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夙天丞
受:夙寒風(張凡)


冥冥之中,似已注定,讓我穿越時間與空間,遇見了你
不知不覺中,你已深深地,扎根在我的心底,奈何這一世,你為父,我是子
我在這裡仰望著,站在高處的你,因為貪戀你給的溫暖,所以離開……第一章

作者有話要說:文還沒修,只是整理一下章節,等完結了以後再一起修,O(∩_∩)O~
  “嘩——嘩——”
  
  聽著耳邊海浪拍打沙灘厚重的聲音,我安靜地窩在哥哥的懷裡。眼皮隨著漸漸減慢的心跳變得越來越沉重,哥哥緊了緊包裹著我的披風,用極輕的聲音說著:“小凡,醒醒,別睡……”好象害怕驚擾到最珍貴的東西似的。
  
  盡力抵擋著一波又一波不斷湧上來的睡意。我為這樣的自己感到很無力。看著哥哥眼中深深的不舍與絕望,我除了輕歎什麼也不能做……
  
  緩緩地抬起了蒼白無力的手,輕輕地覆上他悲傷的雙眼,感受著他的睫毛在我的手心不斷地輕顫。
  
  “哥哥,怎麼辦?我已經在很努力了,可還是不行,好象已經堅持不下去了……怎麼辦啊……”
  
  “小凡……”哥哥哽咽的聲音傳了出來,我皺了皺眉頭,不喜歡這樣悲傷的他。在我的眼中,哥哥永遠都是溫柔地笑著,默默地照顧著我。我蠻橫地打斷他未說出口的話。
  
  “哥哥,你再給我唱一首歌吧。”
  
  他將我的手拿下來,輕輕地握住,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我,好似有千言萬語要向我訴說,卻終究只有沉默。感到眼前漸漸模糊,腦中一陣陣地昏沉,我輕輕地搖了搖他的手。
  
  “哥哥……?”
  
  短暫的沉默後,哥哥輕柔好聽的聲音再次傳來,他極力壓抑著悲傷的語調,卻掩飾不住聲音中輕微的顫抖。
  
  “那小凡想要聽什麼呢?”
  
  我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只能輕輕地呢喃著。
  
  “就唱……流浪……者……之歌……吧……”
  
  “好……流浪是牧羊人的方向,晴天陰天或是雨天,從不過問是誰的眼淚,流到最遠的地方,九月的微風,吹得好痛,蒲公英在飛翔,沒有了方向,夢中的你輕輕說聲要離去……流浪是……陰天……”
  
  朦朧中感覺到溫熱的水滴落在我的臉上,灼痛了我的心……
  
  哥哥的聲音似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小凡……愛你……我愛你……”
  
