
  淩霜若並未有任何表示,眾人齊冒著冷汗,當然也包括看不出淩霜若情緒的童鳳,淩霜若緩緩抬起雙手伸向淩諾的小腋窩下。
  
  突然一道如光的人影閃過,白影突閃至淩霜若與童鳳中間,淩諾突然從童鳳懷中被搶去。
  
  一道柔柔的,淡淡的,輕輕的好聽聲音緩緩響起,“諾兒,該回家了。”



第48章

  “你……”
  細長的發絲劃過淩霜若的臉,蒙著臉的男人讓他看不出他的樣貌,淩霜若長手一伸,淩月霧身子一閃,一來一往,一前一後,左躲右閃,由於抱著孩子,而他們之前的武功又不相上下,柔軟的白絲布輕輕飄至地上。
  所有人都一臉不可思議,竟然有人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們面前,並且在兩大高手中奪過一個孩子,是他們疏于防範還是對方武功太高強,看著緩緩飄至於地上的白紗布,南宗付等人都張大了雙眼,好眼熟。
  “耶,漂亮叔叔贏了耶,爹爹。”
  可愛的小淩諾拍著胖胖的小手掌,不知道他為何這麼高興,明明現場的氣氛很僵硬,不過小孩子不懂事很正常。
  淩月霧輕輕在小諾的屁股上拍了下,“諾兒胖了。”
  “諾兒才沒胖。”
  淩諾嘟起可愛的小嘴一臉不高興爹爹說自己胖,小手不依的扯著淩月霧的衣領。
  淩月霧抱著淩諾走向藥齋的拱門處,不理會後面那些人張得可以放下鴨蛋的嘴,而淩霜若腦海裏只閃過一抹熟悉小身影,香氣飄蕩在空氣中,很熟悉。
  他們腦海裏當然同時響起了三個字。
  淩月霧!
  “爹爹,咱們要去哪里,怎麼沒有見到福伯伯。”
  小諾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叫了起來,“爹爹!”
  淩月霧不滿的望著懷中的兒子,“你又鬼叫什麼,最近都沒在練功對不對。”底氣不足。
  吐吐可愛的小粉舌,還低下頭絞絞自己短小手指,“爹爹,人家,人家找媳婦比較累嘛。”
  “是麼,每天晚上往別人房間裏跑就不累了,我平常怎麼教你的?”
  敢情那次‘盜花賊’的事件男主角就是他懷中的小東西。
  “人家那是為了找漂亮媳婦嘛,爹爹,你等等,我把媳婦帶給你看,很漂亮喔。”當他們就要走出拱門,淩諾突然想到要把童風介紹給爹爹認識。
  淩月霧皺了皺眉,當初是誰叫他出來找媳婦,反正不是他,定是夫子那個傢伙,轉過頭望向那些曾經見過的人,他不知道算不算熟,只是不知道要不要走回去。
  “爹爹,等一下嘛,人家要帶漂亮媳婦回家!”
  早知道他兒子根本活潑得不像自己,順著他的意把他放在地上,淩諾扯了扯站在原地不動的淩月霧。
  “爹爹,見見嘛,那些叔叔都好好喔。”
  叔叔?
  按輩份算,大概除了童鳳不是以外,其他人都應該叫爺爺,這個想法他自己都嚇到了。
  “小月霧!”
  率先叫起他名字的人是南宮付,他的大嗓門不想讓人聽見都難。
  “小月霧?”
  淩霜若心底響起了另一個聲音,霧兒?
  眼前這個男孩是誰,他以前認識嗎,為什麼他腦子裏沒有屬於他的記憶,可是卻又那麼熟悉,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是誰,你以為淩落宮是隨意可以任你闖入!”
  他似乎不是要說這樣的話,可是淩霜若卻這樣開口。
  淩月霧淡淡看了淩霜若一眼,再看看自己兒子淩諾一搖了晃的身子,著實讓人擔心,他武功都練到哪里去了。
  “宮主!他是小月霧!”
  南宮付連忙解釋到。
  “是四少爺。”葉下幫好友補上了一句。
  “爹爹,你和叔叔們認識呀,人家都沒聽爹爹說過,爹爹,這個是我找的媳婦喔,漂亮不?”
  一蹦一跳走到童鳳面前,扯著童鳳的衣角驕傲般說道,而童鳳臉上有些尷尬之色,小諾竟然是淩月霧的兒子!
  這不是上天在開玩笑吧。
  感覺現場是一片混亂。
  而淩月霧眼裏只有自己兒子,看著他拉著童鳳的衣角,真後悔當初讓夫子帶他,好的不學,壞的全學盡,捏捏自己感覺有些發緊的眉頭,不理會淩霜若傳來冰凍般的寒意。
  “爹爹,你說說話嘛,人家媳婦漂不漂亮。”淩諾像是要得到父親的誇獎般撒嬌。
  無奈淩月霧不是平常父親,自然不會像福二一樣把他寵上天。
  “現在給我去山上跑兩圈再下來!”
  “啊!”雪霧傻愣。
  “不是吧!”葉下繼續張大嘴。
  “呃……”南宮付被嚇到。
  就連淩霜若也不明白眼前這個似熟悉又似陌生的男孩為何這麼嚴厲。
  “爹爹,你好狠心……”帶著哭腔的淩諾假意哭泣,把小臉埋在童鳳懷中,童鳳自然是喜歡這小鬼,到山上跑兩圈,他才多大。
  “淩月霧,小諾還小,你……”
  “諾兒!”
  淩月霧當然不會聽他人的勸告,這可是給小諾最輕的懲罰,這小鬼就喜歡有人在的時候裝可憐撒嬌,也只有他這個做爹的不吃他這一套。
  “知道了啦,爹爹,時間。”
  爹爹果然是最狠心,每次都要他爬山。
  望瞭望天空。
  “一個時辰後回來,不許在山上玩。”
  在小天山,他已經是對那幾個人的縱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看,這就是太縱容的後果,就知道撒嬌,裝可憐!
  他才幾歲!
  “嗚嗚,爹爹,永別了,你不要留我。”
  假意抹著眼淚向淩月霧告別,淩諾放開童鳳的衣角慢悠悠的走向拱門,小身子一顫一抖,看著人心都發疼。
  “小月霧,你不能這樣對待小諾諾……”
  看不過去的雪霧開口幫著淩諾,而淩諾見有人幫自己停在原地抖著身子,還發出哭聲,“爹爹……山上有老虎……”
  “小月霧,山上真有老虎。”
  “嗚嗚……娘子……怕怕……”
  所有人似乎都忽視了某一事實。
  如果淩諾沒有武功淩月霧怎麼可能放心他去跑山,還是限時一個時辰內回來。
  淩霜若冷眼看著他們,自己也陷入沉思。
  “諾兒,很好玩嗎?”
  平淡無起伏的冷音再次響起,拱門處小人影突然閃而不見。
  雪霧對著拱門眨了眨眼,而南宮付繼續呃,葉下覺得不可思議的揉揉雙眼,至於童鳳,身形一閃追了出去,紅塵自然是跟著主子。
  藥齋突然冷清了下來,除了兩個在大眼瞪小的淩月霧和淩霜若外,其餘三人很後悔沒有追出去。
  風雲湧動,藥齋內突然刮起大風。
  站在原地不動的兩人似乎在比著內力,至於誰強誰弱,似乎還沒有人能夠下定論。
  “宮主!”
  “小月霧!”
  所有人腦海裏都閃過一個念頭:他們會毀了這裏!



第49章

  
  看著兩個白衣人在空中對訣,底下的人心急如焚,他們想幫忙,可是卻又無能為力,那兩個身影有些差異的兩人身手差不多呀。
  淩月霧與淩霜若不帶任何武器的揮衣打鬥讓人看到是賞心悅目,可是人人都知道他們之前的戰鬥是容不得他人的插入,原因無他,曾經,他們是那麼的熟悉對方,而如今卻形同陌路。
  淩月霧嘴角邊浮現難得的一抹淡淡笑意,淩霜若見淩月霧分心一掌打在他胸口處,而淩月霧也快速還他一擊,兩人都被對方的波氣所打中,緩緩飄落回原地,至於藥齋還是依舊那麼安靜,當然這裏也沒有被他們毀掉。
  眾人是松了口氣,但是接下來就讓人非常擔心。
  “噗!”
  淩月霧在大家鬆口氣的同時噴出一口血,臉色劇白,離他不遠處的葉下閃至他身邊扶住了他,同時也握起了他的左手,把起了脈。
  “噗。”
  較低聲的噴血聲從淩霜若口中傳來,眾人都不解,為何明明武功高強的兩人,剛才打鬥也未出全力的兩人會同時吐血。
  “小月霧,你身體中毒了?”
  聽著不變的稱呼,本來不想去在意,可是淩月霧卻皺了皺眉,他真的不習慣小月霧這三個字,抬起在緩緩垂落的眼皮,視線定格在正在用白衣袖拭去嘴角邊的淩霜若,而淩霜若也看著他,兩人眼波在空中流動。
  淩月霧看著淩霜若嘴動了動,垂下的眼皮越來越重,最後只看得見那‘霧兒’的嘴形。
  耗了一個時辰在纏鬥上,體力上根本就跟不上的他自是昏闕過去。
  輕盈毫無重量的身子被剛從混亂記憶走出來的某人抱起,直向藥齋內室走去,後面當然也跟著擔心著淩月霧的三人。
  “霧兒?”
  “宮主,您的傷勢?”
  葉下替淩月霧把了脈後以不確定的眼神望向淩霜若,剛才他好像有聽到宮主在叫小月霧的名字,難道說宮主想起了所有的事?
  “我的傷勢不礙事,你快點給霧兒看看……”
  坐在床邊緊緊握著淩月霧看似蒼白無血色纖手,剛才被打中的那一刻他知道眼前被自己所擊中的人是誰,他知道,內心的掙扎得到了解釋,可是,可是卻有一處空白,霧兒,怎麼會變成這樣,他不懂,他只記得,當時的霧兒被人帶走,然後……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宮主,我是想給小月霧看看,可是你可不可以先放開他的手,你這樣……我看不了。”
  葉下是很慶倖宮主突然恢復對小月霧的記憶,可是表示情感也要看時間呀,給站在旁邊兩個不知所以然的雪霧和南宮付一個眼神後,才把淩霜若請到一旁坐下。
  看著床上不知因何事而慘白那突然變得成熟的細臉,與之前相比,或許是成熟,可是卻缺少了紅潤,他就像是個毫無生氣不會再醒過來的人。
  不,霧兒不會的,他才想起他,他才找回屬於他們的那些記憶,霧兒不可以不醒來,淩霜若突然從座位站起改為坐在床沿。
  “宮主?”
  葉下被激動的淩霜若嚇了一大跳,怎麼遇到小月霧宮主的性情就可以大變,且見面還不到一個時辰就能想起他,小月霧對宮主來說真的很重要,很重要,關乎性命吧。
  “我只想看他。”
  “小月霧只是身體過虛,不易過於疲憊,會暈倒可能是剛才運氣使其體力不支,宮主,別太擔心。”
  有些不放心的再看了葉下一眼,“是這樣嗎?”
  “宮主還信不過我的醫術嗎?”
  “剛才你說他中毒。”
  葉下臉上的自信因這句話而跌至谷底,“小月霧是中毒了,可是這毒似乎不那麼好解,而且這毒在他體內有幾年了。”
  葉下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看來要自食惡果了。
  “這幾年為什麼沒有告訴我霧兒的事!”
  寒音迸出,淩霜若陰沉著不似三十好幾男人的美麗臉龐,嘴角還殘留著淡淡血漬。
  “宮主!”
  “宮主!”
  “宮主!”
  在場三人都意識到此時的淩霜若是真的生氣,葉下連忙站起身與雪霧和南宮付並列站在淩霜若眼前。
  “說,我要知道原因,你們都知道我不記得霧兒,對不對?”
  三個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事實上他們是知道,可是他們並不知道小月霧還活著,當年,所有人都以為他掉下山崖,不再有存活機會。
  “說!別讓我再問第二遍!”
  “這個,宮主,當年我們以為四少爺沒有存活下來的機會,所以……”
  雪霧算是比較懼怕眼前的淩霜若,第一次見他發這麼大脾氣,平常有脾氣也不會表現得這麼明顯。
  “所以你們就不告訴我,也沒有再派人去尋找,就讓他自生自滅!是這樣嗎?”淩霜若幾乎是字字咬著牙說出來,冷眼掃過他們三人,“其他人也是這樣認為?”當然這其中的其他人是指童鳳,五大門主,還有淩落宮的所有人。
  “宮主,這是四少爺走之前交待……”
  他們也是為宮主好,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過小月霧會掉下山崖。
  “什麼叫走之前交待,當時我……”
  當時的他怎麼了?
  他竟然想不起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懊惱自己想不起關於六年前的事,掌風一甩室內的石桌就被轟成了碎片。
  “宮主,熄怒。”
  葉下皺著眉低著頭誠懇的說道。
  “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嗎?”幾年的毒為什麼沒得解,到底是誰下的毒手,為何霧兒這幾年都不回來,為什麼他都沒有回來找過他,怎麼會弄成這樣,該死!“如果他身上的毒解不了,你就自廢雙手!”
  陰狠的話幾乎是從齒間說出,正想揮手叫他們離開眼前,一隻冰涼的手握上他欲抬起的手。
  “你很吵,知不知道?”
  細微的聲音從床上傳來,平淡帶著輕柔,淩月霧張開疲憊的雙眼望正突然轉過頭盯著自己的男人,六年,他的模樣還是沒變,想了這麼多個日日夜夜,他以為以後再也沒有機會相見,原來他什麼都沒有變,變得只是自己。
  淩霜若突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哽咽在喉嚨裏的話突然卡住,只是用自己的手緊緊握著淩月霧蒼白的手。
  “淩霜若……”
  緩緩抬起另一隻未被握住的手,淩月霧喚著這個好多幾年沒有叫過的名字,既然熟悉又陌生,感覺還很不現實。
  “霧兒,我……”
  “我很累。”
  “你……”
  “你帶我去霜居。”那裏才是他們最熟悉的地方。
  三人又同時深深的呼出一口長氣,還是小月霧拿宮主有辦法。
  靠在環繞著熟悉薄荷香氣的淩霜若身上,淩月霧再次陷入夢中,沉沉的睡去,他真的很累,期待這一天,多久了?
  “霧兒?”
  試著呼著淩月霧,見懷中人沉睡不動,淩霜若輕輕撥開他額前散亂的劉海。
  這張睡顏,睡得平穩嗎?
  這幾年你受了多少苦?
  心酸,心疼,心在受著絞刑,點著他的鼻頭,“霧兒一直都是個讓人操心的壞小孩。”



第50章

  
  淩諾在淩落宮的出現,再到淩月霧的到來,淩落宮處於熱鬧的狀態,當然熱鬧部分當然得指淩諾。
  淩月霧已出現在淩落宮,自然福二這個好好管家當然也跟了過來,至於趙笛大概是迷失在某處,他的方向感一向都比別人差,不過好似沒有人關心他的死活,很奇怪。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這個是淩諾小可愛的箴言。
  這不,正坐在飯桌前橫掃一堆山珍海味的人不就是他,可是為什麼這麼小的胃可以裝下這麼多東西,當然不是硬塞,而是每種他都要嘗一點。
  與此同時也上演了奇怪的一幕。
  “爹爹,人家要吃那個。”
  小嘴角邊的油漬剛被淩月霧用布擦去,短短的小手又指著淩霜若面前的那一盤牛肉,大眼直直盯著自己爹爹,其實淩月霧真的很不想把責任怪到自己頭上,那幾個傢伙平常就是太寵他了,看看現在……
  無奈他拿起筷子向那個方向伸去,但是有個人卻比他更快,淩霜若夾起一塊大小適中的牛肉片到淩諾碗中。
  “霧兒,我來吧。”
  他不知道霧兒什麼時候有個兒子,總之,看到他把精力都放在小諾身上,心裏就很不是滋味,為什麼六年可以改變這麼多,為何他總是想不起來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淩月霧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看著淩霜若又夾了根青菜到他碗中,心底有些訝異,他還是記得自己比較喜歡吃素。
  陪著他們吃飯的所有人,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淩霜若的那幾位早已不見蹤影的夫人,只是淩纖與淩鳳這兩個兒子,當然他們的年齡自是比淩月霧大,但是都還未成家,對於淩月霧的出現他們是半知半解,當年發生那些事時他們還在惡人谷中習武,當然不知身外事。
  “漂亮叔叔,為什麼你會知道爹爹不吃肉肉?”
  安靜的飯桌上因有淩諾小鬼的存在而變得輕鬆起來,南宮付開始與雪霧交頭接耳,雖然他們平時就喜歡這樣,至於其他人則有趣的看著他們三人行。
  淩纖與淩鳳都很好奇弟弟這個可愛的兒子,真懷疑是不是他親生的,可是模樣卻又那麼相像,當然是遺傳到他爹爹的俊美容貌,淩家的孩子個個都是人中之龍。
  淩月霧看著淩諾一點都不優雅的吃相,對於他剛才問淩霜若的話他不當沒聽到,不過倒是吃起飯來,其實他也很餓了。
  淩霜若給淩諾的話問倒,自己一直都知道霧兒不吃肉,難道霧兒沒告訴小諾自己是他父親,可是霧兒從來不承認自己是他父親,他們的關係是……讓人難以想像的複雜。
  “因為……”
  “因為漂亮叔叔你爹爹的爹爹。”坐在一旁淡笑著望著淩諾的童鳳幫淩霜若開口,其實他也不知道開口對不對,只是想解答小孩子的疑問而已。
  歪著小腦袋,“爹爹的爹爹?那是什麼?”他不懂耶。
  跳下自己的凳子蹭到童鳳懷裏,鳳娘子的懷裏和爹爹一樣舒服,爹爹都不抱著他吃飯,嘻嘻,大腿上,正中目標,人已坐到童鳳懷裏。
  “小少爺,這樣不禮貌,吃飯要好好做著。”
  站在一旁的福二用一副拿小少爺沒辦法的表情緩緩開口,當然他也不會阻止小少爺在吃飯的時候到處走動,這是老爺對小少爺的放牛式教育。
  “才不要,人家要鳳娘子抱著。”
  看著自己調皮的兒子,淩月霧不做任何感想,當然他也沒有任何感想,本不多言的他吃著淩霜若習慣性夾過來的菜,喝著一臉激動的杜賢端上來的雞湯,對於坐在一旁一臉不解的淩霜若,他抱以不理會的態度,雖然事隔幾年,但是那種感覺還未消散。
  “小少爺,童公子是男子不是女子,娘子只能用在女子身上。”
  福二知道他應該教教小少爺倫理知識,這個娘子只能用在女子身上吧?
  被童鳳擦乾淨的小臉有些困惑,抬起頭望向童鳳漂亮的臉蛋,小手不安分的摟上他的脖子,而後把頭轉向福二,“人家就是要叫娘子,福伯伯你是不是沒有漂亮娘子抱抱才說我。”
  聽到這句話的在場所有人都笑了起來,,當然不包括兩位冷面美人,看著福二那樣的身材,再想著他娘子抱他的模樣……真的很好笑。
  “咳咳,小少爺,你怎麼可以取笑福伯伯我。”
  他就知道這個小少爺調皮不說,還很搗蛋,腦子裏儘是些詭計,唉喲,他怎麼會把這小傢伙寵成這樣,讓他當眾被人取笑。
  “老爺,這……”福二一臉尷尬之色望著正以優雅吃相吃著飯的淩月霧。
  “福伯伯人家又沒有取笑你。”淩諾端正的坐好以無辜的眼神望著福二,轉過頭問低頭偷笑的葉下,“葉叔叔,我真的沒有取笑福伯伯,你覺得我有取笑他麼?”
  “呃,啊,那個……”葉下沒想到自己突然被淩諾點到名,剛抬起頭就被一臉悠怨的福二瞪了,沒辦法,誰叫他在嘲笑他人。
  “鳳娘子,葉叔叔在取笑福伯伯!”
  這下可好,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葉下身上,福二瞪著葉下,而童鳳則笑笑幫淩諾理了下有些亂的發。
  “諾兒。”
  淩霜若眼裏只有淩月霧,所以他不會管下面的人在幹什麼,聽著霧兒好聽地聲音在喚著他的兒子,心頭又開始不是滋味,酸酸的。
  淩月霧當然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性,老在裝傻耍得別人團團轉,明明他們接觸的人是那麼少,為什麼他還會懂得耍人。
  “爹爹,我吃飯!”淩諾聽到自己爹爹開始嚴肅的語氣立馬在童鳳懷裏端坐好,同時拿起童鳳的筷子,埋頭吃飯。
  淩月霧看著讓人又氣又想笑的兒子,實在是拿他沒辦法。
  “不許有下次!”
  “爹爹……人家不敢了。”
  淩月霧冷眼一掃,淩諾低下頭吃飯,八成是左耳進右耳出,福二想,他真對不起老爺,平常不應該和夫子縱容小少爺。
  童鳳只得從僕人手中接過另一雙筷子,這小諾和淩月霧他們的關係也太那個了,不像父子,倒是像朋友。
  “霧兒,小諾真的是你兒子?”
  淩霜若淡淡開口,平靜無波痕的眼裏只有在淩月霧的地方才會顯得有些人氣,小若看起來有五歲了吧,霧兒才多大?
  淩月霧斜了下頭看了下淩霜若,而後點了點頭。
  淩霜若很不解,六年前到底是怎麼回事,拉起淩月霧白皙的手臂就往外走去。
  當然淩月霧也沒有反抗。
  只是大家都不臉呆愣不知道怎麼回事,大廳內多了兩個陌生人也不知道。
  