  哥哥……
  
  ~~~~~~~~~~~~~~~~~~~~~~~~~~~~~~~分割線 ~~~~~~~~~~~~~~~~~~~~~~~~~~~~~~~~~~~~~~~~~~~
  
  當我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只感覺四周黑洞洞的,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那軟軟的觸感和“噗嗵——噗嗵——”的有節奏的聲音,正是我一直渴望著的強而有力的心跳的聲音。
  
  怎麼回事?我不是死了麼?難道是投胎轉世了?那我為什麼沒有看到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面?為什麼沒有喝孟婆湯?
  
  在百思不得其解之後,我不得不放棄這些問題。不知道哥哥現在怎麼樣了,一定很傷心吧!想到哥哥,內心不禁一陣抽痛,很對不起哥哥呢……
  
  以前的我,或者可以說是前世的我,是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少爺,媽媽是一位先天性心臟病患者,因為生我的時候病發而去世。很不幸的,我一出生就失去了媽媽,並且遺傳了媽媽極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爸爸從美國請來的著名心臟科專家曾經說過:“因為體質極其虛弱,所以無法做心臟移植手術。好好調養,並且保持平和的心境,最多可以活到20歲。”
  
  爸爸是一家國際知名企業的董事長,為了讓我更好地活著,請來了最好的醫生和營養師為我治病調養,甚至還請了心理諮詢家,時刻注意著我的情緒。而他自己,則是更加努力地工作,來支付昂貴的費用,因此,我雖然知道他對我的關心,卻總是見不到他。
  
  雖然如此,但我並不感到孤單,因為有大我10歲的哥哥一直陪伴著我,他將他所有的關注都放到了我的身上,只要我的病情一有反復,他就一定會徹夜不眠地守在我的床邊,一步也不肯離去。
  
  15歲時,爸爸也離開了。於是,哥哥接替了爸爸的職位。帥氣的外表、溫和卻不失精明的性格、以及高超的經商技巧,使他成為商業界的那顆最閃亮的新星,更是各種完美女性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但是,他對我的寵溺依然沒有任何改變,依舊常常陪伴著我。
  
  因為怕我寂寞,而且讀書可以修身養性,他就搜羅了好多書,家裡的書房幾乎可以和圖書館相媲美了;音樂可以怡情,他就請著名演奏家來教我彈琴吹蕭……
  
  而我知道,我的身體正在緩緩衰敗,看著他越來越憂鬱的雙眼,我的心陣陣地痛著。為了不讓他傷心,也為了讓自己活得更久一點,我開始專看各種醫書,跟著我的主治醫師和營養師學習,我不想看到哥哥不開心……
  
  20歲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而我最關心的哥哥還沒有找到自己的幸福,我開始著急了。
  
  “哥哥,什麼時候給我娶一個嫂子啊?”
  
  哥哥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笑了,但他的眼中卻湧出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我下意識地撇開了眼,那時我不懂的感情,因為未知,所以逃避……
  
  24歲時,我已經無力堅持,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哥哥抵不過我的多翻詢問與催促,娶了一位溫婉、體貼的美麗女子,她真是一個很好的人,哥哥不在時,都是她在照顧我,我終於放下心來。哥哥,即使我走了,你也不會感到孤單了……
  
  25時,掙扎到哥哥35歲的生日,我再也堅持不下去了。走完了我短短25年的生命,隱隱約約地,我聽見了哥哥的聲音……
  
  “小凡……愛你……我愛你……”
  
  哥哥,對不起,這一世我所明白與珍愛的,只有親情,不明白你的感情、痛苦與掙扎,故意忽略你眼中的複雜,卻又貪戀你的溫柔,不願離開你……
  
  哥哥,沒有我,你要繼續快樂地活下去。
  
  哥哥,對不起,傷害了你……
  
  一直靜靜地呆在這個極其黑暗,而又異常溫暖的地方,卻也並不覺得寂寞。前世的我,因為身體受不了,情緒上過大的波動,從小就養成另了平靜淡泊的性子,也只有在哥哥的面前,才會像個孩子一樣,全心全意地信賴他,靜靜地享受他所給予的溫暖。所以,這樣的日子,對於我來說,並不難熬。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這裡呆了多久。我想了很多,想到前世的種種,想到了哥哥。哥哥……一想到你,我的心,就好象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抓住,狠狠地疼……
  
  很對不起,哥哥呢……不過,有那麼好的嫂子,他也不會太寂寞吧……
  
  四周瞬間傳來另人窒息的壓力,將我狠狠地向一個方向擠壓著。隱隱約約地,似乎有嘈雜的聲音傳來。
  
  “用力!娘娘……用力啊!馬上就要出來了……”
  
  “啊!好痛……為……為什麼……我不要生孩子……我不想要……這個孩子!啊——”
  
  呵呵——看來,這一世的我,是一個不被期望出生的人呢。
  
  一股極大的拉力,將我從那個溫暖的地方,拽了出來,微涼的空氣瞬間湧上來,打了一個寒戰,我倒抽了一口涼氣,卻發出這一世,最初的一聲啼哭。
  
  “哇——哇——”平靜的心忽然有些莫名的感動,這是人生最初,最真實的聲音。
  
  隨著我再次被溫熱的液體包圍,那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又一次傳來。
  
  “娘娘,是個小皇子呢,您看看……多可愛的孩子啊……”
  
  “張嬤嬤,我累了……你帶他下去吧。”
  
  看來,她不是一般地討厭我啊,但這是給予我,最初的溫暖的人呢……
  
  我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長相清麗的少女,大約只有十五六歲。雖然此時稍顯狼狽,但絲毫沒有影響她那妍麗,卻又帶著些許青澀的容顏,櫻桃般可愛的小嘴緊緊地抿著,小巧而又翹挺的鼻子,微帶著紅暈的臉頰,仍舊可以看出那陶瓷一般白皙滑嫩的肌膚,那雙大而靈動的眼睛裡,此時卻盡顯冷漠。
  
  “娘娘,您……唉……”說罷,便要帶著我離開。
  
  “聖旨到——”一把尖細刺耳的聲音傳了進來。屋子裡僅有的五個人,跪了四個。少女掙扎著要起身,被那個太監攔住了。我撇撇嘴,萬惡的封建社會啊……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妃不必多禮。宣皇上口禦‘九皇子賜名夙寒風,楚妃誕下九皇子有功,賜玉如意一對,雪緞五匹,欽此——’。”
  
  “謝皇上——”
  
  只是這樣而已麼,看來,少女並不受寵。
  
  “如果沒有什麼吩咐的,老奴就先告退了,皇上還等著回話。”
  
  語氣有點傲慢啊,恩……氣氛有點兒冷了呢。
  
  “小順子,還不快去送送李總管!”打圓場,張嬤嬤……倒是個熱心的人。
  
  待李總管走後,那個明顯有著疏離感的聲音再次響起。
  
  “靈兒,我累了,服侍我歇了吧!”被忽視了。
  
  “是,娘娘。”順著聲音看去,那是一張極清秀的臉,卻是面無表情,明明看樣子,也不過十三四歲的光景,卻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奴婢告退。”來不及多想,張嬤嬤抱著昏昏欲睡的我,退了出去。恍惚中,似乎聽到一聲輕輕的歎息。
  
  “生在皇家又能怎樣,這可憐的孩子,唉……”
  **************************************************************************************************************************************************************
  吃完了睡,睡完了吃,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在我的奶娘——張嬤嬤的強迫,和饑餓感的雙重壓力下,我終於屈服了,雖然喝奶的味道和方式,很是讓人難受,但還是可以忍受的。我不想餓死……
  
  皇宮裡,最不缺少的就是八卦,從這幾天,刻意收集的口頭資料來看,這是一個歷史上,不曾出現過的朝代——盤龍王朝。是架空啊……也好,什麼都知道,反而圖增煩惱。我的母親——楚妃,是一個普通官家的女兒,是為了家族的利益,被迫送到宮裡的。難怪,她那麼討厭我呢。
  
  我的父親——玄鋒帝,是這盤龍王朝的主宰者。
  
  聽說是一個非常英明的君主。我爺爺——青龍帝,生前軟弱無能,致使盤龍王朝內有外戚專權,外有臨國侵犯,真可謂是內憂外患,青龍帝死後,三歲的玄鋒帝登基,忍辱負重長達八年之久,十一歲時終於解除了內憂,十四歲親政,並且帶兵御駕親征,將侵略者趕出國土,從此“玉面戰神”的名號傳遍天下。
  
  我不知道傳言有沒有誇大事實,連他長得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他從沒來看過我,也對,以前因為不能多運動,電視沒少看,其中自然不乏宮廷戲,一個成功的帝王,就是應該冷心無情,我對他也沒有多大的好奇心。
  
  現在的狀況,爹不疼娘不愛,倒是遂了我想過平靜的生活的心願。
  
  從出生到現在,我名義上的母親,一次也沒來過,都是張嬤嬤在照顧我。看來,她真的很討厭我啊……
  
  可她是給我,最初溫暖的人呢,我知道她想離開,而我,要幫她。
  
  前世,哥哥曾經說過,我這個人,雖然淡然地可以,但對於自己認定的事,哪怕是不可能的,卻是執著地可怕。
  
  我想,或許我的骨子裡,是倔強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文還沒修,只是整理一下章節,等完結了以後再一起修,O(∩_∩)O~




第二章

  平平淡淡地過了一年,今天是我抓周的日子。
  
  一大早就被張嬤嬤抱出溫暖的被窩,因為前世身體不好的關係,我也早就習慣了早睡早起,倒也沒什麼不滿,只是懶得睜眼,隨她高興地折騰著。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感到身子被輕輕地搖了搖。
  
  “小殿下,快醒醒,今天是您抓周的日子呢,再不醒,太陽可就要曬屁股了哦。一會兒,娘娘會來看你呢。”
  
  睜開眼睛,看到那笑得像一朵菊花的臉,我淡淡地笑了。
  
  將我抱到銅鏡前,她仍舊慈祥地笑著,但那雙並不因為年老而渾濁的眼睛裡,卻是隱藏著深深的憐惜。
  
  “小殿下,快看,多好看啊,您真是一個漂亮的孩子呢!”
  
  抬眼看去,雖然銅制的鏡子效果不是很好,但仍能看出,眼前的小人兒還真是漂亮。因為早產體弱而略顯蒼白的小臉兒,此刻卻紅撲撲的,大概是被折騰的;大而清澈的雙眼,眸子是淺淡的褐色,卻又帶著些許的青灰,猶如貓兒一般;右眼的眼角下,一顆朱砂痣又顯幾分妖嬈;一身大紅的新衣裳,更是襯得小人兒如瓷娃娃一般可愛討喜。
  
  那又怎麼樣呢,不過是一具皮囊而已。不屑地撇了撇嘴,卻感到抱著我的那人,胸腔輕輕地震動。抬眼,鏡中的張嬤嬤微微地抽泣著,溫柔地看著鏡中的我,眼裡,是滿滿的心疼……
  
  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前世,就不願看到關心我的人為我傷心,這一世亦是如此。我知道,這個女人是真的把我當作自己的孩子,百般疼愛,這一年來,一直極細心地照顧著我。如若不是她,恐怕我的這身新衣服,也不會有呢。
  
  抬起小手,輕輕地拽了拽她的衣襟。她疑惑地低下頭,我輕柔地擦掉了她溢出的淚水,開口,傳出的,是柔柔軟軟的童音。
  
  “奶娘,不哭。”
  
  她愣了一下,隨即卻有更多的眼淚湧了出來。我偏了偏頭,不解地看著她。怎麼還哭?以前哥哥在這種時候,都是對我溫柔地笑的。
  
  “小殿下,您……您說話了……再叫一聲好不好?”聽著她那有些顫抖的聲音,雖然不解,我還是又叫了一聲。
  
  “奶娘。”她再次笑了起來,張口好象要說些什麼,卻被一道冷淡的聲音打斷。
  
  “都準備好了麼?”是那個生我的人,我轉過頭去看她。
  
  一襲紫色的宮裝紗裙,更襯她幽雅的氣質,美麗明亮的眼眸,卻透著掩飾不住的厭惡。
  
  看來,她這一年來並不快樂。從張嬤嬤平日的嘮叨裡,我知道,她原本是有兩情相悅的戀人,當時那人是個少年俠客,家中長輩卻不同意他們的婚事,硬生生地將兩人拆散,並將女兒送入宮中。誰知,那人卻是個極癡情的,如今在江湖上也頗有一些名氣,至今二十,還尚未娶親。
  
  這一世的母親,你想出去的吧,好,我會幫你,就當,是回報你曾經給予我的溫暖……
  
  張嬤嬤急忙擦乾了臉上的淚水,弓身應道:“是,娘娘。”驚醒了沉浸在思緒中的我。
  
  “那走吧。”我又被忽視了呢。
  ************************************************************************************************************************************************************** 承英殿
  
  呆在張嬤嬤的懷裡,我靜靜地大量四周。恩……和電視上演的差不多。大殿的四周,坐著眾位大臣,首座金黃色的椅子空著,應該是皇帝的座位。中央,有一個特別大的大理石檯子,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物品,因為太遠,看不清楚。
  
  “皇上駕到——”又是那個聽著,讓人渾身不舒服的聲音,
  
  眾人跪拜,高呼:“微臣(臣妾)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非常低沉好聽的聲音呢,很有磁性。只是這其中,有一種冰冷的味道,果然是一個冷情帝王。
  
  待眾人再次坐好後,那冷冷的聲音說道:“開始吧。”
  
  於是,張嬤嬤快步走到那個檯子前,輕柔地將我放下,眼中,卻是不盡的擔憂。呵……是擔心我選什麼麻煩的東西麼?
  
  沖她淡淡地一笑,轉身看著檯子上的東西……一樣樣地看過去,玉佩、寶劍、玉璽、兵符、毛筆……
  
  寶劍我是不打算選的,以一個專業的學醫者的角度來看,由於早產,這個身體的心脈並沒有長全。換句話說,雖然不如前世那麼嚴重,這個身體,仍然患有輕微的先天性心臟病。但如果稍加注意,是不會危及生命的。等到能自如行走後,我就到太醫院偷藥材,配些藥吃,應該沒什麼大問題。鑒於對這個地方的藥材不熟,我選了一本《醫毒寶典》。
  
  抬頭再看看,還有什麼……當我看到那支碧綠的玉蕭,不由得眼睛一亮。哥哥最愛聽我彈琴吹蕭,他曾說過,最喜歡看那樣安靜平和的我……
  
  哥哥,我在這裡為你彈琴吹蕭,你可能聽到?
  
  看了又看,又選了一本琴譜,就坐在那裡不動了。聽到那些大臣們開始竊竊私語。
  
  “那小皇子怎麼淨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誰知道呢!”
  
  “哼,長大後又是一個紈絝子弟!”
  
  “管他呢!反正背後也沒有什麼勢力。”
  
  呵呵……這下,要被認為不學無術了吧。也好,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對權勢沒有興趣。
  
  “啟稟皇上,九殿下選了一部《醫毒寶典》,一本琴譜和一支玉簫。”
  
  那個威嚴的帝王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冷冷地開口,道:“賜九皇子玉簫一支,《醫毒寶典》一部,琴譜一本。撤了吧。”說罷,起身離去。
  
  那名義上的母親,也立刻起身,帶著靈兒離開,並未多看我一眼。默默看著那抹倔強,卻有著掩不住的寂寞的身影,慢慢走遠……
  
  再等等,最多3年,我一定將你送出去,送到他身邊。
  
  張嬤嬤將東西收好,小心地抱起我,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還好,沒有選什麼招惹是非的東西,嬤嬤只想讓你平安快樂地活著,這麼聽話、乖巧的孩子,怎麼忍心讓你受到傷害呢……”
  
  嘴角掛著習慣性的淡淡微笑,迷迷糊糊中被帶回我住的小院。
  
  張嬤嬤,你的這分情,我會記著……
  
  “小殿下,你怎麼又站在這裡發呆?這雪梅美是美,也不能整天呆在這裡受凍啊!正下著雪呢!唉……娘娘的身子是越來越不好了,可苦了你這孩子了,這麼小就這麼懂事,哪裡像一個剛滿四歲的孩子啊……”
  
  最近,張嬤嬤越來越愛嘮叨了。無奈地出聲打斷她,道:“奶娘。”
  
  “啊?”
  
  “回去吧。”
  
  “是。”
  
  是我配的藥,我自然知道她的身體狀況,是該攤牌的時候了……
  
  “奶娘,幫我把靈兒姐姐找來吧。”
  
  “是,小殿下。”她疑惑地看了看我,我刻意看向院子裡的雪梅,別開了她的視線。
  
  沒有再說什麼,她轉身離去。
  
  對不起,這件事也是要瞞著你的。
  
  靜靜地坐在窗邊,凝視著窗外下得紛紛揚揚的雪……
  
  “參見小殿下。不知小殿下叫奴婢來有什麼事?”
  
  轉頭,還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只是這幾年來,倒是多了幾分成熟。
  
  我看著她,緩緩地開口,道:“最近,母妃的身子還好麼?”
  
  平靜的面容,瞬間染上了悲戚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了,好象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她對我那母親,倒是真心實意。
  
  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恭敬地回道:“回殿下,娘娘現在需要靜養。”
  
  是怕我去煩她麼,真被當成四歲的小鬼了啊。
  
  “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娘娘只是體虛,鬱結於心,是心病。”
  
  唔……說對了一半,當然還有我配的藥的作用。
  
  我將話題慢慢地引向重點,問道:“心病?什麼心病?”
  
  “這……奴婢不知。”還在裝傻啊……那麼,我來扔個重量級炸彈吧。
  
  “母妃她……是不是想出宮?”
  
  靈兒猛地抬起剛剛還低垂著的頭,雖然表情並沒有太大變化,好看的眼睛卻是緊緊地盯著我,道:“小殿下,您在說什麼?奴婢不明白!”還裝?
  
  “不明白麼?那好,我就說得再明白點兒……我知道母妃並不願意入宮,是被家裡人強迫的,這些年一直想出宮。而且……母妃她有愛人,司文宣,是個江湖人士,至今二十四尚未娶親。”
  
  她的臉色由白變青,再由青轉黑。這回不裝了吧。
  
  她黑著臉,聲音比平時還要冷幾分,道:“小殿下,您想要說什麼?!”
  
  我依舊雲淡風輕,道:“沒什麼,只是想告訴你,我想幫她。”
  
  靈兒顯然不相信我的話,頗為懷疑地問:“我憑什麼相信你?你又有什麼能力送娘娘出去?!”
  
  “害我自己的母妃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只不過,想幫她完成心願而已。”
  
  “那如何能……”
  
  還是不信麼?我打斷她的話,不耐煩道:“知道我為什麼每次都親自拿熏香給你麼?”
  
  她不明所以地看著我:“不是因為那是小殿下自己配的,有安神的作用……”臉色驟然變得鐵青,狠狠地看著我,道:“難道……殿下你!?”
  
  她這種恨不得吃了我的眼神,看得我真不舒服,撇了撇嘴,道:“別這麼看著我,我說了,沒有惡意。”
  
  看她稍微收斂情緒,我繼續說道:“太醫並沒有說錯,母妃的確是心病,鬱結於心。我只不過是在熏香里加了一點自己配的藥。這種藥會讓人顯得越來越虛弱,最後進入假死狀態,維持十天左右,但對身體並沒有太大的危害,只要停止用藥,虛弱的身體自然就會回復到正常狀態。”
  
  抬頭瞥了她一眼,臉色好了許多。恩……看來是信了,那麼繼續。
  
  “母妃她和司文宣還有來往吧?”
  
  “小殿下,您怎麼……”
  
  我有點不耐煩了,道:“你只需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言外之意,廢話少說。
  
  她恭敬地回道:“是。”看了看我,又說:“司公子養的一隻通人性的鳥——翠鶯,用它來傳信。”
  
  “恩……呐,這是最後一次的藥,今天晚上回去點上。明天,母妃就會進入假死狀態。然後宮裡會報喪,給司文宣傳信,讓他次日晚上來將人帶走,我會在靈堂放把火,謊稱自己不小心撞翻了燭臺。”
  
  看她伸出手來接藥,我把手縮了回來。對上她帶著疑惑的眼睛,我說:“我還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那天,我會把張嬤嬤迷昏,把她也帶走。宮裡……不是什麼好地方,她年紀也大了,還是早點離開,回老家養老吧。你,也不要回來了。”
  
  “好。”
  
  將藥遞給她,又轉頭看窗外洋洋灑灑下著的大雪,還有那傲然盛開的雪梅,這個沒有污染的世界,果然比21世紀的環境好得多,給過我溫暖的人都要走了呢……
  
  呃?“怎麼還不走?”怎麼還在這?
  
  她遲疑著咬了咬唇,終於道:“殿下,您……真的不象只有4歲的孩子。”
  
  沒有再看她,我低喃著:“呵……是麼?事實上,真的不是啊。”
  
  “殿下,您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你回去吧。”
  
  又看了看我,她弓身道:“是,奴婢告退。”
  
  第二天,楚梅殿被籠罩在一片烏雲之下,一夜沒停的紛紛揚揚的大雪,更是給這裡增添幾分慘澹。在靠近冷宮的小宮殿裡,一個不受寵的嬪妃的死訊,實在算不上什麼大的消息,皇帝甚至連面都沒露,只有我一大早被叫起來,乖乖地在靈堂裡跪著,靈兒、小順子和張嬤嬤跪在我的身後。小順子眼裡並沒有什麼悲戚之色,想來是靈兒已經告訴他了,應該是個可靠之人吧。
  
  看了看天色,快到子時了吧。
  
  我與靈兒交換了個眼神,道:“靈兒姐姐,幫我倒杯水吧。”
  
  “是。”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聲音,恩,很沉得住氣啊。
  
  “給,殿下。”
  
  “恩。”喝了一口,悄悄地將小拇指蘸了以下杯中剩餘的水。抬起頭沖張嬤嬤道:“奶娘,你也喝點吧,都過了一整天了。”然後不理會她的退讓,將手中的水送到她唇邊,看著她把水都喝下。如法炮製,又讓小順子喝了一杯,還是謹慎點好。
  
  和靈兒將小順子抬回房裡,沒過多久,那個英俊非常的男子就來了。我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將母親她們帶走。臨走時,靈兒回過頭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於是,只能沖她淡淡地笑了……
  
  母親,這,就當我還你曾經給予我的溫暖吧……
  
  推翻燭臺,安靜地看著眼前熊熊燃燒的大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呢。轉身回到院子裡,並沒有注意到梅林裡,隱藏在陰影中的墨色身影……
  
  扯扯身上的衣服,真不喜歡這種顏色呢,那麼蒼白,還是最愛紅色,生命的顏色……




第三章

  睜開眼睛,下意識地張口叫道:“奶娘……”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張嬤嬤已經走了呢,以後……就只剩下自己了。
  
  “叩叩……”輕輕的敲門聲驚醒了我,抬頭疑惑地看過去,道:“誰?”
  
  該走的都已經走了啊,會是誰呢?難道是小順子?不可能,我配的藥是不會這麼快就失效的。
  
  “小殿下,您起來了麼?”呃……?這個聲音……不是靈兒麼?她……怎麼回來了?
  
  “進來。”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推開門,端著面盆走進來,我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問:
  
  “你怎麼回來了?”
  
  她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將手中的布巾浸濕,遞到我的手中,然後定定地看著我,道:“我原是司門主的屬下,奉命隨娘娘進宮。是娘娘讓我回來照顧您的,”
  
  擦著臉的手略微一頓,我若無其事地將布巾遞還給她。
  
  4年來對我都不聞不問的母親,會叫你來照顧我?退一步講,她叫得動你麼?靈兒,說給你聽,會信麼?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話,說來又有什麼意義。
  
  不想說麼?無所謂,隨你喜歡。
  
  “這麼說,你會武了?”換了話題,我對別人不想說的事不感興趣。
  
  “是。”依然是平靜的聲音,依舊是面無表情。
  
  瞥了她一眼,掛上習慣性淡淡的微笑,問:“靈兒,既然回來了,以後你都會跟著我了?”
  
  也許是第一次聽我這麼叫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應道:“是。”
  
  “那你聽好了,我不需要奴婢,你要留下,只能成為朋友。”
  
  看到她眼中的詫異,我撇了撇嘴,繼續道:“不要跪,叫我寒風。”
  
  “寒風。”
  
  畢竟曾是江湖中人,即使幾年的宮廷生活可能磨掉了些許銳氣,但不拘小節的性情卻是刻在骨子裡的。
  
  她從衣櫃裡取出那件臨時做的白色衣服,看了一眼,我厭惡地皺緊了眉頭。又不是真死了人,幹什麼一定要我穿最討厭的白色衣服?!
  
  她看了看我不太好看的臉色,略遲疑了一下,又將那件衣衫放回去,從那些火紅色的衣衫中選了一件幫我穿上了。古代的衣服就是麻煩,有人主動幫忙,何樂而不為?
  
  “靈兒,隨我到外面走走吧。”說罷,也不理會她,逕自走出感覺有些憋悶的屋子。
  *******************************************************************************
  
  信步走著,不知不覺,卻走到如今已經是一片廢墟的靈堂,看著眼前的頹景,怔怔地出神……
  
  “寒風。”
  
  疑惑地回過頭去看她,而她卻只是凝視著眼前的廢墟,緩緩問道:“為什麼……?”
  
  緩緩地笑開了。
  
  “看不出來,靈兒好奇心很強呢。”轉身走向依然聖潔,未被污染半分的梅林,繼續道:
  
  “她十月懷胎生下我,我成全她最大的心願。我……不喜歡欠別人的,就當是……償還她給予我的,人生最初的溫暖。張嬤嬤……是個好人呢……”
  
  那強勁而充滿生命力的心跳聲,恐怕是永遠也忘不掉的吧……
  
  靜靜地站在這片好似人間仙境的雪梅林中,抬頭凝視,已分不清落下的是雪,還是被風吹落的片片飛花……
  
  回過神,看著那正向這邊疾步跑來的小順子,我帶著淡淡的微笑,道:“靈兒,你真不該回來啊……”
  
  “拜見小殿下。小殿下,皇上召見。”跑了這麼遠,氣息居然還是這麼平穩,難道又是一個練家子的?這楚梅殿,還真是臥虎藏龍。
  
  “平靜的日子要過去了呢……”淡淡地瞥了小順子一眼,道:“帶路。”
  ************************************************************************************************************************************************************** 玄靖殿
  
  踏入大殿,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坐在書案前批閱奏章的玄鋒帝——夙天丞。這裡不同於中國古代,龍袍卻是玄底金龍,少了幾分華貴,倒是多了幾分威嚴。如雲般墨色的及腰長髮半束于金冠之內,其餘披散下來,說不出的風流倜儻。
  
  我弓身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雖然熱愛生命,但我也有自己的尊嚴和堅持。下跪,我做不到。
  
  “恩……免禮。”冷冷地應了一聲,便再也沒了聲音。
  
  安分地低頭垂手站在角落裡,這……算是罰站麼?
  
  “抬起頭來。”驟然傳來的聲音讓我微驚了一下。不知何時,夙天丞已走到我的面前。
  
  這人怎麼走路不出聲的?應該是武功極好的吧。
  
  掛上招牌笑容,我緩緩地抬起頭,不自覺地又驚了一下。這個男人真是漂亮呢,沒錯,就是漂亮,但並不顯得女氣。膚色偏白,卻不顯得蒼白;薄而透著淡淡粉紅的唇微抿著,英挺的鼻子,線條剛毅的臉頰。最吸引人的是那雙不同於我的狹長的眼睛,瞳孔如夜般漆黑,好似一眼就能將人看透,隨便一掃便盡顯威風……
  
  “夙寒風。”
  
  “呃?哦……兒臣在。”丟人了。以前的29年加起來,好象也沒有我今天被嚇到的次數多。
  
  他依舊用那不起一絲波瀾的聲音,道:“今天起搬入明德殿,退下吧。”說罷,便不再理會我,逕自回到書案前辦公。
  
  明德殿,是皇帝的寢宮。對昨夜的大火隻字不提,今日又要我搬入明德殿,他……到底想幹什麼?
  
  “怎麼?”大約半柱香的時間後,看我站著不動,他再次開口詢問。
  
  “父皇,兒臣喜靜,也極愛楚梅殿中的雪梅,”直視著他的眼睛,“懇請父皇收回成命。”
  
  一大一小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著,我能感覺到越來越緊崩的氣氛。
  
  片刻後,他複又低下頭看奏章,淡淡道:“我會叫人將梅樹移栽如明德殿中,退下。”
  
  話說到這分上,已是沒有轉圜的餘地,我微行一禮,道:“兒臣告退。”
  
  走出玄靖殿,瞥了弓身站在一邊的小順子一眼,對靈兒道:“走吧,回去收拾衣服,要搬家了呢……”
  
  夙天丞果然是一個稱職的帝王,連靠近冷宮的楚梅殿都有他的眼線。那麼,我所做的,他又知道幾分?
  
  不管怎麼樣,我已經做到了自己想做的,這就夠了。
  
  回到楚梅殿,看著靈兒忙碌的身影,我想了想,道:“靈兒,你那兒……有胭脂吧?”
  
  “嗯。”她不假思索地應著,頓了一下才又抬頭看著我,道:“你要那種東西幹什麼?”
  
  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道:“配藥用。”
  
  “哦,一會兒我去拿給你。”說罷,又去忙了。
  
  轉頭看向院中,幾個工匠正小心翼翼地挖著那些雪梅。
  
  這麼美麗、出塵的東西,被換到那樣繁華的地方,是不是也會染上世俗之氣呢……
  
  唉……最近總是愛想這些有的沒的,難道是這幾天沒休息好,身體變差的緣故?唔……真不想將那女人用的東西往臉上抹。
  
  “寒風,收拾好了。”
  
  “都好了麼……”轉頭看了看天色,“快到晌午了,今日你和我就在這裡吃午膳吧。”
  
  “好。”說罷,她就下去準備了。
  ***********************************************************************
  
  看了看桌上,四菜一湯。嗯……味道嘗起來還不錯。用筷子敲了敲桌子,看了靈兒一眼,道:“坐下,一起吃,別人看著我吃飯,難受。”
  
  深看了我一眼,她才坐下拿起碗筷吃起來……唉,我說你明明只有17歲,卻總冷著一張臉,就是像我這樣淡然的人,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再次用筷子敲了敲桌面,盯著她明顯帶著疑惑的眼睛,嚴肅道:“靈兒,你應該多笑笑。別十七歲看起來卻像七老八十似的。'
  
  呃……她怎麼放下碗筷,盯著我瞧了?嗯?怎麼了麼?怎麼這種反應啊……
  
  半晌,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回答我的時候,她才緩緩道:“寒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要求別人去做。”
  
  “這叫己所不欲,勿施與人……嗯?我……我不是一直都在笑麼?”她這說的什麼話?我怎麼聽不明白……
  
  “那不叫笑,你只是帶著一張笑著的面具……”
  
  “靈兒,吃飯!”冷下臉來打斷她的話,我便不再理會她,逕自低頭吃飯。她的視線卻一直留在我身上……不耐煩地將碗筷放下,我起身向外走去,道:“我吃完了,出去走走,你吃完到小亭中找我。”
  
  有些氣悶,這頓飯,吃得還真是憋屈。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這麼自以為是……
  ***********************************************************************
  
  站在小亭中,輕輕地撫摸這手中的玉簫。
  
  哥哥,你現在在做什麼呢?小凡……有點兒想你了呢。這裡……已經沒有給予我溫暖的人了……
  
  但是哥哥,小凡好不容易有了再活一次的機會,我想好好活下去,連前世的那份一起……所以,我要拋開過去,對不起……
  
  哥哥,讓我最後再為你吹奏一曲吧……
  
  將玉簫湊到唇邊,悠揚的簫聲響起,包含著不盡的想念和不舍……
  
  垂下眼,輕輕地呢喃著:“哥哥,再見了……”
  
  猛然感到眼前的光線變暗,抬頭。是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男人。
  
  我呆呆地看著夙天丞抬手撫了一下我的臉,問:“為什麼哭?”
  
  哭?我……哭了麼?抬手抹了抹,一片潮濕……
  
  “兒臣參見父皇,”猛然驚醒,迅速擦掉臉上未幹的淚水,我躬身行禮後才道,“沒什麼,只是迷了眼睛罷了。”
  
  他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道:“如此,便隨朕去玄靖殿。”說罷,也不等我反應,就將手伸到我的腋下,把我舉了起來。
  
  玄靖殿?那不是皇帝辦公、召見大臣的地方麼?我去幹什麼?但是,等等,現在最要緊的是……
  
  “父皇,兒臣已經四歲了,可以自己走的。而且這個樣子……兒臣很不舒服。”無奈地看著夙天丞,這個男人大概從沒抱過孩子,恐怕連與那些兒子見面的次數都少得可憐,哪裡有人這麼抱孩子的?
  
  夙天丞盯了我一會兒,又看了看剛剛趕來,此刻正立在他身後的靈兒,道:“你來。”然後把我遞給了靈兒。
  
  怎麼感覺……我不像個人,卻像一個隨便被人抱來抱去的人型娃娃?
  
  靈兒將有些鬱悶的我接了過去,示範地抱了一下,又把我遞了回去。
  
  我……無語問青天。
  ***********************************************************************
  
  “風兒,醒醒,起來用晚膳。”
  
  唔……緩緩撐開還有些沉的眼皮,就看到了夙天丞那張極具視覺衝擊性的臉,
  還是大特寫……
  
  嗯……腦子還是有些迷糊,歪著頭想了想,才想起發生過什麼事。
  
  被夙天丞抱過來後,他不顧大臣們的反對,將我放到一邊就開始議政。兒聽著無聊,就讓靈兒把我帶來的書拿來看,誰知最近身體差成這樣,居然就這樣睡著了……但是,風兒?我有和你那麼親昵麼?
  
  待回過神來,夙天丞已經抱著我來到了飯桌前。抬眼看去,呵……不屑地撇了撇嘴,皇帝吃飯的派頭就是不一樣啊,這滿桌子的菜只有一個人吃……哦不,現在是兩個人,真是浪費。
  
  視線裡突然出現一雙筷子,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是一雙夾了菜的筷子……
  
  略帶厭惡地皺了皺眉頭,盯著被夙天丞夾到嘴邊的菜。這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喂我吃飯?
  
  我抽了抽嘴角,僵硬道:“父皇,兒臣可以自己吃,就不勞煩您了……”
  
  伸手想接過夙天丞手中的筷子,卻被他躲開了……
  
  我有點兒惱了,抬眼狠狠地盯著他。這人怎麼這樣?
  
  半柱香後,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仍然凝視著我,夾菜的手也停在我的嘴邊絲毫未動,只是開口道:“吃。”
  
  又看了他片刻,我無奈地朝天翻了個白眼,張口吃下已經涼了的菜。這人真是……唉,沒轍……
  
  晚飯就在我毫無人權地喂什麼吃什麼中度過,吃完還是在玄靖殿,他辦公我看書。抬頭覷了他一眼,今天,我總算見識到什麼是人形辦公機了,看那些奏章,把他埋了都綽綽有餘了……
  
  嗯……都兩個時辰了,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風兒,別睡,回明德殿。”
  
  “嗯……”別用那麼冷的聲音說這麼溫柔的話行麼?真怪……
  
  




第四章

  唔……好溫暖……“噗通、噗通”耳邊傳來了有節奏、強勁的心跳的聲音。不同于在母親體內的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透過胸腔傳來的聲音顯得更加沉穩……
  
  等等……溫暖?!心跳?!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玄色的柔軟衣料,抬頭,夙天丞那張臉不期然地闖入我的視線……
  
  這樣靜靜睡著的他,比平時少了幾分威嚴凜然的霸氣,卻多了幾分寧靜祥和。如黑色絲綢般的墨色長髮披散開來,額前的幾縷髮絲調皮地隨著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為什麼會躺在他的懷裡?!夙天丞一隻胳膊被我枕著,另一隻胳膊搭在我的腰間,將我攬在他的懷中。
  
  轉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應該是後半夜了吧?呃……這樣子真不習慣,睡不著了……可這個身體不好好休息不行啊。嗯……夙天丞應該睡熟了吧?
  
  抬頭又瞄了一眼夙天丞看似熟睡著的俊臉,小心翼翼地向外挪去,將他搭在腰間得手輕輕地拿下來……好,勝利在望了……
  
  我……我現在嚴重懷疑他是不是在裝睡?!為什麼?為什麼他像抓小雞一樣又把我抓了回去?!想把那再次搭在腰間的手推開,誰知他卻勒得更緊了……
  
  這下,我再也不敢動了,不然非被勒死不可。抬手戳了戳夙天丞的臉,真的不是裝睡?看他也沒什麼反映,我複又低下頭,死死地盯著那只可惡的手……
  
  半晌……呃……好吧,你愛摟便摟著吧。唉……我一向對執拗的人沒轍。
  
  再次閉上眼睛,算了,就當多了個人體暖爐吧,左右也沒什麼損失……
  ***********************************************************************
  
  待我再次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了。看了看身邊,沒人。夙天丞應該是上早朝去了。
  
  皺了皺眉,胸口傳來輕微的抽痛。看來,昨晚還是沒休息好,都是因為那個執拗的男人。唉……
  
  正難得地長籲短歎,門外傳來“叩叩”敲門聲。
  
  “九殿下,您醒了麼?”這聲音……是那個太監總管,姓李,叫什麼來著……哦對了,是叫李和。
  
  “等一下。”揚聲阻止他進來,迅速用隨身的手帕擦了臉,將一直藏著的胭脂抹了一點在臉上塗勻,才道:“進來吧。”
  
  李和輕推開門,帶著一群宮女太監魚貫而入。一會兒漱口,一會兒淨手,一會兒又是梳頭……一群人在我的眼前晃來晃去,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當看到一個宮女手中捧著的雪白色衣衫時,我終於忍不住爆發了,道:“靈兒呢?把她給我叫來。”
  