第51章

  “夠了。”
  淩月霧甩開淩霜若拉著他的手,飄然落地的兩人臉色難得的不相同,淩霜若盯著自己被甩開的手,他不明白霧兒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冷漠,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呀。
  淩月霧淡淡的看了淩霜若一眼,而後交疊著雙腿坐在石凳上,長指輕輕的在石桌上點著,看似一臉無所謂,一臉淡漠。
  “霧兒。”
  不解為何淩月霧變化如此之快,剛才他還接受自己的好意思,也沒有拒絕自己帶他出來。
  “有事就說。”很冷淡的語調讓人懷疑。
  “霧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淩霜若沉著不解美臉站到淩月霧身邊,手輕輕搭在他看似單薄的肩膀上。
  良久後淩月霧才道出一句話,“是嗎?那我該怎麼樣?”
  站起身不著痕跡撥開淩霜若的手,只是盯著眼前那棵早已茁壯成長的大樹,離開的時候還很小,如果卻長在成人,是他的寫照。
  淩霜若當然很困惑,對於淩月霧的動作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記得小時候的月霧,他可以記得這六年所發生的事,可是他卻不記得霧兒是怎麼離開家裏,又怎麼會有了個五歲的兒子,還對自己如此冷漠,他身上的毒又是怎麼回事。
  “霧兒,告訴我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淩霜若沒有再伸手碰觸淩月霧身體,他知道霧兒在排斥,雖然他不解,但是還是希望有答案。
  淩月霧緩緩回過頭,平靜無波痕的美目直盯著淩霜若,長指輕輕抬起執起淩霜若飄落在胸前的長髮,還是很滑,過去他怎麼會忘記。
  “你想知道?”
  淩霜若點了點頭,不解淩月霧為何又突然執起自己的發,想抬起手握住他的手,卻顫抖無法確定自己的感覺。
  “在乎我嗎?”
  淡淡的開口,眼直盯著黑髮,繼續用指繞著他的長髮,就如小時候坐在懷裏那,一圈圈的繞著,繞著,他還是不會生他的氣,可是那時他為何卻選擇另一個人。
  淩霜若當然在乎淩月霧。
  “我怎麼會不在乎你。”
  對方不答話,淩霜若盯著淩月霧過分蒼白且削尖的臉,再也忍不住抬起手伸向他的臉龐。
  感覺到溫熱,淩月霧緩緩閉上眼,身子像是無骨般靠向淩霜若懷裏,終究還是敵不過對這個懷抱的依戀,冰冷的臉面對指尖的溫度似乎變得無用。
  “真的……在乎嗎。”
  頭埋在淩霜若的肩上,聲音依舊低沉,似乎哽咽,似乎在哭泣,似乎有難言之隱。
  淩霜若緊緊的用雙手環住淩月霧精瘦的身子,汲取著他發間的氣息,秋風吹起,樹影搖曳,熟悉的場影再現,只是懷中的人兒已長大成人。
  “我真的在乎霧兒。”
  淩月霧在他懷裏搖了搖頭,如果他知道了話還是肯定的說這些話麼,“你這裏裝了多少人?”用手掌按住淩霜若的胸口問道。
  淩霜若皺了皺眉,他不懂霧兒問這話的意思,“什麼意思?”
  當然,淩月霧還是以前的淩月霧,他不喜歡解釋任何事情,即使是面對淩霜若。
  “霧兒,我不明白。”
  緊緊把在擁在懷裏,心裏酸酸的,他的身子總是沒有肉,但抱起來卻不會不舒服,總覺得在有他在這六年的某些失落感得到了填滿,原來他在等待的就是霧兒,他一直想不起來的人就是霧兒,霧兒不告訴他來龍去脈,那他就自己去弄清楚。
  臉在淩霜若肩上蹭了蹭,而後推開淩霜若,臉上依舊是沒什麼表情,可是卻與之前大不相同,這當然只有淩霜若感覺得出來。
  帶著寵溺的捏了捏他的鼻子,“霧兒,”深情的眼眸只在此時綻放,突然長大的人兒,也許這就是他所等待的,“我終於等到你了。”再次把淩月霧擁入懷中。
  淩月霧還是不說話,順著淩霜若的動作,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他覺得舒服就好,也只有淩霜若才能給與他舒適,這次還會放開麼,也許會,也許不會,答案終是未知。
  ……
  夜晚。
  某位可愛的小兒抱著他最引以為傲的小枕頭站在淩月霧面前,右手揉揉可愛的大眼。
  “爹爹……諾兒想睡覺了。”
  淩月霧輕手放下棋子把淩諾抱到自己的腿上,很久沒見兒子,好像有點想他,揉揉他的小腦袋,“睡吧。”
  淩諾在他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隨後蹭了蹭,又在淩月霧的臉上親了下,“諾兒最喜歡爹爹。”
  “嗯。”
  刮刮他嫩滑的小臉,摟在懷中的寶貝很快就進入夢鄉,小孩子都嗜睡。
  突然被晾在一邊的淩霜若冷著臉盯著他們父子倆那很有默契的動作,明明待會他是要抱著霧兒睡覺,怎麼會突然多個孩子,這個孩子怎麼來的。
  “霧兒,你……”
  淩霜若也放下了棋子,托著下巴盯著眉眼都與淩月霧相似的淩諾。
  “何事?”
  棋是不再下了,反正他們倆的功力都差不多,淩月霧打算把淩諾抱回自己床,當然也是淩霜若的床。
  三代同床,淩月霧腦海裏突然閃過這個念頭,嘴角邊勾起一抹百年難遇的笑意。
  “霧兒笑起來很好看。”
  “我沒笑。”
  輕輕把淩諾放在床上,蓋上被子,他當然知道淩霜若跟在他後頭。
  “霧兒,我們也該睡覺了。”
  淩月霧看了淩霜若一眼,指了指隔壁。
  “不可能!”
  某人反映強烈。
  “隨便你。”
  “床這麼大,不可能擠不下三人。”
  淩月霧沒理他自行上了床,當然淩霜若也跟了上來,兩個身著單衣,淩月霧頭靠在淩霜若懷中。
  淩霜若在,他就會依賴他,看看睡熟的兒子,其實所有人都不知道,淩諾最像的人是淩霜若。
  “別老盯著你兒子看,你什麼時候成的親!”
  俊美的臉難得顯出怒意,淩霜若很不高興的抓著淩月霧的右手問道。
  淩月霧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我沒成親。”他困了,頭一歪就蹭到淩霜若懷裏,“別說話,你會吵醒諾兒。”
  “淩月霧!”
  “噓……”食指點住淩霜若的唇,“你太吵。”
  說完淩月霧閉上雙眼靠在淩霜若懷裏休息了。
  終於明白,有時候淩月霧真的會把他氣得半死。
  在霧兒心裏到底是淩諾這小鬼重要還是他重要,看來是想破腦袋也得不到答案的事。
  今夜,有人要失眠了。



第52章

  夢回千夜,夜夜驚心,只因噩夢連連,稍微得到些許安心,卻又難以平稍內心激動。
  月于中天,夜風輕襲,套在瘦弱身上的衣角輕輕飄起,淩月霧獨自一個人坐在樓頂昂望著天上的缺月,屋內已睡去的兩人都未發現他悄悄起身離去。
  雙手抱著自己的雙膝,頭微微昂起,皎潔的月光映照在白皙美顏上,美眸中閃動著點點的星光,只可惜卻無波動,但平淡的眼裏卻也洩漏了他的秘密,心底最寂寞最無底的秘密,那亦是淩霜若已記不起的過去。
  記得起來好,想不起來也罷,能怪上天造化弄人麼,是好是壞,最終命定的是人吧。
  輕輕地呼了口氣。
  伸左手掌是留下,伸右手掌是離開,左右都是命,摒棄任何一方都不可,兩全其美,可以做得到嗎?
  好像,他已經選擇了,六年前,他已經選擇了。
  ……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巴掌大的小臉緩緩向後頭轉去,輕飄飄的落在地上,離淩月霧才一步之遙的淡炎臉上雖然寫著稚氣,可是卻也展現出另一種成熟,身高上只比淩月霧高出半個頭。
  “他。”
  轉過頭淩月霧順著眼前的小路走去,淡炎站到了他的旁邊,並步行走,就像兩個剛吃過晚飯在路上散步的閒人。
  “他嗎?見了之後你不就知道。”
  同齡的兩人對話間卻沒有同齡間的默契與青春氣息,林子裏除了時不時聽到的鳥叫聲,就只剩下他們踩在路上的沙沙聲。
  小小的臉上就顯出嬌媚之氣,如瓷娃娃般長相的淡炎一路上都以厭惡的表情面對淩月霧,而淩月霧哪會管這些,他只不過想快點拿到解藥,然後回到淩落宮,至於那個人,他不確定,也只能見面後再談,一切視情況而定。
  淩月霧不再問問題,跟著淡炎走就是了。
  唯有一點他不明白的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練的是何門派的功夫,卻有人知道那是‘血殘’,很好笑,也許這是一個迷,也是一個局,也只能待自己去解,去辨別。
  走了一天,很快日落西山,離他們的目的地還有半天的行程,淩月霧很著急,所以他沒有想停下前進的步伐,而淡炎不同,他看不慣淩月霧那種於生俱來的淡定,淩月霧似乎沒有打算在他面前示弱,總得來說,淡炎其實也不過是個孩子,小孩子總是在某些時候會顯得稚氣。
  “今天就這裏休息。”
  站定在原地的淡炎身子傾斜著靠在樹幹上,而站在他旁邊的淩月霧並沒有作聲,既然他說不走那就不走,他又不識路,只能靠淡炎,抬頭望著漸漸變暗的天空,北極星就在那頭。
  淡炎見淩月霧沒有任何異議停了下來,當然淩月霧根本不可能會有異議,淡炎盤腿坐在地上,斜著頭直盯著淩月霧。
  淩月霧淡然的掃視了他一眼,背靠在離淡炎一米之距的樹幹上坐了下來,周圍除了寂靜,還是寂靜,不知他們這個姿勢維持了多久才有人開口。
  “喂,你餓不餓。”
  聲音有些不清不楚,可尖耳的淩月霧還是聽見了,他緩緩張開閉目養神的雙眼,透過細微的月光打量起淡炎。
  其實,他只不過是個孩子,而自己是個大人,看起來是小孩的大人。
  淩月霧站起身向有水聲的方向走去,而淡炎臉上還是顯得緊張,也跟著站了起來,但他卻沒有跟上去。
  “淩月霧,你不要解藥了嗎?如果你逃跑你爹就會死。”
  白影消失在黑幕中,此時的淡炎有些茫然,想著自己曾經殺過這麼多人,此刻卻有些害怕,害怕什麼,他不知道,只知道這種感覺就像被拋棄。
  淡炎,他出生在一個平淡無其的炎熱夏天,名字由此而已,這是那個男人告訴他的。
  繼續以剛才的姿勢坐在原地,逃跑就逃跑吧,只要保住了命,才能繼續他的下半生。
  過了沒多久,一道白影突然閃現在淡炎眼前,淩月霧手中拿著兩條看起來剛從河中抓起來的魚,他衣袖上還滴著水,發似乎也因魚的跳動而被沾濕。
  “你沒逃跑。”
  有些驚訝。
  淩月霧不理會他發出的小小驚訝,把兩條魚放在他的手上,然後又從旁邊拾了點柴火,利用自身的優勢弄個小火堆,再神奇般的搭了個烤魚的架子,而淡炎像是被定住的柱子一樣看著忙碌的淩月霧。
  淩月霧和他想像中的一點都不像,他以為,沒有淩霜若的淩月霧,生活上只是個廢人,熟練的技巧不是一日半日就能習得,他現在的行為就像是個長期生活在野外的獵人。
  柴火劈哩趴啦的響著,架子上散發出淡淡的烤魚香味,雖然沒有什麼香料,可是他卻可以烤出平常吃不到的人味道,不知何時移坐到火堆旁邊的淡炎盯著架子上的烤魚吞了吞口水。
  專心在烤魚的淩月霧轉過頭看了一眼淡炎,然後拿下架子上一條魚遞給淡炎。
  走了一天,是人都會餓,當然,也包括經常當神仙的他。
  見淡炎只看著他,手上卻不見有動靜,索性把插著烤魚的樹枝直接放在淡炎手上,淩月霧在魚上放了些從周邊找到的香草放入了魚腹中燜烤,自然烤魚就會散發淡淡的香味。
  “吃。”
  他對淡炎沒有任何敵意,正如對待淩落宮的兩個兄長一樣,他只當淡炎是個孩子,被大人利用的孩子。
  走回自己位子上,淩月霧拿起架子上另一條烤魚用手優雅捏起魚肉吃了起來。
  淡炎不懂,一個細皮肉嫩的富家公子怎麼會熟知野外生存知識,不過看著淩月霧吃魚的優雅模樣,他腦子裏吃與不吃的掙扎也停止了。
  他吃了。
  第一次,有人為自己烤魚,莫名的有些心暖。
  第一次,被看視淡漠的人關心,也許是帶著另有他意的關心,內心似乎也得到小小的滿足。
  第一次,缺失的人,得到短暫的填滿,失愛的人,永遠容易得到滿足。
  可是,淩月霧卻是他一直討厭的人,也是,他一直羡慕的人。
  也許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這種心情——嫉妒。
  “你讓我厭惡。”
  吃完後,用衣袖抹抹嘴,淡炎平淡的望淩月霧白皙的臉道,在火光照映下的他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潤。
  淩月霧沒搭話,自顧找了個舒適的地方睡覺,人累了就要休息。
  “我說我討厭你。”
  淡炎蹲到淩月霧身邊大聲說道。
  淩月霧還是沒反應側身躺著。
  “我恨你。”
  淡炎坐在淩月霧身邊的扯住他衣角憂怨的淡淡說道。
  他果然還是個小孩,淩月霧只能這樣想,他從來不會為除了霜以外的人多慮。
  第二天,當淩月霧醒來的時候,就看到淡炎扯著自己的衣角睡得很香甜,小孩子的睡相都這樣麼。
  半天的路程,而後等著他的會是什麼。



第53章

  在情感方面淩月霧的反應能只是比正常人差那麼一點點。
  他不知道一夜過後,淡炎對他的態度已經改變,他跟在淡炎的後面,看不到他的表情,當然,他也不會在意。
  而前者沉著那張如花似玉的小臉,雖然說心中有那麼小小一點點雀躍,可是再想想,卻又是那麼的殘酷。
  幽香之氣從遠處飄入淩月霧的鼻息間,習慣于淩霜若那淡淡的薄荷香氣,對於愈來愈濃的花香味感到一陣不適,連忙用衣袖捂住自己鼻子。
  “這花香味又沒有毒,遮什麼遮,要是被穀主看到定會不高興。”
  淡炎側頭警告淩月霧的危險動作,感覺上他口中的穀主很強大,很有氣勢,然而淩月霧並未放下捂住鼻子的衣袖,淡然說道,“他是你穀主,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喂,你要解毒還要靠他,別這麼囂張。”
  淩月霧挑了挑眉,看向走在自己身側的淡炎,囂張?
  被淩月霧平靜無波痕的美眸看得有些發麻,淡炎連忙撇開頭看著路邊才開到一半的野花。
  “我們岩穀就在前頭,越過那條鐵索就是了。”
  順著淡炎指的方向,穿過讓人鼻子發癢的百花叢,遠離那些煩人心的鳥鳴聲,放眼望去,這裏似乎除了石頭,還是石頭,鐵索也只不過才四條,踩的兩條,扶的兩條,在用來踩的鐵索上相隔一米放上了一塊木板,想過去的人當然能過去,只不過,鐵索很長,再向下看,膽小之人定會退縮。
  兩邊的環境相差萬里,淩月霧運氣輕碰木板,眨眼功夫就飛到對面,淡炎亦是如此,他們根本就是特別的小孩,只可惜,此行無多少人知曉,否則定會他們的事蹟定會傳開。
  “你不怕高嗎?”
  淡炎領著淩月霧踩著腳下用鵝卵石鋪成的小道向他們的最終目的地走去,淩月霧打量了下四周,這裏除了石頭,還有些在岩石上長出來的花和草,少水份的地方,植物也是屬於耐旱型。
  突然間在一塊很普通的石頭面前,淡炎有規律的在石頭上敲了幾下,轟轟兩聲,石門打開了。
  另一邊卻是人間勝地,也像是傳說中的桃花源,淩月霧無暇顧忌眼前那優美的景致。
  “你的穀主在哪里?”
  “在那。”
  墊腳輕躍,淡炎白衣飛起,向左處飛去,淩月霧跟上,微波輕步點過香花,觸到藥草,他們倆人落在一座白亭前。
  淩月霧抬起頭看向坐在亭子中,似乎早已知道他會到來的兩個年齡相仿的男人,邁開步子輕步踏上階台向他們走去。
  “阿炎,你回來的真準時。”
  手執黑棋,叭的一聲把棋子放在棋盤上,緩緩轉過頭,嘴角邊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而另一執白棋的男人卻意饒興味的盯著淩月霧。
  “師父。”
  被淡炎喚為師父的男人三十歲上下,有絲帶束在背的發隱約可看見隱藏在黑髮中的白髮。
  “阿炎,你累了,先下去吧。”
  眼看著一句話也不說的淩月霧,而淩月霧只覺得這像是一個陷阱,早早就布好等著自己跳,而他也跳了。
  “師父,那他呢?”
  站在亭子下方的淡炎似乎顯出對淩月霧的擔憂,他的師父與師伯並不像表面上那麼溫和,處事未深的淩月霧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更何況要拿解藥,師父會給解藥麼。
  “他,你的任務就是帶他回來,可不包括後事。”男人喝了口花茶,揮揮手示意淡炎下去。
  “是,弟子明白。”
  轉身,有些不舍望了淩月霧背影一眼,而後才躍起離去。
  “你就是淩霜若的兒子?”
  執黑棋的男人收起嘴角邊的笑意突然開口問淩月霧,後者淡漠的望了他一眼,而後選了張石凳坐了下來,他們坐著,沒理由讓他站著,大概被淩霜若寵壞了。
  其實青衣人就是明知故問。
  紫衣人給淩月霧倒了杯帶玫瑰香味的茶,淩月霧也不客氣的喝了口。
  “你不怕我下毒?”
  紫衣男人單手托著下巴對淩月霧笑笑,而後眨了眨眼,淩月霧感覺這個動作很眼熟,像誰呢?
  緊閉薄唇的淩月霧把杯子輕放在石桌上,平淡的雙眸望入紫衣人深遂褐眸中。
  “解藥。”
  “小鬼,你一點都不可愛。”
  紫衣人俊臉貼向淩月霧的巴掌大小臉,後者身子微微向後傾。
  青衣人淡然一笑,更顯得年輕,“你和淩霜若長得不怎麼像,不過你卻比他更面無表情。”
  青衣人給淩月霧的感覺就是他與淩霜若相認很多年,不由的蹙起細長如柳絲般地眉,“你下的毒?”
  他討厭他那一臉自以為是的笑容,他和淩霜若是什麼關係。
  解開一個童鳳,又來一個青衣人,終於明白,平淡無奇的生活也開始多姿多彩。
  “你怎麼會認為我下的毒?”
  淩月霧不回答,他已經知道毒就是他下的,大概也是他配製,“為何,你和淩霜若有何過節。”
  “他是你爹,你不應該叫他全名。”
  淩月霧不以為意,在淩落宮,五大門主每天都這樣勸說他,可惜沒一個人能成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你叫什麼名字?”
  紫衣人更加貼進淩月霧,還伸出兩手打算碰解他的精緻嫩白的小臉,後者身子繼續向後傾,這是個遊戲。
  “你不告訴我就親你的小臉蛋。”
  淩月霧蹙眉。
  “他說到做到,小美人,你小心點。”青衣人出聲警告,帶著調戲意味。
  “淩月霧。”
  這種不似此年齡的冷靜,讓在場的兩人有些玩不下去,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我叫林仙,你可以叫我林叔叔。”
  紫衣人揚起他所特有的陽光般笑意面向淩月霧,手也開始伸向淩月霧的腦袋,後者呆愣了會,沒發現手掌已經撫上他的腦袋。
  “林……仙……”
  緊緊握住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拳。
  “不是林仙,是林叔叔,乖孩子。”
  “為什麼……”
  他真的出現,而且還比自己年長。
  “什麼為什麼,我都還沒有問你為什麼,你是如何把童鳳與淩霜若手上的手銬解開的?”
  淩月霧恢復到之前的狀態,拍開林仙放在他頭上的手,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世界上不僅僅有自己,原來還有他。
  “喂,林仙,這孩子可是我徒弟的兒子,今晚我就把他帶到我那邊。”
  “我喜歡他冷漠的性子,今晚就住我那。”
  淩月霧讓他想起一個人,一個難以忘懷,一個讓他又愛又恨的男人。
  “不行!”
  “我說行就行!”
  兩個加起來都快六十歲的男人就在淩月霧面前吵了起來,左看看,右看看,一個是淩霜若的師父,一個是不確定的林仙轉世,他的腦袋開始混亂。
  “給我解藥。”
  冷音緩出,淩月霧站了起來,抽出放在桌上的一把長劍抵在自稱是淩霜若師父的青衣人脖子上。
  青衣人並不顯得慌張,嘴角邊勾起一抹看似奸佞的笑意,“要解藥,可以,有一個條件。”