  李和略遲疑地看了一眼稍微冷下臉的我,然後躬身應道:“是。”就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強忍著一波波不斷湧上來的不適感,眼瞼微微盍眼養神。看情況,藥的配方不得不改一下了……
  
  “參見九殿下。”
  
  睜開眼睛不滿地瞥了她一眼,道:“寒風。”
  
  微頓了一下,似妥協道:“寒風。”
  
  不理會李和怪異的眼神,我道:“嗯,去把我的衣服拿來一套。”
  
  “是。”
  ***********************************************************************
  
  穿戴完畢,看著身上的火紅色衣衫。嗯……果然還是這個顏色好啊。
  
  抬頭,一抹玄色的身影進入視線。夙天丞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有瞥了一眼那宮女手中的衣服,倒也沒多說什麼,上前把我抱起來,只是道:“都退下。李和,傳膳。”
  
  呃……好吧,雖然不習慣,我也只能告訴自己:我現在只有4歲,是個小鬼……
  
  被夙天丞抱到飯桌前坐下,大概掃了一眼。嗯……菜的數量明顯比昨天要少很多,難道早膳要比較簡便麼?不懂……
  
  一頓飯,又是在我毫無人權的情況下度過。其實我想問……喂我吃飯上癮麼?
  
  我……無語問青天。
  
  “撤了。”低沉的聲音猶如天籟,呼……終於吃完了,真是彆扭啊。
  
  還沒感歎完,那個沒完沒了的男人,又將我抱起來向外走去。我……算了,也別反抗了,反正都會被無視……
  
  剛到門口,我就很不爭氣地打了一個寒戰。這個身體還真是……
  
  夙天丞頓了頓,對李和道:“去取披風。”
  
  “是。”李和略帶驚訝地看了我一眼,便躬身離去。
  
  我說李總管……你看錯人了吧?
  
  用李和拿來的披風將我裹得嚴嚴實實,夙天丞才又抱著我走出去。
  
  一路無語,這個冰塊,一向都是這麼和別人相處的麼?冷冰冰的誰受得了啊?無奈,只好我來打破僵硬的氣氛,開口問道:“父皇,我們去哪?”
  
  “雪梅林。”
  
  梅林……?這麼快就移過來了?
  ***********************************************************************
  
  “父皇,放我下來。”看著眼前依然盛放的雪梅,我出聲道。一步步走入那美麗得不似人間的美景,我怔怔地出神。
  
  如果能永遠留住這一刻該有多好……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多年後,再次面對如斯美景時,身邊卻已沒有那人高大威嚴的身影,只剩下寂寞繚繞在心間……
  
  不知走了多久,待我回過神,卻已身在梅林深處,而夙天丞只是靜靜地跟在我的身側。
  
  側頭看了看他,這人應該很忙吧,還特意帶我來這裡……
  
  剛想開口回去,卻聽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傳來,猶如溪水般靜靜流淌,倒是比平時少了幾分寒氣。
  
  “風兒,吹奏一曲吧。”
  
  歪著頭想了想,道:“好。”
  
  簫聲緩緩響起,吹的是前世最喜歡的一首輕音樂——古詩,有一種滄桑的味道,去遊似能撞擊人心裡的最深處,使人產生無限的遐思……
  
  一曲吹罷,轉身看他,不期然地撞進那如夜般幽深的眸子。不喜歡那種好像被看透的感覺,我彆扭地別開了眼,道:“父皇,回去吧。”
  
  夙天丞沒說什麼,輕輕地抱起我,轉身向來時的路走去……
  
  漫步在御花園中的一條不起眼的小道,我享受著這一陣顯得越發難得的寧靜。夙天丞這個無可救藥的男人,真是讓我無奈。一天到晚都要我呆在他身邊,同食同寢,走到哪都要抱著我,就連吃飯都要用喂的……
  
  我真是……唉……
  
  也只有上早朝的時候,我才有那麼一丁點兒的自由時間……
  
  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看看現在的情況,我在別人眼裡應該是極受寵的,卻沒有被那些所謂的嬪妃找麻煩,也沒有聽到什麼閒言碎語。如果不是那些人太安分,就是夙天丞的原因。但我相信應該是後者,自古,後宮從來都不是什麼寧靜之地……
  
  “哎。”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我一驚,轉頭看去。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圓圓的眼睛滴溜溜地轉,透出三分可愛,七分狡黠;翹挺的瓊鼻;薄薄的嘴唇咧著,露出好似太陽一般耀眼的笑容,如陶瓷般細膩白皙的小臉兒透著兩朵紅雲。古靈精怪,說不出的可愛。
  
  “你是風弟弟吧?”
  
  上下將他打量了一番。嗯……個子比我高了一頭,身材中等偏瘦,但看上去很結實,比我可強多了。一身黃色的絲質衣袍,看來應該是個皇子。
  
  不過……我的嘴角微微抽搐,風弟弟,瘋弟弟……
  
  “風弟弟,那身火紅色的衣服都成為你的標誌了!哦,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我叫夙寒星,是你的八哥哦。風弟弟,你長得可真漂亮!我早就想和你說話了,可是總找不到機會,今天終於讓我逮著你了……”
  
  這人……還真是八哥……好吵啊。
  
  “你好吵,還有,不准叫我瘋弟弟。”我微微蹙眉,不耐煩地打斷他。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夙寒星只比我現在的身體大一歲,也就是說他現在五歲,什麼弟弟,我都29了。
  
  我轉身逕自離去,不再理會身後大呼小叫的夙寒星。
  
  “哎哎,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哥哥告訴你,這是很不禮貌的……喂!等等我啊……!”說罷,還鍥而不捨地追了上來。
  
  這人真煩,真是屬八哥的八哥。
  
  猛然感到衣袖被什麼拉扯著,低頭掃過去,一片火紅正被一隻白白嫩嫩的小手死死地拽著……
  
  抬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放手。”
  
  我以為自己應經夠冷淡了,誰知這孩子不但死不放手,還拉著我跑……一邊跑還一邊說:“風弟弟,我們回文清宮,我帶你去吃好吃的點心哦!”
  
  我……無語問青天。還真是……居然被一個5歲的小鬼當成弟弟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用力想甩掉那只精緻的小手,誰知這個破身子這麼點力氣都沒有,仍是被他拽著跑……
  
  ………………………………………………………………………………好吧,你愛拽著就拽著吧,都說對這種人沒轍了……唉,姓夙的不會都這樣吧……?
  
  文清宮,這裡不同于往日的楚梅殿,種的都是四季常青的翠竹,雖沒有雪梅典雅出塵,卻也別有一番清幽之氣。
  
  “風弟弟,快來,到我房間裡來,那裡有好吃的點心哦~”
  
  呃……聽到那聲瘋弟弟,我的嘴角還是僵硬地抽了抽……他拉著我向裡走去,剛走幾步,就見一抹雪色的身影站在竹林中,柔順及腰的青絲披散開來,只是在尾端用一根同樣是雪色的發帶數著,微風過境,衣袂飛揚。
  
  不自覺地皺了皺眉,我不喜歡這種飄渺不定的感覺。夙寒星見狀,連忙拉著我跑過去,道:“母妃母妃,這是風弟弟哦,你看他長得多漂亮!”
  
  走近了再看,那人眉眼如畫,薄唇輕抿,好一個冰美人。母妃?夙天丞的老婆啊。嗯……靈兒好像說過,是文貴妃吧。不過……兩個都冷冰冰的人,是怎麼生出來這麼一個異類的?
  
  那個女人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才看著夙寒星道:“星兒,天冷還亂跑,進來。”
  這……就是母愛麼,雖然人冷冷的,可是關心的話聽起來卻是暖暖的……
  
  “母妃,我這不是回來了麼?不冷的,你看我還把風弟弟帶來了哦,他很可愛吧?”說著,就拉著我跟著進去。我撇撇嘴,可愛……這話應該對你說吧?
  
  走入大廳,我躬身向文貴妃行禮,道:“見過文貴妃。”
  
  文貴妃似別有深意地又看了我一眼,道:“星兒,好好招呼你九皇弟,我累了。”說罷轉身離開了。
  
  夙寒星燦爛一笑,道:“別放在心上,母妃就是這樣,性子冷,人很好的,接觸多了你就知道了。呐,給你點心,這可是我最愛吃的,今天剛做的哦,都給你吃!”
  
  抬頭看了看滿眼期待的他,微微蹙眉。其實我不太喜歡甜食,可是看樣子,今天不吃他肯定不會放過我……
  
  撇了撇嘴,拿起一塊放到嘴裡,嚼,眉頭蹙得更緊了。真是……甜得發膩。有點鬱悶,我為什麼要在這裡被一個小鬼逼著吃不喜歡的東西?
  
  夙寒星看了看我不太好看的臉色,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道:“誒?你不喜歡吃甜的麼?那嘗嘗這個,這個不太甜,我也很喜歡哦。你說你怎麼不喜歡甜的東西呢?多好吃啊……唔……”
  
  實在忍受不了了,我將手中的點心塞到他的嘴裡,看著他愣住的傻樣,道:“太吵了,八哥。”真是個八哥,沒有消停的時候。
  
  “誒誒,你終於叫我了!!來來來,再叫一聲~”
  
  發神經。轉頭不再理會他,取了一塊他說不甜的點心,嘗嘗。嗯……這個味道不錯,再吃一塊。
  
  “怎麼樣,好吃吧?風弟弟、風弟弟,別這樣嘛~再叫一聲吧?”
  
  “寒風。”回頭,靈兒正向這邊走來。來得正好,我都快要抓狂了!
  
  夙寒星終於住嘴了,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靈兒。
  
  “靈兒,什麼事?”
  
  靈兒看了看夙寒星,行禮道:“參見八殿下。”
  
  “免禮免禮,你是來找風弟弟的麼?”我發誓,我一定看到了靈兒的嘴角僵了一下!
  
  “是的,八殿下。寒風,皇上找了你很久了。”
  
  “好,馬上就去。”瞥了夙寒星一眼,我道:“走了。”轉身逕自離去。
  
  “誒,風弟弟,以後我再去找你啊!”
  
  呼……真累,終於擺脫他了。
  
  帶著靈兒,剛走出拐角,那抹高達的玄色身影便出現在眼前。看著他向我走來,我淡淡地笑開了,還是和這個冰塊相處比較好,至少不會吵死人……
  
  “剛才去哪了?”
  
  我看了看他比平時還要冷的俊臉,不解。道:“沒去哪,只是散步,遇到一個……很吵的人。”
  
  夙天丞靜默了一會兒,似是在思考哪裡有這樣的人,半晌未果。
  
  你能想到才有鬼!心裡不住地腹誹,我撇了撇嘴,道:“父皇,我餓了。”說罷,身子瞬間騰空,下一刻已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這個人雖然氣勢很冷,身體卻是暖呼呼的,真舒服……




第五章

  冬去春來,如今已是百花齊放的春天。
  
  透過隨風飄揚的垂柳,一抹火紅的身影隱約可見,卻不讓人覺得突兀,反而感受到一種別樣的和諧。
  
  原本寂靜的一角,傳出輕靈悠遠的琴聲,似是陣陣清風,過境無痕,又似縷縷絲線,繞人心間……
  
  輕攏,慢拈,淡抹,回挑……坐在臨近湖邊的小亭中,靜靜撫琴,我垂下眼簾看著淡青色,沒有一絲瑕疵的玉琴,思緒漸漸飄遠……
  
  這段時間,夙天丞對我的態度不但沒轉變,反而可以說是把我寵上了天。
  
  他對我的好,我不是沒有感覺到,就連這世上人人求之而不得的“青玉琴”都送了我,可越是這樣,越是讓我的心感到隱隱的不安。我不相信夙天會有父愛這種東西,最是無情帝王家,更何況那個如凜冽寒風的男人。我不知道,我的身上到底有什麼是他想要的……
  
  “風弟弟,可讓我找到了!快走吧,上課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真是的~明明說好了今天去找你一起走的,你怎麼又沒影了……”
  
  “八哥,太吵了。”瞥了他一眼,我不耐煩道。
  
  真是……為什麼我難得寧靜的時候,這個吵得要命的人就會出現?喋喋不休,真煩……不理會他那迅速用雙手捂住嘴的滑稽樣子,我淡淡道:“別裝了,走吧。”
  
  “嘿嘿……那快走吧!白夫子你不怕,我可怕啊,那個白狐狸……誒?風弟弟,等等我啊!!”
  
  提到那個白夫子,我的嘴角就不住地抽搐。白閒雅,當真是人如其姓,好像除了朝服,沒有一件衣服不是白色的,臉上永遠掛著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的微笑。明明看上去是只有二十幾歲的儒雅男子,實際上卻是一隻成了精的狐狸,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把你繞進去了……
  
  回想起剛過年第一次上學堂的那天……
  ***********************************************************************
  
  剛走進皇子學堂,掃一眼,已經有兩個人坐在那裡了。前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看上去十歲左右的半大孩子,身著淡青色的衣衫,那身冰冷的寒氣和夙天丞有的一拼。而所在靠後角落裡的人,看上去七八歲,一身藍衫,好奇地看了看我,卻又好像不敢過來打招呼。
  
  這也是夙天丞的孩子?這麼膽小……
  
  正思索著,又有三個人影走了進來。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為首的那人八九歲的年紀,俊美的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一身淡紫色的長衫更襯其溫潤如玉的氣質,讓人不由得想親近。身後二人,一人身著褐色長衫,另一人卻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娃娃,安靜地跟在紫衣人身後。
  
  紫衣人略掃了一眼,視線定在我的身上……幹什麼?不會是想過來吧?我不歡迎啊……
  
  只見他帶著那柔軟的微笑走過來,在我的身邊做好後,笑道:“是九弟吧?我是你三哥,夙寒雲。”然後指著身後年齡較大的人繼續道:“這是你六哥——夙寒雷,另一位是你七哥——夙寒葉。”然後又指了指最大的那個人,道:“那是你大哥——夙寒霜,那個,是你四哥——夙寒雨。”
  
  夙寒雷看了看我,不屑地撇撇嘴,道:“這就是頂頂大名的九弟啊,真是好大的派頭,見面都不容易。”
  
  夙寒葉只是微點頭道:“九弟。”
  
  “寒雷!”被夙寒雲呵斥了一聲,夙寒雷瞪了我一眼,才不情不願地轉開頭去。
  
  抬頭看了看,我應道:“三哥,六哥,七哥。”
  
  看來這個夙寒雲,也不只是表面上的那麼溫柔……不過,我什麼時候派頭大了?因為我不喜歡太監,也不喜歡人多,所以身邊只有靈兒和落雪,而且今天也沒帶什麼人啊……
  
  正想著,一個讓我無限頭疼的聲音春了進來。
  
  “風弟弟,你怎麼那麼早就走了?我還去找你了呢,撲了個空!唉~還想跟你一起走來著……”又來了,嘰嘰喳喳,能不能停一會?
  
  打斷他的喋喋不休,我叫道:“八哥。”要他發完瘋,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嗯嗯~我家風弟弟的聲音果然是最好聽的!”
  
  …………………………………………………………………………我發誓,我看到在場所有的人嘴角抽搐,就連夙寒霜的身影都微頓了一下……
  
  瘋弟弟……
  
  我笑了,對著夙寒星道:“八哥,能不能換個稱呼?”
  
  “九……九弟。”誒?我覺得自己明明笑得很溫柔啊,為什麼他一下子跑那麼遠?
  
  正納悶,走進來一個身著雪色衣衫的成年男子,富有磁性的嗓音響起:“大家做好了,開始上課了。” 轉而一雙桃花眼看向我,怎麼突然有一種被盯上了的感覺?
  
  這裡教得是《禮記》之類的東西,這些我早就在前世看遍了。打個哈欠,唔……眼皮都抬不起來了……
  
  唔……別吵……
  
  揮揮手,想把那輕扯我衣袖的那只手甩掉,下一刻卻聽到那猶如狐狸的男子好聽的聲音。
  
  “九殿下,或許……我該給你找張床。”
  
  抬頭,用手輕揉著還不是很清明的眼睛……
  
  忽然頓住了手上的動作。呃……怎麼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站起身,對著白閒雅行禮道:“是學生的不是,請夫子責罰。”
  
  誰知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閃過一絲狡猾,卻道:“念你是初犯,這樣吧,只要你做出一首詠春的詩,我就不罰你,如果做不出,就要把這本書抄一遍,怎麼樣?”
  
  抬頭看了看他手中的書,呃……足有兩個手指並起來厚。
  
  唔……雖然我性子淡漠,但並不代表我願意寫毛筆字寫到手抽筋……下套是吧,我就給你詠一首。
  
  低頭想了想,緩緩吟道:“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吟完掃了一眼。嘖,一個個那麼震驚的樣子,這在前世3歲小孩子都會,又看了眼白閒雅,想起以前在雜誌上看到的經典對白,忽然玩心大起,淡淡笑道:“夫子能不能回答學生一個問題?”
  
  白閒雅別有深意地看著我,笑道:“九殿下請問。”
  
  果然是只狐狸,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了。我撇了撇嘴,道:“夫子,答不上來是不是也要有懲罰啊?”
  
  “那九殿下想要有什麼懲罰呢?”
  
  “嗯……就把你手上那本書抄一遍吧。”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好,九殿下請問。”好有自信的樣子。
  
  “請問夫子,這個世上有絕對麼?”
  
  “沒有。”他想了想,答道。
  
  帶上一抹壞笑,我道:“絕對沒有麼?”
  
  幾乎是不加思索地,白閒雅道:“絕對沒有……”剛說完,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抬頭看了看天色,嗯……差不多是下課的時間了。淡淡道:“夫子,我等著明天檢查。”便不再理會一屋子大眼瞪小眼的人,逕自起身離去……
  ***********************************************************************
  
  “風弟弟,快點啊!要是再晚了,我就慘了~~” 思緒被夙寒星拽了回來,跟著他快步超書院走去……
  
  嗯……現在回想起白閒雅拿給我檢查時的表情,仍覺得很好笑。這個皇宮,也不是那麼無趣……
  
  從學堂中出來,在終於擺脫了那個吵死人的八哥之後,我獨自在御花園中漫步。想到請玉琴應該還在那個亭子裡,於是改變了原來的方向,向小亭走去。
  
  我慢慢地踱著,倒也不擔心著急,皇宮大內不是幾個小毛賊可以隨便進的。
  
  正漫不經心地走著,人還未到,卻聽到青玉琴那特有的清脆靈動之音,只是這曲中,蘊含了彈琴之人的無限孤寂……
  
  我未出聲,輕手輕腳地靠了過去。當看到那抹玄色的熟悉身影時,我有些驚訝,夙天丞的琴居然彈得這麼好……繼而,不由自主地被夙天丞身上散發出的孤寂冷然的氣息所感染。這個人……真正是身處高處不勝寒,他……是渴望這著別人的瞭解和關懷吧。
  
  心,居然隱隱地疼痛……
  
  “父皇。”不想看到這個男人寂寞的樣子,我上前打斷他,道:“兒臣本是來取回青玉琴的,沒想到父皇會在這裡,反倒打擾了父皇的雅興。”
  
  夙天丞抬起微低的頭,靜靜地凝視著我,眼中似帶著疑惑的神色,半晌,道:“風兒,過來。”
  
  我看著夙天丞,雖不明白他為什麼疑惑,但剛剛那個孤寂的身影卻牢牢地印在腦海中……
  
  我走過去,與夙天丞相處以來,第一次張開手臂主動抱他,道:“父皇,我們回去吧,我餓了。”
  
  感到夙天丞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頭頂傳來他一如既往的冰冷的聲音。
  
  “好。”抱起我轉身離開,獨留青玉,絲絲孤寂纏繞……
  ***********************************************************************
  
  用了晚膳,如往常一樣,依然是在玄靖殿,他看奏章,而我在一旁看書。
  
  我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夜已經有些深了……又看了看還在聚精會神地辦公的夙天丞,得找個藉口溜去配藥,之前準備的藥已經快吃完了。
  
  我想了想,抬頭道:“父皇,兒臣困了,想先回去休息……”說罷,配合地抬手揉了揉水霧朦朧的眼睛。
  
  等了一會兒,夙天丞才將目光轉向我,道:“好,張和……”
  
  “不用了父皇,明德殿又不遠。讓李總管陪著您吧,兒臣自己走就行了。”說著也不等夙天丞答話便快步走了出去。若讓李和跟著,我這麼做還有什麼意義?
  
  離開玄靖殿,一路沿著自己用了幾年仍未被發現的小路,我偷偷地溜進太醫院的藥房迅速取材料配藥,配完又小心地將用過的東西放回原處,算算時間,前後不過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嗯……速度有所提高,有進步。
  
  轉身剛想回明德殿,忽而想起青玉琴,雖然放在小亭中也沒什麼,但作為一個愛琴之人,卻怎麼也不忍心棄之不顧,於是轉身向小亭跑去……
  
  剛抱起青玉琴,猛然間感到脖頸一痛,低頭,卻見頸前架著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身後傳來一個男人低沉陰冷的聲音。
  
  “說!皇帝在哪?”
  
  我一驚,而後儘量保持鎮定,問道:“你要做什麼?”腦中飛快地轉著,這人看來應該是個刺客,是來殺夙天丞的?
  
  又將匕首逼近幾分,他陰冷道:“說不說?!”
  
  我略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幫你把他引來。”這裡離玄靖殿不遠,應該聽得到。
  
  靜默了一會兒,那人問道:“小鬼,我憑什麼相信你?”
  
  “就憑……我是九皇子——夙寒風,他對我的寵愛沒有人不知道。”
  
  那人頓了一下,繼而將我轉過去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又看到我一身火紅的絲質衣衫,似是有點相信了,道:“為什麼?”
  
  我撇撇嘴,道:“沒有人是不怕死的。”
  
  “你怎麼做?”他見我指了指懷中的清玉琴,道:“別耍花樣!”說罷,隱藏在極幽暗的一角。
  
  我,坐下撫琴。
  
  不同於往日常常彈的那種清幽悠遠的曲子,這次談的卻是充滿肅殺之氣的十面埋伏。聲聲震耳,金戈鐵馬之間盡顯大氣……
  
  抬眼,看到遠處那隱隱約約向這邊移動的紅色燈籠,曲風忽然一轉,哀怨婉轉,啟唇輕唱:“亭亭玉立池中連,終是寂寞無人賞。微風過處香飄盡,鮮有人識芬芳幽……”唱罷,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那個身著玄色,俊美猶如天神一般的男子。
  
  為什麼……你明明猜得到的……為什麼還要孤身前來?
  
  此時的夙天丞雖然面無表情,卻讓人感到莫名的恐懼,就像從心底忽然產生徹骨的寒意,瞬間遍佈四肢百骸……
  
  我有些怔愣,這樣的夙天丞讓我感到陌生……
  
  “放了他。”聽到這比冬日裡的寒冰還要冷的聲音,我不禁打了個寒戰。這樣不但冰冷,而且透著隱隱怒氣的夙天丞,太可怕了……
  
  “你過來,換他。”
  
  看著夙天丞一步步向這裡走來,我手中捏緊配藥時還沒用完的藥粉。
  
  “啊——”
  
  “噗哧——”
  
  “鏘——”
  
  我從夙天丞懷裡掙出來時,那個刺客已經躺在地上了,雙眼大睜著,好似不相信自己這麼輕易地就送了性命。那人頸部有一道極深的劍痕,血還在汩汩地流著……
  
  忽然覺得好想吐,我畢竟是在和平年代長大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面。我慌忙將嘴捂住,卻被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嚇了一跳,看到手中拿那鮮紅的液體,我猛地抬頭看向夙天丞,驚道:“你受傷了?!”
  
  看到夙天丞略顯蒼白的臉色,心不自覺地痛了一下,轉身欲跑,道:“我去叫太醫!”不想,卻被夙天丞拉住,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夙天丞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在我的耐心快要被耗盡的時候,才道:“你來,別聲張。”說罷,又要彎身抱我。
  
  都受傷了,逞什麼強!我側身躲開,道:“我自己走。”
  
  夙天丞剛緩和下來的臉色又冷了下來,只是維持著下蹲伸出雙手的姿勢,無聲的凝視著我……
  
  一分鐘,兩分鐘……一刻鐘,我猛地沖進他張開的懷抱,叫道:“瘋子!受了傷還在堅持這些亂七八糟的做什麼!?”
  
  夙天丞卻沒有理我,丟下一句“景,處理掉。”轉身向明德殿走去……
  
  ******************************************************************************
  
  看到夙天丞背上那道猙獰的劍傷,我倒抽一口涼氣,悶悶道:“你……不該來的。”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我仍止不住地顫抖。那時,趁著夙天丞走過來交換,我猛地將藥粉灑向身後那人,隨即撲向夙天丞,企圖把他推開。可誰知,卻被夙天丞抱住,電光火石之間好像聽到打鬥的聲音。當我回過神來,那個刺客卻已經一命嗚呼,哪曾想,夙天丞居然替我擋下了刺客慌亂中刺出的一劍……
  
  似是感覺到我幫他上藥的手微微地顫抖,夙天丞將我拉到面前抱住,右手輕撫我的後背,道:“沒事。”
  
  忽然感到眼睛發酸,我掙脫夙天丞的懷抱,轉到他的身後,迅速地幫他包紮,半晌,問道:“為什麼?”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的心漸漸地懸起,夙天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因為你是我兒子。”
  
  包紮完畢,我轉到他的身前,凝視著他那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道:“你有那麼多兒子,不是麼?”
  
  夙天丞相定定地看著我,認真道:“他們是皇子,你,是我兒子。”
  
  心,好像被什麼重重地撞了一下,強忍著的眼淚瞬間決堤,
  
  再次被夙天丞抱在那溫暖的懷抱中,我想:就……相信你吧……
  




第六章

  夏日的夜晚,聒噪的蟬兒還在不知疲倦地扯著嘶啞的嗓子叫著,卻更顯出深夜的安靜。月光如水般撒在一處寂靜的竹林之中,而在這本該熟睡的時刻,卻有兩個略顯模糊的身影沐浴在這片光華中,靜靜地對立著……
  
  仔細一看,只見左邊那人身著玄衣,俊美不凡,可神情卻極其冷峻,無意中散發著一股迫人的霸氣,一雙如黑曜石的眼眸緊緊地盯著眼前那人。而立在右邊的,卻是一位紅衣少年,如雲般的及腰長髮披散著,只在尾端用一根火紅色的發帶輕紮,額前的碎發隨著微風肆意飛揚,大而清澈的眼睛因那淺色的眸子透出幾分猶如貓兒一般的庸懶,右眼眼角的那顆朱砂痣,使得少年原本極俊秀的容顏顯出幾分妖嬈,似笑非笑的神情更顯別樣風流。
  
  眨眼之間,風雲驟變!兩個人影瞬間交纏在一起,之間紅黑兩色不斷地交織、變換,玄色身影移動極其迅速,招招淩厲,而紅色身影身資輕盈,上下之間猶如翩翩飛舞的蝴蝶……
  
  看了看停在脖頸之間的那只沒有被歲月留下任何痕跡的手,我抬頭笑看著夙天丞,道:“父皇,看來,兒臣比起您來還差得遠呢。”
  
  收回手,夙天丞將我耳邊的碎發撫到耳後,淡淡道:“八年,已經很好。”
  
  八年……是啊,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八年,這八年裡,夙天丞對我真可謂是好得沒話說,事無巨細必定親自過問,就連武功也是他親自教授的,本來以身體狀況來看,我是不想學武的,可自從八年前的那次刺客事件之後,夙天丞就一定要我學武,幾次抗議無效後,我也只好硬著頭皮學了下來,幸好有前世高超的化裝技術(為哥哥作形象),才沒有被別人發現什麼異常……
  
  抬眼深深地看著眼前那俊美威嚴猶如天神一般的男人,我不知道自己對夙天丞抱有什麼樣的感情,雖不知不覺地開始漸漸依賴他,但我從來都沒有把他當作父親來看。這八年來,有夙天丞的陪伴,少了很多寂寞……
  
  “風兒。”
  
  “恩?”收回思緒,我看著夙天丞。如今,我雖已是十三歲的年紀,卻因為先天的不足,比一般的同齡人要顯得瘦小很多,,現在只到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夙天丞的小臂。
  
  “晚了,回去休息。”凝視我片刻,夙天丞才道,然後就站在那裡盯著我不動了。
  
  我……無語問青天。
  
  走過去,我張開雙臂抱住夙天丞,道:“那兒臣就先回去了,父皇,晚安。”放開他,轉身離開……
  
  自從八歲時硬是拒絕天天被夙天丞抱著走以後,卻養成這樣一個奇怪的習慣。真是不明白,像夙天丞這樣一個冰塊一樣的人,為什麼偏偏對這種小時事這麼堅持……
  
  走回十歲起就搬入的緊著明德殿的沁心殿,卻見靈兒靜靜地站在大殿門前。
  
  輕歎一聲,我走到靈兒面前,問道:“怎麼還不去休息?”
  
  八年來她還是沒有什麼改變,仍然一天到晚冷著一張臉。
  
  一直盯著我看,直到盯得我心理有些發毛,靈兒才道:“子時已經過了。”
  
  我無奈地看著她,半晌道:“好吧,下回不會了,快回去休息吧。”
  
  靈兒卻不說話,平靜地服侍我洗漱之後,才轉身離開。
  
  看著那抹冷清的白色身影離開視線,我甚無語。為什麼我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怪?
  
  脫掉外衫躺下休息,心裡不禁長歎一聲,明天又要難過了……
  
  ********************************************************************************************
  
  “風小子,你姐姐我來了,還不快起來!”
  
  坐起身,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盯著眼前那張妍麗的臉龐看了半晌,才認出大我兩歲的“姐姐”——夙青玉來。只見眼前那人一身鵝黃衫子,長髮如雲,眉眼帶笑,真真是佳人一個。
  
  忽然,夙青玉猛地撲上來,道:“哎呦,風小子,你這個樣子真是太可愛了,你可真是個寶!”
  
  我黑線,瘋小子……為什麼當初夙天丞偏偏給我起了這麼個名字……
  
  正想著,卻聽夙青玉驚叫道:“風小子,你是不是又服用寒清丹了?!”隨即手腕就被她抓住把脈。
  
  抽回手,我看了看夙青玉本來就大,現在一瞪更顯氣勢的眼睛,道:“恩。”
  
  夙青玉氣急,死死地盯著我,道:“你從小就學習醫術和毒術,自己的病你自己會不知道麼!那藥雖然能讓你在十二個時辰內與常人無異,甚至功力大增,但它有多大的副作用,這麼一次又一次地折騰,你的身體受得了嗎?!”說罷,將我緊緊地抱住,好象下一秒我就回消失似的……
  
  我不禁莞爾,這丫頭說是比我大兩歲的姐姐,實際上卻象一個極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她的母妃也是一個可憐人,在生夙青玉的時候因難產去世。夙青玉在公主中排老七,因從小失去母妃,而且又倍受冷落,所以經常被那些不懂事的姐姐欺負,我遇見她時,她正躲在假山後面抹著眼淚。我將她帶回去,請求夙天丞賜離明德殿不遠的沁菊殿給她。這丫頭從此就粘上我了,也在我的刻意引導下變得開朗起來,不知是不是過了頭,現在卻變成了這付模樣……
  
  強忍住胸口傳來的一陣陣抽痛,我抬手環住夙青玉微微顫抖的身子,右手輕撫她的後背,道:“沒事的,不是還有青玉姐在麼?”
  
  說起醫術,夙青玉現在雖然還不如我,卻也著實不賴,那次我因為練武而病發,碰巧被跑來找我的夙青玉撞見,她當場嚇得面無血色,我費了好大的勁才讓她答應幫我保密,從那之後,夙青玉就專心研究醫術,與我不同的是,她擅長針灸,而我善於配藥。
  
  好一會兒,似乎終於平靜下來了,夙青玉將我按躺回床上,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什麼也沒說就開始施針……
  
  漸漸感覺不到疼痛了,卻覺得疲憊萬分,夙青玉小心地將銀針拔下來,又幫我蓋好被子,道:“現在還早,你再睡會兒,我在這呆著,早課時再叫你。”
  
  沖夙青玉笑著點了點頭,我閉上了疲憊的雙眼。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我相信她是明白的……
  
  “青玉姐,你怎麼在這?風弟弟呢?”
  
  “臭小子,你給我小聲點兒!風小子還在睡呢!”
  
  被夙寒星的大嗓門吵醒,隨即又聽到夙青玉刻意壓低了的聲音,我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勉強撐開的雙眼,耳邊有傳來夙寒星那吵死人不償命的聲音。
  
  “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在睡啊?”
  
  “閉嘴!臭小子,你想吵醒他麼?”
  
  “誒,我是找風弟弟去上早讀的,再不走就又要被那白狐狸罰抄書了!”
  
  “……”
  
  “……”
  
  無奈,暫時不理會不斷從門外傳來的吵鬧聲,我起身穿好衣衫,走到銅鏡前,不意外地看到那張原本可以顛倒眾生的臉,此時卻蒼白得可怕。皺了皺眉,我打開自製匣子的鎖,取出胭脂細細地抹勻在臉上,而後有迅速收拾好,帶著慣有的微笑推開門走出去。
  
  無奈地看了看那兩個仍沉浸在吵架情緒中的人,淡淡道:“不用叫了,這樣還不起來就和豬差不多了。”
  
  夙寒星的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霎時變得鋥亮,比我還高出足有一個頭的身子撲了過來,叫道:“風弟弟,怎麼才起來啊?!青玉姐都不讓我進去。”
  
  暗中運起內功勉強穩住仍舊很疲憊虛弱的身子,我籲了一口氣,還好有準備,不然就得摔出個腦震盪了……
  
  正想著,忽然眼前的人影一閃,夙青玉已經將仍纏著我的夙寒星推開,瞪著他,手卻暗中搭上我的手腕,怒道:“臭小子,不知道風小子因為早產身子弱麼?!這麼不知輕重!”說吧,回頭察看我的臉色,眼中溢出的,是滿滿的擔憂……
  
  聽夙青玉這麼說,夙寒星急了,連忙問道:“怎麼?風弟弟不舒服嗎?”
  
  輕輕推開夙青玉正在為我探查脈象的手,我對他們安撫性地笑了笑,道:“沒事,就是昨晚睡得不太安穩,剛才補了一覺,已經感覺好多了。青玉姐,我就和八哥去上早讀了,你就先回去吧。”說罷,轉身欲走。
  
  夙青玉卻拉住我那火紅的衣袖,道:“等一下,靈兒!”
  
  疑惑地轉過頭看去,當看到靈兒哪來的被包好的糕點時,我……無語了。我看著夙青玉,想著,你不像我姐,反倒像我媽……
  
  夙青玉無意中對上我的視線,佯怒道:“死小子,你那什麼眼神?還不快走?!”
  
  笑看了夙青玉一眼,我拉著還在發愣中的夙寒星向皇子殿搜去,回首,看見那氣質截然不同,卻同樣美麗的兩個女子站在一起,滿眼擔憂地看著我,安撫一笑,轉身離開……
  
  ********************************************************************************************************************************************
  
  走進皇子殿,就看到身著青衫的夙寒葉獨自坐在最前排,還是那張沉靜的臉,只是已經十四歲的他,已經退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變得更加成熟、俊朗。走到夙寒葉的左邊坐下,我道:“七哥,早啊。”因為在盤龍王朝中,皇子年滿十五歲就要出宮建府,並且正式參與朝政,所以這裡比我大的就只有夙寒星和夙寒葉了。
  
  夙寒葉抬起一直低垂著溫書的眸子,看著我道:“九弟,身體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被左邊緊挨著我坐著的夙寒星搶過話頭。
  
  “誒?七哥,你怎麼知道?”
  
  瞥了一眼夙寒星那猴急的模樣,我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夙寒葉,維持著臉上淡淡的微笑,心中卻在微微地緊張,等待著他的回答。
  
  夙寒葉看了我半晌才道:“今日比平時晚到了一刻。”
  
  呼——感覺頓時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沒有露出什麼要命的破綻。我一向是一個很準時的人,通常都會在上課前半個時辰到,今天卻因為身體的原因而晚了一刻鐘。
  
  無所謂地笑笑,我道:“沒什麼,就是昨晚沒睡好,早上就睡過頭了。”
  
  “是啊是啊,看看這紅撲撲的小臉兒,就知到沒什麼事啦。”
  
  側頭躲過夙寒星伸過來想要在我的臉上肆虐的手。開玩笑,要是被他摸到了,不就什麼都被曝光了麼?!
  
  夙寒葉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好像才相信了似的道:“沒事就好,注意身體。”
  
  我笑了笑,道:“七哥放心,我會的。”話音剛落,就有一把清脆的聲音傳了進來。
  
  “太子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轉頭看去,只見一身著淡藍色束要長衫,年齡大約十歲左右的少年正緩步走進來。
  




第七章

  “寒英見過七哥,八哥,太子哥哥。”
  
  抬手敲了夙天丞的第十二個皇子——夙寒英的額頭一下,我笑斥道:“都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太子哥哥,叫七哥。”
  
  當了三年的太子,我仍是不習慣別人這樣稱呼自己,回想起十歲那年,毫不知情的我,被夙天丞突如其來的冊封太子的詔書砸懵了,待回過神來,自己已走到禦書房門前……
  
  靜靜地站了不知多久,最終還是像往常一樣推開門走了進去。看到那抹整座在案前批改奏摺的身影,我喚道:“父皇。”
  
  夙天丞抬頭看著我,等待這下文。
  
  ……………………………………………………………………………………………………………………
  
  但看到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狹長的眼睛凝視著自己,我突然什麼都不想問了,於是,半晌沉默。
  
  正當我要告退離開時,夙天丞卻破天荒地先開了口,道:“不問?”
  
  我略帶詫異地看了看夙天丞,然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道:“我說過,我相信你。”
  
  “喂!老十二,你也太偏心了吧,怎麼只想著風弟弟,我也是你的哥哥啊!”
  
  收回被夙寒星打斷的思緒,我看著夙寒英淡淡地笑著。夙天丞這幾年來又添了幾位皇子和公主,李妃所生的夙寒英便是其中最粘我的一個,從小就整天跟著我。如今,這小子才十歲就儼然一個翩翩佳公子,不知長大以後要偷走多少少女的芳心呢。
  
  夙寒英瞥了一眼夙寒星故作怒氣衝衝的樣子,只對我道:“三哥說,大哥好不容易從邊關回來一次,想讓我們大家去他府上聚聚。”
  
  不理會夙寒星在一旁氣的哇哇大叫,我道:“那很好啊,待會兒下課,我就去知會父皇一聲……”話還未說完,就看見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隨即就聽到那人溫和柔軟的聲音說道:“各位殿下都在啊,那麼久請坐好,開始上課了。”
  
  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開始了每天的必修課——早讀。我強壓住身體內不斷湧上來的不適,思緒漸漸飄遠……
  