第54章

  是誰說過,一直會陪在他身邊。
  他相信了。
  然而,當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那些話卻顯得如此虛假。
  “你認為我有什麼條件?”
  此時的淩月霧不再不言不語,他急切想得到解藥,表面看似沉著,氣定穩重,一點也不像個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少年。
  青衣人早已由柔和的笑意轉向陰冷,淩霜若的師父,就是如此麼,也難怪會培養出讓世人都認為冷酷無情地淩霜若。
  “呵呵,林仙,你告訴這位可愛的弟弟我們有什麼條件。”
  拍拍大腿上沒有塵的淡紫衣,林仙把目光投入淩月霧,他也沒打算救劍下之人,只是慢悠悠的道,“自廢武功,然後永遠不再出現在淩霜若面前。”
  這是青人人的條件,他角嘴的笑意在擴大,淩月霧不懂,為何喚作淩霜若師父的男人要殘害自己徒弟的兒子。
  “為何?”
  橫在青衣人脖子上的劍稍稍使了力,一道血痕緩緩出現在另兩人面前,青衣人也不喊疼,向淩月霧挑了挑眉,“這是他給我的承諾,他必須做到。”
  承諾嗎?
  什麼承諾?
  那麼淩霜若給自己的承諾呢?
  看到淩月霧糾結的眉頭,林仙很好心的為他解釋,“淩霜若在離開這裏前說過,他不會寵任何男性,包括自己的兒子,你的出現,似乎打破了這個承諾。”
  淩月霧轉過頭把目光放在林仙與前世不同的臉龐,白白淨淨,就是一個白面書生,身材亦如前世般高大,只是年齡上要稍大些,如何告訴他自己就是成袁,當然,他不必告訴他,他們的死他永遠也不會忘記,也不會忘記林仙這個人。
  現在,要他的命麼。
  “不。”
  淩月霧拒絕。
  他的武功是要保護霜。
  沒了武功,他什麼都沒有,今天才發現,原來武功在無形中就成了他留在霜身邊的一個必備條件。
  “那他會死,四天后就會死。”
  青衣人冷冷的道出這句放,而後用兩指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劍移開,自然,他是運用了功力,而淩月霧也沒打算讓他斃命,他不會在林仙面前殺人,即使他認不出自己。
  就因為他的存在所以要解決掉淩霜若。
  淩月霧定定的站在原地,眼裏似乎出現了空洞,眺望著遠方正被風吹動而在搖擺的小樹,沒有大樹的保護,小樹會搖擺不定,會活得開心麼。
  或許他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開心。
  淩霜若死,還是自己死。
  淩霜若死,那他會跟著死。
  那麼自己死,淩霜若會好好的活下來麼。
  青衣人用自己的衣袖拭去脖子上的血,林仙打量著不吭聲的淩月霧,單薄如風一吹就能飄起的身子,為了父親竟然跟著淡炎隻身前來,他沒有想過後果吧,小孩都單純,為了保護自己的親人,就像是飛蛾撲火,全然不顧一切。
  “霧兒。”
  淩月霧似乎聽到熟悉的叫喚聲,他確定自己應該是太想念淩霜若才會有這表幻覺。
  青人嘴角勾起,眼裏泛起意饒興味的笑意,還站起了身,林仙亦然,不過林仙臉上卻未顯露出輕浮表情。
  “你還是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見我,若。”
  沒錯,看似沒有任何中毒跡象的淩霜若正好好的站在亭子下方,深沉複雜的眼裏看不出任何情緒,只知道此時的他只是掃了掃淩月霧,然後把視線放在青衣人臉上。
  “好久不見,霜若。”
  後一句是林仙帶著誠意的問候,而淩霜若並不把他當一回事。
  “你想怎麼樣?”
  “你來這裏不是和我敍舊的麼,這麼迫切跑來興師問罪,我可沒做什麼得罪你的事。”
  青衣人邁開步子緩慢走向淩霜若,走到他身邊之時還執起淩霜若的發嗅了嗅,繼續他特有的噁心奸笑,淩月霧是這樣認為。
  只是,霜為何不躲開,他完全可以。
  “放了霧兒。”
  沉冷的聲音響起,淩月霧開始困惑,他根本不知道這其中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他們在玩什麼把戲。
  “呵,不放,他可是自己跑來跟我要解藥,你知道,要解藥的話只有你親自到來我才會給,若,你知道你兒子練了‘血殘’,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這武功他練成就必須死。”
  淩霜若挺直的身子其實是僵硬了,‘血殘’的創始人就在他們面前。
  “林公子,我一直敬重你。”
  不理會手已光明正大攀上他身上的青衣人,淩霜若堅定的望向站定淡笑的林仙。
  “我可以答應你不殺你兒子,但是解藥卻不是我給得起,你兒子習了‘血殘’你不會不知道。”
  淩霜若確實是不知道,站在一旁當空氣人的淩月霧一瞬不一瞬的看著他們三人。
  ‘血殘’到底是什麼樣的武功。
  淩霜若和青衣人又是怎麼樣的關係,林仙在這當中又扮演著怎麼樣的角色。
  沒有吵,沒有鬧,沒有動,沒有聲響,淩月霧就這樣站在那裏,他一頭霧水,他不懂。
  “若,我看你們追上來也累了,不如今天休息,廢武功之事明天再進行,這廢武功之人就由你來當吧,畢竟他,是你兒子。”
  有些媚妖的狐狸眼看了下淩月霧,青衣呵呵一笑,向旁邊的一小道走去,自然,林仙也跟了上去。
  此處,只留下了淩霜若,一臉沉默的淩月霧,還有從後面跟上來的淩落宮之人。
  “宮主,萬萬不可。”
  南宮付知道,淩霜若會執行青衣人任何命令。
  他是他的師父。
  他是淩霜若生命中的啟明燈。
  他是淩霜若最為敬重的一個人。
  他也是淩霜若所崇拜過的唯一一個人。
  淩月霧平靜的望向淩霜若,瘦弱的身子似乎一晃晃,看似要倒下去,可是他不可能倒下,堅強的意志早就告訴過自己,他不是弱者。
  他只是不懂而已。
  死字不可怕,就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為救霜而死,是值得。
  可是,為何執刑之人偏偏就是他。
  廢‘血殘’必斃命。
  今天,天灰灰,好像要下雨,秋天,會打雷嗎?



第55章

  淩霜若會動手殺掉淩月霧嗎?
  答案是,不會。
  而淩月霧知道淩霜若不會殺他嗎?
  答案是,不知道。
  師父說過,若,你的命不屬於任何人,只能屬於我,就算你離開了我,你的命還是掌握在我手中。
  全天下武功最厲害的人不是淩霜若,而是他上頭的青衣人,亦是他的師父,段存。
  淩霜若是他從火中救回來,他的命是他的,他的武功是他的教的,他的字是他教的,他的一切都是由段存教導出來。
  雖然他們年齡上只相差幾歲,段存什麼都懂,淩霜若一直都敬重他,他給了自己一切,對於一個一無所有孩子來講,這足以構成崇拜他的條件,當他離開段存身邊時,提出的條件自然毫不猶豫的答應。
  回過神望向手持寶劍站立在自己不遠處的霧兒,霧兒離自己這麼近,可是他們卻要被分離,他慶倖霧兒是自己的兒子,他們可以相處這麼長時間。
  霧兒是他的寶貝,可是他卻不能再擁有他。
  “霧兒。”
  聲音低沉,又像是嘶吼可是卡在喉嚨中而已。
  伸手把淩月霧瘦弱的身子狠狠摟入懷中,‘哐啷’一聲,劍隨擁抱而落至地上,淩月霧在淩霜若懷中蹭蹭,細手環住他的腰,他知道淩霜若在害怕,在驚慌,他全身在顫抖,霧兒不能離開他。
  隨尾而來的淩落宮高手只站在一旁看他們父子深情,鼻子也跟著一陣酸楚,他們並不知道這不是父子情深,而是無人能接受的男子間愛戀,簡稱斷袖,也是亂倫。
  “霧兒,我不會害你。”
  淩霜若在淩月霧耳邊輕道,淩月霧自然也全身僵硬,霜剛才說不會害自己,但,並不代表自己不會害到他,他很理智,是的,有時候他希望自己不要這麼理智。
  這麼靠近的兩顆心,不知什麼時候會有一顆變得冰冷,停止跳動。
  還剩下三天,他和淩霜若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下三天。
  “你不會死。”
  他說過,他會保護淩霜若。
  “嗯,我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
  淩霜若堅定的說道,手輕撫上淩月霧不愛束發的小腦袋瓜。
  “我們去玩。”
  只剩三天。
  淩霜若輕輕笑起來,他不瞭解霧兒,他的腦袋裏想的東西他一直都猜不到,段存會不會讓他死,他不知道,有霧兒在身邊,是他活了這麼多年最開心的事。
  寂寞的兩人,相擁在一起,是最大的安慰。
  因此,他們相愛。
  如今,他們必須分離。
  淩霜若想,只剩四天,與霧兒在一起的日子只剩四天,他想做什麼自己都會陪著他,走後,霧兒會陪著自己麼。
  “淩霜若,無論你在哪里我都會陪著你。”
  熱戀中的人都變得癡,變得傻,變得笨,淩霜若一直都相信淩月霧,他是自己最寶貝的兒子,最可愛的情人,最讓他頭疼的戀人,最讓他心疼的愛人。
  拉起淩月霧的小手,他們向山下走去,向那繁華的小鎮走去。
  “好,現在,我們去玩。”
  多久,沒有玩過。
  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輕鬆過。
  多久,沒有這麼的坦然過。
  抬頭望著欲下雨卻下不出的天空,陰暗的,灰暗的,陰涼的,卻也甜蜜的。
  秋天,總是讓人傷感,離別的傷感。
  三天,怎麼過。
  ……
  第一天。
  淩月霧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多話過,淩霜若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笑過。
  摒退所有跟在身邊的淩落宮下屬,現在,世界只屬於他們兩人。
  誰都不知道最後離去的人到底是誰。
  “看到那座橋沒有?”
  順著淩月霧指向的方向,摟著淩懷中人的淩霜若向窗外望去,“看到了,不過沒人。”
  他的霧兒總是讓他驚喜。
  “我們吃完後去那。”
  走過奈何橋,他將忘記所有的一切。
  如果是兩個人一起走,那他們會反抗,他們還會記得對方。
  “嗯,好,霧兒說去哪我們就去哪。”
  包廂內的兩人深情款款互望,好似天地間只有他們兩人的存在。
  是的,他們的世界只容得下對主方。
  即使面臨死亡。
  淩月霧緩緩低下頭向淩霜若誘人的薄唇襲去,軟軟的,溫溫的,橇開淩霜若的齒,他把丁香小舌伸了過去,他們不是第一次親吻,應該也不是最後一次親吻,因為他們還有明天,還有後天。
  “霧兒,你在玩火……”
  有人的聲音開始變調,淩月霧嘴角邊勾起一抹淡香,難得的笑意,淩霜若愣了下,捧住他的小腦袋,熱唇壓了上去。
  “應該,先回房,再上橋……”
  是的,應該先回房,霧兒雪白的身子只能讓他一個人看見,只能讓他一人獨享,霧兒只能是他的。
  一陣秋風吹來,店小二被嚇了一跳。
  “噫,怎麼突然這麼大風,看來今天秋天會更冷,哎喲,得趕緊叫掌櫃的把酒弄好。”說完撓撓腦袋噔噔的下了樓。
  淩霜若與淩月霧雙雙倒在床上,後者爬起身跨坐在前者的腰上,小手順勢把對方腰上的飄帶一拉。
  兩人的衣物也隨著這一個動作緩緩落地。
  而後,光著身子什麼也沒穿上的淩月霧被□焚身的淩霜若輕壓在身下。
  “霧兒,我會輕點。”
  “嗯。”
  “霧兒,你張開點……”
  “嗯,有點疼。”
  “我進去了。”
  好熱,好大,快要受不住了。
  “霧兒……”
  “你快點。”
  兩人滿身上汗。
  兩俱光裸的男性身軀體就這樣,在賬內度過了他們最有意義的下午。
  ‘血殘’最後一頁上寫著。
  男男交合,必孕,此乃咒也。
  淩月霧,他,知道。



第56章

  他一刻也不想離開淩霜若身邊。
  剛才說了要去橋那邊,有什麼意義,它不是奈何橋。
  無所謂,他只不過是想和若一起,一起呆在一個地方,有他們回憶的地方,即使不再相擁也能感覺得到對方的存在。
  既使分離也能知道,曾經,有個人把他抱在懷中。
  第一次,淩月霧自己穿好衣服乖巧的坐在桌子邊上等著淩霜若。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不累。”
  只穿著單衣的淩霜若坐床上起來走向淩月霧,把他抱在自己腿上,真的,霧兒坐在自己腿上的感覺才知道什麼叫做安心。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想緊緊的擁著他,想把他刻在自己腦海裏,想把他綁在自己身邊,永遠都呆在自己身邊。
  “剛才說要去橋那邊。”
  輕鬆扭過頭眼角邊可以看出笑意,淩霜若心咯噔跳了下,霧兒在笑,第一次看他笑,第一次自己的心跳得如此激動。
  “霧兒,答應我,以後不可以對別人笑。”
  “我沒有笑。”
  淩月霧不解,看看天色,似乎已經暗下去,斜陽早已躲到了山后。
  淩霜若深自己懷中的乖寶貝連笑為何意都不懂,他這個做父親的真是失敗,好吧,他說沒有笑就沒有笑,只能對自己一個人笑就是了,也只有他知道霧兒笑起來的時候是那麼的傾國傾城。
  “霧兒,天黑了,我們明天再去那邊可好,今天是看不到什麼風景了。”
  淩月霧緩緩的搖了搖頭,勾嘴一笑,“現在去。”
  無論看不看得到風景都無所謂,只要霜能陪自己吹風就好。
  刮刮他小巧的鼻子,現在,對方說什麼都會答應,淩霜若從來不會拒絕淩月霧,如今,更是沒有任何理由去拒絕。
  抱起輕盈卻不失手感的淩月霧向橋那邊躍去。
  樓下之人只感覺到一道白影飄過,由於天似暗非暗,又未到掌燈十分,嚇得幾個小攤販直叫有鬼,而製造這一混亂的兩位當事人完全像沒事似的站在橋上看著從天空中冒出的幾粒星星。
  “霧兒一直都喜歡看星星對不對?”
  昂頭望著星星的淩月霧在淩霜若懷裏點了點頭,細手被大手緊緊的握在手中,“很久以前就開始看了,霜,你相信輪回之說嗎”
  淩月霧說話總是飄飄忽忽,輕輕淡淡,柔柔軟軟,很好聽。
  在淩霜若面前淩月霧是毫不保留,離別在即,當然什麼都能說,開始後悔這幾年都保持沉默。
  “如果你說有,我定相信,因為有,所以我才遇上你。”
  “我從不知道你也可以這麼肉麻。”
  晚風吹過,淩月霧往後縮了縮,身後之人把他抱得更緊,好似一輩子都不放開,他們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輩子。
  “我不肉麻,我在對霧兒說真心話。”
  不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說,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人對霧兒說。
  今晚,淩月霧再次展顏,第三次展顏,淩霜若又看到了,忍不住在他白皙細嫩的小臉上輕輕的吻了下,聲音頓時有些硬生,“霧兒……”
  淩月霧自然聽得到這與平常不同的聲音。
  “我相信你的真心話。”
  相信,就是永遠。
  靜靜站立在橋中央的兩人不再開口,細細聆聽著對方輕微的呼吸聲,他們都知道,離別,他們都知道,自己即將離對方而去,只是,他們都不知對方打的是什麼主意,孰死孰生,未知,未定,未解。
  平靜秋湖被秋天吹起片片漣漪,柔和的月光輕輕打照在兩人身上,周圍一片寂靜,好像動植物們都知道這兩人即將離開對方,都不願意出聲打擾他們難得的平靜,難得的相擁,難得的相互傾訴,難得的輕吐愛意。
  真的很難得……
  不知過了多久,淩月霧動了動,抬起頭望著高自己一個腦袋的淩霜若,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吞了回去,好多話想說,可是卻找不到一句能說的。
  最後在心底悄悄的說了句:霜,再見,我相信自己不會再有第三次輪回。
  而淩霜若因淩月霧的轉頭,深深的望著他的小臉,也是欲言又止:霧兒,不是你的錯,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是生是死,都由我來承擔。
  淩月霧鑽進了淩霜若的懷裏。
  淩霜若緊緊的把他抱在懷中。
  總覺得這是最後一次。
  總覺得時間該死的這麼短暫。
  總覺得他們錯過了許多。
  總覺得他們不會再相遇。
  總覺得死亡離他們這麼近……
  霧兒。
  霜。
  他們都注意到,平靜的周圍草叢中竄動著人影,不是風吹,不是動物,是人,是熟人。
  “若,我不會讓你錯下去。”
  從橋頭那邊傳來這樣的話,很明顯,是淩霜若的師父段存,他身邊站著林仙,以及淩落宮幹人。
  有南宮付,有雪霧,有青衣,當然五大門主都在,還有一身黑衣,臉色慘白的童鳳。
  “你們……”
  淩霜若很是不解,怎麼才一天,這些人就像好兄弟一樣聚在一塊。
  而淩月霧大概猜得出他們在說些什麼。
  他明白,這是個迷,待解開的迷,如溪流般清澈的雙眼望著淩霜若,再看看橋頭上拿著武器的所有人。
  原來,真的是一個局。
  “宮主,對不起,你真的不能錯下去。”
  青衣一向掛著溫和笑意的臉滿是無奈愁情說道,劍在他手中緊緊的握著。
  淩霜若還沒反應過來,“只不過是血殘,你們有必要這樣,青衣,你們背叛我。”
  淩月霧不是傻子,他猜出來了,就連淩落宮等人都拿起武器,自然對付的人不是正緊緊抱著自己的淩霜若,而是他……淩月霧。
  不是因為‘血殘’,而是他們之間的關係。
  有人說道,“宮主,你們這是,這是天理所不容的亂倫!”
  眾人道:“宮主,你清醒吧!”
  淩月霧身上擁有‘血殘’絕學,他與淩落宮眾人並不親密關係,還與現任宮主是情人關係,他必死無疑。
  嘴勾邊的笑意在擴大。
  他從來沒有笑過這麼邪。
  這麼絕。
  這麼豔。
  這麼的冷酷。
  這麼的無情。
  這麼的像即將消散的水霧。
  他的名字叫月霧,也許是月下消失的水霧。
  望著那些沖上來要分開他們的人,淩月霧拉起全身僵硬的淩霜若攜手向山上飛去。
  後面的所有人窮追不捨。
  他們像魔鬼般緊跟在他們後面。
  他們在奔跑,他們在逃命。
  其實,要逃的人只有淩月霧而已。
  他只不過想與淩霜若多待幾個時辰。
  霜,對不起,不該愛上你,不該讓你發現我的愛。
  愛了。
  卻愛不起。
  愛不了。
  不能愛。
  因為我們的愛。
  與眾不同。



第57章

  
  淩落宮眾人背叛也是迫不得已,滿天下,放眼望去,何時出現過亂倫,他們絕不允許自己的宮主如此墮落,他們絕不允許自己的宮主犯這樣的錯誤。
  童鳳,他自小就依賴師父,在眾人的慫恿下,他也不願意見自己師父喜歡上自己的兒子,他可以成全師父與同齡的男人,但卻不是有血緣關係,這樣只會給淩霜若扣上瘋子的名聲。
  每個人都有他們叛變的理由,每個人的理由都是那麼的真誠,每個人的理由都是那麼的讓人深信不疑,他們眾志城成,他們共同協商,導了這一場叛變記。
  他們都為淩霜若著想,因為他是至高無尚的淩霜若,冷若冰霜的淩落宮宮主,卻沒有人為淩月霧的行為辯解,他們只認為只要淩霜若改過,淩月霧自會改回來,可是,改回來他們將置他於何處,沒有人想過這個問題,更沒有人去探究這個問題。
  段存對他們說,‘血殘’無論練多久終是死路一條。
  沒有知道練‘血殘’到底會不會危害到他人,或者說‘血殘’的存在會不會威脅到他人的性命,也可以說是練‘血殘’之人的自身性命。
  然而這個問題也只能淩月霧給他們答案,沒有人知道把那本書交給淩月霧的人是誰,其實淩月霧也不知道那人是誰,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命就斷在了‘血殘’上面。
  在幾大武林高手‘同心協力’之下淩月霧與中毒無發施展武功的淩霜雙雙被抓住。
  淩月霧不怨任何人,不責怪任何人,他本不該存在這個世界上,他只是在想,也許是哪個神仙弄錯了才把他的靈魂放錯地方,與淩霜若的緣分本不該開始,然而,感情卻在巧合之下成長,無花的樹不會結果。
  看著臉色蒼白不已的淩霜若重重倒在他的眼前,心像被幾把刀子狠狠的劃了幾刀似的疼痛,也許有人還在那傷口上撒了鹽,疼的喘不過氣來,停下反抗的淩月霧雙手被青衣給束縛住,青衣的無奈抱歉聲沒飄進淩月霧耳裏,他已經不知自己接下來該如何做。
  呆呆看著淩霜若被讓他生厭的段存帶離遠處,走之前在所有人都還未反應過來前,段存還往他的嘴塞進了一粒細小的藥丸,無色,無味,無感覺。
  可是淩月霧心卻很澀,全身僵硬,氣血在身體內逆流,結束這一場不該有的戰爭,所有人都松了口氣,淩月霧被點住多重穴道,還被綁住,他動不了,說不了話,其實他也不打算再多說什麼,只是從來沒有想過,今天竟然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淩霜若。
  他開始有些後悔叫他上橋,如果沒有上橋,也許他們還可以多呆在一起久一點,只要多一刻鐘也好,不求多,真的,他從來不貪心。
  他不貪財,不貪色,不貪任何東西。
  他要的只不過是片刻的溫暖,也許他貪的也只不過是淩霜若自小給他的一點點溫暖,一點點關懷,所有人都遺棄他的時候,淩霜若把他帶到身邊細細照顧,他只是希望那一點點星光發出的溫度,即使溫度不高也無所謂,他確實可以從中得到一點點,只要一點點。
  難道說這麼多年過去就算是終結了。
  他不甘心,可是他沒有思緒,他想去爭取,可是卻沒有餘力,想衝破穴道,但卻不可能,這是段存專門對付他的點穴功,正確來說是針對‘血殘’。
  被人扔在陰暗的地下室,他們都認為他已練‘血殘’失去了人性,他們認為是他走火入魔害了淩霜若,其實淩月霧什麼也沒做過,也許這是無枉之災。
  抬起無溫度,無期待漆黑的大眼環視這間陰冷的地下室。
  山上的氣溫直教人凍得打囉嗦,此時的他更想窩在淩霜若溫暖如春日的懷抱裏。
  緊咬著下唇,不知道該如何讓自己無過多衣物的身子變暖起來。
  想笑,可是他不知道該如何笑。
  霜說他笑得好看,他想對鏡子練習,可是要怎麼樣才算得上最好看。
  霜,我不怪你沒有教過我武功,只怪你沒有教我該如何笑,即使離開你我也希望能讓你看到我最後的笑容。
  就在段存抱著淩霜若離開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的聽到,並震撼全身,段存說,淩霜若會得到解藥,但是當他醒過來的時候他卻不會記得他,淩月霧。
  這一切,都是在淡炎出現在江湖的那一刻開始。
  這一切,都是個陰謀,他們針對的人只有他一個而已。
  或許他從來就是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因此做任何事都會造人排斥。
  突然,地下室某處射入微弱的光,光由弱變強,最後打照在淩月霧的臉上。
  “喂。”
  聲音很熟,也很陌生,好像只有一個人會叫他喂。
  淡炎。
  “你還好吧。”
  淩月霧有些驚訝緩緩抬起頭望著正站在自己眼前的淡炎,臉上並無多餘的表情,這個男孩似乎與自己有些相似。
  淩月霧根本開不了口。
  淡炎把火把插在一邊,默默無言動手幫淩月霧解開了繩子,並且給淩月霧解開了幾道較為簡單的穴道。
  沒有任何理由。
  “你,會被殺。”
  嘴角邊還可以償到腥味的淩月霧一如既往的平淡敍述道,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淡炎還是高自己一點點,但他沒有心裏不平衡。
  淡炎搖了搖頭,淩月霧第一次看到他笑。
  “無所謂,你有兩個選擇,一是往左邊,救一個已經忘記你的人,一是往右邊走,從斷崖處的小道逃離他們,祝你好運。”
  他沒有任何牽掛,即使他還小,淡炎轉過身,走門外走去,其實他有些不舍。
  望著看似比自己還瘦弱的背影,淩月霧慌忙開口。
  “等下。”
  淡炎沒有回頭,只是停住了既然邁出的腳步。
  “謝謝。”
  前者頭也不回的離去,走到無人處時,淡炎才幽幽說道,“傻子。”
  一滴晶盈的淚滴從他的眼角邊滑落。
  淡炎給的兩條路淩月霧都走了。
  他的離開的方式走得轟轟烈烈,讓眾人難以忘懷。
  雖被解救出來,身體因地下室的陰寒而變得無力,左躲右閃,還要邊擦拭嘴角邊不斷冒出來的腥紅。
  他成功的看到上半夜倒在自己眼前,從他眼裏還看到的依依不捨。
  其他人也許去睡了,旁邊只剩下青衣,五大門主之首。
  淩月霧點了他的穴,他驚訝了一會兒。
  “小月霧……”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和,和他說幾句話。”
  捂著自己的被段存掌襲擊過的胸口,刺骨般的疼痛。
  “宮主他,吃瞭解藥了。”
  臉上是釋然的表情,淩月霧坐在床邊,抬起手想去撫摸淩霜若的臉頰,不過卻又放下,效果在他身上運轉著,他正在慢慢的把自己忘記,慢慢的,他在他的生命中開始消去,慢慢的消去,越變越渺小。
  一點溫熱的淚滴落在淩霜若的已轉成紅潤的臉上,而淩月霧的臉卻越來越蒼白,比那白色的玫瑰還要白,嘴角邊的不小心溢出一點血,像一張白紙上滴落一點血,而後緩慢在白紙上渲染開,咋看很美,事實上那是絕命……
  一口血吐在淩霜若的胸口中,鮮紅刺眼的鮮血真的在他白色的單衣上熨開,看著眼前如雪白蒼白般的淩月霧,青衣慘白了臉,他無法解開穴道,他後悔了,看著就要緩緩倒下的淩月霧,此時他明白,小月霧只不過是個孩子,他們大人都對他做些什麼……
  “小月霧……”
  青衣輕呼出聲。
  “不要吵到霜睡覺……以後我就看不到他睡覺的模樣了……他醒來後……不會記得我……真的……我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他忘記了就等於……我的世界空白了……霜……”
  無力的靠在淩霜若胸前淩月霧開始囔囔自語,聽得青衣心陣陣刺痛。
  “殺手,無情,無義,連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都不知道,也許,這份感情來得慢,我享受的也少,至少我享受得到,他的溫度我會記在心裏,觸在手心……這是我永遠也不可能忘記的溫度,不要告訴他我的存在,因為我並不存在……”
  是的,他從來都未存在過。
  借的是他兒子的身體,只有靈魂,沒身體的他,是殘缺的,不完整的人,不會得到完整的人生,沒有完整的路讓他走下去……
  今天,終止於這裏。
  依戀不舍的從淩霜若身上爬起,淩月霧在青衣想呼吸前一刻離開了房間內。
  他們都不知道,斷崖邊上正展開一場慘烈的殺戮。
  淩月霧跑到淡炎所指示的斷崖時,他看到的是兩道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對絕,勾嘴一笑,不用說,他知道自己該幫誰。
  段存,他不該惹上淩月霧這個無情的殺手。
  淩月霧下手並不會輕,只有狠,很狠,很狠,很重,很重。
  當段存胸前中他一掌,腹中中淡炎一劍時,淩月霧全身染上了血紅,鮮紅的腥液繼續從口中冒出,淡炎亦是如此。
  他們相視一笑。
  兩個男孩相似一笑。
  是純真,是真心,也是解脫。
  當林仙與所有人尋著氣息都趕這裏時,淩月霧最後看他們一眼,往斷崖處跳了下去。
  再見,霜……
  如果有第三次輪回,請讓我當你的合格情人,至少我們不會輕易被別人分離。
  林仙,我們終是路人。
  淡炎自然也沒有再留戀,對林仙揮了揮手,他不知道該對誰揮手說再見。
  “林公子……永別了。”
  所有人只來得及望著他們最後的釋意絕顏,沒有人來得及去捉住他們飄起的角衣……
  斷崖上,只留下秋風吹過,只留下一具屍體,只留下一干後悔莫及的眾人。
  後悔,卻無力挽回。
  ……
  “青衣,為何我身上會有血……”
  醒來的人盯著胸前刺紅眼的血漬,心緊緊的揪了起來,不由的蹙起了眉。
  誰的血?
  自己的嗎?
  可是他沒受傷……
  從此後,沒有人告訴過他,那些血漬,是一個美麗少年的最後遺物……也是他的絕望……
  其實那個男孩想要的只不過是一點點,一滴滴,一絲絲淡淡的溫暖,沒有人告訴淩霜若。



第58章 終章

  回到淩落宮好多天晚上了。
  輕歎一口氣,抱緊自己的雙膝,月光再美也挑不起他的興致,或許今晚有一點感覺,雖然是欠缺那麼一點點。
  突然間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
  這股淡淡的薄荷香氣,他早就聞到了,他的靠近無疑是為自己的落寞添加一陣風。
  吹去那孤寂的惆悵,心中溢上了點點幸福。
  記不起,也無所謂,最血腥的場面他不在場。
  “想什麼呢,三更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吹風,身子骨還不好,你是要我傷心麼?”
  在淩霜若懷裏蹭到個舒服的位置,淩月霧搖了搖頭,記得他們離別那也是佈滿星光。
  “想你,想了六年……”
  心裏一陣酸楚,把淩月霧緊緊的抱在懷中,“對不起,我會努力想起來,讓你受苦了。”
  已變成成熟男子般的妖魅臉向淩霜若展顏勾嘴一笑,後者呆愣了下,他的霧兒長大後,不僅會傾城,還會傾國,他應該把他關在家裏自己欣賞,收緊抱他的手臂。
  “不許對其他人笑。”
  學了六年,當然,只對他笑,其中的辛酸也就跳過了吧。
  “好。”
  重重的在淩月霧唇上親了下,抬起頭,想說什麼,又被月霧拉下頭用力的親吻著他的唇,不容許他離開自己半分,好不容易盼到今日相聚的日子,這次,就算全天下的人來阻止他也不會再離開。
  “霧兒……”
  淩霜若的聲音開始沙啞,這小傢伙在勾引他,火苗開始燒旺,會一發不可收拾的。
  在某人想把手伸進美人的衣內裏,媚惑人心的笑意從淩月霧嘴角邊溢出,纖指止住了淩霜若的下一步。
  “跟我走,好不?”
  淩霜若有些沒反應過來,扳過懷中人的身子,“霧兒,你沒開玩笑?”
  “我討厭這裏的人。”
  他不恨,也許是前世殺太多人,他必須到死神面前走一遭再回來,他認了,但不表示認命,亂倫當然不被人接受。
  “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我……”
  “我不會留在這裏。”
  “那我也要交待好事情,你知道的,雖然我也早就想離開……”只是找不到理由。
  淩月霧站起身拉起淩霜若的手,兩個身形相似的美人躍下樓房。
  “霧兒,如果你走了,你的傷……”
  “我的傷,慢慢會好。”
  他有信心,他可以確定,昨天,從青衣那裏已經拿到了林仙留下的解藥,今天也叫福二把東西準備好,走人。
  東西,當然是指淩霜若需帶的物品。
  “連夜?”
  “是。”
  淩月霧抱起正在床上酣睡著的小寶貝,用一條備用的小毛毯把淩諾包了起來。
  不待淩霜若思考完畢,淩月霧把淩諾放到他懷中,“走了。”
  “可是,我還沒交待完……”
  “我已經幫你交待好了。”
  從懷中抽出一封信放在了桌上。
  淩霜若有些驚訝,霧兒的動作也太快了吧。
  看來,以後最好別得罪霧兒。
  淩月霧吹了燈,推著淩霜若離開了淩落宮,他們,不會再回到淩落宮。
  五大門主以及童鳳可以用淡炎籌畫那場變故,為何他不能用幾年的時間籌畫另一場變故。
  淩落宮一夜間失去了淩霜若。
  至於誰當宮主,群龍無首,那是他們的事。
  美色與冷冰冰的物體,當然,淩霜若會選擇美不可方物的淩月霧。
  福二駕著馬車駛向他們的隱居之處——小天山。
  “霜……後悔嗎?”
  靠在淩霜若的肩上,淩月霧在他耳邊輕輕低聲問道。
  淩霜若回他一個淡然的笑意,“不,霧兒,我有沒有說過,我很愛你。”
  “嗯,忘了……”
  心裏填滿了甜蜜,刮刮還在睡夢中的小臉,小諾的皮膚真好,霜的皮膚也不錯。
  “他比較像你。”
  “他?小諾……”
  低頭看著懷中的小諾,是挺可愛的小孩。
  淩月霧嘴角邊含著笑意。
  該不該讓他知道諾兒是他的孩子呢?
  這個問題還是以後再考慮了。
  不過,三個人的家,這樣靠在一起。
  既甜蜜,又幸福。
  嘴色繼續上揚。
  過去的事,就算了,未來,還有很長。
  “霧兒,我們一起遊山玩水吧。”
  “嗯。”
  “一起攜手玩遍天下。”
  沒有背叛,沒有抱歉,沒有傷心。
  “那可不可在此前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是怎麼認識趙笛兒和夫子的?”
  淩霜若很好奇,淩月霧神秘一笑。
  “以後再告訴你……”
  纖細勾起淩霜若的下巴,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那些事,還是以後再說。
  ——完——
  