  “太子殿下?”
  
  轉會停住在窗外的視線,看著站在我面前的白閒雅。呃……又走神了。卻見眼前那人眼中精光一閃,心道不妙,立馬掛上淡淡的微笑,起身恭謹道:“太傅,使學生的錯,請太傅責罰。”
  
  自首往往受到的懲罰都要輕些,這是從夙寒星那個總被罰的倒楣蛋那裡學來的。
  
  白閒雅認識溫文爾雅地笑著,道:“既然太子殿下認錯的態度這麼好,那麼下官也不好重罰,就……把這本《國學》抄一遍吧。”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書,頓時滿頭黑線,足足有現代漢語詞典那麼厚……
  
  夙寒星大呼小叫道:“這也太厚了吧,那要抄到什麼時候啊?!”
  
  白閒雅閑閑地看了看我有些發愣的表情,憋著笑道:“太子殿下,你從小學習彈琴吹簫,陛下還把世人求之而不得的青玉琴送給了您,這樣吧,只要殿下能奏出一支下官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下官就不罰殿下了,如何?”
  
  ……………………………………………………………………………………………………………………這個白閒雅,自從第一次簡單的較量之後,就盯上我了,總是拿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來考我,屢戰屢敗,卻愈挫愈勇。整個盤龍往常誰不知道,年輕的文丞相白閒雅精通音律,除非是自己作的,不然哪有他沒聽過的曲子?
  
  看著眼前這只白狐狸,真是無奈啊……回想前世的那些曲子,有哪一首是他聽過的?唉……
  
  瞥了一眼白閒雅,我問道:“請問可有琴?”
  
  “自然是有的。木心,把我的雲因取來。”
  
  我略帶驚訝地看著白閒雅,這個人愛琴如命,竟然肯將素與青玉齊名的雲因取來借我……
  
  仔細看了看那把檀木制的琴,試了試音色,輕靈脫俗。又看了一眼得意中的白閒雅,暗自搖了搖頭,我也不再說什麼,一曲前世極喜歡的琵琶曲——琵琶語從指間緩緩流淌出來。不知樂器換成了古琴會不會感到奇怪……
  
  當最後一個音符從指間跳出,抬眼,卻見一屋子的人都傻愣愣地看著我,不自覺地抬手摸了摸臉,我問道:“怎麼了嗎?”
  
  “啪,啪,啪”轉頭向白閒雅看去,只見他輕拍著手,笑道:“太子殿下真是好琴藝,您總是會帶給下官驚喜呢!”我無奈地看著白閒雅,好像是你一直在逼我給你所謂的驚喜吧……
  
  正暗自腹誹,卻聽到那我聽了這麼多年卻還沒有習慣的聲音,猛地打了個寒戰。
  
  “皇上駕到——”
  
  夙天丞走進來,看到眼前這架勢,也沒問什麼,只是瞥了我一眼,而我淡淡一笑,帶著眾兄弟與白閒雅一同走到他的面前,行禮道:“兒臣(臣)參見父皇(皇上)。”
  
  “免禮。”還是那冷冰冰的聲音。以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沒有我,夙天丞可以說是一個標準的帝王,無心無情,就連他的兒子們,對他也甚是敬畏,可為什麼他獨獨對我這麼好?百思不得其解,而自那次刺客事件之後,我也不再想了,我說過相信他的,不是麼?這樣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又上揚了幾分。或許,夙天丞也是有情的吧……
  
  正出神,夙天丞那不摻雜任何感情的聲音再次傳來。
  
  “再過幾日就是皇家歷來秋獵的日子,年滿十二歲的皇子都要參加,停課回去準備,太子隨朕來。”
  
  疑惑地看了看夙天丞,我回道:“兒臣遵旨。”抬頭,跟在夙天丞身後走出皇子殿,拖著疲憊的身體,暗暗皺眉,看來剛才彈琴還是耗費了太多的精力……
  
  恍惚中,已來到禦書房,夙天丞坐下,示意我坐在他的旁邊,然後將手大在我的額頭上,問道:“不舒服?”
  
  楞了一下,我輕輕將他的手拿下來,笑道:“沒事,不過是昨晚夢魘了。”
  
  還沒來得及抽回手,夙天丞就順勢將我拉入懷中,道:“照顧自己,別生病。”
  
  這……好象不是我能控制的吧?可如果不答應夙天丞,這人是絕對不會放手的,他那過分執著,我可是已經領教過很多次了。無奈地笑笑,我應道:“好。”
  
  “敷衍?”
  
  “不是。”
  
  ********************************************************************************************************************************************
  
  當邁進夙寒雲的甯王府時,卻見老大、三、四、六、七、八、十二和其他幾位小一點的弟弟都已經到了,快走幾步,我笑道:“都到了啊,我還以為自己算是來得早的呢。”
  
  “九弟,不必介意,大家都是剛來不久。”
  
  “是啊,我也才剛到!”
  
  直接夙寒星將那吵死人的傢伙忽略,我看向那身著紫色長衫的青年。夙寒雲如今也有十八歲了,已經娶了正妃,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對那人笑笑,我道:“三哥。”然後又對立在夙寒雲身側,一直沒有出聲的夙寒霜道:“大哥,好久不見。”
  
  只見那人身著藏青色的束腰長衫,襯得他那原本就頎長的身子更加挺拔,三年的軍中生活是他的氣勢更加內斂,只是那與夙天丞有的一拼的冰冷氣息,卻絲毫沒有改變。
  
  夙寒霜那雙平靜的眸子霎時蕩起了點點漣漪,走到我的面前,伸手將我拉入懷中,道:“小風,三年不見,你長高了。”
  
  !……
  
  從夙寒霜的舉動帶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我淡淡地笑道:“大哥,歡迎回來。”這個人一直都是個感情不太外露的人,卻總是默默地關心著自己鎖在乎的人,這一點也很像夙天丞,而我也確實一直把夙寒霜、夙寒雲等人當作哥哥……
  
  “大哥,軍中的生活還好麼,很累吧?”
  
  聽到夙寒英的話,我輕輕地從夙寒霜的懷裡掙脫出來,轉身給了夙寒英一個暴栗,笑斥道:“你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夙寒英捂著額頭,委屈地看著我,低聲叫道:“九哥!”引來大家一陣哄笑。
  
  看著這溫馨的場面,我真的很慶倖,在這裡我沒有看到兄弟相爭的場面,又或許,我被夙天丞和他們保護得太好了……
  
  “小風,幾天後要舉行皇家狩獵?”不知為什麼,夙寒雲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嗯,怎麼了?”
  
  “你……”
  
  嗯?夙寒雲什麼時候說話開始吞吞吐吐的了?無意中抬眼看去,卻發現他們都看著我,一副想說卻又有些猶豫的樣子。
  
  “到底怎麼了?”
  
  最後,還是夙寒英問道:“九哥,你……學會騎馬了麼?”
  
  “呃……還沒……”看著他們都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無語問青天。不是我不想學,只是七歲那年,夙天丞教我學騎馬,我差點兒從馬背上摔下來,那時起夙天丞便不再教我了,也不讓夙寒霜他們教,導致我到現在還不會騎馬,其實我是很想學的,那天只不過是因為寒清丹的副作用而發生的意外罷了……
  
  “玉面戰神”的兒子,尤其還是太子,居然不會騎馬,說出去好像有損國威啊……想了想,我道:“等回去,我和父皇說說,看能不能再學騎馬。好了,想不說這些了,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走,我請客道天曉樓吃飯,怎麼樣?”
  
  天曉樓,是我暗中經營的,如今不但是京城最大的集吃飯、住宿、品茶、娛樂為一體,並且設有文鬥和武鬥場的“京城第一樓”,而且還以連鎖店的形式遍佈盤龍各處。
  
  夙寒星這個不安分的傢伙第一個拍手叫好,笑道:“這可是你說的哦,到時候可不要反悔!”
  
  卻聽“啪”的一聲,夙寒雲的扇子敲在夙寒星的頭上,道:“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個猴似的,一點也不穩重!”說罷,又是一陣哄笑,我也淡淡地笑著,這就是家的感覺啊……
  
  ********************************************************************************************************************************************
  
  幾人站在天曉樓門前,只聽夙寒雲感歎道:“如此大氣不羈的字,真不知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寫出來。”
  
  夙寒雲介面道:“聽說,天曉樓的主人就叫天曉,行蹤不定,從不路面,見過他的只有天曉樓中的幾位管事,真是個謎一樣的人呢。”聽罷,我不在意地笑了笑,這字是我用左手寫的瘦金體,我的左手會寫字恐怕連夙天丞也不知道,而我平時都是用右手寫的楷體,他們當然看不出來是我寫的。
  
  帶著夙寒霜等人進了大門,大廳內門的兩側分別站著兩位身著碧色衣裙的少女,鞠躬,脆聲道:“歡迎光臨。”
  
  輕點了下,我繼續向裡面走去,穿過一段不長卻裝飾古樸典雅的走廊,我們再次來到一扇檀木制的雕花門,門兩側的童子將門緩緩打開,頓時豁然開朗。眼前,是一片寧靜無波的水塘,水塘的中央,坐落著一座小亭,掛在小亭四周的紫色輕紗隨風輕舞,為這片寧靜的景色平添了幾分朦朧之美。
  再看掛在亭上正中央的牌子,上書“靜波亭”,用的卻是與樓外的字體截然不同的柳體。嗯……一段時間不來,看來紫韻的字大有進步啊。
  向前走去,水塘的兩邊九曲回廊,且皆掛著白色紗帳,每一邊的長廊邊都站著一位少女,身上的衣飾同剛才看到的迎賓員一模一樣。看到我們走來,右側的少女走上前來,恭敬道:“各位公子,請跟我來。”
  
  我不禁在心裡暗暗讚歎,嗯,訓練有素,不愧是於媚訓練出來的人。
  
  正想著,卻聽到夙寒星問道:“誒,請問中間那個亭子是幹什麼用的?”
  
  少女矜持地笑了笑,道:“回這位公子,這個亭子是文閣的四公子之一——紫韻公子出場演奏的地方。”
  
  話音剛落,就聽夙寒雲饒有興趣地道:“文閣四公子?就是琴公子——紫韻,棋公子——墨典,書公子——文清,畫公子——鳳宇麼?”
  
  碧衣少女嫣然一笑,道:“這位公子多我們天曉樓很瞭解啊,我看各位公子也應是文采過人,不知是否有興趣到文閣與各位公子切磋一下?”
  
  不等其他人答話,我接過話頭道:“不了,我們還有事要做,今天只是來吃飯的。”
  
  略顯驚訝地看了看我,少女道:“那麼,就請各位隨我到竹園吧。”
  
  一邊走著,又聽夙寒葉問道:“你剛才說文閣,那還有武閣嘍?”
  
  “看來這位小公子對我們天曉樓不如那位公子瞭解,那麼我就來簡單地介紹一下吧,”說罷,少女從袖口抽出一卷圖紙,並且緩緩展開,將不同的地方一一指給我們看,解釋道:“天曉樓總共分為兩大部分,分別為鬥閣和香源,而鬥閣又分為文閣和武閣,文閣是由四大公子主持的,這點各位公子已經知道了,武閣的主持是樓主,但是他卻從來沒有露面,都是煥春、初夏、默秋和落冬四位管事打理或是出戰的。再說香源,香源是由梅園、蘭園、竹園和菊園組成的,梅園是各位公子或是管事上臺獻藝的地方,由於媚姑娘主事;蘭園則是其他歌舞等的表演上臺的地方,由清雅姑娘主事;竹園是食宿的地方,由余香姑娘主事;而菊園是品茶的地方,由風鈴姑娘主事。”
  
  看著少年及其熟練的解說,就連我也不禁為之乍舌,更別提夙寒霜等人了。我只是提了一下訓練服務員的方法,於媚就能想得這麼周到,還準備了地圖,仔細看看,連廁所都畫上了……
  
  半晌,只聽夙寒雲感歎道:“到底是何等心思玲瓏之人,才能建出這般別致的地方啊。”
  
  少女緩緩地將地圖收起來放回袖中,淡淡一笑,道:“我們也沒見過樓主呢!只有幾位公子和管事才見過他,不過幾位公子和管事我倒是見過幾位,都是很出色的人呢!”
  
  正說著,一行人已經穿過長廊,來到了另一處廳堂,那裡有四扇風格各不同的大門,少女打開那扇由上等翠竹製成的拱形大門,停下腳步,喚來站在門內的一位少女道:“請各位公子跟著這位竹園的姐姐進去吧。”說罷,矮身一禮,轉身離去。
  
  “各位請跟我來。”走進園內,一股清香撲面而來,頓時感到清爽無比,竹園的裝飾與佈置也別有一番風味,桌椅乃至裝飾品皆是由竹子做成的,一片綠意,給人一種別樣的寧靜之感。
  
  選了一間臨窗的雅間,我叫上了幾道這裡的特色菜,一群人便圍在一起坐了下來。
  
  先倒了一杯清冽香醇的竹葉青,我對夙寒霜道:“今日是寒風做東,給大哥洗塵,就先敬大哥一杯,願大哥萬事順心,一生平安。”說罷,就抬手欲將酒飲盡。
  
  ?……!
  
  看著夙寒霜將從我手中取走的酒杯中的酒飲盡,我疑惑道:“大哥?”
  
  放下酒杯,夙寒霜淡淡道:“你身子弱,不宜飲酒。”
  
  無奈地看著並未把酒杯還給我的夙寒霜,這人怎麼這樣啊……
  
  夙寒星也跟著嚷嚷道:“是啊是啊,如果讓青玉姐知道我們讓風弟弟喝酒,還不把我大卸八塊啊!”說完,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似的。
  
  “嗯,九哥你還是別喝了。”夙寒葉贊同地點頭道。
  
  轉眼,看到坐在身旁的夙寒雲微笑著將一杯茶水放在我的面前……呃,好吧,不喝就不喝,反正我也並不喜歡這杯中之物,雖然我可以運功化解酒力,但今天這樣的身體狀況,還是不要妄為了。
  
  笑了笑,我道:“那好,我就以茶代酒。”說罷,抬手,將茶飲盡……
  
  看著眼前,大家在一起如此和諧的樣子,我真心地笑了,這樣的感覺真好啊,只是不知道這樣的平靜的表面下,掩藏著的是怎樣的波濤洶湧……這些年來,雖然在夙天丞和夙寒霜等人的可以保護下,我沒有聽見或是看見宮廷中最不缺少的鉤心鬥角,但我也不是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小孩子,他們不想害我,不代表後宮的那些妃子不想。膳食已經不知道被下了多少次毒了,我只不過是沒讓靈兒和落雪聲張罷了……
  
  一頓飯,就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結束,只是夙寒霜那栓一直盯著我的眼睛,看得我心裡發毛,總覺得怪怪的……
  
  飯後,我與夙寒葉一同坐馬車回宮,原本夙寒星也要回去的,誰知他卻因為多喝了幾杯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只好在夙寒雲那兒歇了,而那幾個小的也因為太晚而先睡了,於是,馬車上就只有我們兩個。
  
  馬車晃晃悠悠地前行著,而我的精神卻有點支持不住了,頭也隨著馬車想瞌睡蟲一樣一點一點的。唔……快睜不開眼睛了……
  
  隱隱約約地,聽到夙寒葉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困了?”唔,無意識地點頭,然後就感到自己被一片溫暖包圍,蹭了蹭,自動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陷入沉睡……
  




第八章

  
  “叩叩”聽見外面輕輕的敲門聲,我睜開了眼睛,隨即聽見靈兒的聲音:“寒風,醒了麼?”
  
  我揚聲道了句“等等”,下床走到銅鏡前。恩……昨天的化裝還沒掉,應該沒露什麼馬腳吧……看來昨天身體還是太弱了,不知不覺中竟然在馬車上睡著了,但願沒有被夙寒葉發現什麼……
  
  穿好裡衣,暗暗運氣,唔……身體比昨天好多了,看來寒清丹的副作用已經過了。將臉上的妝細細擦掉,再看了看鏡中的自己,確定了沒什麼異樣,我才朝立在門外的靈兒道:“進來吧。”
  
  靈兒推門進來,將火紅的外衫幫我穿上,而那雙漂亮的眼睛卻時不時地往我的臉上瞄。無奈,我道:“不放心的話,想看就看吧,別偷偷摸摸的。”
  
  理好我的衣袖,靈兒後退兩步,道:“奴婢不敢,太子殿下玉體金安,懇請您保重身體。”
  
  皺了皺眉,我道:“靈兒!”抬眼,卻見她那滿是倔強的眸子緊緊地盯著我,從來都是冷冰冰的臉上,此時卻透露出幾分隱隱的怒氣。
  
  ……也許,是我昨天真的讓她擔心了吧。
  
  搖了搖頭,我妥協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回一定注意。”
  
  見靈兒的臉色好了許多,我看了看窗外,豔陽高照。我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辰時剛過。”
  
  辰時,已經這麼晚了?我不自覺地皺緊了剛剛舒展開的眉頭。
  
  好象知道我在想什麼一樣,靈兒道:“不用擔心,七殿下昨天將你送回來時說會幫你請假的。”
  
  想了想,就算現在去也一定會被白閒雅抓住小辮子不放,左右夙天丞這時應該早已下朝回到禦書房了,還是先把學騎馬的事辦下來再說。於是轉身朝門外走去,道:“去禦書房。”
  
  ****************************************************************************************************************************************************************************************
  
  禦書房
  
  看靈兒恭敬地立在門口,我暗自搖了搖頭,如若不是在這皇宮裡,這人或許會成為江湖中叱吒風雲的女俠了……
  
  不再理會靈兒和立在門口的侍衛,我逕自推開門走了進去,剛要開口,卻見夙寒霜也在這裡,好象在與夙天丞討論些什麼。
  
  “風兒。”夙天丞叫住了剛要轉身輕輕退出去的我,問道:“什麼事?”
  
  快步走上前,我道:“兒臣參見父皇。”既而又轉頭對夙寒霜道:“大哥。”
  
  夙寒霜點了點頭,道:“九弟。”而夙天丞則是凝視著我,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斟酌了一下,我抬頭沖夙天丞道:“父皇,兒臣想學騎馬……”
  
  “不行。”夙天丞想都沒想,就出口打斷我還沒有說完的話。
  
  這人……第一次,我不屈服地盯著他,雖然知道他是怕我受傷,心裡有一種甜絲絲的感覺,但我也不是只有幾歲的小娃娃了 ,沒必要這麼小心。
  
  半晌,夙天丞道:“理由。”
  
  我有些驚訝,這是我第一次在夙天丞的臉上看到疑似無奈的表情,聽他的語氣有些鬆動,我急忙乘勝追擊,道:“再過幾天就是秋獵了,兒臣如今已滿十三歲,需隨駕而行。”
  
  想了想,夙天丞道:“你同朕一起坐禦輦。”
  
  這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有大腦了?我無奈地撇了撇嘴,道:“堂堂盤龍王朝的太子不會騎馬,著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何人敢笑?”感受到夙天丞無意中散發出的那股霸氣,我……無言以對。別人當然不敢當真你的面笑了,但不會暗地裡笑麼?
  
  我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他那凝視著我漆黑的眸子,其實我並不喜歡這樣看著他,這樣會讓我覺得他離我好遠……
  
  一大一小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著,誰也不肯讓步……
  
  不久,忽然聽夙寒霜道:“父皇,兒臣的騎術還過得去,就由兒臣來教九弟吧。”
  
  轉頭,我無語地看了看夙寒霜。就你那騎術哪裡叫過得去啊?
  
  感激地對夙寒霜笑了笑,我接著道:“是啊,父皇,兒臣不想當年那‘玉面戰神’的威名在兒臣身上有損。”
  
  我有些緊張地看著沉默中的夙天丞,如果他還是不同意的話,我想,也許自己就會妥協了,
  我……是不會堅持違逆他的意思的……
  
  夙天丞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夙寒霜,正當我疑惑不已時,才緩緩道:“准,就由霜兒教你,退下吧。”
  
  “兒臣告退。”與夙寒霜一同退出來,我沖著他如釋重負地笑了笑,道:“剛才真是謝謝大哥了,呃……不知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夙寒霜像摸小狗一樣摸了摸我的頭,溫和道:“小風想什麼時候?”
  
  有些失神地看著夙寒霜微微笑著的臉,這人……怎麼只對我這麼溫和,而且還是用那張酷似夙天丞的臉……
  
  “小風?”
  
  “啊?哦,這個……就現在吧,學騎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還是早點開始吧。”說罷,我急忙轉頭對靈兒道:“靈兒,你先回去吧。”一邊低頭掩飾著自己的窘迫,我一邊拉著夙寒霜疾步向前走著。恰好錯過了夙寒霜微微翹起的嘴角……
  
  真是!居然看著看著,就把夙寒霜就看成了夙天丞,我最近是怎麼了,總是想起夙天丞。
  
  ************************************************************************************************************************************************************
  
  練武場
  
  “小風,放鬆點兒,不要用力夾肚子……對,就是這樣。上身坐直……”
  
  盡力按照騎馬立在我身側的夙寒霜所說的做,可是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死死地抓著韁繩不敢放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夙寒霜看我這個樣子,也有點擔心,道:“小風,不要把韁繩勒得那麼緊,那樣會讓馬不舒服的,沒事的,放鬆……小風!!!”
  
  身下的馬兒突然發瘋一樣地向前狂奔,我坐在上面只覺得頭暈眼花,僅剩的理智使我死死地抓著韁繩,雖然會武功,但我的身體卻不允許自己妄動,況且我又沒帶寒清丹……怎麼樣都是個死心中不住地哀歎,難道這一世就要這樣結束了?
  
  恍惚中,聽到夙寒霜急切地沖我大喊道:“抱住馬脖子!”
  
  馬脖子?儘量穩住東倒西歪的身子,左手還是抓著韁繩不敢放鬆,我慢慢鬆開右手去夠馬脖子,卻在剛剛接觸到馬的鬢毛時,瘋馬突然抬高前蹄,左手中的韁繩猛然脫手,身子毫無防備地被拋了出去!
  
  也許,馬上就要走到這一世的盡頭了吧……一瞬間,腦中閃過來到這裡後所經歷過的種種,冷淡的母親,慈祥的張嬤嬤,面無表情的靈兒,伶俐的落雪,溫柔的夙寒雲,冷傲的夙寒霜,吵死人的夙寒星,內斂的夙寒葉,乖巧的夙寒英,可愛的夙青玉,甚至是狐狸似的白閒雅……最終,畫面卻定格在夙天丞那美麗卻透著霸氣的臉龐,耳中迴響的,是那句“照顧自己,不要生病”……
  
  對不起,我要食言了……
  
  !
  
  忽然感到身子被一個溫暖寬闊的胸膛包住,接著又是天旋地轉地轉了幾圈,我的意識這才慢慢回籠,急忙想起身,我對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夙寒霜道:“大哥,你沒事吧?!”
  
  不想夙寒霜卻雙臂一個用力,是我剛抬起的身子又跌了回去。
  
  “大哥?”出聲疑惑地叫了一聲,夙寒霜才將手鬆開,我急急爬起來,將坐起身的夙寒霜上上下下打量個遍,確定他確實沒有受什麼傷,我才籲了一口氣,真是,嚇死我了……
  
  在夙寒霜旁邊坐下,笑看著他道:“呼——還以為要一命嗚呼了呢。”
  
  “你……似乎並不在意生死?”半晌,夙寒霜幽幽道。
  
  我略微詫異地看著他,隨即笑開了,道:“不是啊,只要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我在乎的人存在著,我就會努力地活下去,但是生死並不由得我自己啊,所以我只是看的比較開罷了。”
  
  “在乎的人?”夙寒霜從扶著我的話,半晌,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直直地看進我的眼底,問道:“也包括我?”
  
  我驚訝地看著夙寒霜,今天他說的話有些反常,那仿佛可以將一切看穿的眼睛令我有些心驚……想了想,最近好像也沒發生什麼事,也許他只是隨便問問吧。放下心,我道:“是啊,有你、父皇、三哥他們、青玉姐。當然還有靈兒和落雪……”
  
  打斷我的話,夙寒霜又道:“那麼……誰是最重要的?”
  
  愣了一下,我道:“這沒法比吧,父皇是我的父親,你、三哥他們和青玉姐是我的兄弟和姐姐,而落雪和靈兒,我一直把她們當做朋友,大家……應該都是一樣的吧。”
  
  …………………………………………………………………………………………不,就在剛才,腦海中閃過的卻只有夙天丞的種種,批閱奏摺的他,凝視著我的他,溫柔地抱著我的他,為數不多的微微勾起嘴角的他……或許,夙天丞在我的心裡是不同的……也說不定……
  
  “兄弟……嗎?”
  
  回過神,疑惑地看著夙寒霜,我問道:“嗯?大哥你剛才說什麼?”
  
  瞥了我一眼,夙寒霜起身,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道:“沒什麼。來,我們再試一次。”
  
  因為已經放下了心,我也並未對夙寒霜那些有點兒奇怪的話放在心上,直到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才讓我對自己今天的疏忽追悔莫及。如果我早一點發現的話……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一下午的訓練過後,我終於能坐在馬背上讓它慢慢行走了,這對前世就不能有過多運動的我來說,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與夙寒霜一同牽著馬在練武場上漫步,呃……美其名曰:培養感情。忽然想到,夙寒霜如今已經十九歲了,卻連一個侍妾都沒有,更別提正妃了。這人雖然有點冷,心底裡卻實打實的是個溫柔的人,況且他現在掌握著京北大營的軍權,雖然我不願從這方面想,但就算是從兵權的角度上講,也不可能沒有人向父皇請旨賜婚啊,怎麼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呢?
  
  瞄了瞄面無表情的夙寒霜,我道:“大哥,三哥都有了一個那麼可愛的兒子了,你什麼時候娶妻啊?姻緣可是不等人的……”
  
  閉上嘴,我看著夙寒霜驟然轉過來盯著我的眸子,如夜般得黑幕之下,似隱含著驚濤駭浪,令我不敢直視……
  
  我有些不解,原本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別開眼,我喚道:“大哥?”
  
  誰知夙寒霜招來小太監將馬牽回去,轉身道:“走吧,我送你回沁心殿。”
  
  快走幾步,追上腳步略顯慌忙的那人,看著夙寒霜那好像努力壓抑著什麼的身影,到底有什麼不對呢……
  
  禦書房
  
  站在禦書房門外,我微微皺著眉頭。已經是亥時初了,不知道夙天丞叫我來有什麼事,今天又一次差點落馬,讓我的身體現在極度不舒服,本來還想早點休息……
  
  強忍著不斷湧上來的陣陣抽痛,我推開門走進去。抬頭,一眼便看到似神一般的那人,玄色的龍袍包裹著那剛毅挺拔的身軀,威嚴中卻透露出極度刺眼的孤寂……
  
  不願看到那人獨自一人站在高處那冷清的模樣,我輕輕地走上前去,喚道:“父皇。”
  
  我這毛筆寫字的那只修長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舞動了起來,夙天丞並沒有理會我。
  
  ?……!!!
  
  猛地感覺到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比平時更加冷冽的寒氣,我疑惑地看著夙天丞,這人……是在生氣?
  
  夙天丞這人雖然平時散發出來的氣息就冷得可以,而且除了屈指可數的幾次對我勾了勾嘴角,平時都是面無表情,但我卻能感覺到他的喜怒哀樂。而現在,我非常肯定的是,夙天丞在生氣,而且是很生氣。
  
  雖然疑惑,但我也只是低著頭靜靜地站在那裡。夙天丞我雖然不怕,但在他那駭人的氣勢下,還是安靜地等待他先開口為好。
  
  “唉……”正想著,微不可聞的一聲歎息忽然在耳邊響起。猛地一驚,抬頭,便看到打個充滿霸氣的男人。
  
  這人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怎麼都沒有感覺……看來,我的功夫和夙天丞比起來,差的還真不是一星半點啊。正愣神間,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待我回過神來,卻見自己已然被夙天丞抱在懷裡。
  
  我下意識地掙了掙,誰知感受到我的掙扎,夙天丞卻猛地一用力,將我更緊地所在那寬大溫暖的胸膛……這是怎麼了,夙天丞今天怎麼怪怪的?
  
  放棄掙扎,我不禁納悶,夙天丞到底在想什麼?然而我的心中,卻止不住地湧出一股猶如溪水般的暖流,汩汩流過我的心田……
  
  我無意中抬眼,便撞進那仿佛有著無限吸引力的漆黑的深潭之中,受蠱惑般,不自禁地伸出手拂過夙天丞的眼角……
  
  “風兒?”
  
  ………………………………………………………………………………………………………………………………………………猛然回神!天,我……我在幹什麼?!迅速收回手,自動忽略夙天丞看著我那複雜的眼神,我忙垂眼掩飾來不及收回的慌亂,問道:“為什麼生氣?”
  
  夙天丞身子瞬間有些僵硬。
  
  怎麼回事?收回連我自己都不甚明瞭的情緒,我抬頭重新凝視著夙天丞,道:“你在生氣。”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的語氣。
  
  夙天丞放軟了身子,圍繞在他周圍的冷氣也漸漸淡去,夙天丞把玩兒著我那及腰漆黑柔順的長髮,道:“今天你差點受傷,以後我教你。”
  
  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道:“你知道?!”剛說完,想到那個原來呆在夙天丞身邊的暗衛——景,心下了然,逕自點了點頭。
  
  自從那次刺客事件之後,夙天丞就讓景一直暗中保護我,他不知道才奇怪吧?本來還妄想瞞著他呢……心頭忽然用上一絲絲的沮喪,在這人面前,我好像一張紙那樣一目了然……不過,天曉的事,他應該不知道吧……
  
  抬頭,淡淡一笑,我道:“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夙天丞卻不說話,只是拉著我走到禦書房屏風後的隔間,在桌旁坐下。
  
  看著這一桌的食物,我……無語問青天。敢情,是叫我來吃夜宵啊……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
  
  我本不是個多話的人,夙天丞就更不用說了,時間就在這靜謐的氛圍中悄悄溜走,微微地勾著唇角,很有溫馨的味道呢……
  
  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我看了看坐在身邊的夙天丞,嘴角不自覺地再度上揚,道:“父皇,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兒臣就先告退了。”
  
  見夙天丞點頭,我轉身離去,剛走了兩步,卻聽見夙天丞那雖冷,卻帶著別樣柔和的聲音緩緩傳來。
  
  “明天起,下午到禦書房找我,我教你。'
  
  “嗯。”我並未轉身,微微頓了一下,應道。心裡暖暖的,這,是獨屬於自己的溫柔呢……
  
  




第九章

  幾日後,我的騎術在夙天丞的悉心教導下,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這天,夙天丞在用完了晚膳之後,帶著我來到了禦書房。
  
  一位夙天丞要批閱奏摺,我習慣性地向放著自己常看的書的小書櫃走去,誰知,卻被夙天丞拉住了。回頭疑惑地看著他,我喚道:“父皇?”
  
  夙天丞看了看我,喚道:“玄,看好門。”
  
  感到空氣中忽然多了一個人的氣息,隨即聽到一把不起絲毫波瀾的聲音:“是。”
  
  玄,是夙天丞身邊的暗衛。夙天丞把他叫出來幹什麼?
  
  並未理會我看向他的疑惑的眼神,夙天丞拉著我走到他那辦公時坐的椅子旁。我看著夙天丞輕鬆地將那椅子一掌推開,隨即彎下腰,掀開中央的大理石磚,轉動下面的一個小機關,另一側的牆壁向兩邊移動,頓時了然。這是宮內暗道的一個入口,早在幾年前,夙天丞就帶我走過,聽他說哪裡還有一座地下宮殿,不過具體是什麼樣的我也不知道,沒去過。
  
  ……
  
  “風兒?”
  
  “啊?哦,父皇。”呃……怎麼又走神了……看到我極少見的傻愣愣的樣子,夙天丞像摸小狗似的摸摸我的頭,貌似心情很好,嘴角竟也上揚了幾分。
  
  這人……怎麼可以長得這麼妖精啊?偏偏性子還這麼冷……
  
  微微紅了臉,我撇開眼叫道:“父皇。”
  
  不在取笑我,夙天丞轉而拉著我的手,穩步走進暗道。
  
  有些微喘,這暗道畢竟是建在地下,雖有常年散發著柔和光線的夜明珠照明,卻難免潮濕陰冷,而且略顯渾濁的空氣也讓我感到很不舒服,心臟又開始微微地抽痛著……
  
  忽然感到手被輕捏了一下,抬眼,便看到夙天丞那如夜般漆黑的眸子,此時卻透露著絲絲的擔憂與關心。
  
  我呆了呆,隨即朝他安撫地笑了笑,道:“沒關係的,父皇,只是空氣有些渾濁罷了。”
  
  夙天丞就這麼一直看著我,半晌,他彎下腰夢讓抱起我,繼續沿著光線略微昏暗的暗道前行。
  
  這人真是……唉……
  
  沒走多久,夙天丞抱著我從暗道的另一邊出來,萬星點綴的璀璨夜空便撞進我的視線,呆呆地看著這美麗的夜空,我久久不能回神……
  
  “風兒。”
  
  “呃?啊……”
  
  我真想抽自己倆耳刮子!最近是怎麼了?總是出醜……
  
  急忙收回還拉著夙天丞衣袖的手,轉頭四顧。夙天丞沒有點破我的烏龜行為,只是帶著我走進面前那片蔥翠的竹林,只見一人一馬靜立其中。
  
  了然地微微一笑,我隨著夙天丞,哦不,現在應該叫秋墨遙——紅嶺山莊的莊主,而我,莊主“唯一”的兒子——秋風。
  
  雖然知道這件事很久了,但我還是更喜歡夙天丞這個名字。或許,是因為一直是這個叫夙天丞的人,給了我最渴望的溫暖吧……
  
  走進了再看那立在馬側的人,身著一襲寶藍色長衫,線條柔和的臉龐並不顯得女氣,反而顯出別樣的風流,眉眼中總是帶著暖暖的笑意,讓人好像沐浴在冬日裡的陽光中,感到說不出的溫暖……抬頭看了看夙天丞那冰封了一樣的臉,我不禁撇了撇嘴,那樣的溫潤公子怎麼會跟著夙天丞這個大冰塊?
  
  “文鏡大哥。”
  
  文鏡仍是帶著溫暖的笑意,道:“主上,少主。”
  
  並未答話,夙天丞只是對文鏡點了點頭,,就拉著我騎上了那匹火紅色的烈焰,這匹馬的性子極烈,原是只肯臣服於夙天丞,但不知為什麼,它卻極願與我親近。
  
  回頭,哪裡還看得見那溫和男子的身影?
  
  紅嶺山莊,真不愧是江湖第一莊啊……夙天丞,強的讓人忍不住戰慄……
  
  猛然感到腰被有力的手臂攬著,我回過身來,皺皺眉,轉身看著夙天丞,我道:“為什麼只有一匹馬?”我不都學會騎馬了麼?而且還是夙天丞親自教的,這是什麼意思?不相信我?
  
  正暗自氣憤,夙天丞卻趁我不注意,猛然在我的額頭上敲了一記。
  
  “哎……”吃痛地叫了一聲,我微惱地瞪著夙天丞,這人到底在幹什麼?!
  
  夙天丞靜靜地看著我,那雙南起波瀾的眼眸,此時卻露出絲絲的無奈。
  
  微歎了口氣,夙天丞道:“亂想什麼。”
  
  “亂想?!我……”
  
  !
  
  閉上嘴,我微微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轉過身不在看夙天丞,暗自懊惱。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情緒化了?忽然覺得心裡悶悶的。
  
  夙天丞沒再說什麼,駕著烈焰,在我飛奔而去……
  
  ****************************************************************************************************************************************************************************************
  
  正鬱悶中,夙天丞猛地用力拉緊韁繩,停在一片火紅的楓樹林前。
  
  回過神,我仔細辨認。這是……紅楓林?這麼晚了,夙天丞帶我來紅嶺山莊幹什麼?
  
  “父皇?”
  
  夙天丞瞥了我一眼,道:“流鶯新布的陣,你自己進去。”說罷,不等我反應過來,夙天丞就閃身進入紅楓林,瞬間湮沒在那篇火紅色的海洋中。
  
  新布的陣?有考驗我啊……
  
  呵……那就來吧!
  
  站在原地摒除雜念,我慢慢地閉上眼睛。萬象皆由心生,但凡是五行八卦之類的迷陣,無非是蠱惑人心,只要心無雜念,保持本心,便不會受其影響。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我睜開眼睛,眼前已然是紅嶺山莊那暗紅色的漆木大門,而夙天丞正冷著臉站在門前,流鶯則站在夙天丞的右後側,正笑盈盈地看著我。
  
  走上前,我淡淡地笑著,對夙天丞道:“爹。”
  
  點了點頭,夙天丞將我耳邊的碎發掖到耳後。
  
  流鶯那大大的眼睛笑成月牙兒,及腰的長髮梳成雙髻,其餘的披散下來。淡黃色的束腰紗裙更襯他那清零活潑的性子。
  
  “少主果然厲害,我就說這陣一定困不住您的,剛剛主上還緊緊地盯著紅楓林呢……”
  
  笑看了被夙天丞瞪了一眼,立馬閉嘴的流鶯。這丫頭都二十歲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似的活潑好動,無奈地搖了搖頭,我道:“流鶯姐就別說了,秋風哪有那麼大的本事。”
  
  說罷,我看了看夙天丞,這人會緊張?開玩笑的吧?
  
  “走了。”夙天丞別開我的視線,道。隨即也不理會我,逕自走入那漆紅色的大門。
  
  呃……看著反應,好像是真的……跟著走進去,我不自覺地勾起了唇角。這人,還真是彆扭啊……
  
  “見過主上,少主。”
  
  看了看立在右側的一老一少兩個恭敬行禮的人,夙天丞只是“嗯”了一聲,便再無其他反應。唉……這個男人真是……
  
  無奈,我笑了笑,道:“吳叔,靜書哥,好久不見。”
  
  吳叔慈祥地摸摸我的頭,感歎道:“少主也越發的出色了。”我看著他,明明已是五十多歲的年紀,卻並不顯老,一直都是一個中年大叔的模樣,灰色的長衫穿在身上,更顯他依然挺拔的身軀。
  
  再看向立在一邊二十二歲的英俊青年,韓靜書沖我柔和地笑了笑。
  
  看到他這樣,我忽然感到很沮喪。這麼多年來,我仍然沒有把韓靜書的啞病醫好。這麼溫柔美好的人,這個世界上怎麼可以沒有他的聲音呢……
  
  從衣襟裡拿出前不久剛剛配好,還沒來得及送來的藥遞給韓靜書,道:“這是我新配的藥,藥房和服用的方法我已經寫在裡面了,你拿去試試吧。”
  
  微愣了一下,韓靜書接過藥,有對我笑了笑,用口型說了句“謝謝”。
  
  這個人……我一定要治好。
  
  “老吳。”思緒猛地被夙天丞比平時還冷的聲音打斷,我不禁打了個寒戰。測通看著夙天丞,我微微皺眉,這傢伙,怎麼又不高興了?
  
  “去馬棚,韓靜書先退下。”
  
  韓靜書拱手行禮後便轉身離去。
  
  吳叔道了聲“是”,便帶著我們向馬棚走去。
  
  去馬棚……夙天丞到底在搞什麼鬼?
  
  一行人默默地走到馬棚,我的視線瞬間就定格在那批一場漂亮的馬身上。只見它渾身毛色漆黑無一絲雜色,四蹄附近卻是雪一樣白的純粹。
  
  “喜歡麼?”
  
  我回頭看著那永遠站在高處的男人,忽然感到,這一刻的他離我好近。我不經開懷地笑了,道:“喜歡,給我的。”
  
  夙天丞的眼中不再是萬年不化的冰川,透露出絲絲溫暖,微微地勾著唇角,道:“嗯,名字?”
  
  呆呆地看著那張因為這一笑霎時生動起來的臉,多了好一會,我才反應過來夙天丞是叫我給馬起個名字。
  
  真是!又丟臉了……
  
  忙轉回視線,我想了想,道:“就叫‘踏雪’吧。”
  
  “好。”
  
  那一夜,我和夙天丞在璀璨奪目的夜空下縱情飛奔,那是自我重生以來,隨開懷的一天……
  