第二部分

第一章

  馬車軲轆轆向前行,福二一直都喜歡坐在架馬車的位置上,全家最小那位小傢伙當然是坐在自己爹爹大腿上享受著舒服軟座,而某人,當然是指新成員淩霜若則若有所思的在淩月霧與淩諾之間看來看去。
  淩月霧突的把正吃著點心的小諾放到淩霜若大腿上,而後長手優雅的打開馬車門,福二知道自己老爺有事情交待了。
  “福二,去洛城。”
  福二沒有說什麼,倒是淩霜若有些不明白,把小諾嘴角邊的糕粉輕輕擦去後,用疑惑的眼神望著頭轉過來對他淡然一笑的淩月霧。
  “霧兒,為何去洛城?”
  不懂淩月霧嘴角邊那抹淡淡笑意是什麼。
  “相信你也知道‘血殘’又在江湖掀起了浪潮,不去看看,會可惜,當是遊玩。”
  淩月霧回馬車內坐定,伸手刮刮兒子的小鼻子,粉撲撲的臉就是可愛,至於淩霜若自然是緊蹙眉頭,‘血殘’這件事他當然知道,可是沒想到霧兒想插手。
  “霧兒,你想插手?”
  “不,我想看看誰能得到‘血殘’。”
  “‘血殘’是本害人秘笈,不如毀之。”
  淩霜若知道,血殘帶給他們的是六年的離別,好不容易相聚,血殘自是不可留存於世上,語調雖比平時高了幾分,但也還是淩霜若。
  “爹爹,漂亮叔叔,什麼是血殘。”
  吃飲喝足的東西兩眼骨碌碌的轉,求知欲特強,就是想知道什麼是‘血殘’。
  淩霜若看了看淩月霧,淩月霧回他一個柔和淺笑,“諾兒,你要叫漂亮叔叔為二爹爹。”
  “為什麼?”清脆的童音。
  “為什麼?”低沉的男音。
  “我喜歡。”輕柔如風的嗓音在車內緩緩飄出。
  馬車外面傳來一陣笑爽朗的笑聲,不用想那自然是福二。
  淩霜若自然是寵著他的寶貝霧兒,對於幾近任性的三個字他一笑而過,任由他,而淩諾雖不解,可是爹爹說什麼就是什麼,他照做就是。
  當然對於淩諾要如何稱呼淩霜若這個問題解決了,順帶也跳過了小諾那個問題,‘血殘’為何物,也許很多人不知道,可是淩月霧卻了若指掌,是過去,是現在,也許還有未來。
  “那,我們去洛城,霧兒,以前你沒以前說得話好像比較少。”
  腿上多個蹭來蹭去的可愛人兒外,另淩霜若感覺不一樣的就是淩月霧的變化,六年來,為何人可以變化這麼多?
  淩月霧只是含笑望著淩霜若,長指劃過自己飄到胸前的黑髮,褐眸裏閃過了一絲快到讓淩霜若未發現的怪異。
  “諾兒,還困不?”
  最後淩月霧還是把自己的臉轉向兒子,想抱兒子,可是卻又有些力不從心,手有些使不上勁。
  “爹爹,我還不困,爹爹困了?”
  輕輕的搖了搖頭,“不困。”他想多看兩眼淩霜若。
  “霧兒,想睡麼?”
  看得出他臉色似乎不太好,眼皮抬起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霧兒真的不困,他懷疑,可是懷疑歸懷疑,不,應該是他不能懷疑霧兒。
  見不見長肉瘦人兒靠向自己肩膀,用空出來的手環住他的細肩。
  “想睡就睡吧,我在你身邊……”
  “不會走,對嗎?”
  “不會走。”
  “真的?”
  “真的。”
  淩月霧像是要確定什麼似的想再發問,不過想了想最後還是靠在淩霜若懷肩膀上休息,淩諾乖巧不多話靠坐在淩霜若另一邊。
  以寵溺的眼神盯著眼前性格相差十萬八千里的一大一小,真是奇怪,他怎麼也不會認為他們不是父子。
  想著,想著,又繞回了‘血殘’。
  一個好似永恆不變的武林話題,人人都想得到那至高的武功,人人都想得到那虛榮的名譽,他知道‘血殘’是林仙自創,如今人也逝去,只是到現在他還未找到那刺殺他之人,到底是何人。
  當時為何他會在山上,為何醒來的時候青衣會出現,會何自己衣服上會沾上血,這一切都沒有人跟他解釋,他只知道的是從山中出來後外面全是想得到至高武學秘笈的各大武林高手,本想去找霧兒,可是宮中人卻告訴他霧兒不告而別,這其中到底發生什麼為何他會一點印象都沒有,要是努力使自己去回想頭就像是要裂開似的,一使力就弄得全身是冷汗,霧兒回來了,可是他還是沒有告訴自己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與林仙還有自己下屬解決那些自以為是的武林高手後,把師父段存安葬在山中,派人去把刺殺他的人抓回,當然,他們真的有在追,可是縷次被那兩個刺客逃掉就是。
  這六年他沒有斷過要找刺客的念頭,按照青衣的解釋,那其中一名刺殺者就是自己的小師弟淡炎,而另一名卻未透露,當然他也不知道,他一面派人找刺殺者,一面是要尋回霧兒,霧兒為何躲自己六年,當年離開的原因又是什麼?
  盯著臉色依舊蒼白的淩月霧,淩霜若環抱他的肩的手撫上他的,似乎不再似以前般冰涼,在他額前輕輕烙下個淺吻。
  霧兒,以後不會再離開了,是麼?
  當然這個親吻是不會讓淩諾看見,早在淩月霧淺眠後,他就爬到外面與福二一起架車,這個小主子學東西的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福二與他在外頭可聊得快活。
  一天下來,他們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個小鎮,算得上繁華的小鎮自然不缺乏客棧。
  一行四人在旅店住了下來。
  卻未發現在他們進客棧後,遠處有雙平靜無波痕的美目盯著他們。



第2章

  
  淩月霧似乎發現不尋常的目光正射向他們,微微的皺了下眉頭,淩霜若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本想問他何事,卻看到迎上來的店老闆。
  “客倌,是吃飯還是住宿?”
  店家看他們衣著打扮不俗,必定是有錢人家,笑臉盈盈的望著他們,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人屬於短小精悍,愛財如命的類型。
  “來兩間上房。”
  當然這些小事都是交給福二處理,知道主人習性的福二吩咐他們把飯菜弄到房裏,再燒熱水洗澡便是,店家似乎聽到四人才兩間上房有些奇怪,但看福二出手大方,也未多問什麼。
  而後淩霜若抱著正在咬手指的淩若以及臉上看不出表情的淩月霧先回房。
  用完晚飯後福二抱著淩諾到隔壁去洗澡,而淩霜若側在原來的房間洗,淩月霧側靠在一旁意饒興味的觀看,惹得淩霜若投來幾個冷眼。
  不知想到什麼淩月霧突然淡淡一笑閃身出去,而後又回了來,淩霜若以為他是不自在,後來看他回來,眼裏多了幾分冷意,不似剛才想調戲自己似的模樣。
  “霧兒,過來幫我擦背……”
  趴在桶沿淩霜若以難得的溫柔嗓音開口,淩月霧遲疑了下邁開輕盈步子走了過去,只是他並未幫淩霜若擦背。
  一言不發的彎下腰與因溫水臉上而泛起淡淡細潤的淩霜若平視,纖細的長指輕輕勾起他剛毅的下巴,把自己略有些涼意的唇緩緩覆上。
  淩霜若等待著他的寶貝前來獻吻,自然,他也不會放棄這個難得的親吻,一天到晚都有個小鬼在場怎麼可能得到香豔豔,火辣辣的熱吻。
  原本像是蜻蜓點水的吻開始向深處延伸,淩月霧把手放在淩霜若的肩上,後者把自己火熱的長舌探入其內部翻攪著,原本放在木桶沿的手早已扶上淩月霧的腦頭,緊緊的壓住他的腦袋,讓他的唇更貼進自己,讓他們更深入的感觸到自己那熾熱的心與激情。
  長手用力一拉,淩月霧突然被淩霜若輕輕扯入桶內,頓時水突然漲高,然,兩人的身體也開始緊貼,即使隔著淩月霧已濕透的衣物也能感覺對方的燃起的火熱。
  品嘗到對方的美味,緊貼的四片熱起來的唇緩緩分開,淩月霧靠在淩霜若肩上低低喘息,他不知道這低低的喘息更是燃起淩霜若那男性該有的雄風之火。
  “霧兒。”
  聲音低沉而沙啞富有磁性,淩霜若早已在淩月霧喘息瞬間把其腰間飄帶扯開,方向一轉,變成淩月霧靠在桶邊,敞開的衣物被剝落到肩邊,淩霜若低頭輕吻著他的耳垂,沉重且屬於他特有的氣息在淩月霧鼻息間緩緩散開,眼神變得迷離,雙手攀上他的脖子,淩霜若繼續輕吻著他的鎖骨,細細碎吻落在他的肩頭,絲毫不想放過任何一處他看得見的白嫩如雪的肌膚,霧兒的一切都讓他著迷。
  “嗯……”
  親舔,輕吸吮著他一邊含苞待放的花蕾,一手輕輕揉捏著他胸前豔紅如血色般誘人的另一邊,淩月霧低低呻吟,聲音不大卻刺激著正在進行著前奏的淩霜若,後者狠狠把衣物撕扯去,一絲不留。
  潔白身子立刻呈現在淩霜若身上,手指忙不停在淩月霧□處做著擴張步聚,自然淩月霧也有不適,半昂著頭,親咬著下唇,臉上有些平常看到如春天桃花般的媚人淡紅,長髮因觸到水而濕潤,細白脖子被為他迷離的人親吻著。
  淩霜若□早已立起,等待著霧兒後處被自己張開,直到他覺得差不多時且以自己的自製力快忍不住時。
  “霧兒,我可以進去了嗎?”
  淩月霧細長好看,媚人心魂的美目無意的抬了一下,“白癡,你受得了我快受不了!”
  當然,聽到之人抬起淩月霧潔白細嫩如初生嬰兒般的臀,挺力深入進去,當然,手也沒停的為自己懷中的人那立起的□做著運動。
  “待會一起好不好?”
  伴著痛意與快意淩月霧除了細細呻吟他不想回答淩霜若的問題,水中呈祼緊貼交歡的兩人正有節奏的做著他們許久都未做過的事情,必然不會去考慮其他事情。
  淩霜若在淩月霧耳邊低低喃喃,傾訴自己這幾年對他的思念如潮水般,卻不得解,後者只在□中直勾勾的盯著眼前人,不想再讓他說出話,親自把自己的紅唇送上,上面下面都在律自,兩人間的配合不是一般的默契。
  離開水中,男人間的□像是旺盛,又多深入探討幾次,直到深夜,兩人才相擁而眠,並未著衣。
  為了不讓懷中人著涼,淩霜若貼心的把被子蓋好,且把他們兩人裹得嚴嚴實實,平日冷淡的美眸見懷中人沉沉睡去淡然不沾人氣似的容顏,雖然下身又開始有反應,可是想想還是算了。
  夜雖長,可是睡眠也很重要。
  




第3章

  
  一股涼意從脖子間竄進,淩霜若突的睜開雙眼,好怕昨晚那一切只是一場夢,雖然心裏明白昨晚再真實不過,可是還是沒辦法不帶著點失望之意起身。
  枕邊人竟然不在身邊,神色並未顯得緊張,穿戴好後,漱口洗完臉推門向鄰房走去,他想見之人就在眼前,心底暗自松了口氣,也壓下些許不安。
  可能是因為昨晚怕那小鬼打擾他們的好事,所以把門閂上不讓他進來,一大早霧兒就起身往這裏跑,怎麼他的精力比自己還好。
  看起來一點也不累,真後悔昨晚最後一次沒有進行下去,對於霧兒,他永遠處於心軟狀態,暗笑自己傻氣,接收到霧兒淡然一笑,他也心喜的坐在桌前吃起早餐。
  “二爹爹是懶蟲,這麼晚才起床,爹爹,以後不可說我是懶鬼喔,你看二爹爹比我還晚起。”果然是童音好聽,可是說出來的話卻不見得人的臉色會好,惹得淩霜若冷眼掃向淩諾,而福二則強忍不笑,誰想到堂堂淩落宮宮主被一個六歲小童說是大懶蟲。
  淩霜若心裏自有不甘,不過看淩月霧這麼寵那小鬼,自是不計較。
  “好了,就你多話,小少爺吃早飯,今天可是點了你最喜歡吃的小籠包喔。”
  見福二福態身子正在伺候淩諾,淩月霧在淩霜若身邊坐下,婉如體貼的妻子,冰冷氣息比昨晚少,淩霜若把筷子搭放在他手上,淩月霧微微愣了下。
  “你呀,以前都喜歡我幫你拿筷子,巴不得我幫你吃飯,說懶你才是最懶那個。”淩霜若難得的寵溺,自然也幫淩月霧夾好小菜。
  “是麼?”
  淩月霧拿著筷子的手攪了攪碗裏的粥,抬眼望向正優雅細嚼小菜的淩霜若,剛才那微弱的喜意漸漸暗淡下去,漫不經心的喝起粥。
  “怎麼了,不合胃口,要不要叫店小二重新拿些其他菜式上來?”
  淩霜若不解,霧兒這是怎麼了,以前可未出現過此症狀,抬眼掃向福二,福二也向他微微搖搖頭,難道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不用了,這清粥小菜還不錯,諾兒,吃慢點別噎著。”抬起頭向淩霜若展顏一笑,開始叮囑自己兒子好好吃早飯。
  “爹爹,我可是很乖的在吃早餐喔。”
  淩霜若是松了口氣,見他淡淡一笑,不明白此時的霧兒倒是多了份笑意,可是感覺卻很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霧兒平常都不喜歡笑,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奇怪,這其中又有什麼文章。
  “啪!”
  窗外突然傳來東西掉落之聲,淩霜若與淩月霧都蹙起了眉頭,兩迅速向窗子走去,淩霜若更快的向外探出頭,只見一塊木頭掉落在地,抬頭向上望,這裏屬二樓,要掉東西只可能是從屋頂,再望向繁華小鎮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裏微微不安,可是又想不出,難道跟蹤他們?
  想他們出行根本無他人知曉,除非淩落宮等人,可是卻沒看到淩落宮記號。
  “何事?”站在淩霜若身邊的淩月霧冷聲開口問道。
  “一塊木頭掉落地而已,沒什麼事,想來是店家在整屋子。”
  淩月霧帶著自己心底泛起的小小疑惑回到座位上繼續用餐,不理會淩霜若投來的怪異目光,一抬頭就觸到淩霜若那雙犀利美目。
  “怎麼了,有何不對嗎?”
  “霧兒,你回來後怎麼變得奇奇怪怪的?”
  以前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問,可是經過了六年,不該問的要問,該問的也得問,否則他必然會有再次失去霧兒的危險。
  “有麼,我可不覺。”
  淩月霧帶逃避的微低下頭吃飯,一老一小的聊天也未入他耳,淩月霧見他不多言,自己也不好逼問,也許,到了該說的時日,霧兒必會告知於他。
  “對了,老爺,宮主,剛才聽外邊人說起今年血殘前來爭奪的人馬,據說比往年還多。”
  福二感覺到室內氣息有些凝重挑起另一個話題,這主題大概是到目前他們兩說起來都不會有異議。
  果然,淩霜若挑起了眉望向福二,“此話怎講?”
  淩月霧也微微把視線掃向福二,當然重點是他旁邊那個不安分吃早飯的調皮小孩。
  “今早有兩位俠士在樓下說起,小的無意中聽見,”福二先解釋自己並不能與三姑六婆同日而語,“據說‘血殘’在一個叫淡炎的少年身上,如想得到此書並先打敗此人,武林各派人士已蠢蠢欲動,現任武林盟主也卯足力量想得到傳說中具有無窮力量的‘血殘’,許多久居深山的老前輩也出馬,好像是說找淡炎報仇什麼的,那少年在六年前可是殺人無數,如今突然現在江湖,必有不想人咬牙想報仇血恨,真不明白那‘血殘’到底有什麼威力,值得這麼多人赴湯蹈火再所不辭,為人還是為書呀?”
  淩霜若聽完後只是緊皺眉,六年前他醒後青衣說是那名叫淡炎的少年殺死師父,看來這場鬥爭他是必須參加了,不是為了什麼狗屁血殘,而是淡炎,眼裏出現了少有的嗜血之意。
  淩月霧倒沒有淩霜若這麼大反應,當然他也把淩霜若的反應收入眼底,他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是他確不想在此時告訴他事實真相,身子雖是震了下,而後還是平靜下來吃完這一頓有史以前最難下嚥的早餐。
  “一半一半吧,霧兒,我們儘快到洛城。”
  淩月霧說,“好。”不表態,是支持,還是反對,他不知。
  心裏劃過一絲痛意,不知是對誰,不知是可憐誰,不知是為誰痛,淡炎重出江湖,他的目的自然沒有這麼簡單,心底在暗自發冷。
  早飯過後,由於淩霜若出言早日啟程前往洛城,看來,這遊玩的日子是少了。
  不過沒關係,此行結束,他們就自由了。
  靠在淩霜若懷裏,淩月霧仔細觀察著他的容貌,以前不覺得怎麼樣,現在發現,此人不僅有雄霸冷冽氣勢,還有讓人想退卻的冷漠。
  幸好他是淩月霧,淩霜若最愛的淩月霧。



第4章

  
  出了小鎮自己是向洛城出發,由於顧及到有小孩行程也就慢了下來,其實他們也沒打算走快,這是淩月霧的決定,淩霜若是不會去反駁,雖然他看淩月霧的眼神開始有點變化。
  無事非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是非,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你不去招惹是非也並不代表是非不會找上你,如果這其中的原因還得自己去解,那麼就更可怕了。
  淩霜若只知道淩月霧身邊還有趙笛兒與夫子的存在,可是他從未見過這兩人,霧兒也從不跟他談起這兩人的事,說他們的人也只有小諾而已,他當然知道不可能從一個小孩子口中得到些什麼。
  他只是想確保霧兒的安全,他怕的只有一個,真的不希望霧兒再次無聲無息從自己身邊溜開。
  事實也證明,麻煩已經上身。
  馬車內正傳來一陣廝殺聲,不過這並非人們想像的腦槳迸裂的廝殺,聽聽那嬌嫩如小貓般親昵的童音就知道。
  “爹爹,你怎麼老贏人家,我不要和你玩啦,我不要和你玩啦,嗚嗚嗚,你都不讓我一盤……”
  淩月霧蹙起眉頭,而後寵愛般的揉揉兒子的小腦袋,只是說出來的話卻不那麼柔,“輸不起就別吵著跟爹爹玩。”
  小鼻子一皺,原來就醞釀著一缸淚水的黑溜大眼的淩諾張開小嘴哇哇大哭,“爹爹,你怎麼可以這樣欺負人家,嗚嗚,爹爹不愛諾兒,嗚嗚,我,我要從去找小叔叔,小叔叔最好!”每次玩棋都輸給自己。
  繼續皺眉,諾兒越大越調皮,真不明白他這個裝模作樣的品性學到誰,見淩月霧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兒子,淩霜若看不怪的抱起淩諾,心疼這小鬼被自己爹爹欺負,兩個都是小孩性,唉……怎麼會這樣。
  “諾兒,二爹爹跟你玩棋好不好?”難得溫柔一翻,淩霜若自己都打了個冷顫,哄小孩真不是他該做的事,成功的止住淩諾如潮水般的淚水,大眼盯著他的美臉轉悠。
  “二爹爹你真的要陪我玩嗎?”
  先吸吸哭成紅色的小鼻子,再用爹爹為自己準備好的手絹擦擦鼻涕,眨眨淚水清洗的大眼,不哭了,終於有人陪著玩,他突然好喜歡鳳娘子喔,可是鳳娘子都不跟自己回家。
  “當,當然。”
  剛才在假寐沒看他們玩什麼,不過黑白棋應該難不倒自己,雖然他們的玩法似乎不一樣,看著淩月霧隱隱含笑的嘴角心裏顫了下,望著分好放回原處的黑白棋,小人兒早已坐回自己位置上,也就是淩霜若的對面。
  “二爹爹,開始了喔。”
  “等等,下棋是這樣下的嗎?”
  “不是嗎?”歪著小腦袋用水汪汪的大眼盯著淩月霧,然後又轉向淩霜若,“二爹爹,原來你不會下棋喔,不過,沒關係,夫子說不懂就要問,勤學好問的才是好學生,二爹爹一定是個很好的學生!”小臉突然揚起大大笑臉對著兩個大人。
  淩霜若額上泛起幾條黑線,那個什麼夫子到底是怎麼教學生的,還有,誰說他不會下棋!
  “那,這種棋要怎麼下?”他還真的不會。
  “我們都會玩喔,我數給你聽,”認真的掰著小指頭一個個點,“爹爹會,小叔叔會,夫子會,連福伯伯都會喔,啊,還有,鳳娘子,紅塵,葉叔叔,雪霧叔叔,南宮叔叔,還有,還有,唉呀,手指頭不夠數了,二爹爹,借你手指用一下……”
  淩霜若額頭上的黑線劇增,很想用平常冷冽的眼神殺人,可是,眼前是個可愛且聰明伶俐的小鬼頭,別用那種閃亮亮的眼神望著他……
  淩諾趴上小棋桌抓起淩霜若的大手,一個一個在掰,“還有纖叔叔,鳳叔叔,還有青衣叔叔,好像還有,我想想喔……”歪起腦袋繼續思考。
  “那個,諾兒,還玩棋嗎?”
  敢情全淩落宮的人都會這種棋藝,就他堂堂淩落宮宮主不會,成何體統,看著淩月霧要平靜的臉上似笑非笑,淩霜若開始擺出陰鬱的寒臉,當然,淩若與淩月霧都會當作不知道,某人還不知道自己被耍了。
  “當然玩,二爹爹,我教你!”
  淩月霧喝了口茶,覺得今天的太陽還不錯,空氣也清新,窗外的風景也好看,窗內的氣氛更是好上加好,好到他有史以來第一次想大笑,可是他還沒學會大笑,肆無忌彈的笑,順手把自己喝過的茶杯倒滿遞給正要發怒的老人家。
  “喝口茶吧,你鬥不過他的。”
  有個小人不滿意,勃然大怒,“爹爹!”
  “嗯?”挑眉,淩月霧伸手捏淩諾的小鼻子,淩霜若一下沒反應過來。
  “二爹爹,我們下棋。”急急忙忙把自己手中掐著的白棋放下,“該你了。”水汪汪的大眼看起來像個很有靈氣的小精靈。
  重新找回自己與小孩下棋的勇氣的淩霜若開始不知道怎麼下,只好用萬年以來才冒出的求助眼神望著淩月霧。
  “好,這叫五子棋,只要你的五個棋能連在一起就行,前提是不能讓諾兒先連成,不然輸的就是你。”
  不愧是悟性高的淩落宮宮主,剛開始有些不適應,不過後來卻是得心應手,當然,還得玩得久,又得讓對面的小人兒贏得開開心心,最重要是霧兒開心,原來,討好自己的愛人是這麼難,其實還有更讓心生悶氣的。
  “二爹爹,你棋藝好爛喔,漂亮的雪霧叔叔都比你好耶,你是第一個從來沒有贏過我的,嘿嘿,爹爹,等小叔叔回來我要跟小叔叔說……”
  淩霜若僵在了原處,要不是看在霧兒的份上,真想把眼前的小鬼掐扁,淩月霧對他眨了眨眼,附在他耳朵低聲說道,“剛才不是說了你鬥不過他。”
  “我是為了你。”
  “我知道。”
  “爹爹,你們在講什麼悄悄話,不能讓諾兒聽麼?”
  馬車停下,外面聽到一陣馬吼聲,淩月霧還沒開口身子向前一傾倒在淩霜若懷裏,兩個互看一眼,淩霜若又快他一步打開車門。
  “福伯,怎麼了?”
  “那個……地上有個混身是血的人!”福伯跳下馬車回頭對淩霜若回答道,他臉上並無恐懼之色,只有少些疑惑。
  “何事?”
  淩月霧與淩諾也探了頭出來,看到地上的血人淩月霧頓時冷了臉,全身血液都僵住,接著,淩霜若與淩月霧都跳下車,淩諾被福伯抱著,捂著他那雙好奇的大眼不讓他看地上的血人。
  淩霜若把混身是血的人翻過,受傷之人還在喘息著,看到淩霜若,他微微勾起殘留著血漬的嘴角,“師父。”而後又昏了過去。
  “童鳳!”



第5章

  
  童鳳醒過來後,有人好心的把他扶了起來,再給他遞上一杯清涼入口的香茶,他渴的要命自然品不出茶內那清淡如許的味道。
  原本又幹又澀的雙眼並未看清眼前人,當他把眼睜開看清楚時,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因怒氣而擊起的蘊紅。
  “你,你,你,淩月霧!”
  被人用憤怒叫喚的語氣的淩月霧交叉兩雙抱在胸前靜靜站在床邊,童鳳觀察到房間內根本沒有其他人,師父呢?
  “我會把你的所作所為都告訴師父,你不要得意。”
  童鳳對淩霜若的尊稱早已改成師父,他們的關係僅此于師父與徒弟,可是他不能原諒,淩落宮的人任人宰割,眼都瞪得發紅的童鳳雙眼幾欲噴火。
  淩月霧不怒,輕輕退了兩步坐在身上的椅子上,把雙手放在膝上,優雅交疊起雙腿,定定看著身負重傷,肩上被人砍了一刀內傷頗重的童鳳。
  “咳,怎麼,怕了,說不出話來,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淩落宮……”低氣有些不足,意識到什麼他打住自己要說的話,怪異的看著眼前這個淩月霧。
  “繼續。”
  淩月霧面無表情冷著聲沉沉說道,他倒想看看童鳳還會說些什麼,嘴角邊勾起一抹笑意,目無焦距。
  臉色蒼白的童鳳用自己僅有的一點力氣把自己撐起背靠在床柱邊上,由於身體動作上,肩上的傷口滲出殷紅血液,淩月霧只是在一旁冷眼看著,俗稱冷眼旁觀,他從來不喜歡插手別人的事。
  包紮在童鳳肩上的白色綁帶印著點點血漬,對於這些顏色,對於血液散發的腥味,他早就麻木,他不會給予別人同情,更有可能有憐憫,也說不上幫忙,救人只是因為淩霜若在而已,童鳳,只不過是想拆散他們的其中一人而已,他不說,不代表他會忘記。
  “你想毀了淩落宮,淩月霧看不出來你是如此陰狠之人,師父知道後定不饒你。”
  “似乎用不著你提醒,他已經知道了。”只是知道淩落宮遭人襲擊而已,那人叫淡炎。
  “但是他並不知道淡炎是與你在一起,對吧,”艱難的說出這此話,童鳳嘴角還硬生生扯出一個淡淡笑意,“師父他根本不知道他這幾年在追殺的那兩個人中,另一個是他兒子,淩月霧。”
  淩月霧並未因童鳳這句話而感到心裏不適,輕輕眨下微翹睫眉,輕聲笑出來,“那是為什麼他會不知道自己追殺的人是自己的兒子呢?”
  輕吐話語像是在問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們關係是世上所不容,他是你父親。”
  “只不過是血液而已。”
  別人看得比生命還重的東西在他的世界根本就是輕如鴻毛,不值得一提,執迷不悟麼,不是,他只是執著一個人,執著一份兩世才弄懂的情。
  “你……”童鳳似乎被氣得說不出話,“向淩落宮下手的那個人是你還是淡炎?”
  在師父離開沒兩天,淩落宮位置比高的幾人幾乎都遭到一位白衣少年的襲擊,只把他們得成重傷卻不要他們性命,其實也就是半生不死。
  “與我何干。”
  不料淩月霧卻只送童鳳四個字。
  “怎麼會與你無關,你這是在報復淩落宮不是,如果我沒記錯那些被傷的人全都是當年……”
  “當年……”淩月霧反復念著這兩個字,“當年……”他確實不想提當年之事。
  “你突然回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血殘’的出現跟你有何關聯?”
  童鳳今天才發現淩月霧很不簡單。
  淩月霧站起身走向窗邊,淩霜若由於照顧重傷而昏迷了兩天的童鳳在隔壁休息,福伯是不可能幫自己老爺做無謂事,剩下也就只能由淩霜若去做。
  枯黃的樹葉隨著秋風拂過,繼而飄飄然落地。
  而他,隨著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就過了幾十年的光陰。
  突然回想起上一世那一場為食而鬥的比賽,刀子深深插入另一個與自己同齡男孩的心臟處,血液如水柱般濺在他的臉上,那個場面他一輩子也忘不了,不知為何今天卻想起這樣的事。
  “不懂你在說什麼。”
  淩月霧轉過身向半躺在床上的童鳳走去,眼神裏忽閃著嗜血之意。
  “你想殺人滅口?”
  盯著淩月霧放在他脖子間的手,冰涼的手指讓他全身僵了下,從來不知道有人的手可以冷到這個程度。
  淩月霧不作聲,他已經對殺人不感興趣了,他從來就不喜歡殺人,手上開始使力,童鳳蒼白的臉上開始漲紅,可是他並未求饒,而後見童鳳快閉眼昏死過去,淩月霧松了手,他在幹嘛呢?
  “老爺。”
  正把童鳳端進房的福二看到眼前的面色不尋常的淩月霧眉頭皺了皺。
  “咳咳……”
  淩月霧並不對自己剛才所做的事做任何表示,盯著自己那雙在微微顫抖的手,心底在歎氣,童鳳咳嗽聲他並未注意。
  “童公子,把藥喝了吧。”
  看到他傷口所溢出的血,福二大驚然後對童鳳念念叨叨起來,“怎麼會這樣,唉,出血了,看來那位大夫不怎麼樣,我幫你重新上藥包紮吧。”其實肥肥胖胖的福二也是有男人缺少的細心。
  童鳳緊蹙自己細眉,想起自己前天被剛才那人襲擊,他茫然了,淩月霧到底還是不會傷害淩落宮任何一個人。
  “鳳娘子!”
  不知從哪里冒出的淩諾就出現在童鳳眼前,那張酷似他爹爹的小臉揚溢著孩童天真的笑容,淩月霧果然是愛上淩霜若了,愛得越深傷得越重,他早就接受他們的關係,只是表面還是說不出口。
  “你怎麼傷得這麼重,嗚嗚嗚,要是你跟我們在一起就會受傷,福伯伯,鳳娘子會不會死翹翹啊,你看他臉色蒼白都不跟人家說話。”
  淩諾淚眼汪汪扯著福伯的衣角,那可憐的模樣真想讓人疼惜,“好啦,別拉福伯衣服,要破了,你的鳳娘子不會死。”
  聽到保證,“不會死喔,鳳娘子可別死,你死了我就沒娘子,沒娘子我就要找娘子,找一個比爹爹漂亮的娘子好難喔……”
  原本該痛哭的童鳳此時哭笑不得,望著消失在房間門口的白色背影,迷團不是解開了麼,怎麼感覺陷入更深的深淵,到底哪里不同。
  嘶,傷口又裂了。
  




第6章

  
  離開童鳳現在睡的病房,淩月霧並沒有去哪里,轉身就向隔壁屋走去,剛輕輕推開門就看到淩霜若負手立在窗前,他們都有個共同愛好呵,只是看到他手上拿著那封信,卻略略驚了下,當然他的情緒一直都不會表露出來。
  空氣中像是突然多了一層薄冰,繼而又變成白雪飄零,凝結在空氣只的冰破聲並未如期而至,兩人如冰雕般站在自己原處位置,未動半分,一個望著窗外那開始變得蕭瑟不入眼的秋景,一人內心複雜的盯著窗邊人。
  良久,似乎過了很久,窗邊人轉過身,這幾天來的幸福之意刹那間不復存在,這是淩月霧此時想到的,可是他不能解釋什麼,信裏邊的內容無非就是那被人們所斷定的內容。
  寒冰不是破了,而是更凍,更厚實。
  恢復原來那如寒冰般容顏的淩霜若眼神淩厲的盯著淩月霧,手勁一使,手中紙張化成粉末,“為什麼要這樣做,霧兒,這就是你要我離開淩落宮的目的嗎?”
  淩月霧沒有答話,沉默有時候並不代表默認,而是他已無話可說。
  “霧兒,回答我,你沒有做這樣的事。”
  淩月霧知道淩霜若的眼神已經變了,無需再多解釋,他並沒有那個時候的記憶,他並不知道自己掉下懸崖後那段垂死掙扎的日子,他並不知道那時候帶著小嬰兒躲避他人追擊亡命天涯時自己的慘狀。
  “解釋什麼,你不是已經認定。”
  “我只是想從你口中得知你不會這樣對淩落宮的人。”
  “淩落宮裏面的是你的人不是我的人。”他不會承認自己是那裏的,那帶來只有無盡的殘忍而已,追殺,不留活口,為了那假意的亂倫還是為那本破書‘血殘’。
  “霧兒,為什麼要這樣,我們好不容易才重聚。”
  看著淩霜若向淩月霧走來,每一步都是他在心痛,每一步都是他在流血,“知道我們的重聚不是你走幾步就得來,你為什麼什麼都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回憶起來……”
  他不在意他忘記,可是他介意,他不要一個人活在痛苦的記憶裏,被騙的人是淩霜若還是自己,甩開淩霜若伸過來的手。
  淩霜若大驚,觸到淩月霧如冰般冷的指尖,這是他的體溫麼,從何時起他的體溫變得如此冰冷,“霧兒,我記不起,為何你不告訴我。”
  “告訴你,呵呵,其他人不是都告訴你,我是殺人犯了麼。”
  噙著如鬼魅般讓人發寒的笑意傾向淩霜若,淩霜若不懂,霧兒怎麼又變成了殺人犯,“這六年你到底是怎麼過的?”
  “怎麼過,相信你們應該很清楚,就算是失憶你還是知道,只是你不知道那個人是我而已,是的,你不知道,你完全把我忘記,完完全全不再記得我,你那群忠心的下屬可真的是該死的忠心。”
  “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什麼,我從來沒有像今天說這麼多,既然不明白,不明白,就算了,以後你我各不相干,你回你的淩落宮去吧,現在的淩落宮快不能沒有你,不是嗎?”
  “淩月霧,你可不可以把話說清楚!”
  “我已經說更夠清楚,你根本就不愛我,不,我們之間根本就談不上愛,父親!”狠狠把被震嚇在原處的淩霜若推開。
  父親!
  他叫了他父親!
  是的,這一聲父親是首次叫,亦是最後一次!
  淩霜若像是被人死死定在地上,室內沒有燃起那要爆破般的熊熊烈火,只有比冬日更刺人心的寒風,吹得頭好痛,再怎麼痛卻又喚不醒那塵封的記憶。
  “不要叫我父親!”
  淩霜若怒了,不明不白就要與自己絕裂,霧兒有很多事情都沒讓他知道,他完全不懂霧兒到底怎麼想,不懂,不懂,不懂,心像被絞,冷眸死瞪眼前激怒自己的精瘦男人。
  淩月霧知道自己正在把到手的男人往門外推去,正狠狠的把他推出自己的世界,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把他推開,就為了父親那兩個字,就為了那莫名的害怕。
  害怕他離開為什麼又要把他拉回自己身邊,他還是淩月霧,他還是冷漠無情,他依舊不懂情,依舊不懂……
  淩霜若向平常那樣把淩月霧拉進自己懷裏,他看出來了,“霧兒,在害怕嗎?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再也不問你奇怪的問題,對不起……”
  鼻子有些酸,自己真的在害怕嗎?
  看到他臉色的變化,看到他拿著那封淩落宮捎來的信,他在乎眼前人,他在乎,他害怕他的離開,他害怕從今以後又回到孤寂,原本想再推開淩霜若的手卻僵住抬不起來,為什麼他要道出來,為什麼要看出來,他剛才在放他走,他不知道嗎?
  “以後不要再說那樣的話可好?”
  靠在淩霜若的胸前,輕歎,而後又抬起頭,眼裏不再有這幾日的溫情,淡而莫名的哀意從眼角間流出,“你走吧。”
  “霧兒!”
  “你本來就打算回淩落宮,我不是那裏的人就不跟你走了。”
  再次,淩霜若答應他的事,又泡湯了,淩霜若又變成了騙子。
  淩霜若心裏有說不出的百味陳雜,“等我把事情解決,我們就遠離江湖,好不?”
  淩月霧淡笑望著他,也許不會有那一天,但是他點頭了,一人一次很公平,誰也不欠誰。
  “我相信信中說的人不是你。”
  “相信我?”
  “嗯,你是我的霧兒,我只相信你呀。”
  相信並不是說的這麼簡單,“也許你離開後就會後悔說這句話。”
  他們之間距離在拉長,淩霜若皺皺眉,“你不相信我麼?”
  相信什麼?
  他相信淩霜若不會再相信自己。
  “等我把淡炎的事解決我們就遠走高飛吧。”
  淡炎,與自己一樣對這個世界充滿厭惡之情的人。
  他是自己的夥伴啊。
  顯然淩霜若不知道。
  淩月霧又笑了,笑得那麼的苦,笑得那麼淒美。
  “霧兒,不要這樣笑,好不好,我發誓我真的還會再回來……”
  淩月霧平靜的搖搖頭。
  離開這裏他們就是敵人,回來?
  談何容易?
  淩霜若再次緊緊的抱著淩月霧,而淩月霧也回抱著他,兩人心思不一,愛情這條路怎麼就這麼難走呢?
  次日,淩霜若走了。
  日紅教的人來伺候童鳳,原本有話對師父說的他竟然錯過了昨晚的機會。
  淩月霧在淩霜若離開後也不知所蹤,而福二帶著淩諾回了小天山。
  江湖再次掀起□。
  淩落宮被重出江湖的淡炎逼入絕境,只因當日那追殺,事情的原因也只有當事人知曉。
  ……
  




第7章

  
  整個江湖對於淩落宮被突襲,像是炸開了鍋似的,各界武林高手都已前往洛城,準備見見那位六年前就血洗江湖的小子,現在不知為何樣,放風給各江湖人士,誰在武林大會上得武林盟主的封號就可得到‘血殘’,許多人自是半信半疑,自然也是有人相信,因為他們知道‘血殘’能帶給他們什麼,只是是否能如願以償得到‘血殘’,這事是真是假,還是個問題。
  首先,他們必須清楚手執‘血殘’人的□力。
  淡炎所發散出來的消息,定是整個江湖都明白的事情,所以洛城已是人山人海,聚集來自各大門派之人,無論報著什麼樣的目的,總之既是複雜又是簡單,自然,最得利的是洛城內的各大客棧。
  這麼多日過去,淩落宮不愧是具有個完整體系的大門派,大江湖的地位自然不容小覷,淡炎的出現是他們所料不及,淩霜若的離開是他們所料不及,當然,淡炎並不是針對整個淩落宮,而是針對部分人,對淩落宮並未造成什麼損失,只是五大門主都受了重傷正躺在床上,看似報復行為,除淩霜若以外其他人都知道淡炎為何事而來,忍著傷痛他們在思考著要不要把當年的事情報于自家宮主。
  淩霜若告別淩月霧後匆匆趕回淩落宮,跟著葉下看完幾個重傷人士後心裏泛起一層又一層陰鬱,青衣腿上中了兩刀,雪霧內力盡失,南宮付手被折斷差點廢掉,其餘兩人傷勢也差不多,不是應該他們淩落宮找淡炎報仇麼,怎成了淡炎在尋仇,好在淩落宮的人都不是吃軟飯,幾位門主受傷並不會遭什麼損失,只會讓宮裏邊的人內心不安而已。
  淡炎的武□到底到了哪個地步。
  淩霜若滿腦子都是霧兒眼裏對他的肯定,是的,沒錯就是肯定,肯定自己就會離開他,肯定自己就會不相信他,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呀。
  白衣勝雪,秋風輕拂,拂起那白如雪之衣,美人聳立卻看似為某事傷神,背對著身後的葉下,淩霜若看著緩緩飄落的楓葉說道,“葉下,接下來本宮所問之事你必須如實告知。”
  “是宮主,是關於三少爺的事嗎?”
  年齡與淩霜若相似的葉下,看著六年如一日,變化頗少的宮主,他眼裏閃過一絲淡淡的苦意,何苦呢?他們何苦瞞得這麼辛苦,為的還不是他。
  “嗯,知道的全說吧。”
  心底暗自歎息一翻後,葉下緩緩開口,“宮主,這要從您不記得那段說起……”
  愛情是什麼?
  永遠是什麼?
  有兩個人的努力才能在一起,才叫愛情。
  永遠,眼前人都把握不了,談何永遠。
  一個人痛苦不如兩個人苦。
  一個人受傷不如兩個人受傷。
  他淩霜若不是傻子,更沒有失去理智,自己要的是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下情形他心裏自有數,失去的時間找不回,錯過的事情無法挽回,既然無法讓事情變得完美,那麼就只有以最不受傷的方式挽回那日漸遠去的情感。
  淩落宮也向洛城出發了。
  是淩落宮,不是淩霜若一人,他想做什麼,沒有人知道,也許他身邊還是會有人猜得出吧。
  大半個月過去,離淡炎給眾人的日子也越來越近,淩霜若查探不到淩月霧的蹤影,心急如焚似乎沒用,他知道霧兒會出現在所謂的武林大會上,事情如果是那麼簡單也許他也不會再回淩落宮。
  ……
  “呵,終於來了,真是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只不過發佈的那幾句話就這麼多人慕名而來,是我面子大還是我魅力無限。”
  一名貌美男子坐在某客棧內邊吃著糕點邊對自己對面帶著面具的男人說道,嘴角邊還不時隱隱勾起,你是那些轟動都是他的□勞,而另一位男子卻覺得無所謂,面具下露出的雙眼平淡無波痕,像是沉寂在深海底的千年寒石。
  “耍人似乎很好玩。”
  拍拍手中的糕粉,“沒錯,特別是那些愚昧無知的蠢人,真不明白那本破‘血殘’有什麼好,值得他們不顧性命去爭去搶,只不是一本沒用的破書,要人命不說還讓人……”
  “淡炎,”男人輕聲喚道,是輕不是是細,是柔不是水,是淡不是弱,飄飄乎乎的聲音讓人感覺有些不實,而後男人利用內力把手中白色瓷碗捏碎,“其實,有個更好的辦法,所有人都不必再去為那本破書爭破頭,以後的流血事件也可以避免。”
  “問題是,我想看流血事件,越看我越開心,”自然心也越寒,薄唇飄出淡淡的笑意,如沐浴在春風下寒冰,“自找的就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個局外人。”
  “那本破書確實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不過現在所有的人都是針對你而來,看來你想當局外人是不可能,除非事件解決後。”
  “真少見,你竟然能說這麼多話,看來這次淩落宮之行沒白去。”
  客棧內到處是小二的叫喊聲,面具男人的低聲輕笑被淹沒在其中,“明天……會怎麼樣?”重新拿起一杯茶,依舊是無色無味,依舊是酸澀難耐,依舊是苦心纏心頭,依舊是秋之蕭瑟。
  淡炎見眼前又恢復到冰冷如霜,不言不語,話語也一如既往的輕柔似水,“認識你六年了,還是那麼執著一個人,我不懂什麼是愛情,不過,我看得出你下得注太大。”
  “無所謂。”
  “是呢,你無所謂,並不代表別人無所謂呀,不過付出總會有回報的,雖然我不相信這世間還會有情,每個人都有自己執念,我自然不會勸你,當然我以勸不動你頭倔驢,看你就像個老頭子。”
  “我本來就是老頭子,我快四十了,一生中還沒有堅持過什麼,有執念好過沒有,不是麼,沒有執念,我們也不會活到今天,你我也不會想結束所有的事情所歸隱山林。”
  “我還以為你為愛沖昏了頭,沒想到還把我也分析的頭頭是道,你自然知道我因何故,我也知你,為我們這對同命鴛鴦的堅持,今天就幹了這杯茶吧。”
  淡炎淡笑執杯舉向淩月霧,而後者也勾嘴笑了笑,當然面具遮擋沒有人看得到他美麗容顏,他們的存在不能說是引起大眾的注意,至少讓整個平凡不已的客棧添了不少因美而來的客人。
  “同命鴛鴦?”
  “呵呵,同甘共苦的好兄弟。”
  “別教壞我兒子。”
  “喂,你兒子不用我教他自己就會壞,奇怪,姓趙那小子又去哪里勾引男人,怎麼還不回來,不知道哥哥我想他想得緊。”
  面具男人嘴角在抽搐,大家不用猜測,淡炎就是淩諾口中的夫子,夫子就是淡炎,那壞小子淩諾一肚子壞水從哪里來不得而知啊。
  “淡炎,我不想殺人,笛兒是我弟弟。”
  “我知道他是你弟弟,”傻子都看得出來淩月霧很愛護他這個柔弱如小柳枝的弟弟,突然話鋒一轉,“你說這次會不會把他逼出來?”
  聰明人自然知道在談論什麼,“應該會吧,這麼大件事。”
  “見到他後我就要跟你們告別,替我幫小諾子說聲抱歉,夫子沒有來得急教他最上層的□夫。”
  “你確定他會跟你走?”
  “山人自有妙計,我手上的藥不比他少。”
  “你夠毒。”
  “謝謝誇獎,需要送一點幫你解決你老爹嗎?”
  面具下的雙眼突然冷冽,觸動了他心底那條被壓制住的底線,淡炎知道自己的玩笑開過火,“我看到小趙子回來了,有沒有看到他身邊拖了一個人,好像還蠻眼熟的,小霧,快看……”
  小霧?
  “我警告你別叫我小霧。”恢復正常的冷言冷調,淡炎只是無所謂笑笑聳聳肩,把注意力放在正在爬樓上來的趙笛兒與來例不明的陌生人。
  當然,這個陌生人對於淩月霧來說並不陌生。