  九月初的這一天,跟著夙天丞所帶的大部隊,開始了我的第一次秋獵之行。由於太子這個明晃晃的身份,我不得不頗為招搖地騎著踏雪,走在靠前的位置上。夙寒霜跟在我的身邊,身後則是眾位皇子們,其後是夙天丞所乘坐的禦輦,走在最後的,是這次秋獵隨行的大臣、許多青年才俊,以及負責保護眾人的侍衛。
  
  走在隊伍的前面,我時不時地回頭張望,心裡不住地嘀咕著……
  
  “怎麼了?”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我猛地轉頭看著那剛才跟我說話的人。
  
  見夙寒霜有些不解地盯著我看,我霎時有些紅了臉,訥訥道:“呃……沒,沒什麼。”
  
  看我似乎不想說,夙寒霜也沒再追問下去。微微頓了一下,夙寒霜道:“那天你……沒什麼事吧?後來幾天父皇給了我些任務,沒去看你。現在看來,父皇教的應是極好的吧?”
  
  注意到夙寒霜眼中那點點的擔憂和自責,我笑了笑,道:“沒事,信不信我現在已經算是半個高手了,要不……到時我們來比一場?”
  
  陰霾散去,那雙酷似夙天丞的眼睛漸漸露出絲絲笑意,夙寒霜道:“好,我等著。”
  
  走了將近三個時辰,終於到了皇家獵場。煞是寬廣的草地,真是讓前世幾乎不出門的我驚歎了一番……
  
  看著靈兒和落雪及幾個侍衛在忙著整理行李和搭帳篷,我來不及去跟夙天丞請安,就走到一處侍衛紮營的地方,將那個剛出發不久就被我盯上的人拉到一邊兒。看著那垂得弟弟的頭,我一時氣的說不出話來……
  
  半晌,見那人還沒有一點兒先行解釋的心思,我輕歎了口氣,問道:“你怎麼跟來了?”
  
  聽到我先說話,那人才抬起頭。看到那張漂亮的臉笑嘻嘻地看著我,不是夙青玉是誰?我頓時氣結,還以為夙青玉剛才是在反思呢,誰知竟是這麼一副樣子!
  
  夙青玉看了看我不太好看的臉色,笑道:“哎呀,風小子,別這樣嘛!我也只是好奇而已啊。再說,整天呆在宮裡頭,你又不在,實在是太無聊了。”
  
  我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有我在就不無聊了,我是你的玩具麼……
  
  “你……唉……青玉姐,你的武功又不好,跟來做什麼,一旦有危險怎麼辦?”
  
  夙青玉俏皮地沖我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笑道:“這麼多人在這,能有什麼事啊?就是有事,這不是還有你嘛!我跟著你不亂跑不就好了?”
  
  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現在又不可能送她回去。
  
  唉……
  
  “那好吧,你就跟著我。記住,千萬不能亂跑!”
  
  “哇——風小子,你真是太好了!”
  
  看著她那高興得手舞足蹈的樣子,我無奈地笑了笑,道:“你一個姑娘家,不適合跟一幫大男人一起睡,就到我那做我的貼身侍衛去吧,我叫靈兒再鋪一床被褥。”
  
  夙青玉聽完馬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拉著我向帳篷群的中央走去。
  
  將夙青玉安頓好,我去向夙天成請了安,便早早得回去休息,折騰了一天,這的身體已經疲憊不堪將自己摔進在榻上,沒和夙青玉說幾句話,意識就漸漸模糊了……
  
  次日清晨,我習慣性的早起,輕手輕腳的將層層疊疊的衣服穿好,看了一眼那蜷在角落裡的夙青玉,無賴的搖搖頭還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啊……
  
  輕柔地將夙青玉包到了榻中央,為她蓋好被子,我走出帳篷向馬棚走去。
  
  牽著踏雪,一人一馬漫步在這寧靜的氛圍中,放眼看去,眼前似無邊無際的草雪,已經是稍稍泛黃的小草,卻不顯蕭瑟,而反似一種別樣的舒適……不只覺的牽起嘴角,今天的心情還真是好呢……
  
  “小風……”
  
  轉身,看到同樣牽著曾經和主人的駿馬墨雲的夙寒霜,笑,我喚:“大哥。
  
  夙寒霜今天看起來心情好象也不錯,就連平常那總是沒有表情的臉看起來都明快了許多,嘴角微微上翹,真真是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夙寒霜望瞭望我剛剛看得入迷的方向,問道:“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淡淡笑了笑,我道:“在看這外面的天空和宮裡的有什麼不一樣,寒風從來沒見過這麼廣的天地呢。”
  
  夙寒霜的眼睛快速地閃了一下,我正莫名地看著他,他忽然道:“小風,你……不喜歡宮裡麼?”
  
  我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喜歡吧,因為我所在乎的人都在宮裡啊。不過是喜歡宮外那自由的生活罷了。”
  
  “自由的生活啊……”夙寒霜捶著頭喃喃自語著,忽地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我,眼中閃過似是堅定的神色。
  
  “大哥?”
  
  我有些不解地看著夙寒霜,最近的他表現地有些反常,我真的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或許是看出我的疑惑,夙寒霜頓了頓,道:“小風,你不是說要和我賽馬麼?我還等著呢,讓我看看你學習的成果。”
  
  放下心中的疑惑,我笑看著夙寒霜,道:“那就來吧,大哥可不要放水啊。”
  
  說罷,正要牽著踏雪向前走,回頭卻見夙寒霜正微著眉頭站在原地,我納悶,喚道:“大哥,走啊。到那邊去,寬敞。”
  
  夙寒霜抬頭,問道:“什麼叫放水?”
  
  呃……糟了……
  
  “放水……恩……就是讓著我的意思。”說罷,也不管夙寒霜聽沒聽懂,就轉身朝那寬比較寬敞的草地走去。真是,糗死了……
  
  站在臨時畫上的起跑線,我的手裡拿著平時都隨身攜帶的帕子,對夙寒霜道:“大哥,一會兒我將這條帕子用力拋出去,只要看到它落地,就是開始的信號,我們的比賽就算正式開始。”
  
  夙寒霜看了看我手上的帕子,似是覺得這樣做頗為公平,贊同地點了點頭,道:“好。”
  
  我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力地將手中的帕子拋向澄澈明淨的天空,雙眼緊緊地盯著那在天空中劃出美麗的弧線的帕子……
  只見帕子輕輕落地,兩匹黑色的駿馬瞬間如箭一般竄了出去!唯一不同的,是那馬上的人,一人身著藏青色的束身騎裝,而另一人確實一個身著紅色束腰長袍的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俊美少年。
  
  看著那飛奔在前面,卻始終保持在領先只有一米左右距離的那人,我不禁輕歎了一聲,這人,騎術何止如此,卻一直不肯跑遠,怕是擔心我再向前幾天那樣不小心墜馬吧……
  
  忽然玩心大起,催著踏雪加速奔跑,頓時超過還保持著原速的夙寒霜,將他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都說了,不能讓我了。
  
  回頭,卻見那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一鞭落下,墨雲頓時長嘶一聲,飛奔而來。看著越來越逼近的夙寒霜,我想贏他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看著那再次出現在眼前的身影,頓時感到一陣微微的失落,還是不夠強啊……
  
  




第十章

  轉眼間,已到終點。
  
  我沒有停下,加速從夙寒霜的身側沖了出去,盡情地狂奔於這片廣闊的天地,心情忽地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
  
  遠處的地平線上,當第一縷陽光映照在我那如火一般炙烈的衣衫上,我放肆地笑著,少年特有的清爽笑聲猛地打破了原有的寧靜,卻並不顯得突兀,反而給這片天地增添了些鬚生機,瞬間活了起來!
  
  我張開雙臂,飛馳在這自由的空氣裡。這一刻,好似擁有了全世界……
  
  那天我是真的開心,直到很久很久之後,當我再次想起那天的情景,不禁暗自感歎。那天……大概是我最開懷的一天了吧……
  
  漸漸停了下來,我笑著,回頭看一直安靜地跟在我身後的夙寒霜。好似也被我的心情所感染,夙寒霜的眼中,溢出的是滿滿的笑意。
  
  驅馬到我的身側,夙寒霜探手摸了摸我的頭,道:“小風……”
  
  忽地傳來一陣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將夙寒霜的話淹沒在空曠的草地上。轉頭看去,那人卻是夙天丞的貼身侍衛衛翔。
  
  衛翔與我也是極熟的,知道我不喜歡那些個麻煩的禮節,待策馬來到我們身邊,只是對我們抱拳一禮,道:“參見太子殿下、大殿下。太子殿下,皇上召您過去。”
  
  夙天丞叫我?疑惑地看看衛翔,我轉身道:“大哥,那我就先走了。明天的射獵大會,寒風可是等著看大哥的英姿呢。”
  
  又摸了摸我的頭,以手成梳,將我騎馬時被風吹亂的長髮梳順,夙寒霜才道:“去吧。”
  
  笑了笑,我轉身同衛翔策馬而去。
  **************************************************************************************************************************************************************
  
  走到夙天丞的帳外,掀開帳簾,猛地被帳中那極低的氣壓驚了一跳。看著那背對著桌案,長身而立的玄衣男子,我微微地皺了皺眉頭。
  
  這人……又怎麼了?
  
  半晌,夙天丞終於轉過身來,仍然是那張毫無表情的冷臉,道:“李和,退下。”
  
  我轉頭,這才發現原來李和也在,看著他那好似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我不禁暗自好笑,還真是難為他了呢……
  
  “風兒。”
  
  “啊。”被耳邊忽然傳來的夙天丞那有些低沉的聲音驚了一下,我回過神,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被夙天丞抱在了懷裡。
  
  那人將下巴輕靠在我的發旋上,什麼也沒說。疑惑地歪了歪頭,我欲掙扎抬頭看他,喚道:“父皇?”
  
  “別動。”出聲制止了我的動作,夙天丞繼續道,“等一下。”
  
  這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一向自持甚好的夙天丞,今天的情緒卻有這麼大的起伏?這人……我越來越看不懂了……
  
  半晌靜默,夙天丞放開了我,也不理會我滿腹的疑問,逕自拉著我走出帳子,向外走去。
  
  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麼,我跟著夙天丞一路走出帳營。我一向知道,這人不想說的事,就算是撬開他的嘴也沒用,更何況還沒有人有那麼大的膽子這麼做。左右到了就知道了,不是嗎?
  
  靜靜地跟在夙天丞的身後,我有些驚訝地看著夙天丞所走的方向,那是我們來的時候所走的路。走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卻見夙天丞轉變了方向,帶著我向右側的一片林子裡走去。
  
  林子大得出奇,而且那裡的樹木大多是我前世所沒見過的,其中居然還有很多我通過看書而學來的許多珍貴的藥材。
  
  只見夙天丞及其熟練地在林子中來回穿梭,將近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到了一處類似於山谷的地方。這裡不像外面,仍是鬱鬱蔥蔥,百花齊放,蝴蝶飛舞,涓涓細流汩汩地流淌著,各種不同的鳥叫聲交織成一曲特別的交響曲,一點也沒有染上秋天的蕭瑟。
  
  我驚訝地轉頭看站在身側的夙天丞,這裡怎麼會有這種地方?
  
  眼中溢出笑意,夙天丞微微地勾起了嘴角,一時間閃了神,我就這麼呆呆地看著夙天丞那難得一見的笑容……
  
  “風兒。”
  
  “啊。”看我仍是愣愣,夙天丞的嘴角更是有上調了幾分,也不說話,拉著我繼續向穀中的深處走去。
  
  我這廂,卻在暗自懊惱,怎麼越活越回去了呢?還真誠了十三歲的小鬼了?
  
  待回過神來,我們正停在一條小路前,小路曲曲折折,一直蔓延到眼前那座山的山頂。這是……要爬山嗎?
  
  夙天丞笑瞥了我一眼,道:“用輕功。”說完,也不等我反應過來,就飛身向山頂掠去。
  
  呵……是想考驗我的輕功麼?那就來吧。足下輕點,急速追趕著那如閃電般的玄色身影。
  
  在那片青翠之中,一玄一紅的身影相互追逐著。只見那玄衣人身手極其敏捷,猶如閃電一般疾馳;再看那身著紅色束腰長衫的少年,上下之間輕盈自在,好似翩飛在叢林中的美麗蝴蝶……
  
  **************************************************************************************************************************************************************
  
  呃……我停下來,用右手捂著胸口蹲下來。
  
  看著前方那人越來越遠的身影,我不禁暗自懊惱。可惡,怎麼在這個時候犯病?我不想被他發現啊……
  
  等了一會,待感到不是那麼疼了,我強迫自己站起來,靜靜地站在那裡。
  
  不久,果不其然,夙天丞那敏捷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前。努力像平常一樣淡淡地笑著,我有些無賴地道:“父皇,我累了。”
  
  夙天丞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解,又有一點驚訝。呵……能看到他驚訝的表情還真是不容易呢,可惜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靜默了一會,我越等越心驚,他……不會看出什麼了吧?
  
  夙天丞終是沒說什麼,轉身背對著我蹲下。我輕輕地趴在他的背上,徹底放鬆了緊繃的神經,松了口氣。而夙天丞也沒在使用輕功,就慢慢地背著我朝山頂走去……
  
  我的嘴角掛著淡淡的弧度,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一股暖流緩緩流過我的心間,或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幸福吧……
  
  站在高高的山頂上,眼前,夕陽如火。
  
  轉頭,那人墨色的身影沐浴在夕陽那燦爛的餘暉之中,遠目而望,那充滿霸氣的身影,深深地印刻在我的心底……
  
  霸氣驕傲如他,本就應該站在世界的頂端吧?可是,高處不勝寒,站在高處的他,不會寂寞麼……
  
  看著那似乎和天地融為一體,卻又主宰這天地的天神一樣的男子,忽然間,心裡湧上一陣沒有來得心慌。我,不想他寂寞……
  
  “父皇,兒臣為你唱首歌吧。”
  
  夙天丞側過身子,那雙墨色的眸子深深地凝視著我。忽然,那前一刻還冰封著的臉,瞬間如春來大地,冰雪融化,留下的只有暖融融的笑意,乍看之下,連山谷中爭相綻放的百花都不禁失色……
  
  “風兒,傻了?”
  
  “啊……咳、咳……”第一次看到夙天丞這麼明顯的笑意,以前最多只是牽牽嘴角。原來他也可以這麼溫暖,居然看呆了。
  
  紅著臉別開視線,乾咳幾聲,我想了想,開口清唱,屬於少年的清脆乾淨的聲音在這美麗得不似人間中緩緩流淌……
  
  在每個許下的願望裡都會有你
  
  當你的眼神看進我心底
  
  浮雲在天邊相聚
  
  多麼想與你一起飛躍天荒地老的距離
  
  天使那片潔白的羽翼 飄落在掌心
  
  想雪花融化成溫暖的情意
  
  飛向屬於我們的美麗 風雨不去理
  
  陽光在召喚 讓真心永不分離
  
  再美的風光也會變得沒有意義
  
  若不是在你的身邊相依
  
  天堂其實在這裡
  
  多麼想與你 一起體會人間歡笑和淚滴
  
  天使那片潔白的羽翼 飄落在掌心
  
  像雪花融化成溫暖的情意
  
  飛向屬於我們的美麗 風雨不去理
  
  陽光在召喚 讓真心永不分離。
  
  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他,不快樂。只是想溫暖他那,長久以來被冰封了的心……
  
  歌聲靜靜地在令人萬分留戀的山谷中,似乎那樹林中的萬物,都沉醉在這輕柔卻又蘊含著不知名的情緒的歌聲之中。就這樣,一直陪在這個男人身邊,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好……
  
  **************************************************************************************************************************************************************
  
  回到營地,一簇一簇的篝火已經燃起,點亮了原本披上夜幕,顯得分外神秘的美麗草原。分開前聽夙天丞說,剛巧,與盤龍王朝相鄰且同樣並列於三大國的朗乾,前陣子派來的使節今晚也到了,晚上要進行盛大的晚宴。
  
  唉……看來,今晚又不得好眠了。
  
  掀開帳簾,入眼的景象讓我小小地楞了一下。嗯?這是什麼狀況?只見那身著普通侍衛服飾,顯得更加嬌小的人兒,此刻正背著手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地上不停地轉著圈,嘴裡還不停地嘀咕著什麼。
  
  “青玉姐,在幹什麼呢?”看著她那甚是好笑的樣子,不僅微微一笑,忍不住調侃道。
  
  夙青玉,瞬間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我所站的方向,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是滿滿的驚喜和委屈。驚喜?委屈?這到底是怎麼了……
  
  呃……暗暗皺了皺眉頭,忍著心口傳來的陣痛,穩住了夙青玉猛然撲過來的身子,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問道:“怎麼了?難道有人欺負你?”
  
  “有?怎麼沒有?!你個風小子,早上不說一聲就出去了,直到現在才回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那身子受得了嗎?!你是不是不聽我的話,又吃寒……”
  
  定定地看著夙青玉,待看她似平靜下來了,我放下了情急之中捂住夙青玉的手,道:“青玉姐,你曾經答應過我,要幫我保密。況且,我的身子還沒有那麼弱,我自己也是大夫,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你就不要太擔心了,沒事的。而且,我不會亂吃那藥的,放心。”
  
  夙青玉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似是在考量我的話有幾分真意,我也不急,只是笑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該死,心口更痛了。唉……今天還是太逞強了啊。
  
  半晌,夙青玉終於點點頭,張開雙手,努力用比我還矮半個頭嬌弱的身子抱住我,道:“好,我信你……但你要向我保證,絕對不可以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壓下越來越難忍的抽痛,輕柔地回抱著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維持著臉上慣有的微笑,道:“好,這可是我自己的身體呢,怎麼捨得糟蹋?好了,青玉姐你先出去好不好?晚上父皇要宴請朗乾的使者,各位皇子都要參加,我想先換衣服。”
  
  感到懷裡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隨即掙扎著想離開,安撫地摸了摸夙青玉的頭,我急忙接道:“別擔心,我保證只要一感到不舒服就馬上回來。不能讓父皇知道你在這裡,乖乖地在這裡等我,好不好?”
  
  說罷,放開夙青玉,不等她說話就將她推到帳簾前。
  
  掀開帳簾,夙青玉仍是不放心地回過頭來看著我,眼裡是滿滿的擔憂。安撫性地笑笑,我道:“真的沒事啊,快走吧,到外面走走,風景不錯呢。就是別讓別人發現了。”
  
  唔……頹然地蜷在地上,緊緊地抓著胸口的衣襟,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呵……自嘲地笑笑,還真是,難看啊……
  
  終於,顫著手將藥服下,我靠著桌腳坐在地上,靜靜地等待著這一輪抽痛慢慢緩解。唉……這次真是發作得狠了。
  
  帶疼痛慢慢消去,支起自己無力的身子,坐上離身邊不遠的椅子。
  
  無奈地搖搖頭,真是對自己這樣的身子沒辦法啊,要是在前世也就罷了,可是在這裡,我不想丟他的臉面。
  
  這樣可不行啊……待會兒,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啊……
  




第十一章

  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撐著沉重無比的頭,無力地微合著眼。
  
  這個樣子……或許,是該離開一段時間了……
  
  “寒風。”
  
  “什麼事?”被靈兒的聲音喚回了不知道飄到哪裡的思緒,揉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回道。
  
  “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皇上派人來請你過去。你的身子……”
  
  “沒事,”有些不耐地打斷靈兒流露著擔心的話,我繼續道,“你去回話,就說我馬上過去。”
  
  身體身體,我難道看起來就那麼弱麼?!不知道我的病就這樣,如果知道了,那我是不是一輩子都得在床上度過了?
  
  半晌沉默,就在我以為她已經走了的時候,帳子外才傳來一聲幽幽的歎息,道:“……是。”
  
  **************************************************************************************************************************************************************
  
  朝著帳營中間的那片極大的空地走去,隔得老遠就看到那裡已是坐滿了人,只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俊美異常,卻又高傲霸氣的男子,仍是那一身玄衣,坐在正中間的主位上。熊熊燃燒著的篝火,張牙舞爪,似要將這寂寞的夜撕裂般狂歡著。
  
  微微加快腳步,走到那人身前,沒注意到原本的嘈雜瞬間平靜了下來。我喚道:“父皇。”
  
  夙天丞看了我一會兒,半晌,見我疑惑的神色,放點了點頭,道:“嗯,坐。”
  
  “是。”笑了笑,我走到夙天丞右手邊的空位坐下。
  
  呼……松了一口氣,坐著要比站著來得舒服多了。
  
  抬眼掃了一圈,見夙天丞左手邊坐著的人,都是一些新面孔,我想,應該就是朗乾的使者了。只見為首那人,卻是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身與盤龍慣著的服飾不同的紫色衣服,看來倒有些中國蒙古的味道,果真如書上所說,那是個生活在草原上的民族。再看少年旁邊,赫然是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女,清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我看,時不時地轉來轉去,一看就是個古靈精怪的丫頭,一身淡藍色的衣服,更顯明快。
  
  看著看著,不禁輕輕笑了。這個樣子,還真像《還珠格格》裡的那個香妃,只是那氣質卻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一個溫婉動人,一個機靈狡黠。
  
  “小風。”
  
  “嗯?”轉頭看著坐在右手邊的夙寒霜。
  
  奇怪,怎麼覺得他的語氣有些冷呢?平常他都不會這麼對我說話的。
  
  頓了頓,好像也察覺到自己語氣不善,又恢復到了我熟悉的模樣,夙寒霜接著道:“小風,還不知道朗乾這次的使節是誰吧?那位紫衣少年是朗乾三皇子——朗晴莫,而他身邊的少女,則是五公主——朗晴雯。”
  
  哦,這次來的居然不是什麼大臣,而是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不知道朗乾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點點頭,轉頭,正對上朗晴莫略帶探究的視線。無所謂地笑笑,舉起酒杯,遙遙相敬,見那人瞬間笑開了,同樣舉杯,將那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朗晴莫……倒是個爽快的人呢!
  
  正暗自想著,一抹清脆的聲音從對面傳來,那如黃鸝一般的聲音,煞是悅耳。
  
  “皇兄,我要和他對歌!”那如玉般白嫩的小手,赫然正指著我所坐的方向。
  
  對歌?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還沒待我反應過來,朗晴莫笑著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起身走到夙天丞面前,道:“我這妹妹生性活潑愛玩,不知青鋒陛下意下如何?”
  
  聲音清朗,有著少年特有的氣息。
  
  半天不做聲,夙天丞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是叫我做決定麼?嘴角上揚,難得這麼一個帝王會給人選擇的機會。
  
  嗯……陪小丫頭玩玩,好像也沒什麼不好,況且現在那隱隱的抽痛已經漸漸淡去。
  那時的我不知道,這一場對歌將帶來什麼,如果早就預料到將來,那我一定不會答應她的……
  
  也沒多想,我道:“好,那就請五公主先唱可好?”
  
  朗晴雯站起身走到中央,爽快道:“行!那我唱了啊!”
  
  清麗悅耳歌聲靜靜地流淌著,時而歡快,時而柔美,仿佛那清涼的泉水,緩緩地滋潤著人麼渴望愛的心田,草原上,那一對男女唯美的愛情故事,像是活了一般展現在人們的眼前,讓人深深地沉醉其中……
  
  一曲既罷,在場所有人都滿面的陶醉,掌聲雷動。
  朗晴雯調皮地沖我吐吐舌頭,道:“太子殿下,該你了!”
  
  笑笑,起身來到她剛剛站著的地方。略想了想,前世好像只聽過一首有蒙古味道的歌,略微回憶了下歌詞,張口唱道:“你,從天而降的你 落在我的馬背上
  
  如玉的模樣,清水般的目光 一絲淺笑讓我心發燙
  
  你,頭也不回的你 展開你一雙翅膀
  
  尋覓著方向 方向在前方
  
  一生歎息將我一生變涼 你在那萬人中央
  
  感受那萬丈榮光 看不見你的眼睛
  
  是否會藏著淚光 我沒有那種力量
  
  想忘也終不能忘 只等到漆黑夜晚
  
  夢一回那曾經心愛的姑娘 你,頭也不回的你
  
  展開你一雙翅膀 尋覓著方向
  
  方向在前方 一生歎息將我一生變涼
  
  你在那萬人中央 感受那萬丈榮光
  
  看不見你的眼睛 是否會藏著淚光
  
  我沒有那種力量 想忘也終不能忘
  
  只等到漆黑夜晚 夢一回那曾經心愛的姑娘”
  
  歌罷,寂靜,只有連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寂靜……
  
  這……難道,我不適合唱這樣的歌嗎?怎麼這種反應啊……
  
  臉瞬間紅得像個大蘋果,覺得有些丟臉,再加上不斷積累,就要超出負荷的疲憊,揉揉隱隱作痛的眉心,故作淡定地道:“父皇,兒臣累了,想先行告退。”
  
  半晌,當我就要忍不住找地縫鑽的時候,那熟悉的冷冷的聲音終於傳來。
  
  “准。”
  
  “謝父皇,兒臣告退。”
  
  迅速轉身離去。
  
  唔……丟死人了!
  
  “寒風,起了嗎?”
  
  聽到靈兒的聲音,坐起身,揉揉還睜不開的眼睛,有些迷糊地道:“……靈兒?進來吧。”
  
  掀開帳簾,靈兒那有些清冷的白色身影出現在眼前,我微微皺了皺眉頭。
  
  雖然靈兒很適合穿白色,但本就是個冷清的人,這樣看來,卻又一種孤寂的味道。而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想了想,終究十幾年都這麼過來了,遂我撇了撇嘴,也沒說什麼。
  
  洗漱穿戴,一邊想帳外走去,一邊問著身後的靈兒:“現在什麼時候了?射獵大會是不是快開始了?”
  
  “離開始還有半個時辰。”
  
  點點頭,伸手去想撩開帳簾。
  
  …………………………………………………………………………………………………………………………
  
  “寒風?”
  
  收回僵硬在空氣中的手,我道:“靈兒,你先出去吧!告訴父皇一聲,說我一會兒就到。”說罷,轉身走回桌邊,坐下倒了一杯茶,逕自獨品。
  
  眼角瞥見靈兒疑惑地看了看我,轉過頭,輕啜一口。
  
  靈兒見我並沒有再說話的打算,道:“那我先出去了。”
  
  見靈兒轉身走出帳子,我不禁鬆口氣,隨即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是……自己什麼時候變成烏龜了啊?這麼躲著又有什麼用啊……
  
  ……不就是丟了一回臉麼?沒什麼大不了的!想到答應了夙寒霜,要去看射獵大會的,心一橫,我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帳簾錢,伸手一把將簾子撩開。
  
  “太子殿下!”
  
  這個聲音……我不禁苦笑,不是那個朗晴雯是誰?真是……怕誰來誰啊……
  
  抬眼,迎上那雙時時閃耀著快樂與活潑的漂亮眼睛,掛上慣有的微笑,我道:“雯公主,這麼早就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俏皮地沖我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朗晴雯噘起了小嘴,嗔道:“太子殿下怎麼這樣啊?!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誤會……”
  
  “噗嗤~哈哈哈——太子殿下,你真是好可愛啊!哈哈——不用當真啦!我是說著玩兒呢!哈哈——笑死我了……”
  
  有些黑線地看著那笑得直不起腰的人兒,我真的是……無語問青天……
  
  前世的自己,除了嫂子幾乎沒與女孩子接觸過,就算後來有靈兒,但她的性子極冷,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她們。而且,可愛……是說我?我還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無奈地等著朗晴雯清亮的笑聲漸漸平息,心裡當真是哭笑不得。
  
  見我一直盯著自己,朗晴雯微微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道:“哎呀,我不笑就是了!”說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我向射獵場跑去,接著道,“快走,射獵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小風會參加的吧?告訴你哦,我也會參加!我們快去吧,我都等不及了!”
  
  被拉著跑,也無暇理會她都說了什麼,只是暗自慶倖,幸虧昨天睡得早,不然今天可經不起這麼折騰啊……當然也沒看到,身後,那青衣人眼中,如冬日裡寒冰般的視線……
  
  待回過神來,兩人已然到了馬棚,看了看那僅剩的幾匹馬,頓時了然,看來大家都已經過去了,上前拍了拍踏雪的頭,笑道:“對不起,我來晚了,不會生我的氣吧?”
  
  像是能聽懂我的話,踏雪親昵地將頭曾進我的懷裡,輕輕地拱了拱。
  
  “呵呵……”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道,“你呀,還是這麼會撒嬌啊。”
  
  再摸了摸它,抬頭,不期然撞進朗晴雯那呆呆看著我的眼中,為楞了一下,隨即笑道:“怎麼了,公主?不會是……沒騎馬來吧?還是……公主沒有能拿得出手的馬?”看我笑話,呵……我不介意整回來的。
  
  回過神,看到我眼中未加掩飾的戲謔,俏臉瞬間紅得像個熟透的大蘋果,反駁道:“誰說沒有了?!烈兒可威風著呢!”
  
  說罷,就轉身亟亟走到裡面去,不一會兒,就牽著一匹有著火紅色皮毛的駿馬,全身上下是沒有一絲雜色,當真是一匹不可多得的駿馬!
  
  看著朗晴雯那一臉“怎麼樣,服了吧?看你還說什麼!”的樣子,忍俊不禁,當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走到我身邊,見我笑得不可抑制,朗晴雯剛才的那一臉得色瞬間垮了下來,道:“小風,你怎麼可以取笑我!”
  
  “怎麼不可以?不知是誰剛才還取笑我呢。”
  
  “哎,你這人怎麼……”見朗晴雯那俏麗的小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不在逗弄她,我道:“好了,再不趕快去就真的來不及了,快走吧!”
  
  說罷,翻身上馬,淡笑著看她。
  
  “算了!本公主不和你計較,”朗晴雯也上了馬,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揮鞭策馬而去,只留下那如風鈴般清脆好聽的聲音,“我們射獵大會上再見高下!”
  
  “哎……”
  
  看著那迅速消失在視線裡的嬌小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輕歎口氣,道:“我有沒有說,我是不打算參加射獵大會的啊……”
  
  **************************************************************************************************************************************************************
  
  騎著踏雪,飛身奔到那玄色身影旁,只見那人身著玄色束身騎裝,雖少了些威嚴,卻顯得更加年輕,多了些平常所見不到的邪肆張揚。有些奇異地看著夙天丞,我道:“父皇,你也要參加嗎?”
  
  奇怪,電視上的皇帝在這種活動中,不都是遠遠地坐在一旁看著嗎?抬眼環視,呃……怎麼大家都穿著奇裝啊?再看看自己,呃……還是那身火紅色的束腰長衫,還真是不搭調……可是,我沒打算參加啊……
  
  轉頭看了看我,夙天丞道:“嗯。你……就不要參加了,在一旁看著就好。”
  
  看著?堂堂盤龍王朝連皇帝都上場,而太子卻在一邊看著別人競逐卻不上前,這像話麼?雖然知道他是擔心我,但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在夙天丞眼中看到病弱的自己。
  
  你不讓我上,今天我還上定了!
  
  微微挑眉,我緩緩笑開了,道:“既然父皇都要上場,那兒臣又怎麼能不來湊湊熱鬧呢?”
  
  說罷,也不理會夙天丞是什麼反應,驅馬向射獵場中央奔去……
  
  




第十二章

  身姿挺拔,那人坐於墨色高大的駿馬之上,威嚴的氣勢不自覺地吸引著在場的每個人,長臂微微用力,勁弓瞬間被拉至滿月。
  
  “嗖——”
  
  金色的利箭,霎時將蔚藍的天空撕裂!呼和頓起,馬蹄聲響,聲聲震耳!
  
  無奈地隨著不斷奔湧的人群驅馬而行,本沒打算參加這個什麼射獵大會,卻因為一時的意氣用事而參合進來。
  
  唉……最近怎麼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呢?一遇到和那人有關的事,心境就無法保持往常的平和。難道當真是成了十三歲的小鬼,越活越回去了麼?
  
  罷了罷了,現在想也想不明白,不如就順其自然吧,就當是帶踏雪出來跑跑,也不至於讓它感到太無聊……
  
  嗯……還是找一個視角比較好的地方 ,在一邊看著吧。調轉馬頭,策馬想著一旁的小山丘緩緩而行……
  
  將將站定,轉身便不自覺地尋找著那人的身影,當那抹玄色的身影猛然撞進視線,心頭忽地漏跳了一拍!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地看著馬背上的他,漆黑的長髮隨風而起,放肆地飛揚著,薄唇微抿,仍是那千年不變的冰塊臉,而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淡定和篤定,卻是滿滿的野性和霸氣!
  
  這……是我所不熟悉的夙天丞。我,並沒有自己想像地的那樣瞭解他……
  
  忽然覺得心裡很不舒服,酸楚的感覺不斷地如抽繭般一絲絲被抽出,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緩緩地將我的心攏在在其中,慢慢收緊,直到……喘不過起來……
  
  一時間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裡,懷著自己也無法理清的萬般情緒,有點兒煩躁……
  
  “小風!”
  
  猛然回神,轉身,卻見那身著如天空般明澈的藍衣的女孩兒,正策馬飛奔而來。
  
  見朗晴雯驅馬而來,心下不禁納悶,這丫頭怎麼老是來找我啊?唉……我只是想靜靜地一個人待會兒啊……
  
  “小風小風,你怎麼沒上場啊?!我還等著和你比一比呢!”
  
  看著那緊緊盯著我,充滿了興奮的大眼睛,不禁啞然失笑,真不知道她為什麼對一個比自己小的人這麼感興趣。
  
  無奈地歎口氣,我好笑地看著她,道:“我好像沒說過,自己要參加射獵吧?”
  
  “啊?!”可愛的小臉兒瞬間垮了下來,滿面的失望,“怎麼這樣啊……”說罷,櫻桃似的小嘴一癟,竟似要哭了出來。
  
  唉……有些頭疼,本來前世就沒什麼感情,重生到這裡後除了夙天丞,也沒和別人有什麼過多的交往,怎會應付得來這女孩子的眼淚?
  
  右手揉了揉眉心,又抬頭看了看天色,對著那個正打算給我來個“嚎啕大哭”的丫頭無奈道:“公主,你看著天色也近正午了,不如我們先回去,我答應你午後陪你,好嗎?”
  
  剛才還烏雲密佈的俏臉霎時轉晴,那人笑嘻嘻地道:“那就說好了,你可不能食言哦!不然,哼哼……”
  
  看著這一頗有趣味性的變化,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當真是,變臉比變天還快。
  
  滿頭黑線地和這位小公主回到營帳,按著以往的習慣走到了夙天丞的帝帳前。
  
  掀開帳簾,便見那人正坐在滿桌的飯菜前,定定地看著自己。
  
  不禁牽起嘴角,這人怕是在等我吧?還是這麼讓人沒辦法啊……
  
  快步走過去,笑道:“父皇,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夙天丞眼神微閃,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冷清道:“坐。”
  
  略微疑惑地看了那人一眼,我沒再說什麼,走到夙天丞身邊坐下。這麼多年相處下來,畢竟已經習慣了他的思維方式,所以也沒有對那人的答非所問感到不滿。
  
  夙天丞仍舊面無表情,一雙狹長銳利的眼眸將我從上到下看了個遍,原本緊繃的臉才有些暖意,道:“用膳。”
  
  拿起筷子,我無奈地埋頭吃著,心裡卻不住地腹誹,每次單獨出去之後,都要接受夙天丞那雙犀利無比的眼睛的全身掃描,我又不是瓷娃娃,用的找這樣嗎?雖然每當這時侯,心底有一絲絲的不知名的暖意溢出,但說實在的,還是有點傷自尊呢……
  
  ……?
  
  死死地盯著眼前,碗裡那烤的金燦燦的不知名動物的肉,我嫌惡地皺了皺眉。不是因為它的樣子勾不起人的食欲,恰恰相反,那肉外焦裡嫩,看起來味道應該相當不錯,可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不喜歡吃肉,不,應該說是厭惡。
  