第8章

  
  “夫子,我帶了個朋友過來,我可以邀他一同坐下可以不?”
  趙笛兒粉嫩嫩的臉被曬得通紅,笑起來像朵小花似的,淡炎輕輕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摸摸他柔順的發,“都這麼大了還這麼懵撞,以後我不在你該怎麼辦?嗯?”
  難得淡炎聲音輕柔得不像話,淩月霧全身顫抖了下,而後緩緩把視線放在站在一旁微笑看著淡炎的俊朗男人,見淡炎並不理會他也沒有表露出尷尬的情緒。
  “唉呀,你別老摸我腦袋,他叫葉下,剛才出手救了只可愛的小鳥,然後我看他很厲害就把他請來了,夫子,嘿嘿。”
  順手拿起淡炎杯子就喝了起來,葉下倒是被這一動作嚇了一跳,而後又鎮定了下來,他一上來就注意到氣息不凡的面具白衣男人,氣質出眾,至於相貌……為何要帶面具,難道有什麼難言之隱?
  在淩霜若認出眼前人是葉下後,不由得多看了兩眼趙笛兒,看來淩霜若也到了洛城,向葉下做了個請的手勢,當年事發時他並不在場。
  “坐,笛兒,倒茶。”
  淡炎與趙笛兒都未在淩落宮出現過,葉下自然不會知道他們的身份,就算知道又如何,又沒有血海深仇,沒必要跟他計較些什麼。
  “啊?”
  一下沒反應過來的趙笛兒傻愣了下,然後才笑嘻嘻站起來倒茶,總得來說趙笛兒比淩諾還單純,看他那模樣就知道,經常被上頭那幾人吃得死死。
  “葉大哥,你喝茶,剛才咱們跑這麼遠你都沒說渴耶,好厲害。”倒完茶說完話又坐回淡炎身邊,反正他是習慣坐在他身邊。
  早已坐下的葉下對他禮貌的笑了笑,總覺得這孩子與宮主的模樣有些相似,可是宮主比較潔身自愛,怎麼可愛在外面會留有孩子,就算有也早已上了天堂。
  “謝謝,笛兒,這兩位是你哥哥麼,可以向我介紹?”
  見四人坐在一起有些尷尬,葉下又比這兩人大上許多歲,坐著有些不自然,左邊的貌美如花的少年似笑非笑的望著他,右邊的面具男人身上散發著讓人頭皮發麻的氣息,讓他有些坐立難安,在宮主面前都可以談笑風生的他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這兩個似乎不簡單。
  “啊,差點忘了耶,”趙笛兒大驚拍拍自己腦門,“葉大哥,我身邊這位是我最喜歡的夫子,對面那位是我親哥哥。”名字就不說了,嘿嘿,哥最不喜歡把自己的名字向外人表露,別看笛兒單純,可是他並不蠢。
  “夫子,趙兄弟,我可是打擾了。”
  “沒事,我家笛兒高興就好,他喜歡帶什麼人上來都沒關係,”淡炎輕笑回答葉下的話,言意之下就是葉下只不過是平常人,“笛兒最喜歡帶些阿貓阿狗回家,偶爾帶個人來也很正常,呵呵。”
  葉下臉色鐵青,聰明如他怎麼可能聽不夫子裏諷刺的口氣,他怎麼一時陷入笛兒那小鬼純潔眼裏,他純潔不代表他家人純潔。
  “夫子。”
  淩月霧難得在他們中間插上一句話,擺明有警告之意,淡炎無所謂的聳聳肩,表示他只是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當然他不可能不知道眼前人是淩落宮的藥師葉下,只是藥師平常不出門,當然,就算出門也未必知道他是淡炎。
  “想必葉大哥不是本地人,您也是想得到‘血殘’嗎?”
  淡炎一針見血的指出他前來此地的目的,當然臉上是少不了那邪邪媚笑。
  葉下愣了下,“非也,在下只是跟隨朋友前來此地遊玩而已,並無其他目的。”
  到處都聽到人們談論‘血殘’,以前的人們是談‘血殘’色變,現在依舊是,不過卻是相反,以前聽到是讓人情不自禁的害怕全身顫抖,而現在是眉飛色舞,好似他們已得到‘血殘’似的。
  看來來洛城的人都是一個樣啊,只是不知這兩人也是想取得‘血殘’。
  “你不好奇嗎?據說得到‘血殘’後就可以獨步天下,武功再無人能及,且可以享盡榮華富貴,一生無憂,葉大哥,不心動?”
  “在下只是一介平民大夫,怎麼會在意這些身外物,我只是希望不要死太多人才好,畢竟血腥味並不好聞。”
  淩月霧冷眼多看了葉下兩人,他怎麼從來沒發現葉下像個和尚,這種想法在武林似乎挺難生存,不過轉而一想,救人自然也可以殺人,大概就是葉下的過人之處。
  “喔,原來是這樣。”
  “葉大哥,你心如明鏡,這麼為別人著想,笛兒也會向你學習的,夫子,我們以後不吃肉都吃素好不好?”
  半帶撒嬌的語氣脫口而出,如果葉下不是坐著,腿早就軟掉然後跌坐在地上,心裏在感歎世間的奇人奇事,笛兒果然還是孩子天性。
  淡炎也沒好過,聽了葉下的話竟然叫他跟著吃素,他可是餐餐非肉不可,虛假的笑了笑,捏捏笛兒嫩滑的小臉蛋,“笛兒,你以後可以天天吃素,然後再念念經,一定可以長命百歲。”
  “呃,真的嗎?”
  好吧,單純的他並不知道夫子是說叫他去做和尚,呆呆的點了點頭,還滿歡欣喜。
  聽笛兒的家人如此怪異,葉下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一個老諷刺他,另一個對他冷冷不聞不問,只盯著窗外的人流。
  “笛兒,既然你找到你哥哥們,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住在隔壁的福緣客棧,有空可以過來找我玩。”
  見葉下要回去笛兒從座位上站起,本來想挽留,可是看看夫子又看看哥哥,最後歎息,都是哥哥們不好,把他的朋友嚇跑了。
  “真的,那我明天去找你,你要在喔,葉大哥你今天那個藥還能配給我不?”
  “可以,明天你上我那去拿。”
  伸手想揉揉笛兒的小腦袋,結果僵在半空中,笛兒被原本坐在座位上的淡炎用力扯入懷中,當然少不了淡炎那邪魅的笑容,看得周圍幾個江湖女子眼都不眨。
  “呃,夫子怎麼突然拉我,害我沒站穩。”
  “我只是突然想抱你而已,餓了吧,我叫小二點菜,如何,點你最喜歡的烤雞。”這一廂溫柔,那一邊可是尷尬,葉下從來沒有這麼窘迫過,心頭陣陣發麻,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可是在觸到面具男人那冷漠的眼神後卻又自然的壓下怒火。
  “那,兩位我先走了。”
  “葉大哥,慢走。”
  最後一句是淩月霧接下的,葉下拱手作揖而後轉身離去,壓制了這麼多年的脾氣今天似乎要一沖而出,真是大意,他都幾歲的人了,在回客棧的路上不由的搖了搖自己頭,自嘲自己的功力差。
  回過頭想想,那面具的男人身上寒冷氣息和宮主有幾分相似,難道他多想了,三少爺不可能出現在洛城吧?帶著疑問回了客棧。
  再葉下離開後,淡炎把玩著笛兒可愛細嫩如雞白般水嫩的小臉蛋,淩月霧轉頭望向福緣客棧。
  真近,沒想到吧。
  福緣客棧,能給誰帶來福氣,能給誰與誰帶去緣分。
  僅僅相隔兩道牆的兩人,離的那麼近,可是心卻相隔了十萬八千里,還會越來越遠麼。
  還好眼裏那淡淡的悲哀淒涼之意被擋在面具之下,無人可洞愁裏面的一切,更無人知曉此時淩月霧內心如海浪在翻滾。
  刺刺的痛意比當年那離別之苦更讓人難受,如被人掐著脖子般窒息得難以吐出心中酸楚之意,望著,望著,不知不覺眼前就暗了下來,灰朦朦的天空就像他現在的心境,帶著積鬱了幾年的慘涼與悲痛。
  但他卻不恨。
  是太愛,以至於恨不起來。
  是太痛,以至於恨不起來。
  是太傻,以至於恨不起來。
  是太累,以至於恨不起來。
  不知何時自己已回到了房中,打開窗子讓陰暗中含秋風的空氣吹進,很近,很近,他有種想沖過去的衝動。
  事實上,他真的衝動了,他沒辦法看著心中所愛之人站在自己眼前不去碰觸他。
  隨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氣息輕手輕腳推門而入。
  周圍那些護衛並未發現他的出現。
  呵,這個世上,最強的武功他都學會了,還有誰能抵擋得住。
  用最強的功夫幹偷雞摸狗之事,著實好笑,淩月霧在合上門之前自我勾唇一笑,面具自然還在臉上。
  房內很安靜,很安靜,靜得不像有人存在,如果不是那氣息在自己鼻息間徘徊,大概不會知道此房間有人,當然,除了他的氣息,他還聞到一股藥味。
  面具下的細眉不由緊蹙,他,怎麼了?
  只不過半個月不見而已怎麼會沾上藥味。
  輕輕撥開床簾,天色雖是陰暗但天並未黑,隱隱約約看得清楚床上之人。
  純白色紗布纏在床上人額頭上,某處還可看見那暗黑色的血漬,眼順著下,床上之人儘是蒼白之色,紫也變成如此之青紫,不敢相信的用顫抖的手拉開被子,輕輕撥開他的衣物,還好下面並沒有其他傷口。
  他想問,怎麼了?
  可是話到喉嚨之間卻哽咽住,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細白纖指輕撫上他的額頭。
  他想問,很痛不?
  是的,他痛,自己卻比他更痛,他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合著眼安靜躺在身上的人那樣的安詳,那樣的平靜,平靜到他以為他沒有呼吸。
  把耳朵貼進他的胸口心臟處,從來沒有罵過他笨蛋,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還好,還好,心臟還在蹦蹦的跳動,如果他就此而去,那麼他這幾年這麼努力的活下來是為了什麼,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諾兒,可是他自己最清楚,他只不過想讓自己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不想讓他擔心,不想讓他為自己分心。
  白癡的男人,到底去哪里弄成這副鬼樣子,他很想把他搖醒,很想,可是卻下不了手,只想緊緊的抱著他,抱著,真的抱著,感受他身上那溫溫的暖意,只有他在自己才不會感受到寂寞不安,只有他在他才感覺到自己還是活著。
  他活著才好。
  他只能活著,自己才會繼續活著。
  不如何時淩月霧爬上床,放下帳子,整個人鑽進被窩把自己的臉貼在昏睡中的男人胸口處,他要這樣感覺他心臟的跳動,他不要淩霜若離開,淩霜若只能呆在他身邊,淩霜若是自己的。
  面具早在進門前就拿下,天黑了,就算淩霜若醒來也看到他的臉,他不是完美的淩月霧,不是,不是,不再是。
  淩霜若從來沒要求過淩月霧要完美,可是他知道淩霜若看人的標準,他喜歡事事完美,而自己只是個殘缺之人,早已不再完美,推他走只是不想讓他看到殘缺的自己……
  輕輕撫上淩霜若沉睡的臉龐,他吃了讓人昏睡的藥吧,睡得很香,細唇貼在他耳邊輕輕向他低語,讓夢中的他聽到好不好,“淩霜若,我越愛你越難過,我越愛心越亂,我越愛心越傷,我只是想……
  “在你長出第一根白髮時親手幫你拔去,在你睡覺的時候在你懷裏吸著那最原始的薄荷香貪睡,在你最喜歡的地方建一個屬於我們專有的家,在你笑得最美的時候讓我親吻你的臉龐……”
  “其實,只是希望你一直會在我身邊不離不棄,活著,好累,還希望,我們一同離去……”
  外面下起了磅礴大雨,外面突然雷鳴電閃,外面風雨交加,外面,很混亂。
  擁著受傷躺在床上的淩霜若,淩月霧想,從此就這樣讓兩個人長睡不起多好,也許他終於明白葉下出現的真正原因,真的老狐狸,要感謝他還是告誡他。
  躺在淩霜若胸前的淩月霧沒有看到黑暗中那張蒼白臉上流下兩行淚,錯過終將錯過。
  霧兒,你是個大傻瓜。
  霧兒,當我長出第一根白髮時我一定飛到你眼前讓你拔下。
  霧兒,如果你太累,我會同你一齊離去。
  霧兒……
  他希望這一切是夢,真是真實存在,迷離的眼只看到黑色的頭頂,只感覺到胸口一片濕潤,傻瓜,別哭,我不是在你面前嗎?
  可惜,他動不了。
  傻瓜,別哭了好不好,以後再也不讓你傷心。
  你哭得我心好痛,其實霧兒早就是長在他心中的一顆種子,早已生根發芽,如果要拔去,那定是了他的命,碎了他的心。
  從來不知道,霧兒成了他的命,他很欣慰,可是頭好沉,說不出話,希望這真的不是一場夢。
  傻瓜,以後再也別推開我。
  而後陷入一片黑暗,由始至終他都沒有看到淩月霧慘澹死白的臉。
  受傷的是淩霜若,痛的卻是淩月霧。
  是夢嗎?
  持續了多久?
  下雨了嗎?
  下了多久?
  種下愛了嗎
  花開發芽了多久?
  被傷了嗎?
  因傷流下的血淌了多久?
  這一場痛……還要持續多久。
  




第9章

  
  寂寞的季節在被某些事給重重蓋過去,纏綿的那一夜在天明卻只有孤身一人,再次醒來時只好一笑而過,笑自己癡,笑自己傻,笑自己愚,笑自己笨。
  萬眾期待的一天終於來臨,早已搭起來的擂臺鋪上了紅布,紅色一直是中國傳統,過年過節用上紅色說是喜慶,可是比個擂臺也要喜慶不是很奇怪麼,其實也就是希望豔紅的鮮紅沾在紅布上看不出吧。
  是可笑的想法還是紅色背後的意義,沒有人去參透,沒有人去思考過這個問題,那些人去幹什麼,當然,他們在等待,他們討論,他們在大聲說悄悄話。
  “真想看看那個毛頭小子淡炎,到底是不是他得到了‘血殘’,這麼囂張,八成不是什麼好東西,小時候就開始殺人,現在不知道成了哪種德性。”
  江湖武林人士甲君在台下對自己身邊的乙君說道,且帶著憤憤不平,似乎想為自己出口怨氣,像是他口中的淡炎與之有多大的血海深仇。
  “還不是,武林多少個得高望重的武林高手死在他手下,可見那‘血殘’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哼,那東西要是到我手我一定把他毀掉!”
  乙群的憤怒之意不亞於甲君,只是如果他真得到那本‘血殘’,想必現下就不是這樣義憤填膺的模樣了吧,人們內心總是充滿妒嫉,總是喜歡口是心非,趨炎附勢,自然不排除有例外,只是這江湖人員複雜,誰人道得清,誰人說得明。
  “我也是,要是淡炎那小子在我面前我必定用我的快刀把他砍個七八段,看他還危不危害武林!”
  還得記得多少年前危害武林之人是個年輕人,那年輕人叫童鳳,不過那都已成為過去式,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長江長浪推前浪,青出於藍勝於藍。
  “喂,你看,那邊不是日紅教的人嗎?”
  “站在前面的三大護法以及那妖孽童鳳?”望向在擂臺右邊棚子入座的紅衣眾人。
  突然,甲君又驚呼了起來,“呀,日紅教旁邊,那不是淩落宮的人麼,嘖嘖嘖,這淡炎面子可真大,把江湖隱教都逼了出來,不過,為什麼淩落宮宮主額上會有紗布,被人偷襲?不是說是天下第一麼?”
  “我看那天下第一今天就易主了吧。”
  另一個人接話。
  “是啊,那個位置早該換人了。”
  “我也覺得。”
  “哼,誰當第一又如何,都只會危害武林!”
  “誰知道哪,天命,你有本事也可以當個天下第一,到時可沒人跟你搶!”
  “是啊,是啊!
  周圍聽他們談話的眾人都點了點頭,誰叫他們不是姑娘,那桑門大成那樣,大夥能聽不見嗎?雖說在場不是人人都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人家那不都是有真材學,就算沒有,瞎弄幾個動作也算是江湖中人,別忘了天下第一幫,乞丐也是江湖中人。
  像多年前一個,淩月霧混在眾人之中竊聽著小道消息,不,不應該說竊聽,他是光明正大站大他們背後聽,又如那時一樣,淩霜若與童鳳依舊站在一塊,只是少了當年那種熱血,回憶那陳年舊事似乎……也不錯。
  他還在猜測淩霜若額上的傷從何而來,會破相否?
  轉頭望向某顆大樹上竄動著兩條人影,正主在樹上呆著,下面卻如荼如火進行著廝殺,這些廝殺鬥爭在他們眼裏看來都不過是無聊的遊戲。
  玩累了就停止,休息夠了又繼續,就這樣迴圈下去,遊戲也會玩到膩,只是不明白為何還會有人樂在其中,把自己的身家命性都陷了進去還不自知,其實每個人的命就只有一條,要珍惜的時候,喉嚨已被捅破,命休矣。
  這場由淡炎重出江湖,到放風出來要把‘血殘’公諸於世,再到淩落宮中人被襲擊,再到現下的武林中人自相殘殺,這是一場血的風波,這是一場狠勁十足的血雨,也是人類自己給自己埋下的死路。
  整個聚滿人的武林大會的場地剛開始被擠得水泄不通,到後來比賽開始人們也只靜靜盯著擂臺看,武林盟主自然是這次大會的舉辦人,卻沒有人知道他是否於淡炎勾結成一夥,對於此事眾說紛紜,不過年輕的武林盟主給出的答案就是某天某夜在某地接住淡炎從暗處射來的一箭書,叫他召開此次武林大會,而後勝者可以得到傳說中的‘血殘’,武林大會就由於展開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淡炎手中是否持著‘血殘’,可是大家都只想一博得到傳說中能讓人一夜間能成為天下第一,無人匹敵的武□秘訣,突然發現,武林中人對‘血殘’的評價又高了。
  淩月霧把頭轉向淩霜若那頭,只見他冷眼向群眾掃去,不知在找何人,只見淩月霧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絲淺淺淡淡的笑意,大概就知道淩大宮主要找何人了。
  他會讓他看到自己,但卻不是以以往的面容,是的,以淩月霧六年後的面容,六年後的面容是如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信心讓淩霜若成□的退出自己的生命。
  他自己心裏知道,自己在賭,從來沒有下過賭注的他今天跟上天悄悄的打了個賭,賭了什麼,沒有人知道,而他只是再看了那朝思暮想的人一眼後就不再望向那邊。
  周圍打鬥中武器間碰撞沒有傳入他的耳朵裏,轉身背著那些目不轉睛看擂臺的人離去,找他的同伴吧,在這個時候,他是脆弱的,他回憶起小時候那美好的光陰,那讓人哭笑不得的對話。
  如果可以,他寧願不知道什麼是情。
  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從來沒有記憶。
  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從來沒有出現在這裏。
  如果可以……
  向前邁出去的腳又定住,再次轉過身,望了那包著額頭可愛的美麗容顏……
  如果可以……就讓我愛著你生生世世。
  懂情容易,守情難。
  希望他的賭注是贏的。
  