  抬頭,見夙天丞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心霎時漏跳了一拍,心下一驚,那是我所不瞭解的感覺,下意識地忽略心底那一掠而過的異樣,我微蹙著眉,道:“父皇,你知道我不喜歡吃肉。”
  
  看著那人將我碗裡的肉夾起,原本剛松下的一口氣卻在下一瞬間再度提起,盯著嘴邊的東西,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靜默了一會兒,見那人絲毫沒有將手收回去的打算,我問道:“你堅持一定要我吃?”
  
  夙天丞道:“對身體好。”
  
  再次看了那人一眼,沒說什麼。既然你堅持,那麼,好,我聽你的。張口,咀嚼,咽下,馬上接過夙天丞遞過來的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埋頭吃飯。
  
  “風兒?”
  
  不理,繼續埋頭吃飯。
  
  “風兒。”
  
  嗯……今天的菜挺不錯的,繼續吃。
  
  “風兒!”微微加重語氣,臉被那人硬搬起來,對上了此時溢滿了無奈,破天荒地說了一長串的話,“別賭氣了,本來就這麼瘦,怎麼能不吃肉只吃素食?況且,你身子弱,受不了的。”說罷,還像以前一樣,摸小狗似的摸了摸我的頭。
  
  ……………………………………………………………………………………………………………… ……呃……好吧,我承認這麼大的人還像個小孩子一樣賭氣,確實讓人很無奈,況且前生今世的年齡加起來,我也算是個中年人了,還真是讓人汗顏啊……
  
  臉瞬間紅成了個大蘋果,匆匆將碗筷放下,道:“父皇,兒臣吃好了。現在也不早了,兒臣答應了晴雯公主,午後要陪她騎馬,先告退了。”
  
  說罷,也不管夙天丞是何反應,轉身欲向外走去。
  
  !
  
  “父皇?”回頭看去,卻見那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慌亂?夙天丞也有慌亂的時候?我疑惑,嚴重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我不解地看著那人微微低著的頭,一時靜默……
  
  “父皇?”
  
  看不見他的表情,我再度疑惑地喚出聲。這人……到底是怎麼了?
  
  聞言,夙天丞站了起來,又恢復了平常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好似剛才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從沒有出現過。緩緩整理了一下我的衣襟,道:“注意身子。”
  
  是我多心了吧,這人的眼中怎麼會出現名為慌亂的情緒?
  
  放下心來,微微地笑了笑,我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轉身,離去。沒看到那人瞬間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眸子……
  
  掀簾出帳,心下有些氣悶,最近好像越來越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對這樣的自己真的感到很陌生,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呢……
  
  “小風。”
  
  轉身,夙寒霜那高大的藏青色身影靜靜地立在身後,在這廣闊的草原上,忽然有一種那人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的感覺,想起夙寒霜曾在疆場上馳騁,他,就該是那戰無不勝的驃騎將軍吧!
  
  我眨了眨眼,笑道:“大哥。”
  
  “小風,陪我走走吧。”
  
  遲疑地看了看夙寒霜,已經是下午了,畢竟答應了朗晴雯要陪她,這樣不好吧?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道:“可是,我答應了朗乾國的那位公主,要陪她騎馬的……”話還沒說完,夙寒霜的氣勢瞬間銳利了起來!
  
  我頓時愣住了,完全摸不著頭腦。我哪裡惹到他了啊?正疑惑不解,夙寒霜也不管我是何反應,冷著臉上前拽著我的手就拖著我向馬廄走去。
  
  “大哥?你幹什麼啊?!”被強硬地拉上馬,那人共乘一騎,我才回過神來,帶想掙脫夙寒霜的束縛時,卻是為時已晚,飛奔的馬兒箭一般向前沖去!夙寒霜當我的話是空氣,手起鞭落,馬兒嘶叫一聲,更快地向前方飛奔而去!
  
  唉……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今天這些傢伙怎麼都這麼反常啊?算了,我也不掙扎了,左右夙寒霜也不會傷害自己,且看看他到底怎麼了吧……
  
  馬兒一直賣力地跑著,眼看已經走到了樹林深處,就快要出皇家獵場了,我看了看身後那人緊繃的冷臉,忍不住道:“大哥,停下來吧,這裡已經是是獵場邊緣了!”
  
  勒緊韁繩,馬兒緩緩停下來,不等夙寒霜有所動作,我率先一躍而下,轉身,定定地看著那已然立在馬側的人,為皺著眉,道:“大哥,你見天到底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
  
  “大哥?”
  
  被夙寒霜緊緊地擁在懷裡,我當真是一頭霧水,更加不解了,這是什麼狀況?我有些惱了,這都是些什麼和什麼啊?!
  
  “小風……我們走吧。”
  
  ???
  
  “大哥,你……你說什麼?”
  
  “我知道你不喜歡權勢,更是討厭宮廷裡的勾心鬥角。我們走吧,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是有你和我,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這這這……這是那個冷冰冰的人會說的話嗎?!用力想掙開夙寒霜的懷抱,卻被他驟然收緊的手臂勒得更緊。知道他不會傷到自己,微微用上內力硬是掙脫出來,站在他身前,頂著滿頭的問號。
  
  “大哥,你剛才說什麼?!”
  
  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夙寒霜走上前,雙手搭在在我的肩上,那雙頗似夙天丞的眼睛此刻盛滿了認真與堅定,緊緊地盯著我的眼睛,道:“小風,你聽好了,我喜歡你!”
  
  呼……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心裡頓時松了一口氣。
  
  好笑地看著他,我道:“我知道啊,我也很喜歡大哥啊。”
  
  “哎?!”肩上的有力大手瞬間收緊,有些疼。
  
  “不是!”夙寒霜的情緒有些暴躁,弄疼了我也不自知,大聲道:“不是你說的那種喜歡!是愛!小風,我愛你啊!”
  
  轟——晴天霹靂!
  
  我頓時僵住,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連肩上那鑽心的疼痛都忘了,腦袋一片空白,幾次張口,終於憋出一個字:“你……”
  
  “小風,我們走吧!這裡更本不適合你,你應該自由自在地生活!看那天你笑得多麼開心,多麼耀眼!我們去過你喜歡的生活,好不好?”
  
  半晌,猛地掙開了夙寒霜的雙手,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道:“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就算不在意我們都是男子,可我們是兄弟啊!你怎麼能……”
  
  “不要跟我說這些!我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麼斷袖?什麼亂倫?!都與我無關!我只是愛上了你,只要你!”
  
  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與我所認識的人完全不同的夙寒霜,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暴躁的他,不自覺的往後退著,我搖著頭道:“不,大哥,你說的我不懂,也不想懂!我一直都當你是我的哥哥!”
  
  見我不住地向後退著,夙寒霜疾步上前,道:“你要上哪去?!是去找那個朗乾的公主嗎?說!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說罷,就伸手欲將我再此禁錮在自己的懷裡。
  
  下蹲,掃腿,旋身閃開!
  
  感到現在自己的腦子裡極其混亂!他,他怎麼可以?!一直都當做哥哥的人突然對自己說這些,我不能接受!
  
  運起輕功,霎時躍出幾丈!只留那人獨自呆立在樹林之中,空氣中回蕩著的,是我絕情的話語……
  
  “大皇兄,本宮還有事,就先走了……”
  
  




第十三章

  
  幾乎用了十成功力,我亟亟向前掠去!
  
  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有辦法想,只有一個聲音在腦海中不斷地催促著自己:“快!不要停!離開這裡,將那心底忽然湧現的莫名的不安遠遠地甩開!”
  
  “哎?小風!你要去哪啊?!小風——”
  
  疾風中,那一聲嬌喝被“呼呼——”的風聲掩蓋,“嗒嗒——嗒嗒——”的馬蹄聲若隱若現……
  
  不,不要叫我!現在的我,只想找一個地方,一個人安靜地待一會兒……
  
  沒有目的地飛身向前,直到,感到吸進的空氣越來越少,壓抑的感覺越來越難以抑制……胸口猛然傳來如被利劍刺穿般尖銳的痛感,早已不堪重負的身體跌坐在鬱鬱蔥蔥的草地上,大張著嘴,像缺氧的魚兒一樣用力地喘著……
  
  抱著雙腿,靜靜地坐著,慌亂的情緒漸漸平緩了下來。忽而回神,眼前是清澈如透明般的溪水,正歡快地流淌著,“叮叮咚咚”,聲聲清脆,好似一曲美妙的歌謠,明媚的陽光揮灑下來,透過亮晶晶的水珠,映出那一段小小的虹,煞是可愛……
  
  而我,卻無心讚歎。只覺得漫無邊際的悲傷如海水般緩緩上漲,逐漸沒過了胸口,演的自己喘不過氣來……
  
  怎麼,怎麼會這樣?一直將其當做哥哥的人,居然多自己說愛?!雖然,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夙寒霜並不算是我的哥哥,自己不過是佔用了原本那人的身體罷了,所以,那所謂的血緣的羈絆於我而言,更本就不存在。但,多年來對他的兄弟之情,怎麼能說變就變?!不在乎血緣,並不代表自己可以從感情上接受這樣的事!
  
  更何況,別說我明白自己一直將夙寒霜當做親哥哥看待,就算不是那樣,我對他也不會是那種感情,即使自己現在還不懂“愛”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愛上一個人又是什麼感覺,但沒吃過豬肉,到底還是看過豬跑的吧?那,應該是一個被自己放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的人。
  
  而我很清楚,那個人,絕對不可能是夙寒霜……
  
  …………………………!!!
  
  腦子裡……怎麼會突然閃過夙天丞的臉?!難道……難道我喜歡他?!或者是……愛?!
  
  猛地抱住此時無比混亂的腦子,慌亂地搖著!
  
  不,這不可能!我只是……只是貪戀他的溫暖罷了!對!就是這樣!是夙天丞在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和無助的時候,用一絲絲的溫暖將自己緊緊地包圍,融化了即將要冰封的心。自己只是,漸漸地對那人產生了一種依賴……罷了……
  
  “嘿!小風,怎麼坐在這裡發呆?”
  
  肩頭被猛地拍了一下,游離的思緒瞬間驚醒!轉頭,入眼的是那個有著明媚笑容的女孩兒。
  
  勉強牽起了嘴角,我道:“公主。”
  
  卻見原本那笑成月牙兒狀的明眸霎時瞪得圓圓的,柳眉微蹙。
  
  朗晴雯伸出那如玉般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戚上我的臉,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時,用力捏住,毫不留情地向兩邊扯著,嘴上還不滿道:“別笑了,活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誒,剛才你跑什麼啊?不是說好了午後要陪我的嗎?!”
  
  微微怔了怔,隨即掙開了那仍在自己臉上肆虐的小手,歉然道:“對不起,公主。我現在只想安靜地坐一會兒,你……”
  
  本想下個委婉的逐客令,誰知朗晴雯卻不在意的收回了手,撇了撇嘴,道:“什麼公主不公主的?多見外啊!”忽而詭異地笑了起來,接著道,“不如,你就叫我晴雯姐吧!”
  
  無語……我和你有那麼熟麼?
  
  看著女孩兒那“快呀,快呀!叫姐姐!”的樣子,當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嘴角微微抽搐,我道:“晴雯。”
  
  朗晴雯又撇了撇嘴,顯然對我的回答頗為不滿,但到底也沒有提出異議,轉了轉貓兒一般淡褐色的眸子,問道:“心情不好?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可以跟我說哦!”完全一副拐騙小孩子的樣子……
  
  不開心的事麼?或許……
  
  抬眼,靜靜望著眼前那清澈見底的涓涓細流……
  
  “如果……”也不知過了多久,突如其來的哪像別人傾訴的欲望,讓我不禁開口,“如果所有的人和事,永遠都像這溪水一樣透明、一目了然,那該多好……”
  
  突然發現,身邊的人,身邊的事,都不是自己所瞭解的樣子。難道,自己終究還只是一抹孤魂,無法融入這個世界麼……?
  
  正神遊太虛間,頭卻被那人猛地很拍了一下!頓時腦筋有些轉不過彎兒來,愣愣地看著朗晴雯。
  
  見狀,朗晴雯瞪著眼睛,一手掐腰,一手仍舊在我的頭上胡作非為,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架勢,憤道:“你……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你這麼遲鈍?!”
  
  好不容易拽回不願回歸的思緒,我拍掉那只不安分的小手,皺眉道:“遲鈍?”說誰遲鈍呢?!
  
  看出了我的不滿,朗晴雯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道:“就說你呢!這世上,誰也不能把誰真正地看清楚吧?難道就只因為你突然發現自己不瞭解人家,他們以前對你的好就都是假的?!”
  
  聽罷,再次怔住。轉頭,愣愣地盯著朗晴雯。
  
  …………………………………………………………………………………………………………
  
  對啊!這麼簡單的道理,自己怎麼就想不通呢?!其實自己也知道,之所以會這樣,怕是自己從來都只看想看到的,對於不想看的,總是躲著,視而不見……
  
  逃避啊……呵——自己還真是個逃兵呢。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夙寒霜……還是先躲著點兒吧,既然自己不會接受他,還是等他冷靜一些再找時間好好談談吧。
  
  “喂!怎麼又呆上了?回神啦!”
  
  聽著耳邊那人不滿的嚷著,我牽起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道:“謝謝你。”
  
  聞言,那人明亮的雙眸瞬間閃過一絲狡黠,快得似乎從不曾出現過一樣,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這丫頭,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眯起了眼,朗晴雯道:“真的要謝我?那以後就叫我晴雯姐吧!”
  
  呃……還沒忘呐?
  
  回頭,站起,轉身,邁步,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沒有半分停頓,頭也不回道:“當我沒說。”
  
  “誒?小風你怎麼這樣?叫一聲又不能怎麼樣嘛!況且我也確實比你大啊……”
  
  牽著抹淡淡的笑,不理會身後那人不滿的聲音,逕自向前走著。
  
  比我大?開玩笑,加上前世的年齡,我都能當你爺爺了!
  
  “小風?!小心!!!”
  
  猛地側過身去,卻不見那聲音的主人,也未曾感受到危險的臨近。
  
  怎麼回事?!剛才我明明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絕對不可能是幻聽!
  
  轉頭看向走至身旁的朗晴雯,卻見那人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四處張望著……
  
  “吼——”
  
  一聲虎嘯平地而起,震得耳膜生疼!
  
  皇家獵場裡怎麼會有這等兇殘的動物?
  
  來不及多想,身形瞬間拔地而起,朝那聲音傳出的方向飛身而去!運足功力,霎時躍出幾十丈,將朗晴雯遠遠地甩在身後,沖進遠處的那片小樹林中,當看到眼前那一幕,我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只見一人一虎正緊張地對峙著,右邊那人身著深藍色的騎裝,左手緊緊握著一把還在滴著血的匕首,鮮紅色的血也不能掩蓋那寒光凜凜的利刃;而他的右手則是緊緊地捂著左臂的小臂,刺眼的鮮紅正慢慢地從指縫中滲出,蜿蜒而下,隨即又消失在一片暗藍之中,只留下一片暗紅……
  
  那人往日裡那張可愛的臉,此刻卻緊繃著,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肅殺之氣!
  
  那……不是夙寒星是誰?!
  
  “八哥?!”
  
  還不及多想,便脫口叫了出來,他怎麼會在這裡?
  
  夙寒星猛地轉頭,滿眼驚詫地看著我,道:“小風?!你剛才不是……”
  
  “小心!!!”
  
  眼見那巨虎趁夙寒星不備,撲身而上,我不禁尖聲驚叫!
  
  飛身上前,劈手奪過匕首,一掌擊出,將那早已精疲力盡的人推至幾丈之外!
  
  躬身,輕躍,險險躲過那顯然有些失去理智的猛虎!
  
  “嘶——”
  
  “小風!!!”
  
  不理會那生生被抓出的幾道駭人的傷口,飛身躲過再次撲上來的那龐然大物,來不及回頭便對那個又欲沖上前來的人喊道:“別過來,快走!去找父皇他們過來!你現在的情況幫不了我!”
  
  微頓了一下,那人才咬牙道:“好!小風你一定要撐住!”說罷,飛身而去。
  
  可惡!今天身上居然沒帶迷藥!在這樣下去,自己非被那巨虎當成點心吃了不可!
  
  “天啊!小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再次險險躲過猛虎的攻擊,身上的動作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心裡卻犯了個大大的白眼!
  
  拜託,你問我,我去問誰啊?我還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哎呀,不行!怎麼辦?我沒辦法瞄準啊!”
  
  自動忽略朗晴雯那懊惱又驚慌的聲音,我繼續與那猛虎周旋著,希望能撐到夙天丞趕過來……
  
  唔——熟悉的銳痛又開始一陣陣湧上來,鋪天蓋地,好似要將自己完全籠罩一般!
  
  身形微頓,背上霎時結結實實地挨了一爪子!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知道夙天丞他們什麼時候能來,恐怕等不到了。
  
  這樣下去,死的那個絕對會是自己!與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眼中霎時閃過一絲厲色,用盡最後的力氣,,身形暴起!鋒利無比的匕首直逼那巨虎的頸項!
  
  生死,在此一舉!
  
  “吼!!!”
  
  一聲虎嘯,震耳欲聾!形勢急轉!
  
  那虎竟躲過了要害,匕首直直地插在了它的肩上,劇痛顯然讓它更加瘋狂,猛然一撲,將已然力竭的自己死死地按在地上!堅硬鋒利的前爪幾乎要將我的肩膀刺穿!噴湧而出的鮮血迷蒙了我的雙眼……
  
  “不要——”
  
  終究,還是輸了啊……沒想到,自己的這一世居然就這樣結束了……看來這是上當真是沒有免費的午餐啊,更何況是再活一次……
  
  早已經沒有一絲力氣,閉上雙眼,任意識四處潰散……
  
  如此,便再也見不到那人了吧?電影重播一般,腦中不斷閃過這十幾年來,與夙天丞在一起的情景,我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躲避了這麼久的東西,卻猛然發現,自己對那人早已情根深種,呵……在面臨死亡時才認清自己對那人的感情,還真是諷刺呢……
  
  “風兒!!!”
  
  朦朧中,好似聽到了那人的聲音,卻不復往日的冰冷,倒是有一種驚慌的味道。
  
  驚慌?呵呵……怕不是幻聽了吧……來不及多想,再也控制不住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意識,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
  
  “砰——嘩啦——”
  
  “……臣……該死……”
  
  “你們……飯桶……殺……”
  
  唔……殺?那是夙天丞的聲音麼?他為什麼這麼生氣?殺……殺誰?怎麼可以隨便殺人?
  
  “唔……”好不容易擠出一絲聲音,伸出手不安地揮著,想要抓住那讓自己無限留戀的大手。
  
  “風兒?!”耳邊傳來那人蘊含著驚喜的味道的聲音,下一刻,手便被那熟悉的溫暖覆蓋住。
  
  “父皇……別……殺……”掙扎了半天,還是沒能睜開沉重的雙眼,渾身上下的脫力感讓自己的一句話說得支離破碎。
  
  “好,風兒別急,我不殺他們!你們都退下!”
  
  “是,微臣告退!”
  
  “呼……叫……請玉……姐……過來……”自己這病也只有夙青玉知道病根在哪兒,除了自己,只有她能暫時壓制住。
  
  看來,自己這條命是暫時保住了,只是不知,這於自己來說,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又是一陣刺痛席捲而來,我終是敵不過強烈的眩暈感,再次掉入了漆黑的黑洞裡……
  
  **************************************************************************************************************************************************************
  
  再次醒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半晌才反應過來,此時竟是已回到了皇宮之內,而自己此時正躺在明德殿裡的那張龍床上。
  
  抬眼大量了一圈,窗外,夜色正濃。鑲嵌在殿內四角的的淡黃色的夜明珠,正散發著柔和的光線,為那本應寂寥的夜色平添了幾分溫暖,當真是,好不溫馨……
  
  抬手想揉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手正被熟悉的溫暖包裹著,頓時不敢再動。
  
  詫異轉頭,夙天丞那足以顛倒眾生的俊顏不期然地撞進了自己的視線。
  
  細細看著,那人正趴在床邊睡著,如墨玉般的長髮並沒有像往日一般束著,而是像流水一樣從右肩上傾瀉而下,只用一條墨綠色的發帶松松地系著,微長的劉海兒有些淩亂地散在光潔的額頭上,緊閉的雙眼下,映出了一圈淡淡的黑色……
  
  唉……無聲輕歎一聲,不知道自己這一昏迷,到底過了幾天。看這人那微顯憔悴的摸樣,怕是因為自己,一直都不肯去好好地睡個覺吧?
  
  只是……這,卻不是自己想要的……
  
  胸口溢滿了不知是欣喜,還是苦澀的味道。
  
  忽然覺得很好笑,自己剛剛用了血緣的藉口,斷然拒絕了夙寒霜,同樣的境況居然這麼快就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這份本不該有的感情,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
  
  近乎貪婪地看著夙天丞沉睡著的臉,這樣的他少了幾分威嚴與霸氣,倒是多了自然和清逸,尤其是那雙迷人的眸子,漆黑如夜,仿佛能把世間一切吸入一樣……
  
  ………………等等!眸子?!
  
  愣愣地盯著那雙深邃的楊靜,半晌,感到臉上的溫度有些高,並有繼續升高的趨勢,訥訥道:“父皇……”
  
  話剛出口,倏地閉上了嘴,不禁皺了皺眉頭。
  
  這是我的聲音?嘶啞得像被捏住脖子的鴨子似的,好不難聽!
  
  好似看出了我的想法,夙天丞伸手在床頭的小桌上倒了杯一直溫著的茶,將我扶起來送到嘴邊一口一口地喂著,而後又讓我平躺下來,動作輕柔地好像自己是一個一歲的玻璃娃娃。
  
  看著這樣小心翼翼的夙天丞,心底劃過一絲絲的溫暖,只是一瞬,卻被緊追其後的酸澀所替代。
  
  這是指對自己展現的溫柔啊,卻只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兒子……
  
  低頭,正暗自苦笑,卻忽然想起夙寒星來,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拉住夙天丞剛剛從身下抽離的手,我抬頭,稍顯急促道:“父皇,八哥他……”
  
  “風兒,”話還沒說完,便被夙天丞打斷,那人微蹙著劍眉,道:“什麼都別想,好好養傷。”
  
  “可是……”
  
  “風兒!想讓朕生氣嗎?”
  
  抓著那人的手霎時僵住。
  
  朕……夙天丞從來都不曾對自己用過這個高貴的自稱,現在,怕是真的生氣了吧……
  
  乖乖地閉上了嘴不再說話,現在還是不要惹他為好。
  
  看似很悶一我那“乖小孩”的摸樣,夙天丞的臉色也終於陰轉多雲。傾身給我掖了掖被角,道:“天還沒亮,再睡會兒,早膳時再叫你。”
  
  點了點頭,乖乖地閉上了眼睛,卻又忽然覺得不對。
  
  睜眼,卻見那人仍舊只是看著自己,疑惑道:“父皇不睡麼?”
  
  搖了搖頭,夙天丞看了看我的肩頭,從未鬆開過的雙眉更是皺緊了幾分,道:“你的傷。”
  
  啊……瞬間了悟,這個男人,是怕碰到自己的傷口麼?
  
  呵……這個男人啊……讓人怎能不愛?罷了,既然已經控制不住自己那顆還在跳動著的心,那即便是淪陷了,又能如何?
  
  微微支起身子,費力地向裡挪了挪,看向夙天丞,笑道:“沒事的,父皇也一起睡吧!”
  
  猶豫了一會兒,那人終是揭開被子躺到我的身側,甚是小心地避開了自己身上的傷口,松松的摟著我稍顯單薄的身子。
  
  微蹭了蹭,將頭埋入那人讓人心安的懷裡,悶悶道:“這幾天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沒有下次。”
  
  “嗯……”
  
  困一漸漸湧上來。滿足地呆在那人溫暖的懷中,當最後一絲清明也被睡意趕走時,忽然覺得,就這樣靜靜地待在他的身邊,默默地陪著他,似乎也不錯……
  
  就,將那不應該存在的感情埋在心底吧……
  
  




第十四章

  “風兒。”
  
  “唔……別吵……”
  
  “別動!”
  
  “嘶——”
  
  啊……痛死我了!捂著因為翻身而扯痛的肩上的傷口,我的臉皺成了包子狀。
  
  這下真的是完全清醒了……
  
  “唉……”無奈地看著我那霧氣朦朧的眼睛,夙天丞輕歎一聲,輕柔地將我扶起來,從後面攬住我的身子,道:“該起來用早膳了。”
  
  唔,點了點頭,我瞄了眼夙天丞身上那玄色的龍袍,又轉頭看看窗外那已經大亮的天色。
  
  嗯……看來他這是剛上完早朝回來。
  
  唉,精神還是有些不好,微閉著眼睛假寐著……
  
  “風兒,醒醒,吃完再睡。”
  
  “嗯……”睜開眼睛,便見身前已經擺上了一張紅棕色的小木桌,精巧至極,上面放了幾碟小菜,一碗菜粥,還有一碗米飯。
  
  呃……不用說,這粥一定是給自己吃的。
  
  唉,誰叫咱是傷患呢……
  
  因為肩傷而不能自己動手,一碗粥就借著夙天丞的手,微紅著耳根喝完了。雖然這麼大個人,吃飯還要別人喂有些彆扭,但心裡卻是有一種甜甜的感覺。
  
  以前看電視和小說的時候,就對那種滿臉幸福地吃著別人喂到嘴邊的食物的人十分的不解。不就是吃個飯麼,有什麼好高興的?現下心中卻忍不住自嘲,原來自己也有這一天啊,而且物件還是這一世的父親……
  
  “風兒。”
  
  “唔?”
  
  “你,沒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嗎?”
  
  立馬集中精神,他……想讓自己說什麼?不會是……
  
  壓制住陣陣湧上來的不安,我佯裝不解,強迫自己回頭盯著那人漆黑的眸子。
  
  見我那疑惑的樣子,夙天丞居然罕見地勾起了唇角。
  
  猛地打了個大大的寒戰!好冷!
  
  夙天丞似是非常滿意我的反映,慢慢地抬起了右手,複在我的左胸上,用著與臉上堪稱溫柔的神情完全不相符的冰冷的聲音道:“這裡……風兒,你難道不該解釋一下麼?”
  
  呵……無奈苦笑,他,到底還是知道了……
  
  其實,並沒有期待能夠永遠瞞著他,那是一個怎樣精明的人啊,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被發現罷了……
  
  見我那還處在愣神狀態的頭按入懷中,夙天丞的手臂微微地收緊了些。輕歎一聲,那人有些悶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風兒,我到底該那你怎麼辦……”
  
  “當真是……沒有根治的方法麼?”
  
  半晌靜默……
  
  垂下了滿眼複雜的眸子,我輕輕道:“別擔心,父皇。我不會有事的。”
  
  這人,是這麼的疼愛自己,竟然會因為害怕失去自己而流露出絲絲的軟弱,可自己卻……卻對他產生了那不該有的感情,當真是……
  
  輕輕闔眼,兩滴清淚溢出早已承載不住這份苦澀的眼眶,瞬間隱沒在那人如夜般厚重的玄衣之中……
  
  聽了我的話,夙天丞的身子僵了僵,然後力臂驀然收緊。
  
  “哎——好痛!”
  
  下意識第痛呼出聲,那人忙鬆開手臂,上下打量著我,問道:“怎麼樣了?”
  
  看到他那麼緊張,心情莫名地稍稍好了點兒,安撫地笑了笑,我道:“沒事,剛才是嚇唬你呢!我的病雖然不能根治,卻也不會危及性命,,不要擔心。”
  
  所以,別再為我皺緊眉頭,別再露出那樣的表情,我,會心疼……
  
  “真的?”
  
  “嗯!”我很認真很用力地點頭,接著道,“我自己的身體,自己還不知道麼?真的!”
  
  “皇上。”
  
  夙天丞不悅地皺了皺眉頭,道:“什麼事?”
  
  轉頭,剛好看到李和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冷戰,但還是極為鎮定地回道:“啟稟皇上,各位大人都已經在玄靖殿候著了。”
  
  嗯……真不愧是總管,居然能抵得住夙天丞散發出來的寒氣,當真是了不起啊。
  
  “嗯。”
  
  小心翼翼地扶我躺下,夙天丞道:“風兒,什麼都別想,好好休息,我去處理些事。”
  
  如往日般淡淡地笑了笑,我道:“父皇,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掩好我的被子,夙天丞才起身離去,只餘殘留的那人身上淡淡的檀香,縈繞在鼻間,仿若深深的歎息……
  
  **************************************************************************************************************************************************************
  
  “參見……殿……七……下……”
  
  “不用……九弟……”
  
  “回……皇上……不……打擾……”
  
  “唔……”有人來了?
  
  掙扎著撐開那硬是要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我揚聲問道:“李總管,是誰來了?”
  
  “回太子殿下,是三殿下、七殿下和十二殿下想見您。”
  
  “哦,讓他們進來吧!”
  
  “可是,皇上吩咐過,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您休息……”
  
  夙天丞?不用做到這麼小心吧……
  
  “父皇問起來,就說是我讓他們進來的。”
  
  “這……是。”
  
  三人一進來,夙寒雲就急道:“小風你怎麼樣了?傷口還疼嗎?”
  
  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我道:“三哥,七哥,寒英,我已經感覺好很多了,讓你們擔心了。”
  
  “什麼話!”夙寒雲皺著眉道,“你是我們的兄弟,我們當然會擔心!只是下次別再這樣了,當時可真是快被你嚇死了!”
  
  看到夙寒雲那仍一臉後怕的表情,心底暖暖的,嘴角又上揚了幾分,我安撫道:“放心吧。”
  
  夙寒葉聽了我的話,皺了皺眉頭,道:“不要敷衍,照顧好自己。”
  
  愣住……
  
  他,居然把我看得這麼透……
  
  無奈地眨了眨眼,我應道:“嗯,知道了。”
  
  轉眼,卻見站在一邊一直不吭聲的夙寒英正死死地盯著自己肩上的傷處,好像恨不得要將它看穿一般。
  
  蹙眉,這孩子的表情怎麼這麼陰沉?
  
  “寒英?怎麼了?都不說話。”
  
  “呃?啊……沒什麼。”夙寒英回過神,轉而繼續道,“三哥,七哥,太子哥哥,我想起自己還有些事沒做,就先走了。”說罷,還沒等我有所反應,就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怎麼了?
  
  轉頭疑惑地看著另外的兩人,卻聽夙寒雲道:“三哥也還有事,先走一步,以後再來看你。”隨即出去了。
  
  這……
  
  再看向夙寒葉,你是不是也要走啊?
  
  見我看他,夙寒葉淡淡道:“不要多想,好好休息,七哥也先走了。”
  
  看著那消失在門口的身影,我當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該說什麼。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一轉眼,十天過去了,而夙天丞也終於在自己的極力勸說和太醫、夙青玉三番五次的保證下放自己到御花園散散步。
  
  對於那人如此這般的小心翼翼,我當真是哭笑不得,我是有那麼一點兒體弱,但也不至於到不能吹風走路的地步吧?
  
  說道夙青玉那個丫頭,剛開始還真是讓我好生頭痛了一陣子,每次看到有一臉冷冰冰的,好像和我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好不容易在連哄帶保證地不斷努力下,丫頭縮在角落裡大哭了一場(我估計是怕碰到我的傷口),才算是真正原諒我了。
  
  唉……不僅無奈地歎了一大口氣,為什麼我身邊的人都這麼難對付啊……
  
  “小風。”
  
  回頭。
  
  “誒?八哥?好久沒看到你了,最近在忙什麼?上都好了麼?”
  
  來人正是自從那驚險的一天之後,便再沒見到的夙寒星。
  
  微微笑了笑,夙寒星上下打量了我一陣,道:“我哪點小傷算什麼?倒是你,現在怎麼樣了?看起來氣色還不錯。”
  
  有些不解地看著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夙寒星,覺得有些彆扭,怎麼覺得他比起以前要成熟得多了?不過再想想,也就釋然了。這樣總比以前那種說風就是雨的性格要好多了,雖然沒有以前可愛了,但終究是會成長的……
  
  “放心吧,都好的差不多了。”天天像某種動物一樣吃了就睡,睡了又吃,能不好麼?“啊,對了,那天……”
  
  “小風,這事兒你不要管,我們幾個會解決的。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以後再來看你。”說完就轉身走了,也不管我自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這……這到底是什麼和什麼啊?越不告訴我,我越想知道啊!當真是應了前世頗為有名的一句話:好奇害死貓……
  
  真是……有些火氣了。
  
  不告訴我麼?沒關係,我自己有辦法知道,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要瞞著我什麼!
  
  **************************************************************************************************************************************************************
  
  倚在院子裡放在陽光正好處的軟榻上,我懶懶地拿著一本書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
  
  唔……太陽暖洋洋地曬在身上的感覺真好啊。
  
  “啾啾——”
  
  嗯?抬頭,便看見一隻長有翠綠色羽毛的小鳥在上方盤旋。
  
  有消息了?
  
  傷重時沒有精力去想什麼,可是這兩天越想越是覺得那天的情形和後來夙寒雲、夙寒葉和夙寒英的反應很奇怪,尤其是夙寒英,可所有的人都對此事閉口不談,好似有意隱瞞自己。
  
  於是,萬般無奈之下,自己只好動用天曉的力量來查了。沒想到,當初的無心之舉,如今卻派上了用場。
  
  轉身,向沁心殿走去。嗯……身後還有影衛跟著,雖然不期望能瞞得住那麼精明地夙天丞,但也不能太明目張膽了吧,況且我也不想讓那麼多人知道天曉的事。
  
  關門,轉身站定輕嘯一聲,那鳥兒便落在自己的手上,憐愛地拍了拍它的小腦袋,便將纏在小腿上的紙條拆下來……
  
  …………………………………………………………………………………………………………
  
  手中的紙條被瞬間收緊的五指死死捏住!
  
  說不震驚,那是騙人的!
  
  雖說早就預料到這是應該早有預謀,但自己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那個女人!怎麼總是有這麼多人不滿足呢?難道權利的誘惑力就真的這麼大?
  
  難怪夙寒英那天反應那麼大,那孩子怕不是鑽牛角尖兒了吧……
  
  不行,還是得去看看!
  
  我這邊前腳剛邁出大門,迎面走來的人就把自己爛了下來,不禁有些奇怪地看著那人。
  
  這不是那個膽子很小的夙寒雨麼?他怎麼會來?
  
  “四哥?”
  
  “呃……九弟……我想……我想請你去我的府上坐坐……”
  
  啊?
  
  去他那兒幹什麼?這人怎麼這麼奇怪?!
  
  雖然不解,但也不好斷然拒接,我笑了笑,道:“四哥來得真不巧,正趕上寒風有事要做,不如下次吧?”
  
  “誒?不……不行……哎呀!“
  
  夙寒雨看起來有些著急,疾步想走上前,卻不料驚呼一聲便栽了下去。
  
  啊……好痛!扯到傷口了……攬著夙寒雨單薄的身子再也不敢動了,真的很疼啊!
  
  忽的聞到一股異香,心下微驚!帶反應過來,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了……
  
  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我不禁苦笑,為什麼偏偏要從側門出去啊……
  
  




第十五章

  
  呃……
  
  意識慢慢回籠,抬手揉揉還有些睜不開的眼睛,坐身起來,心下不禁微微苦笑。
  
  這個香味,這種有些無力的感覺,真沒想到,自己配的迷藥也有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小風,醒了?”
  
  這聲音……夙寒霜?猛地轉頭,那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屋子。
  
  這……這不是夙寒霜的府邸麼?當初夙寒霜出宮建府的時候,我們幾個兄弟來小聚了一下,所以自己對這裡還算得上熟悉。
  
  如此看來,這邊不能算是綁架了,如果是想對我不利的話,就不會把自己帶到目標這麼大的地方。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他們為什麼帶我離開宮裡?難道是……有什麼事要發生,卻不想讓我知道?!
  
  沉思片刻,抬頭定定地看著坐到床邊的夙寒霜,我道:“大哥,為什麼要把我帶出來?”
  
  溫和地順了順我的頭髮,夙寒霜道:“沒什麼,不過是想讓你來我這裡坐坐,不要多想。”
  
  “呵……”我諷刺地笑了,真是蹩腳的藉口!“請問大皇子,有人用迷藥來請人到自己家裡做客的嗎?一定是關於寒英的是吧?”
  
  劃過如夜般漆黑髮絲的手霎時僵住,慢慢的移到我的面前,夙寒霜道:“小風,別這樣,別用樣的眼神看著我,別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你明知道我……”
  
  側頭避開那人想要輕撫我的臉頰的手,我轉開視線,輕輕道:“大哥,別這樣。我一直都認為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哥哥,從來都沒有對你產生……特殊的感情。我們……一直做兄弟不好麼?”
  
  夙寒霜身邊的溫度驟降,強硬的將我的臉扭轉回來,強迫著我看著他,有些忿然道:“夙寒風!為什麼要斷然拒絕我對你的感情?!難道愛上自己的弟弟,就這麼讓你難以接受嗎?還是,你不能接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
  
  我有些惱了,掙脫夙寒霜的鉗制,皺著眉不耐煩地道:“不是,都不是!你這麼久不明白呢?!我對你沒有那種感情,自然就沒法接受你的感情!這麼說你聽懂了嗎?”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以這個身體的虛弱程度,再加上大傷初愈,怕是至少也昏了兩個時辰了!一定要趕回去找父皇!不然,寒英……
  
  見夙寒霜張口還欲說些什麼,提起現在所能用的所有的內力,我以最快的速度,瞬間出手,連封夙寒霜兩道大穴!
  
  轉身向外面略去,我道:“大哥,不管怎麼樣,我一直都只當你是寒風的好哥哥,雖然這麼說有點殘忍,但還是希望,你能像我一樣珍惜這份感情……”
  
  **************************************************************************************************************************************************************
  
  一路飛奔出府,竟是一個阻攔的人都沒遇到,反而讓我更加不安。這種情況只能說明,自己先前的猜測都是正確的!所有的人只是想讓我暫時離開皇宮,包括……夙天丞。
  
  寒英……
  
  “來者何人?居然敢擅闖皇宮?!”
  
  “混蛋,”低聲罵了句,從懷裡掏出一塊淡黃色的玉佩,我道,“本太子在此,趕快開門!”
  
  “啊!那是太子令!”瞬間,看守宮門的衛兵呼啦啦地跪了一地,高呼,“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還跪什麼跪,快起來開門!”真是一群混蛋!這該死的封建禮俗!!
  
  “哦,是、是!”
  
  一路沖到夙寒英所住的宮殿大門前,裡裡外外地找了一圈兒。
  
  這裡還是和以前一樣,甚至連一個小小的盆栽都沒移動過,卻惟獨,少了那個整天跟在自己身後,一疊聲地叫著“太子哥哥”的少年……
  
  對著往日其樂融融,如今卻倍顯寂寥的宮殿,一絲絲的苦澀漸漸繞上心頭……
  
  還是晚了麼?怎麼,會這樣……這裡到底放生了什麼?!
  
  “嗚嗚……”
  
  還有人在?!猛地轉頭看向嗚咽的聲音傳來的方向。
  
  “藍瀾?”這不是自己派來照顧寒英的宮女嗎?
  
  那人抬起頭,呆呆地看著我,似是不相信地道:“太子殿下?”
  
  瞬間掠道那哭得梨花帶雨的人面前,抓住她的肩頭,我急切道:“藍瀾,寒英在哪?他怎麼樣了?!”
  
  被我嚇得愣了一下,藍瀾才回過神來,泣道:“太子殿下!嗚嗚……娘娘因為謀害皇子被打入冷宮不久就上吊自盡了,而十二殿下則被發配邊疆去了!嗚……為什麼……犯錯的是娘娘,為什麼殿下也要受罰啊……明明還是一個孩子啊!皇上……皇上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發配邊疆……
  
  發配邊疆……
  
  發配邊疆……
  
  那人後來的話完全沒辦法聽進去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越來越響的聲音在腦中徘徊,重重地敲擊著我的每一根神經!
  
  發配邊疆!
  
  不行!我一定要去找夙天丞問個清楚!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理會還跪在身前的藍瀾,提氣向禦書房飛奔而去!
  
  不理身邊經過的滿面差異的人們,一路沖到禦書房,剛要像以前一樣直接推門而入,面前卻突然很出一隻手臂。
  
  轉頭,看到那還是一臉笑意盈盈的人,白閒雅。
  
  “殿下,皇上現在不見任何人。”
  
  不見?死死地瞪著那仍舊一臉狐狸像的人,我道:“如果我偏要見呢?”
  
  愣了愣,那人隨即繼續笑道:“殿下,相信我,有些事還是不要在情緒這麼激動的時候急著去做,還是等稍微冷靜一下再解決,這樣對大家都好。”
  
  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我道:“少說廢話!我今天一定要見到父皇!呃……”
  
  好痛!捂著胸口,我慢慢蹲下了身子。
  
  “殿下?殿下你怎麼了?!殿下……”
  
  白閒雅的聲音越來越模糊,意識開始不受控制地四處渙散……
  
  夙天丞,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絕情?他日,如果那個人是我,你是不是也會絕情至此……
  
  唔……
  
  緩緩睜開還不是很清明的研究,入眼的是那片自己無比熟悉的玄色,還有衣襟上那傲然地翔于九天的金龍。
  
  夙天丞……為什麼你總是讓我看到我們之間那不可逾越的距離?讓我只能靜靜地站在這裡,抬頭仰望……
  
  閉上有些澀的眼睛,我微微縮了縮身子,向夙天丞懷裡蹭去。
  
  曾經下定決心要相信你的,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夙天丞,面對如此絕情的你,你讓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醒了?”
  
  “嗯……”
  
  聽到那人如往常般的語氣,不自覺地抓緊了手中那人的衣袖,我沒有抬頭。
  
  不是鬧彆扭,我清楚自己不是個小孩子,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他。
  
  半晌靜默……
  
  “寒英他……”終究還是忍不住要問,我抬頭對上那雙好想能把一切都看透,卻又讓自己沉迷的墨色眸子,“為什麼?”
  
  夙天丞原本平和的臉霎時蒙上了一層薄霜,看著我微微皺眉,不語。心,瞬間沉了下去。知他如我,怎會不明白這微小的變化代表著什麼?
  
  他……不會對我說的。
  
  “風兒,這件事你別管。你身子弱,要多休息。”說罷,夙天丞將蓋在身上的被子拉高了些,蓋住我露在外面的肩頭。
  
  依然是那不帶感情的冷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再次埋下頭去,我放開了手中的衣袖,內心的酸澀再也壓抑不住,衝破了最後的防線,凝結成眼角那顆苦澀的淚,瞬間在那玄色的意料中消失,找不到蹤影……
  
  夙天丞,我信你的,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可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我事情的始末?為什麼不告訴我原因?!我是這麼絕望且崇敬地愛著你呵……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
  
  **************************************************************************************************************************************************************
  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思緒不自覺地飄遠……
  
  想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事,向夙寒霜,想夙寒英,想……那個讓自己遺失了心的人……
  
  “公子,到了。”
  
  “……嗯。”
  
  掀開車簾跳下車,給那馬夫一顆碎銀,我笑笑:“不用找了。”
  
  那看起來頗為憨厚的車夫頓時喜笑顏開,點頭哈腰道了聲“多謝公子、多謝公子!”就轉身駕著車走了,只留那充滿了興奮的聲音傳入耳中,淡淡溫馨。
  
  “太好了!今年終於能給狗子添一套新衣裳了……”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馬車,嘴角微微上翹,百姓家平淡的幸福啊……或許,自己該暫時離開這裡,離開那個讓自己亂了心緒的人,好好想想今後該如何面對他,如何面對這段……不倫之戀。
  
  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有些東西,當真是由不得自己啊。感情,總是在你沒發現的時候慢慢滋生,你卻無所覺,一旦你發現了它的存在,便如狂草般瘋長,任你再怎麼壓制,也是徒勞。
  
  累,真的是好累啊……
  
  抬頭看了看那有些刺眼的血色夕陽,轉身邁進那扇漆木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型墨底金字的牌匾,上書——天曉樓。
  
  剛走進內堂,便見紫衣的出塵男子暖暖微笑,立在自己面前,“主上,真是好久不見。”
  
  笑了笑,走上前輕捶那比自己高出近一頭的人的肩頭一下,我挑眉道:“紫韻,話裡帶刺兒可不是好習慣。”
  
  雖然自己名義上是天曉樓上下的主子,卻從來不許他們對我行禮什麼的,只是待他們如朋友般,開始時自己可是花了好些時候才讓他們接受的,唯獨叫我主子這件事,他們說什麼也不肯改,真是不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又想起那時他們那呆樣兒,不禁又是一陣好笑。
  
  知是我又想起以前的事,紫韻故意板起臉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不知主子這次前來……”
  
  凝了嘴角戲謔的弧度,我抬手揉了揉眉心。
  
  “紫韻,幫我將文清、默秋和於媚叫來吧,我有事要說。”
  
  半晌不見那人離去,我略帶詫異地抬頭,紫韻滿眼的心疼與擔憂,夾雜著不解看著我,無奈地歎口氣,“你難不成不想讓我早點回去休息麼?”
  
  知我不喜別人總是對自己表現出的過於擔心,紫韻終是沒有問什麼,知是點點頭,道: “好。”轉身走了出去。
  
  “主子。”
  
  “喲,主子,你終於捨得回來看看我們了?”
  
  “於媚!”紫韻不贊同地皺了皺眉頭。
  
  “哼!”撇撇嘴,扭頭。
  
  抬手制止了欲再出聲的幾人,我無奈地看了眼那明明已經有十六歲,卻又是還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女子,搖搖頭,“怎麼還像個孩子似的?別鬧了,我今天來時有事要讓你們做。”
  
  見幾人疑惑地盯著自己,一一掃過眼前四人。
  
  “我從未可以對你們隱瞞過自己的身份,想必你們也都是知道的,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看到幾人絲毫沒有變化的神情,嗯……不愧是我信任的朋友,一點也不擔心我會對他們不利,笑了笑,繼而正色,我繼續道:“文清足智多謀,默秋沉著冷靜,辜負友好,我想讓你們去懷安城,時刻伴在夙寒英的身邊,護他周全,你們可願意?”
  
  對視一眼,兩人極有默契地抱拳道:“屬下遵命!”
  
  看著身前躬身而立的兩人,我眯起了眼,道“以前我從不讓你們對我行禮,但這次的禮我受了,希望你們不要忘記我的交代!”
  
  “是!”
  
  “好了。”讓他們起身,我低頭沉思了一陣,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抬頭看著那另外兩人,道:“紫韻,於媚,這幾天做些準備吧,待過幾天父皇的生辰過後,我要出宮一陣子,就……當時巡查各處的產業吧。”我得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
  
  於媚瞪大了鳳眸,呆呆地看著我,“出宮?!主上,你不是太……”
  
  猛地扯了於媚的衣袖,紫韻笑看著我,“好,我們會準備好的,如果沒有什麼別的事的話,我們就先回去了。”
  
  “什麼?!我還……”
  
  見我點頭,那人便不由分說地拽著于媚同文清和默秋走了出去。
  
  啊,真的好累啊……低頭,手不自覺系撥弄著桌上白瓷青花的茶杯,緩緩牽起了嘴角。
  
  就,這樣吧……我不想,在感情的牢籠裡,成為那只無路可走的困獸……
  
  ********************************************************************************************************************************************************************
  
  明焰殿,燈火通明。身著各種官服的文武百官或坐或立,三五成群地甜笑著,而女眷們則是坐在垂下和白色紗帳之後,言笑晏晏。
  
  今日,就是威名遠播的夙天丞——盤龍王朝的青鋒帝的生辰。
  
  身穿如火般赤紅的水衫,我靜立在大殿門口,凝視著眼前的那片繁華,心下不禁有些淒然。今日過後,怕是要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那人了吧……
  
  “小風!”
  
  晃了晃神,轉身便見那穿著還是頗具異族風情的兩人——朗晴莫和朗晴雯。
  
  我笑了笑:“朗兄,晴雯。”這兩人在自己的傷還未好時,也時常前來探望,尤其是朗晴雯,跑得更是勤快,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然將他們當做朋友了。
  
  朗晴雯還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笑成了亮亮的月牙兒:“小風,呆站在這裡幹什麼?怎麼不進去?”
  
  啊……這樣的事怎麼能夠說出來呢?淡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們快進去吧,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父皇也快來了吧。”說完,也不管他們是何反映,轉身步入那滿是歡樂氣氛的大殿。
  
  “皇上駕到——”
  
  “皇后娘娘駕到——”
  
  隨著熟悉的聲音傳來,抬頭便見那人玄色挺拔的身影,認識那麼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仍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眾人起身,跪倒:“皇上(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母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夙天丞微抬了抬手:“嗯,平身。”
  
  “謝皇上(父皇)!”
  
  待夙天丞落座片刻後,如往常一樣,每個皇子皇女都要獻上自己精心準備的合理,為那位帝王祝壽。
  
  完全看不進別人的表演,我的眼中如今滿滿的只有那身著玄色龍袍的威嚴男子。用力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我近乎貪婪地看著夙天丞,就……讓我任性這一回吧……
  
  “啊……”
  
  輕呼一聲,低頭 順著那只扯著自己衣袖的手向上看去,正對上夙寒霜的視線。
  
  自從那天起,自己就再也沒見過他,我承認自己是在躲著他,卻也是想給他一些時間來緩解一下自己的情緒,不知現在他……
  
  恢復了鎮定,我笑了笑:“大哥。”不曾想,卻見夙寒霜眼中居然流露出一絲驚慌與不信。這……是什麼狀況?夙寒霜居然會出現這樣的情緒?難道……
  
  “風兒。”
  
  正想問清楚,驀然傳來那人的聲音,怔忪片刻,待我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射向自己時,方輕輕推開夙寒霜的手走上前去,躬身行禮:“兒臣恭賀父皇,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短暫的沉默過後,方聽那人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嗯。”
  
  話音剛落,夙天丞身邊的華服女子幽幽開口道:“不知太子殿下為皇上準備了什麼賀禮?哀家很是期待呢。”
  
  定定地看著那並排而坐的兩人,顯得分外和諧的畫面,卻刺得自己眼睛生疼……
  
  我抽出別在腰間的玉簫,低頭輕柔地摩挲著,嘴角卻牽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兒臣為父皇準備了一首曲子,便在這裡獻醜了。”
  
  說罷,將玉簫湊到嘴邊,清幽的洞簫之音霎時溢滿了整個大殿,久久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纏綿不去。
  
  這,就當是暫時分離的送別曲吧……
  
  一曲既罷,滿堂靜默……
  
  饒是我現在可謂是為情傷神,心中卻也止不住地納悶兒,為什麼每次我表演完的時候,都會出現這種場面?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就在自己快要呆不下去的時候,“啪——啪——啪——”的聲音鑽入我的耳朵,轉頭看去,就見白閒雅那廝正拍著巴掌,用那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又夾雜著慵懶的嗓音說道:“太子殿下一曲洞簫甚是清幽,有如空谷之幽蘭,遺世而獨立,曲如其人,妙哉妙哉!”
  
  呃……我的嘴角抽了抽,雖然我理解你想給我臺階下的心情,也很感激你,但是這馬屁拍得也太……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不但能文能武,更是精通音律,是為奇才啊!”
  
  “太子如此,實乃我盤龍之福!”
  
  “太子殿下驚才絕豔,下官實在是佩服佩服!”
  
  ……
  
  一聲既起,眾人立時附和,霎時滿場的讚美之詞不絕於耳。聽著這些在自己看來完全不不著邊兒的話,我不禁乍舌,隨即又是滿心的嘲諷。這些人,嘴上說著太子怎麼怎麼好,實際上心裡早就對我這個別說大事,就連小事也不曾做過一件的太子不滿了吧?真是難為他們還能這麼自然地溜鬚拍馬了。
  
  




第十六章

  
  無趣地扯了扯嘴角,有時候真的不得不佩服這幫古人,其溜鬚拍馬的本事就連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都要自愧不如,真相趕快離這些虛偽的人遠遠地。
  
  又抬頭深深看了夙天丞一眼,我再次躬身行禮:“父皇,兒臣身體有些不適,想先回去休息……”
  
  “太子殿下且慢。”話剛說到一半,不想卻被另一個清亮非常的聲音打斷。我皺了皺眉頭,轉頭看向那聲音傳出來的方向。這個朗晴莫,想幹什麼?
  
  只見那英俊卻又帶著幾分青澀的少年緩步走上前來,在大殿中央站定,恭謹地向夙天丞行禮:“我與皇妹此次前來,實是為締結兩朝友好關係,而且為了表達足夠的誠意,皇妹願意遠嫁他鄉,與盤龍王朝和親,使兩朝結為姻親之好。”說罷,朗晴莫抬頭環視一周,繼而定定地看著夙天丞。
  
  嗯……和我原來想的差不多,他們果然是來和親的,只是不知朗晴雯要嫁的是誰?難不成是……倏地心中一陣抽痛!抬頭看想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威嚴的男人。
  
  夙天丞……
  
  不,不要再想了!
  
  見夙天丞似是沒有反對之意,朗晴莫接著道:“素聞盤龍王朝的太子殿下文武雙全,而且精通音律,長於醫術,幾日相處下來果然詩人中俊傑,黃梅對其也是頗為傾心,不知青鋒陛下對此……意下如何?”最後一句話聲調微微上揚,頗有些少年得意,意氣風發的味道。
  
  只是……重點好像不在於什麼聲調不聲調的,問題是,這件事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立馬轉頭看向立于自己右手邊的朗晴莫,然後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倏地抬頭對上了夙天丞那雙暗沉的眼。
  
  心下不禁忐忑,他……會答應麼?
  
  靜默,死水一般的靜默。隨著時間有如細沙一般一點一點的流逝,我定定地凝視著那似高得遙不可及的夙天丞,收不自覺地越收越緊,心也隨著一點一點地沉到穀底。
  
  呵……我一直都忘記了,夙天丞出了事自己的父親,是自己所愛的人,他,更是一位帝王,一位即將名垂千古的帝王!這,才是他首要的身份,其他的都要排在其後……然而此刻,完全沉浸在無法抵禦的悲傷裡的自己,沒有注意到那人修長的雙手青筋暴起,用力得好似下一秒,那檀木質地的扶手就會化成粉末……
  
  ……!
  
  猛地一怔,當看到那人眼中一閃而逝的掙扎,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止不住地又升起了一絲想念。
  
  或許……他是不願的吧?是吧……
  
  “我朗乾王朝的晴雯公主,願嫁盤龍王朝太子殿下為妃,以締結兩朝友好盟國關係,不知青鋒陛下意下如何?”見夙天丞一直沒有答話,朗晴莫再次將來意簡明地闡述了一遍,聲音流露出一絲不耐和幾許莊重,小小年紀頗有些皇家風範,倒是然人好生佩服。
  
  我緊張地盯著那猶如深潭般的雙眸,帶著三分小心,三分希冀,三分忐忑還有一分絕望,只覺得手心那種粘膩膩的感覺很是讓人討厭,不知是汗濕了掌心,還是指甲戳破了手掌而緩緩留下的血……
  
  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感覺自己就好像等待著最後宣判的犯人一樣。
  
  半晌,那人深沉厚重的好聽嗓音才打破了彌漫在整個大殿中,那讓人喘不過氣的靜謐。
  
  “這件事……就由風兒自己做主吧。”
  
  ?!
  
  自己作主?我想過他可能給出的各種回答,或是同意,或是拒絕,卻沒先到他居然讓我自己做主,一時間竟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覺。
  
  這……我是不是可以認為,這件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轉頭看向立於身側的朗晴莫,只見那人眉間微微隆起,不語。我一時間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片刻後,朗晴莫轉而看向我,非常鄭重的樣子:“那麼請問太子殿下,不知您意下如何?”
  
  太子殿下……意下如何……呵,我不禁苦笑。自己好像一直都忘了某些事實,或者說是刻意忘記,這裡是皇家啊,我們無論是誰,除了是朋友、親人,都存在著另一個身份,那是誰也捨棄不掉的、不能否認的存在。
  
  這……要我馬上做決定嗎?可……眼下這種情形,當中拒絕的話,先不說那些大臣會怎樣的不解和不忿,還會使朗晴莫和朗晴雯下不來台,夙天丞的臉上也不好看,而自己卻已有所愛之人,雖然那是不可能的奢望,但這份感情卻滲入了我的骨血,自己又如何能夠捨棄?!再者說來,自己已經決定要暫時離開,是斷斷不能誤了人家的……
  
  如今……就只有緩兵之計了。我垂下眼:“此事事關重大,請容兒臣回去仔細想想罷。”
  
  “三皇子殿下?”
  
  頓了頓,朗晴莫方又抬起頭直視夙天丞:“好!那我就等著太子殿下明天的回答!”言罷轉身回席。
  
  怔怔地回到席上自己的座位,我不知道宴會後面的部分是何情形,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又是如何回到了自己的寢宮,只是當我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在桌邊坐了不知多久……
  
  真的……要娶朗晴雯嗎?或許……這是一個忘記這段灰色戀情的契機也說不定……
  
  不,不會!猛地甩甩頭,我很瞭解,自己骨子裡的倔強是不會屈服的,況且怎麼能害了朗晴雯呢?!
  
  那麼……拒絕?不說個人之間的交情,如果我真的這樣做,又會有損兩朝之間的關係。
  
  …………
  
  啊,真是,有夠糾結!
  
  “嗖——叮——”
  
  “誰?!”勁喝一聲,我翻身從半掩著的窗子一躍而出,待要看清是什麼人躲在暗處時,卻已不見那人的身影,這人,好生俊俏的輕功!轉頭看向窗框,只見一枚星型飛鏢將一張小紙片牢牢地釘在上面。
  
  “寒風!”
  
  揮揮手讓聞聲而來的靈兒與落雪退下,不理會她們眼中的擔憂,我逕自走回屋內,將手中的紙箋打開……
  
  小風:
  
  速到城外東郊小樹林,有要事相商!
  
  朗晴雯
  
  俊秀的字跡映入眼簾,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卻是出自朗晴雯之手。只是不知,他這麼晚了約我到那麽偏僻的地方,到底有什麼事?
  
  頓了頓,還是決定要去一趟,就算是陷阱自己應該也能夠脫身,況且這枚飛鏢上刻有細緻的玫瑰花形,這還是當初那小丫頭央自己給她畫下來的,後來她還沒滋滋的將這鏢拿給我看,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
  
  換上一身顏色極為暗的紅色衣服,飛身向宮外掠去。
  
  強壓下心中不斷湧出的疑惑和不安,我一路疾行,終於在半柱香之後到了那個其實看起來並不是很小的樹林。習武之人的夜視力本來就要別尋常人要好得多,於是只是一眼,我便看到了立于林中的朗晴雯,站在一片陰影裡,我仔細地感受周圍的氣息,讓我感到意外的是,此處除了朗晴雯之外竟無一人,但是這非但沒有減輕自己的疑慮,反而是我更加迷惑了。按理說一個堂堂公主這麼晚了一個人出來,身邊不應該沒有人暗中跟著保護吧?
  
  “小風……是你麼?”
  
  微頓了頓,我緩步走到朗晴雯的面前,點了點頭:“嗯。”看了看她,見她沒有主動說話的意思,我接著道,“都這麼晚了,你找我來……有什麼事麼?”
  
  “小風……”朗晴雯張了張嘴,喚了一聲之後卻沒了動靜,好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樣子,一臉的欲言又止。
  
  我心下一滯,竟然感到有些慌亂,臉上卻是掛上帶著些戲謔的笑:“向來直言不諱,性子又風風火火的朗乾王朝的公主殿下,什麼時候竟也變成了結巴,說話吞吞吐吐的?”
  
  她……不會是要說關於和親的事吧……?
  
  我這邊話音剛落,就見朗晴雯那原本有些低垂的頭猛地抬起,那雙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那臉上一副好似“我豁出去了!”的表情讓我心驚!
  
  “小風,你對今天宴會上提出的和親的事……怎麼想的?”
  
  啊,她果然是要說這個……我下意識的別開了眼。這,這到底要我怎麼說啊……難道說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不能娶她?!
  
  開……開什麼玩笑?!如果真的這麼說,先不說之人家的自尊,甚至於感情於何地,就這兩句話,如果讓她惱羞成怒而羞憤而歸,繼而引起兩國的紛爭也一點也不奇怪!我怎願因為自己的自私,而給夙天丞帶來這麼大的麻煩呢?!
  
  可是,既然知道自己不願也絕對不會娶她,就應該把話都說清楚的……
  
  這這這,這到底讓我怎麼說啊……
  
  雖然只是一瞬,我的腦中卻是在高速運轉著,然而,無論我怎麼努力,卻也想不出到底該怎樣跟朗晴雯說明白,呃,又不能太明白……
  
  雖然表面上表現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實際上我真的是急得要死!就在我急得快要冒冷汗的時候,那猶如銀鈴般的清脆聲音又鑽入了自己的雙耳,只是那換中的內容,卻使那原本應該十分悅耳的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猛地炸響在我的耳邊,瞬間將我腦中所有的東西都炸成了一團漿糊!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原本順著自己長髮的手指定格在耳邊,一時竟忘了放下……
  
  怔了半晌,我才能將她話中的意思完全消化,她說:“小風,我知道你不想和我成親,也知道你已經有了喜歡……不,或者說是深愛著的人,但你有沒有想過,那人……你們怎麼可以?!”
  
  直覺告訴我,朗晴雯一定發現了什麼,可自己的心中卻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期待著自己想來就很准的直覺能夠犯一次錯。或許……她並知道什麼呢?
  
  抬頭,冷冷地看著正一臉焦急的朗晴雯,淡淡而疏離的語氣好似又回復原來的那個不曾帶有任何多餘的感情的人:“你在說什麼?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我的意思?!”朗晴雯的聲音失了往日的清脆靈動,此時停在耳朵裡竟有些尖銳刺耳。她上前一步,狠狠地抓著我的雙肩,“你要裝傻是不是?那好,我就再說得明白一點!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覺得你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卻又找不出原因,所以也沒太放在心上,直到今晚的宴會上……”
  
  側頭看向一邊不去看她,我的臉上始終都是一副淡淡的樣子,見我如此,朗晴雯頓了頓,繼續道:“我注意到你看著那個人的眼神……小風,你還記得那個人是誰嗎?那是你的父皇,是你永遠也不能與之相愛相守的人啊!你,你怎麼會愛上他?!你知道不知道,這是亂倫!啊?!你們是永遠也不吭能在一起的……”
  
  “夠了!!!”淡漠的面具終於不堪重負,在朗晴雯面前支離破碎!我掙脫了朗晴雯的鉗制,用雙手捂著耳朵猛地退後了幾步,直到撞上了身後離自己不遠的一株參天大樹,忍無可忍的大吼出聲。
  
  夠了,真的夠了!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小風……”
  
  “我說夠了!!!你聽見沒有?!”我嘶吼著,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身子不由自主地靠著身後的樹幹慢慢滑坐了下來,雙手仍然死死地捂著耳朵,“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他是我的父親,我的父皇!是盤龍王朝的千古明君!!這一點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我也不敢忘記……”
  
  呵……真是可笑,我不但沒有一刻忘記,甚至逃避過這個事實,反而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千萬不能忘記,害怕自己哪一天會做出讓自己永遠後悔的事,正是因為這樣,自己才會如此痛苦啊……
  
  “小風,”走到我身前,朗晴雯用力將我的垂得低低的頭抬起來,定定的看進我的眼裡,認真道,“你聽我說,無論是身份,還是單純就夙天丞這個人來說,你們都不可能在一起的,與其讓痛苦繼續下去,不如現在就結束它,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呵呵,談何容易啊……愛上夙天丞,就像陷進了一個巨大的泥沼裡,越是掙扎,就陷得越深,自從真正弄懂了自己的感情起,就不斷地掙扎的自己,又怎麼能夠逃出這註定下地獄的結局?
  
  “小風,跟我成親吧,然後快快樂樂地生活,忘記這段感情,忘記你曾經愛那個人的感覺,他只是你的父皇,你們只是父子!”
  
  用力地著頭,我已經沒有力氣去說話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停……停!不要再抖了!!!
  
  不……不行……為什麼停不下來?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把我逼上絕路?!我只是……想靜靜地看著他,哪怕是在他不知道的一個小角落,只要能看到他,看著他的喜怒哀樂,我就已經很滿足了,為什麼連這樣的一個機會也不給我……非讓我走到不可挽回的這一步不可?!
  
  傾身將在不停發抖的身子抱在懷裡,朗晴雯輕輕地拍著我的背,無聲安撫:“小風,別怕……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別怕……”
  
  怕?
  
  我……在害怕?
  
  啊……是的,我在害怕。
  
  我在這個世界裡,無論接觸多少人,用進多少感情,無論在誰的生命中,終究只是一個過客而已,包括夙天丞。所以我用盡力氣去抓緊一切別人給予自己的一絲絲溫暖,就像落水的人死死地抓住那可救命的稻草一樣,所以我不敢對夙天丞說自己的感情,害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和厭惡,害怕到想要遠離他,只是在一個小小的角落看著他,這樣而已……
  
  “小風,小風,和我成親,然後我們快樂地生活,忘記那個人,忘記夙天丞,這樣無論是對你還是他,都是最好的……”
  
  忘記……夙天丞,忘記……這樣對我們都好……
  
  不……不要!我做不到!!!
  
  我用盡全力,猛地將朗晴雯推倒飛身沖了小樹林!
  
  “小風!!!”
  
  不,我不要聽!
  
  快,快點!快到他的身邊!好冷……我想他,我想見他!
  
  我要馬上就見到他!!!
  




第十七章

  我用盡全力向前沖著,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只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催促著:“快點,再快點,到那個人身邊去!”
  
  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漆紅色巨大宮門,原本疾行的腳步卻漸漸慢了下來,直到生生停住……
  
  我呆呆地站在它的面前,它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好似無聲地勾起了嘲諷的嘴角,無聲譏笑我的無助:“就算見到了又能怎麼樣?你可以告訴他你的所思所想嗎?”
  
  我能嗎?可以嗎?
  
  不能,不能……
  
  慢慢走上前,伸手撫摸那見證著世代興忘,見證著夙天丞作為一代明君的巨門,我……真的能告訴他嗎?
  
  緩緩將身子貼近,冰涼的觸感卻沒給自己帶來絲毫的涼意,沒有我的心涼呵……
  
  “夙天丞,我……喜歡你,”涼涼的液體慢慢從臉上劃過,除了淡淡的淚痕,什麼也沒留下,“我愛你……愛著你呀……你,知道嗎?”
  
  呵……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怎麼可能會知道?!
  
  猛地退開幾步,我狠狠地盯著眼前的巨大宮門。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阻礙橫在我的面前?!為什麼你要站在這裡,就好像我們之間那不可逾越的距離?!
  
  忽然,一直以來所有的不甘與憤恨,都在一瞬間爆發出來!手上凝聚了生成的內力,猛地一掌拍上!
  
  “轟——嘭——”
  
  “誰?!”
  
  “好大的膽子,竟敢公然襲擊宮門!難道是想造反不成?!”
  
  “快把他抓住!”
  
  !!!
  
  我,我到底在幹什麼?!
  
  來不及多想,我本能地轉身向著反方向跑去,直到身後再也感覺不到有別人在追著,才慢慢停下。
  
  呼——呼——
  
  “哈……真的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嗎……就快要,控制不住了啊……”
  
  呵……或許,現在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抬頭,卻見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站在天曉樓裡,自己的院子門前了。
  
  “主上?!”
  
  轉身,正看到那一身大紅衣裳的豔麗女子。
  
  “於媚。”
  
  於媚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裡面滿是不解:“主上,都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沒心思理會她的疑惑,我現在只覺得很亂,煩躁得很,只想找到一個發洩的出口,不然我會發瘋的!我不耐的揮了揮手:“別問那麼多,給我拿酒來。”
  
  “什麼?”於媚看起來像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酒?不行!”
  
  我為蹙了蹙眉頭,抬眼看著她:“於媚,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我說不行就不行!主上,你的身體……怎麼能飲酒?!”
  
  好,很好!我有點陰鬱地看著於媚,我想我真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太過縱容他們了,現在是什麼情況?公然反抗?
  
  正當我要控制不住已經處在爆發邊沿的自己時,一抹溫潤的聲音傳來:“於媚做了什麼,居然讓主上這麼生氣?”
  
  轉頭,便見那一身紫衣,溫潤如玉的男子輕笑而入。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過陰沉,竟然讓紫韻愣了一下。
  
  “紫韻,你來得正好!“於媚好似見到了救星一般,猛地上前抓住了男子的衣袖,”快幫我勸勸主上!他,他居然說要喝酒!“
  
  “喝酒?主上,你……”
  
  “別再囉嗦了!幫我拿酒來,你去是不去?!”長袖一甩,我狠狠地瞪著眼前兩人,不耐煩道。
  
  唔——猛地單膝跪地,左手顫抖著支撐著身體,我用右手死死地抓著胸前的衣襟!
  
  痛……好痛……
  
  “主上!!!”紫於二人大驚,立即欲上前來。
  
  “別,別過來!你們去……去給我拿酒來……”
  
  “主上……”於媚的聲音帶了哽咽。
  
  “去啊!!!”
  
  “好!好好,主上,千萬別再動氣了!我們……馬上就去。”拉著死命地咬著下唇的於媚,紫韻轉身離去。
  
  紫韻,於媚,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想好好發洩一下,就……讓我任性一回吧……
  