第10章

  
  每件事情的背後總會有那麼一點真相,是的,無論是小事還是大事。
  無論是人們的好奇心還是人們那無盡的貪婪,抑或是人們想自我內心解脫,總之,事情就是那麼簡單。
  想得到真相,努力去得到真相,真正得到真相,最後真相大白,如颱風過境,把所有的平靜都摧毀。
  三天過去了,武林大會也快接近尾聲,自然也到了江湖人士最熱血沸騰的一天,許多人激動焦躁不安的心在今天表露無遺,落幕似乎不是那麼容易。
  武林大會比賽的結束也是武林大會的開端,人們開這裏的目的才正式得到詮釋,最後得勝的是一位年輕的公子,他似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贏得了這次比賽,在人們的眼裏他帶著銀色面具,看不到他的面容,看不出他他的表情,研究不出他此時此刻在想些什麼,只知道在面具男人揮出最後一個動作時臺上台下一片冷寂,沒有人出聲歡呼,沒有人出聲喧鬧。
  沒有人見過只要揮揮手就能將人打敗的高手,不,那不是高手,是仙人,是神仙,只有天上的神仙才會這樣的招式,台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除了周圍較為穩重的武林上層人士。
  日紅教那邊似乎也全部愣住,他們都被剛才那種陣勢和氣迫所嚇到,童鳳愣愣的盯著臺上的人,他覺得那個人很熟悉,至少身形是,是淡炎麼?
  淩霜若眼裏閃過一絲不解,心裏也頗為激動,一股酸酸澀澀的東西不知不覺得的隨著臺上那孤傲的身形油然而出。
  也許此時只有一個人會上臺,是的,那個就是臺上人所等的人——林仙。
  “呵呵,少俠好□夫啊,真是江山輩有才人出,今天借此機會在下也來領教下少俠如此俊的□夫。”
  似笑非笑,人未到聲先傳來,淩月霧隨著聲源處幽幽望去,一個淡紫色身影飄然而至,烏黑之發隨意束在身後,臉上看不出此人是經歷了滄桑還是純如紙,台下人一片驚呼,剛才那一陣勢還沒消去,又重新來一次。
  “你是來領教還是想得到‘血殘’。”
  冷冷聲音淡淡幽幽遠,好似從地獄飄來,輕輕緩緩,不緩不慢,聽到此聲音淩霜若全身僵硬在座位上,差點就把握在手上的椅把捏成粉碎。
  “不敢當,只是想向少俠討教下□夫,少俠的□夫在江湖上可是少有,可否告知在下出片何門?”
  這個問題正是台下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又是一片寂靜,站在台邊上的淡炎嘴角勾了勾,大概所有人都以為淩月霧是他淡炎,可惜所有人都猜錯,真正的淡炎在一旁看戲呢,過了今天就結束了吧,六年亡命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斜著眼望向淩落宮大本營,看那人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快結束了。
  淩月霧在武林大會的最後一天上了擂臺,當然他不會敗,眼神複雜的瞟向剛才從人群中上來的人,真熟悉,真的很熟悉,以前那個溫柔教導自己的男人,可惜,走錯一步終悔一生。
  “想知道別人,那你應該自報家門。”
  淩月霧再次冷冷的開口,此時,他不是前兩天在台下那個多愁的男人,他只想結束這一切。
  “林仙。”
  出口後淡炎邪的嘴角僵了下,淩月霧知道他是誰,倒沒有淡炎反應之大,只是不明白而已。
  “呵,這個世界除了你知道這是什麼□夫大概就沒有人知道了。”
  很多人都不解,就連情報網範圍極大的淩霜若也不解。
  “淩月霧,我當然知道,呵。”
  嘩!
  下面一片喧鬧。
  “不是淡炎?”
  “武□這麼高竟然不是淡炎,那淡炎呢?”
  “好奇怪,這麼說不就沒有‘血殘’了?”
  “他武□這麼高那淡炎不是更高了?”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思考,自然他們都不敢下定論,可能淡炎還沒出場,也可能淡炎只是想把‘血殘’公諸於世而已。
  現在高手就不是凡人了,他們自知得不到‘血殘’,只得留下來看熱鬧。
  “你是來毀掉我的吧。”
  面具下的淩月霧淡淡開口,身上並沒有散發任何殺氣。
  “是,沒錯,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血殘’是不應該存在這個世上。”
  台下人一片茫然,繼續著死寂,聽臺上人的對話,良久才等到白衣面具非人般男人的話,依舊如鬼魅般幽淡。
  “那為何十年前讓我習得,那個老頭是你派來的,做個實驗而已對吧,當時你知道我在淩霜若身邊,大概就跟死去的段存有關了,呵……”笑如此之輕淡卻感覺不到一絲輕鬆。
  “你不笨。”
  林仙負手而立,今天他本是想解決‘血殘’,沒想到卻是被人討債,他自然知道淩月霧與淡炎會出現,可是他還是來了,原因就是淩月霧身上有某個人的特質,不知不覺就來了。
  “你們把它交給了我與淡炎,淡炎未練成而我卻先習得,一直以來你們都在淩落宮注視著我的舉動,對吧,實驗是不是很成□,成□到讓你們後怕,而後又以那虛偽的名義把我騙上山,對我趕盡殺絕,原因只是不希望我得知‘血殘’背後的意義,林仙?”
  林仙臉上是一陣青一陣白,淩月霧說得分毫不差。
  “你是如何得知?”
  “你說過了我不笨,這麼多年難道我還要繼續被你蒙在鼓裏,追了這麼多年都沒得手是不是有點害怕,是不是很不安,如果那武□傳入世會給這裏的人帶來混亂是吧,我應該沒有說錯。”
  平淡的話就像是述說著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事情,可是事情卻讓他全身都在痛,如烈火在焚燒,“你應該慶倖,習得此門武□的是我。”
  林仙全身冰冷,自己隱瞞多年的秘密今日在眾人面前暴光,他從沒有想過這事有一天會被人知道,是,他知道,‘血殘‘的存在是對人類的毀滅,男人能生子懷孕那是對自然規律的破壞,也是對歷史的不破壞。
  ‘血殘’根本不是段存所創,創造者是自己,他不明白為何要創造,只是為了自己那個小小的願望,幹出這麼多,毀了這麼多人命。
  “你掀出的血雨腥風夠多了,停止吧,不知道你為何要一面當好人一面當壞人,總覺得你所做之事很無謂。”
  林仙已怔住無法開口,難道淩月霧引自己出來就是想告訴自己這些事,“我,我是來殺你的,正如你所說血殘不應該存在。”
  暴露這麼多隱瞞的事林仙有些不知所措,他原想的一切都化為烏有,他明白,他惹上了個聰明人。
  “同性相愛不是罪。”
  良久淩月霧緩緩道出這幾個字。
  林仙兩眼放大,他相看清楚淩月霧,不知該說什麼,似乎他是瞭解自己的,因為看不慣他被淩霜若寵所有找藉口把他滅掉,他想毀掉所有相愛的幸福伴侶。
  “你……”
  林仙突然動怒,為什麼別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愛,而他卻什麼也沒有,上輩子如此,這輩子亦然,難道他就這麼不得老天倦寵嗎?
  林仙手心突然開口凝聚力量,周圍開始莫名的變幻,淩月霧只是平靜站在原地,不動聲色,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人,而後抬手一揮自己臉上的面具吧噠一聲落在地面,傾刻間,林仙手上的動作停止了。
  “你,你的臉……”
  所有人都望著淩月霧的臉,他們不認識臺上有些高深莫測武□的男人,他們半聽半懂,很迷茫,他們看到面具下面的臉有一條長長的傷疤,他們都不約而同的在心底惋惜,嘆惜,怎麼會這樣,明明看似完美的人卻在臉上流著條長長的破壞完美的傷疤,醜嗎?
  可是,好讓人心顫,讓人心疼,讓人心酸,那暗波流動的美眸為何那麼明亮,讓人心神蕩漾,淩霜若真的僵立在座位上,只是他突然笑出聲,把他身邊的下屬下了一大跳。
  “宮主?”
  “呵……”
  “……”宮主怎麼會突然笑,而且笑得好美……
  揮袖站起,單跳點地運氣躍至臺上,台下又一片悉噓,這事好像與淩落宮有關,可是又好像無關。
  “淩霜若,呵,你的記憶恢復了。”
  “還真感謝你給我一個把重要的人遺忘的機會,還有,如果不是你我會不知道同性相愛是無罪。”
  淩月霧愣了下咬了咬下唇,突然他有些想逃,昔日那張美無瑕疵的臉已不復存在,可是還沒動作,手就被淩霜若給死死的抓住,被看穿了。
  “情比金堅,很羡慕。”
  敢情臺上成了他們舊人聚會之地。
  “你們還打嗎?血殘到底是什麼樣的武□,我們現在還不知道!”
  突然台下一位有勇氣的俠士氣聚丹田不畏死的吼道。
  淩霜若握緊淩月霧的手,而林仙恢復之前的淡笑,錯誤已鑄,卻不是滔天大罪。
  “以後不會有‘血殘’這種武□,它只是害人之物別無它處,望各位勿再念此物。”
  淡炎與淩月霧引他出來的目的只不過是想讓他當眾解釋而已,而淡炎搖頭望著半低頭的淩月霧,拉著身邊那位的嫩嫩的小手,“笛兒,我們去遊江湖吧。”
  “呃?”
  呆呆的某人還不知為何事?
  結果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人摟腰離開此地,自此,都沒有人見過淡炎,林仙把視線轉向那道白影,那孩子,長大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耍我們!”
  易怒的江湖人士開始叫囂,淩霜若拉起淩月霧翩然而去,有好多話他們都沒有說,眾人只看他們遠遠離去,卻無法阻止,誰叫他們技不如人,再看原本在臺上的人,只剩下年輕的武林盟主。
  “呃……那個……”年輕的盟主只不是是迫於無奈撓撓頭,而後指著之前被淩月霧打趴在地,此時還流著鼻血的灰衣男子,“這次武林大會選舉結果,就是那們霹靂無敵的少俠!大家鼓掌!”
  汗流滿面……
  為什麼最後撐場的人是自己,他為什麼要答應淡炎那個臭小子!可惡!可惡!被擺一道!
  澀澀看著台下騷動的人群。
  逃命去!
  三天后。
  “我們這樣做會不會有點過了,霧兒?”
  “哼。”
  “我知道是我不對,可是,怎麼說諾兒也是,也是我……兒。”
  “我給過機會你們相處。”
  “當時我不知道。”
  “與我無關。”
  “霧兒別這麼無情。”
  “活該!”
  “我,那個,童鳳會照顧好小臭屁諾嗎?”
  他們才玩上幾天又分別啊,其實小諾挺可愛的,與他們都不像,可是他們確實是父子啊,關係真亂,頭疼。
  “不知道,你去威脅他。”
  躲在樹頭某處的兩人望著把淩諾抱在懷中親了又親的童鳳,看來淩霜若的懷疑都是假的,怎麼會這樣呢?
  淩月霧掰過淩霜若的頭,重重的親吻在他的唇上。
  “唔?”
  “我毀容了你還要我?”
  “傻呀,你永遠是我的霧兒,愛人不是用來拋棄,而用來疼的。”
  “那晚上……你疼,如何?”
  “那個,例外……”
  霧兒似乎越來越可怕了,他被圈住了。
  是霧兒,也是愛情,更是永遠。
  ……
  “娘子!還是你對我最好!啵!”重重的親了某個白皙的臉一口。
  “呃?”
  “我們成親吧!”
  “你幾歲?”
  “相愛不需要理由,年齡不是問題,身高不是距離,性別更沒有關係,咱們去拜堂吧……”嘿嘿,夫子捎信說的……某小人兒在童鳳的懷裏奸笑。
  童鳳愣,紅塵感覺到日紅都開始吹寒風。
  那個惡魔啊!
  “不要啊……”紅塵大喊。


終章

  好多年過後。
  風雲湧雲已不再與他們有關,雲卷雲舒,看盡天下事。
  青鋒處,古松挺立,寒風吹起。
  一個瘦弱身軀微微向身後人倒去,身後人穩穩把他擁入懷中,似乎這樣抱著就是百年,千年,萬年,走到永遠……
  “還記得麼?”
  “嗯,我們的事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記得我問過你,我懶麼,你說……”
  “不懶。”
  “還記得我七歲時拿著刀架在那小女孩身上麼。”
  “你昏倒前說,殺手最終殺的是自己,那一刻,我不會忘記。”
  “還記得還叫過你閉嘴麼?”
  “記得,我當時真閉嘴了。”
  “還記得你說教我武功麼?”
  “記得,不過我卻教不了了。”
  “還記得我第一次喝酒麼?”
  “記得,你當時還想再喝。”
  “還記得……”
  碎碎的輕吻落在臉上有條長長傷疤的絕美臉上,親吻著那條長長的疤痕,親一次,心中疼痛便加深一分,對他的疼愛更上一層,“傻瓜,你我之間的事,我一直都記得……”
  象徵著光明的太陽從眼前緩緩升起,這次是他們第一次來山峰頂上看日出,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雲霧中突出顯得那麼美妙,雲層中映出淡淡的彩圈,一點一滴在變化,太陽開始變得刺眼,緩緩向空中升起,美倫美幻,絕美之景,百年一遇。
  看盡千山萬水,看盡花開花落,看盡人間冷暖,所有的一切在此時不過都成為了過眼雲煙,誰會去為那些不足為道的小事而煩憂,誰會再去提起那讓人裂心破肺斷腸的往事,誰會再來打擾此時只有他們兩人的天地。
  遠離美景,山坳間叢林隱蔽處一道石門被打開,而後又被合上,較高大的美人牽著他那得來不易的寶貝一步步向黑暗中邁去,也一點點把通道點得如白晝般通亮,兩人身後層層石門重重落下,也深深的把兩人與世隔絕,他們深情相視一笑,不會再回頭,十指緊扣的兩隻手愈握愈緊,情意也越發之緊。
  當最後一道石門沉沉重重落下,兩人同時回過頭望著那道石門,再同時回過頭凝視著石桌上早已備好甜酒。
  淩月霧拉著淩霜若坐在石凳上,微抬細眉,淺笑如花,親自為兩人倒了杯酒,遞到淩霜若眼前。
  “交杯酒麼?”低聲沙啞之音,是否是在此時覺得更有魅力。
  點了點頭,微啟朱唇,淡笑,不再帶半分陰冷,不再有一絲嗜血,不再有一絲假意,此時的豔麗並不因那道長長醜醜的疤痕所掩去,反而更具絕代風華,長指輕握杯,兩人右手勾過對方手臂,相交輕酌酒杯,先輕後重,繼而整杯飲入腹中。
  “酒甜。”
  “你的唇也甜。”
  不知何時四片不再冰冷如寒之唇緊緊相貼近,不慍不火,不深不淺,似輕似重,天地之間,唯有合一。
  當四片再次分離,不愛笑的兩人再次默契相視一笑。
  相視,相似,相識,相知,相親,相愛,這就是他們一生的詮釋,走到盡頭,回首才發生,人們一生轉來轉去都只圍著一愛字在轉,轉來轉去最後轉回了原處,有人轉暈,有人回過神,有人倒在地,有人找回相伴之人,有人去失去相伴之人……
  淩霜若抱打橫起淩月霧向他們的新居走去,正好兩人合用,大小剛剛好。
  淩月霧靠在淩霜若的胸前,在熟悉的肩窩處蹭了蹭,而後對上面人揚起來有生以來最燦爛一笑。
  “開心嗎?”
  “以前,我不開心也不難過,此時,我要說,我很開心,也很幸福,你開心嗎?”
  “我,亦然。”
  有些發冷的指輕觸著淩月霧臉,那道疤痕在他眼裏是不存在,在他的臉上親親印上個屬於自己的吻,而後淩月霧也輕撫上他的臉,同樣也在相同的位置印上自己的吻。
  “小時候我第一次出淩落宮,我說你騙了我,我現在收回那句話,行麼?”
  “為什麼?”
  “因為我不希望在奈何橋上你被別人的笑容勾去,”深眸含著淡淡濕意望著淩霜若,“你沒教我那些虛華的東西,卻教會如何笑,笑,有好多種,有好種不用的含意,可是對著你,我只想選擇最好,只想對你笑時是最真,最實,最美,最甜,最迷……”
  “有個傻瓜在我昏迷時說,”他的眼角也開始濕潤,“越愛越難,越愛越亂,越愛越傷,我只想,在你長出第一根白髮幫你拔去,在你懷裏吸著那最原始的薄荷香貪睡,以後那只傻瓜會一直睡在我懷裏,誰也帶不走。”
  “一直,很久,很久,很久,永遠……”
  “一直,很久,很久,很久,直到永遠……”
  封閉室內唯有淡黃燭光在慢慢燃盡,慢慢消殆燼,主人們正躺在他們最為之幸福的頂端,享受世俗給不了他們的一切,享受著那難得一份情,深情,纏情,癡情……
  好似夢境,卻是真景。
  苦走一遭,得來真心。
  塵埃落定,抉擇已臨。
  心隨意出,雙人同行。
  殘心意盡,是清是明。
  黃泉路上,不再存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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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妮兒的腐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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