  運氣壓了壓胸口的陣陣抽痛,我勉強站立起來,輕揮衣袖。
  
  “主上。”
  
  倚在窗前,抬眼看去,庭中只有紫韻一人,手裡提著個酒罈,想是於媚被送回房去了吧。
  
  “嗯,放在水塘上的亭子裡吧。”
  
  不贊同地看著我,紫韻欲上前來,“主上,你……”
  
  我抬手輕叩額頭:“紫韻,你該知道吧,我下了清夢,如果你想一會兒我再費力把你抬回去的話,就別過來。”
  
  紫韻聞言頓了頓,把剛伸出的腳收了回去,輕歎一聲:“酒就放在這裡,你……我不攔你,發洩一下也好,只是……多少顧慮一下自己的身體吧。”
  
  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真正算得上是朋友的人,我感激地笑笑:“謝謝。”
  
  無奈地搖搖頭,紫韻轉身離去,獨留我一人坐在床頭。
  
  雙眼微闔,待抽痛的感覺漸漸淡去,我才起身,再次長袖一揮,便向那裝飾得極是精巧,四周都垂曼水藍色紗帳的小亭走去。
  
  呵……真是不知道,這殘破的身子到底還能撐多久……
  
  走進精緻非常的亭子,我看著靠著湖邊的長椅上的那壇酒。
  
  只有一壇……也對,自己的酒量也就那麼點兒,一壇,倒也夠了。
  
  抬首狂飲!
  
  “嘭——嘩啦——”
  
  揮手狠狠地將空了的酒罈掃到地上,我搖搖晃晃地起身:“哈——哈哈哈——可笑!這世上當真是可笑啊!哈哈哈哈——”
  
  “嘭——乓——稀裡——嘩啦——嘶——”
  
  我猛然起身,將桌上的東西一把掃到地上,摔得粉碎!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為什麼,這種事偏偏發生在我的身上?!哈哈哈——老天,你還真是會捉弄人!
  
  心中的悲傷與不幹終於再也壓抑不住,我像個瘋子一樣在亭子裡橫衝直撞,將眼前的一切砸得一件不剩!殘破的紗帳在風中幽幽飄蕩……
  
  忽然熟悉的痛感再度襲來,我癱坐在長椅上,抬頭看著那璀璨的星空,啟唇輕唱。
  
  陽光下閃爍的那顆星,有了你,我就能看得清;睜開眼睛,我觸摸到光明;沒有你,我寧願長眠不醒
  
  夙天丞,這,才是我想要唱給你的歌啊……
  
  只要有你,在我的視線裡;我可以,穿越於天地;仰望著你,總是不能自己;吸進你呼出的氣,才能維持住我的生命
  
  抬頭仰望,輕輕地伸出手去,風過無痕。
  
  呵,沒有……什麼都沒有……
  
  脫離了母體,就是為了尋找你;沒有你,不想要我自己;在你懷裡成長,在你懷裡死去;這就是,我選擇的宿命……
  
  唔……好累啊……
  
  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好想睡……恍惚間,仿佛看到了那個,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我開心地扯起了嘴角。
  
  感到自己被輕柔地抱了起來,我笑著,慢慢伸手環住那人的頸項:“呵呵……我……我喜歡你,喜歡你……”
  
  就算,就算是在夢裡也好,讓我嘗嘗幸福的滋味吧,就一會兒……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嘴角,掛著滿足的微笑……
  
  如墨的夜幕靜靜的掛在頭頂,點點明星在不停地閃爍著,而環顧四周卻是什麼也沒有的空曠,死一般的寂靜。
  
  這……這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在黑暗中站起來,我緩緩地摸索著前進,心中竟不自覺地,漸漸產生一股無法忽視的不安與驚慌。
  
  這裡……好陌生!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
  
  來不及多想,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我加快了前進的腳步,心中好似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催促著自己:“快點兒,再快點兒!不然,就來不及了!”
  
  來不及……什麼來不及?
  
  可惡!為什麼用不了輕功?!
  
  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我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跑著,漸漸地,眼前顯現出一團淡淡的白光,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心中卻是越發地不安,那種驚恐的感覺怎麼也甩不開!
  
  !!!
  
  當我終於沖到了那片柔和的白光中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身著玄色束腰長衫之人靜靜地坐在青石做的圓桌旁,而那人背後確實一條足足有千年古樹那麼粗,正蠢蠢欲動的巨蟒!
  
  我正呆呆地站在一邊,還沒回過神來,卻見那蛇猛地一個前竄,直直向那玄衣人撲去,而那人靜思毫無察覺一般,一動不動!
  
  “夙天丞!!!”
  
  猛地坐起,氣促地喘息著,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雕樑畫棟。
  
  是……夢嗎……?抬手一抹,滿頭冷汗。
  
  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讓人,好生不安……
  
  “喲,堂堂盤龍王朝的太子殿下,如此淡漠的人兒,居然也會做噩夢啊,而且還公然直呼皇帝的名字,不知……該當何罪呢?”
  
  被驀然傳來的聲音一驚,聞言抬頭,便見那一身水藍色長衫的眼裡少年,漫步而來。
  
  不信地眨了眨眼,當看清眼前的人兒恣意傲然的神態時,我終於確定,這人,真的是聞人雲那個傢伙。
  
  “聞人雲?你怎會在這?”我還真是有點兒驚訝,這人一向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想見一面都很難,今日怎麼會主動來宮裡找我?
  
  看了看他,我轉頭看向窗外,正是月兒高高掛。
  
  聞人雲右眉微微挑起,不屑道:“怎麼,不歡迎啊?我還不稀罕來呢!”
  
  這人真是……唉,近十年的朋友,怎會不瞭解這人的脾氣?這人雖是長了一副頗為令人驚豔的皮相,骨子裡卻是肆意得很,也是任性得很,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當真是快意高傲得很!
  
  無奈地歎了口氣,我道:“好了,不和你貧,你來找我,有事?”
  
  聞人雲撇了撇嘴,走到床邊坐下:“真是,我千里迢迢來到這,也不招待一下,你這條小命兒還是哥哥我就回來的呢!”
  
  ?
  
  “我靠!這兩眼睛裡還滿是問號呢,叫你喝酒!差點兒把小命都給搭進去,你那皇妹救不了你,都快哭成個淚人兒了!還有那個皇帝,臉黑得跟張飛有得一拼,都快把那幫一隻腳已經才在棺材裡的太醫們給宰了!算你小子命大,要不是爺我剛好過來,你就等死吧你!”
  
  “……我的病犯了?”不解,我明明只是喝了點兒酒,睡了一覺。
  
  “是啊!”呃……語氣不善……
  
  “那……我昏迷了多久?”有些心虛地抬眼一瞟,我低聲問。
  
  “兩天!”語氣更不善了……
  
  我微皺了皺眉頭:“宮裡現在……”
  
  “雞飛狗跳~”
  
  啊……看著眼前那明顯是在幸災樂禍的人,我無力撫額:“好吧,這個先放在一邊兒,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我?陪聞人莫來找皇帝的。”轉而嫵媚一笑,頗有些看戲的意思,繼續道,“順便參加你的大婚啊!”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自動忽略那人的後半句話,我皺眉道:“聞人莫……你爹?”
  
  聞人雲點點頭:“嗯,老頭子是皇帝的師兄,他師父讓他來給皇帝送點兒東西。”
  
  老頭子?黑線……
  
  “我說聞人雲,他好歹是你這一世的老爸,你就不能有點兒做兒子的樣子?”
  
  “切~”聞言,聞人雲頗為不屑地嗤笑一聲,“別跟爺說這個,咱都是穿越一族的,還不都一樣?什麼兒子,把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當成老爸,你願意麼?”
  
  無意識地順著長髮的手頓了一下,繼而收回錦被中,低頭,不讓眼前的人看到臉上的苦笑。
  
  一樣……一樣嗎?自己心裡明白,是不一樣的啊……
  
  可是……又能怎樣呢?還是放手吧,只有這樣,才能保留住自己最在意地東西,早就明白的道理,可為什麼在真正下定決心的現在,心卻這麼痛呢……
  
  “喂!”
  
  “啊,怎麼?”思緒被打斷,我抬頭看著聞人雲。
  
  “我說你……真的要娶那個什麼國的公主?”聞人雲挑眉,斜眼兒睨著我。
  
  “……嗯。”
  
  “你做什麼決定,我不管你,但是……”話至一半,聞人雲起身向外走去,“到時候,你別後悔就行。”
  
  怔怔地看著那漸漸隱沒在黑暗中的少年的身影,我竟是一時無語。
  
  後悔嗎?沒有選擇的選擇,怎麼會後悔……
  
  恍然起身,竟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覺,呆呆地坐了半晌,方回過神,喚道:“靈兒,進來。”
  
  白衣女子推門而入,彎腰行禮,冷冷道:“參見太子殿下。”
  
  低頭無力扶額,真是……這也是個不好對付的主兒啊……
  
  有些討好地笑了笑,我道:“靈兒,洗漱更衣,我要去上早朝。”
  
  靈兒倏地皺緊了眉頭,聲音裡是滿滿的不贊同:“皇上下旨,這幾日太子可以免朝,你的身子還沒好……”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已經沒有大礙了,更衣吧。”
  
  “你……”頓了頓,興許是瞭解我在某些方面的執拗,靈兒沒有再多說什麼,只低低應了聲“是”,便轉身出去了。
  
  ……
  
  挑眉看著靈兒手裡捧著的鮮紅色水衫,我並沒有伸手。抬眼,便見靈兒難得顯露情緒的臉上滿是莫名其妙。
  
  微頓了頓,我轉身坐回床邊:“從今天起,把太子穿的正裝給我拿來。”
  
  “什麼?”形式沒聽明白一樣,靈兒愣在那裡。
  
  好笑地伸手在那人面前晃了晃,我道:“靈兒?就快來不及了,還不快去?”
  
  靈兒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身著同樣是玄色繡龍的太子正裝,起步向前朝走去。
  
  夙天丞,你是我一生最生動的色彩,棄去那一身的紅衣,從今以後,你是君,我便是臣,你為父,我為子,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早朝,大殿上
  
  緩步走到大殿中央,不理會左右兩邊文武百官的驚異目光,我逕自停在夙天丞面前,躬身行禮:“參見父皇。”
  
  “起。”
  
  頓了頓,我抬起頭,只是著這個讓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
  
  “父皇,經過這幾日的思考,兒臣決定……娶朗晴雯為妃!”
  
  如此,便可斬斷自己的妄念了吧。
  
  “你……當真想好了?”
  
  垂眼,隱於長袖中的雙手慢慢收緊。
  
  “……是。”
  
  ……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半晌,夙天丞那冰冷的聲音傳來,“三日後……太子大婚!”
  
  群臣俯首,高呼:“皇上萬歲——恭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英明——”
  
  英明?呵……嘲諷似地勾起嘴角,轉身走出大殿,將一眾人等扔在腦後。
  
  還真是英明啊……自己難得“英明”一回,是不是該慶祝一下呢……?
  
  




第十八章

  盤龍一百二十五年五月十五,這將是近幾年來最重大熱鬧的一天,盤龍王朝青鋒帝一向最寵愛的太子殿下將于近日迎娶朗乾王朝的公主殿下,用以締結兩國友好盟約。
  
  太子娶妃,那是何等的大事,更何況娶的還是另一強國的公主?於是整整三天,百姓無時無刻不在討論著,好似娶妻的是自己一般。
  
  然而,宮中的大臣可是人人自危,有苦說不出。太子大婚,那是馬虎不得啊!偏偏自己尊敬的皇帝陛下不知道那根弦搭錯了,居然要三天后就舉行冊封大典!這……這不是要他們這幫老骨頭的命嗎?這還不是最糟的,最近皇帝陛下也不知道是遇見什麼不順心的事了,整天陰著個臉,比平時還要冷好幾倍!唯一能化開那千年寒冰的太子殿下,卻稱“甚為忙碌”而不上朝。
  
  真是見鬼的“甚為忙碌”!那天上朝之後,就再沒見到過那人的影子!
  
  “喂,我說小風子,”藍衣少年斜倚在天曉樓二樓包廂裡的貴妃榻上,抬頭睨了一眼,道:“你都成為全京城的新聞焦點人物了,真真是出盡了風頭啊~人家為了你都要忙的頭破血流了,你怎麼……還能這麼悠閒?”
  
  “錚”的一聲,悠揚的琴聲戛然而止。
  
  收手抬頭,我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顯得懶洋洋的人:“行了,我說聞人公子,你一開口是准沒好話。”
  
  小瘋子……這個名字真是……
  
  “好話?”聞人雲懶懶地伸手撩了撩額前的亂髮,一雙明亮得嚇人的“呵呵,那麼請太子殿下告訴我,什麼話……才算是好話?”
  
  ……
  
  無力扶額,這個人,真是不能和他講理,古靈精怪得很,偏偏又從來都是任著自己的性子來,倔起來是誰也管不住,跟他講理?自找苦吃!
  
  乾脆忽略眼前這個心眼兒遠遠沒有人長得好看的人,抬眼看向窗外。
  
  “呵~”正愣神間,恍然聽到聞人雲忽地一聲輕笑,我猛地轉過頭來戒備地看著那翹著二郎腿,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懷好意的人。
  
  這人,腦子裡又在轉什麼鬼點子了?!
  
  看我這樣子,聞人雲更是樂不可支:“誒,我說小風子,你別這麼看著我行不?我又不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我只是覺得好玩兒,哼哼,我看你到底能撐多久!”說完,我還沒從這句話中回過味兒來,那人早已轉身從窗戶飛掠而去。
  
  這人……當真是張狂招搖得很啊,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大白天的,居然就這麼飛來飛去,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了……
  
  撐多久啊……這話別有深意啊,呵……想要瞞過他也確實不可能。
  
  先不管到底能撐多久,到時候再說吧。
  
  五月十五 沁心殿
  
  身穿一身盤龍王朝象徵著尊貴的玄色繁複正裝,任靈兒她們在自己身上施為,臉上掛著如往日一般無二的淡淡微笑,心中卻是滿滿的苦澀無處宣洩。
  
  聞人雲還真是說對了,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呢。感情這東西當真是可怕得緊,真的是快壓抑不住了……
  
  古代的婚禮極是繁雜,更別說是太子妃的冊封大典了,跪拜,起身,該跪拜,再起身……無休止地反反復複。
  
  當我和朗晴雯真正跪在夙天丞的面前時,已是近一個時辰以後的事了。
  
  盤龍王朝真是一個奇妙的地方,皇室中晚輩成婚也要給一家之長敬茶,接過靈兒端來的茶,我抬手將其端到夙天丞的面前,一雙眼睛就這麼盯著那人將茶飲盡。
  
  夙天丞,今日之後,我便只當你為父,再也不作他想!
  
  “禮成——”
  
  群臣跪拜:“五黃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太子妃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夜,沁心殿
  
  靜靜地坐在鋪著大紅綢子的漆木桌旁,我當真是有點兒手足無措,只得呆呆地看著那坐在床邊,蓋著紅色蓋頭的女子,心理一片亂麻。
  
  這……這種情況,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難道真要圓房?不,我做不到!雖然已經做了這個決定,決定漸漸遠離那個人,但,和別人成婚已經是自己最大的底線了……
  
  可是,又不好就這麼把朗晴雯一個人丟在這裡,一走了之……唉,誰能幫幫我啊……
  
  “小風。”
  
  正不知道該怎麼對朗晴雯解釋,卻聽那人猛地開口,我嚇了一大跳:“啊?!什,什麼?”
  
  “嘻嘻,”似是聽我的聲音有些愣頭愣腦的,朗晴雯輕笑了聲,伸手將蓋頭一把掀開,巧笑焉兮:“你緊張個什麼勁兒啊?我又不是什麼狼才虎豹!”
  
  “呵呵,”乾笑兩聲,只覺得面部表情實在是僵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該做些什麼,“晴雯,你……”
  
  那人擺了擺手,走到桌前坐下,一臉的滿不在乎,還對著滿桌的點心和小吃大流口水:“什麼你啊我啊的?哪有那麼多話!哇——這麼多好吃的,我都要餓死了!”說罷,還不等我反應過來,就開始大吃特吃,活活一直餓死鬼似的。
  
  有些無語地看著者認可為毫無形象的吃相,我只能搖搖頭,也拿起筷子幫她夾菜:“慢點兒吃,可別噎著了!”
  
  這人真是……只是一兩句話,就將我心底的慌亂撫平了。
  
  “嗯,謝謝哦,呵呵——”
  
  看著眼前這有這足以傾國傾城的容顏美麗姑娘,忽地心裡很不是滋味兒,那千嬌百媚的笑顏竟是有些灼傷了我的雙眼。
  
  “晴雯,你……你知道,我不可能……”我有些猶豫,畢竟自己是真的當她是朋友,不想傷害她。
  
  “小風,”朗晴雯放下了筷子,一臉鄭重地盯著我的眼睛,“你什麼也不用說了,也不用覺得對不起我,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可是……”我低下頭去,那樣明亮的眼睛,我不敢看。
  
  “小風,你聽我說,”再次打斷了我還未說完的話,朗晴雯伸出雙手捧起我低垂著的臉,“我相信,你一定能從那個人的陰影裡走出來的,而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會一直陪著你,一直等著你,直到你能真正的、完完全全的接受我的那一天。相信我,你能做到!”
  
  相信我,你能做到!
  
  我有些恍惚,耳邊一直迴響著這句話,繚繞不去。我想只一刻,我是真的相信了這句話,也期望自己能夠早日走出來。
  
  “啪——好啦,回神啦!嘿嘿,被我感動了吧?”
  
  “啊!”看著有些惡作劇得逞,小人得志的樣子的朗晴雯,我只能無奈安撫自己被這突然在耳邊炸響的巴掌聲驚得怦怦直跳的心臟,哀歎一聲……
  
  看著笑得開懷的小丫頭,忽然覺得這樣真的對她很不公平,這裡是古代,成婚是女人一輩子最大的事了,她卻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嫁給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轉眼看到擺在桌上的白瓷酒壺,旁邊是兩隻同樣精緻的白瓷酒杯。
  
  ……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放棄,那就這樣吧,這個女子願意等我,就是許她一世……又如何?
  
  伸手拿起酒壺,將兩隻酒杯分別放在我和朗晴雯的面前,滿滿斟上。
  
  抬眼,正對上那人溢滿了驚詫之色的大眼,唇角微微勾起:“晴雯,你願等我,我便許你這一生。當我能夠放下這一段往事,放開胸懷,就與你……長相守。”
  
  “小風……”
  
  輕抬手臂,嘴角微翹,眉頭微挑,靜靜地看著那顯然一時呆愣住了的人,心下有些好笑,真是可愛的孩子啊。
  
  淚花溢滿眼眶,朗晴雯破涕而笑,灑脫舉杯,挽過我的手臂……
  
  “叩叩——”
  
  眉頭微蹙,略帶歉意地看了朗晴雯一眼,我放下酒杯,揚聲道:“都這麼晚了,什麼事?”
  
  冷月幽幽,靈兒的聲音傳了進來:“寒風,皇上……傳你過去。”
  
  夙天丞?他……這個時候找我幹什麼?
  
  安撫地握了握蔓延擔憂的朗晴雯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抬眼見夜已很深了,於是遣退了靈兒,我帶著來傳話的李和走在此時分外寂靜的宮中長廊。
  
  很不對勁兒。
  
  抬眼向四周瞅著,雖然說不出為什麼,但我就是覺得很不對勁兒,到底是什麼呢……
  
  啊,對了!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一直安靜地跟在自己身後的人,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需要李和這個太監大總管親自過來?而且還僅僅是傳話這種小事!
  
  而且……這一路上,太安靜了!安靜的有些詭異。夙天丞……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毫無由來的,忽地覺得有些心慌,就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了似的,不理會身後亦步亦趨的李和,我加快了腳步,希望能快些見到夙天丞,我想確定他是不是平安無事!
  
  猛地推開燈火通明的寢宮大門,看著眼前的景象,頓時停了腳步,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只見地上躺著三個穿著夜行衣的人,看那身形應該都是身懷高層武功的高手,頸項上都有一道鮮紅色的血痕,並沒有流出太多的血,隱隱的幾乎不可見。
  
  這……那倒是刺客?那,夙天丞!
  
  猛地回過神來,瞬間沖到內室,我一把掀開了將整個龍床找住的帷幔!
  
  “嘶——”倒吸一口氣,我回頭瞪著低著頭立在自己身後的李和,喝道,“這是怎麼回事?!”
  
  看到此時安靜地躺在床上的夙天丞,臉上毫無血色,白的嚇人!我驚了一跳,馬上上前去探那人的脈搏,卻一時也探不出個所以然來。
  
  李和抬頭看了看我,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太子殿下,請稍安勿躁。宴會結束之後,皇上就回到寢宮,沒有找見任何嬪妃,也將我遣出門候著。之後突然就傳來了打鬥聲,奴才情急之下破門而入,看到這三個刺客已經被皇上制服,而皇上確實面色發白……”
  
  看這裡和說到這裡吞吞吐吐的,心裡的不耐更加難以抑制,急聲催促道:“別吞吞吐吐的!快說!!”
  
  聽出了我的煩躁,李和繼續道:“皇上說怕是中毒了,又不想打草驚蛇,便讓我將太子殿下找來,並說一切交由您處理。”
  
  啊……怎麼會這樣……
  
  頹然跌坐在椅子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
  
  “太子殿下!”李和突然放中了聲音,瞬間把有些恍惚的我拉回了現實。
  
  抬眼怔怔地看著李和那依然沉靜的臉,才恍然驚醒般回神。
  
  現在不是恍惚的時候,還有那麼多事等著自己去做,現在夙天丞昏迷,所有的一切就得都由自己來安排,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封鎖消息,並且儘快查出夙天丞到底中的是什麼毒!
  
  強子壓下心底的不安和煩躁,朝李和感激地笑了笑,我起身再次查看夙天丞的身體。
  
  ……
  
  不……不知道,完全……找不到頭緒!自從自己開始學醫學毒以後,少說也將這個世界上的各種毒藥看了個七八成,怎麼會這樣?!
  
  坐在夙天丞旁,我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安靜地躺在床上的人,滿心疑惑。面色發白,可以說是不帶一絲血色,眼球發紅,舌頭發青,而且看樣子好似並沒有任何的痛苦,反而像只是在安靜的睡覺一般安適……
  
  “太子殿下,您看這個……”
  
  抬頭,就見正在處理那三個刺客的李和正站在一個黑衣人身邊,起身走過去,卻見那人的手臂上赫然文著一隻大約有半個碗口那麼大的飛鷹!
  
  這是……
  
  在這個位置紋身,幾乎可以看做朗乾國特有的標誌,只是圖版不盡相同罷了,而飛鷹……正是朗乾國王家死士和護衛的標誌!
  
  朗乾國……難道真的是他們?我又看了看眼前的飛鷹圖案,揮揮手讓李和將他處理掉,轉身走回夙天丞身旁,沉吟不語。
  
  按理說朗乾國明明派來了朗晴雯他們,還要跟盤龍聯姻,不應該再多次一舉,做出這種明顯是毀約的事,況且,這麼做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呢?
  
  真是……一團亂麻!
  
  …… !!!
  
  “李和!!”猛地起身,我一面疾步向外掠去,一面說著,“我現在得馬上回沁心殿,你在這裡好好守著父皇,一有什麼不妥就馬上派人來找我!”
  
  說罷,也不理會那人的反應,幾個起落就沖進了沁心殿內。
  
  “晴雯!”身形急掠,替朗晴雯擋下黑衣人的劍,揉身而上與那人鬥在一起!“你沒事吧?”
  
  “小風!”似是驚訝於我會突然回來,朗晴雯有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道,“我沒事,你小心點兒,那個人很厲害!”
  
  聽朗晴雯沒事,我開始專心於眼前的境況,這個人的劍法當真是頗為精湛,饒是我跟著夙天丞這個可以成為武林第一人的人學了十幾年的功夫,在沒有見的情況下居然勢均力敵,真是讓人不得不佩服!
  
  不行,這樣都下去不是個辦法,我得把他的蒙面扯下來,看看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寒風?這是怎麼回事?!”
  
  正苦鬥間,靈兒那冰冷的聲音傳了進來,那黑衣人似是猶豫了一下,忽地加快了初潮的速度,接著轉身向窗戶的方向沖去!
  
  想逃?
  
  “靈兒,快追上去,把他攔下!”
  
  “嘭——”
  
  眨眼間,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瞬間在眼前消失。
  
  呃……抬手揪著衣襟單膝跪地,我淡淡苦笑,呵……這沒用的身子,還是太勉強了啊……
  
  “小風!你,你沒事吧?!”
  
  抬手拍了拍朗晴雯的頭,我苦笑道:“沒事,不用擔心,還死不了呢。”
  
  “你……”朗晴雯死死地咬著下唇,恨恨道,“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還在開玩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個病人啊?!”
  
  “放心吧,我一直都很注意的,所以,不要再擔心了。”擔心也沒有用吧,“倒是你,有沒有什麼地方受傷?”
  
  “我?我沒事!都是皮肉傷罷了!”朗晴雯頓了頓,繼續道,“這人到底是哪兒來的?怎麼會無緣無故的刺殺我?還有,父皇剛才叫你過去……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至於有人刺殺你……這件事我現在也不清楚,我們今天先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說完,拉著朗晴雯走到床邊,我道:“你睡床上,大婚後分房睡於理不合,而且對你的名聲也不好,我就先在椅子上睡一晚,等過幾天我叫人在做一張床送過來。”
  
  “誒?睡椅子?”朗晴雯頗為不贊同地看著我,道,“那怎麼行?!你的身子又不好,反正我也不是什麼拘於小節的人,你就和我一起睡床上吧!”
  
  爭辯幾句,實在是拗不過她,我只得躺在外邊,讓她誰在裡面。
  
  十、九、八……三、二、一!
  
  心裡默數十下,聞著淡淡的清香,將夢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聽著朗晴雯的呼吸漸漸趨於平穩,我睜開眼睛,起身再次向夙天丞的寢宮掠去。
  
  向一直守著夙天丞的李和點了點頭,看著那仍然沒有一點要清醒的跡象的人,我道:“明天早朝時……就稱父皇身體不適,暫由太子代為執掌朝政,並且不得打擾父皇休息。這裡有我,你先出去吧。”
  
  “是。”
  
  靜靜地凝視著那張平時總是冷冷的,如今卻是因為臉色蒼白而變得有些柔弱的臉,我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撫摸那人好似刀刻般卻又不失幾分俊美的眉眼。
  
  夙天丞……我該怎麼辦?
  
  出乎意料的事一件接著一件的發生,真的是一團亂麻,你能不能醒過來,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收回手,放鬆身體靠在刻著盤龍的烏木床頭。
  
  輕輕地按壓著太陽穴,忽然感到一陣無力,真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是這麼的沒用啊……查不出夙天丞中的是什麼毒,不能確定刺客的身份,還差點兒然朗晴雯成為別人的劍下亡魂……
  
  真的,好累啊……
  
  ……
  
  ?
  
  這是什麼味道?
  
  將手湊到鼻子前仔細聞著,只覺一股清香直入肺腑。
  
  嗯……檀香?自己從來都不用那些熏香,怎麼會長染上檀香的味道?
  
  檀香……檀香……
  
  !!!
  
  猛地起身沖進自己在夙天丞這兒的私人小書房,急切的翻著上面那一本本依舊保存完好的書。
  
  不是這個……這個,也不是……這個呢……
  
  啊,找到了!
  
  檀香……對了……檀香加上江延草……
  
  亡川?
  
  怎麼會是亡川?!
  
  中毒者會昏睡三天,如果三天內再不服解藥,就會漸漸死去,再也無力回天!而解藥,必須要用到千仞山上的石蓮花和百蛇之王煉夜蛇的蛇膽……
  
  三天……怎麼可能辦得到?!
  
  不,先別慌,也許不是亡川也說不定……
  
  “李和!”
  
  “太子殿下。”
  
  “馬上把今天我敬給父皇那杯茶的茶杯拿來!”
  
  “是。”
  
  接過李和用託盤小心翼翼地端來的茶杯,倒入些許清水,再讓李和取來一點兒麵粉加進去,我緊張地盯著那杯水……
  
  藍色……身子微晃了一下,我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居然……真的是亡川……
  
  




第十九章

  亡川……亡川……
  
  呵……怎麼會是這樣……?
  
  夙天丞,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能救你?
  
  不,不對……用力搖了搖頭,現在不失落的時候!
  
  三天,要想找到那兩樣東西簡直就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還要將之帶回來!那麼,就要想辦法拖延毒發的時間,可是要怎麼做呢……
  
  用藥,以毒攻毒……?不行,莫說自己當初只注重學習醫術和解毒,對於制毒不怎麼在意,就算是找那個渾身是毒藥的聞人雲來,到時候把夙天丞身上的毒弄複雜了,解起來會變的更加棘手。
  
  那……
  
  定了定神,我沖仍然安靜地立在身後的李和道:“李和,馬上去把夙青玉叫來。”如今之計,只能先靠夙青玉的針灸之術來拖得一陣是一陣了。
  
  “是。”
  
  詫異地抬頭看了看李和離開的背影,剛才一直都沒有發現,這人……是不是鎮定得有點兒太過了?
  
  ……算了,想不通的事還是先放到一邊,目前還是夙天丞的事最重要。
  
  “風小子?大喜的日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回頭,看到夙青玉那張充滿了詫異的小臉兒,我一陣無力。
  
  是啊,我自己都覺得奇怪得很,誰知道短短的幾個時辰之間,竟然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呢?呵……當真是應了那句至理名言,“世事無常”啊……
  
  “你跟我來,”沒理會那人滿面的不解,我帶著夙青玉走到夙天丞的床邊,“你來看看吧。”
  
  抬眼看了看我,夙青玉調轉視線向床上看去,待看到夙天丞蒼白的臉色時,頓時倒抽了口涼氣。
  
  “父皇?!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唉……無力地揉了揉眉心,現在連我自己都還沒弄明白,這要我怎麼說啊……
  
  “你聽好,父皇現在中毒了……”
  
  “什麼?!中毒?!!!”
  
  拜託,不要打斷我的話啊……
  
  “青玉姐,你先別著急,聽我把話說完!”真是,我最討厭別人打斷自己說話了,“是,父皇中毒了,是亡川。這種毒在盤龍極其罕見,我也只是在書中看到過,並沒有親眼見到過。”
  
  所以我才沒有在第一時間內就意識到夙天丞所中之毒就是亡川。
  
  說到這裡,我看了看夙青玉有些慘白的臉色,這丫頭一定是看到過關於這種毒藥的記載了,不然不會有這種表情,活像被別人砍了一刀似的。
  
  頓了頓,我繼續道:“三天之內要想找的解藥,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想用銀針先封住父皇的周身大穴,先減緩毒素滿眼的速度,然後再派人去找解藥,可是這方面不是我所擅長的……”
  
  我停下來沒有再接著說下去,只是定定的看著眼前那一臉凝重的人兒。
  
  又抬頭看了我一會兒,夙青玉方點頭道:“嗯,我明白了……我會盡力去做,但是……”
  
  “不用擔心,”看著眼前有些不安的人,我緩緩笑開了,伸出右手輕輕撫這夙青玉的長髮,道,“別擔心,你盡力就好了,我相信你。”
  
  “嗯!”用力地點了點頭,夙青玉轉身走到床帳內。
  
  看到夙青玉開始施針,我轉身退出內室,我不想再看夙天丞那張蒼白的臉,那樣的他顯得太過脆弱,而我,會很難受。
  
  靜靜地坐在桌邊,左手撐著額頭閉目養神,今晚真的是發生太多的事了,我不想還沒將夙天丞救活了,我自己就先倒下去了,更何況,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風小子,你進來吧。”將近一個時辰後,夙青玉略帶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我淡淡一笑,這時候還能叫我風小子,看是暫時穩住了。起身快步走到夙青玉身邊,幫那人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
  
  將夙青玉攙外室坐下,我道:“辛苦你了,青玉姐。”
  
  “我說你這個死小子,”夙青玉撇了撇嘴,不滿地敲了我一記,道,“我是你姐,客氣什麼啊?!”
  
  忽而臉色凝重起來,夙青玉繼續道:“風小子我跟你說,父皇身上的毒我只能托十天,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十天之內做出解藥來,而且這十天內我每天都要給父皇施針,不然就……”
  
  夙青玉沒有接著說下去,只因為我們心裡都清楚,到時候夙天丞就再也醒不過來了,而朝廷上,只怕是不會平靜的吧……
  
  我不敢想像,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笑笑,道:“青玉姐,那你這幾天就在這裡住下吧,你只管穩住父皇體內的毒素,其他的不用操心,交給我就行了。現在已經是淩晨了,你先休息一下,我有事要出去一會兒。”
  
  邊說著,我將夙青玉帶到外室的軟榻邊坐下。剛欲轉身,便覺得衣袖被什麼扯住了,回頭,看到夙青玉滿是擔憂的臉。
  
  “風小子,你不休息一下嗎?”
  
  安撫地拍了拍那人的手,我道:“怎麼沒休息?剛才我可是一直在休息呢!現在輪到你休息了,別擔心,我只是出去找個人,一會兒就回來了,你要好好休息,父皇還要靠你呢!不可以不聽話。”
  
  咬了咬下唇,夙青玉鬆開了抓著我衣袖的手,點了點頭道:“那好,你去吧,答應我,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好。”
  
  應了夙青玉一聲,我轉身走出夙天丞的寢宮,看了看已經開始泛白的天空。是時候,去找那個任性張狂的人了……
  
  天曉樓
  
  直接伸手推開那人所在的房間的門,也不理會是不是會打擾到別人的好夢,我逕自走了進去,現在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
  
  “嗖——”
  
  輕鬆地側身躲過迎面襲來的不明物體,在一個翻身躲過隨後而來的另一不明物體,掠身到桌邊將燭火點燃,我坐到桌邊。
  
  笑著沖那用一手支著上半身,另一手把玩著吹到胸前的長髮,似笑非笑滿臉嘲諷的人揚了揚手中夾著的那根銀針,笑道:“沒想到,雲你的暗器功夫又有長進了,差點兒就被你算計了。”
  
  “哼,”輕哼一身,聞人雲起身理了理長髮,拿起掛在床頭的藍色衣衫慢條斯理地穿了起來“真虛偽!再厲害你還不是沒中招?居然敢來打擾我睡覺,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到底有什麼事要我幫忙的?”
  
  我也不跟他廢話,直接道:“這事兒還真得找你幫忙!宮裡出事了,父皇中了毒,是……亡川。”
  
  聞言,聞人雲瞬間睜大了雙眼瞪著我:“亡川?你確定?那不是朗乾國的秘藥嗎?難道……”
  
  “我不信,”抬頭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我道,“莫說這一切根本說不通,就單憑我認識的朗晴莫和朗晴雯這兩個人,我也不信他們會做出這樣的事。”
  
  “你這個榆木腦袋!”不懈地撇撇嘴,聞人雲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樣子,道,“怎麼說你也不聽,皇宮裡什麼樣爾虞我詐的事沒有?!你就這麼相信別人?”
  
  看著那人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我也沒辦法,只得道:“這是我的直覺,好了,先不說這個了。我來找你,是想讓青銳王出面,協助我在夙天丞昏迷的這段時間裡主持朝政。”
  
  “老頭子?”聞人雲挑了挑眉,道,“他有這麼厲害麼?”
  
  無奈地搖了搖頭,我道:“你還真是不把你這個爹放在心上啊,一點兒都不瞭解他啊,時間緊急,我也不跟你多說,我這裡我一封我寫的信,你交給聞人莫然後再轉告他我的意思。還有……我想請你幫我去一趟千仞山。”
  
  “找石蓮花和夜煉?”
  
  我點點頭。
  
  綻開一抹帶著些妖嬈的笑,聞人雲道:“好,我就幫你跑這一趟!誰讓你是我聞人雲的朋友兼老鄉呢!”伸手接過信,聞人雲轉身一掠而去,只留那還未散去的話語在耳邊響起,“八天之內我一定會回來,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
  
  無語地看了看大開著的窗子,我只能長歎一聲。
  
  這人……永遠不知道,門才是最正常的出入口嗎?
  
  小心避過其他人,我運功悄悄回到宮內,可站在還有些幽暗的長廊裡,我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到哪裡去……自己寢宮裡睡著朗晴雯,我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夙天丞那裡還有夙青玉,自己過去也不太方便……
  
  無力地又望瞭望天空,扯了扯還穿在身上的衣服,無奈地轉身向沁心殿的方向走去。
  
  早朝的時間就要到了,自己總不能穿著這身成婚用的衣服去上朝吧……
  
  早朝
  
  心中一直在尋思著昨夜發生的一系列讓人措手不及的事,我有些漫不經心地走進大殿,逕自走到文官裡最靠前的位置。
  
  抬頭環視一周,看著那些偷偷打量著我的人迅速將視線移開,我被那頗有些心虛的樣子逗得心裡一樂,當真是有趣得緊呢!只是不知道,當他們聽到李和宣的事之後,又會是一幅怎樣的表情?
  
  夙天丞……我一定會替你解毒的!
  
  聞人雲這個人,雖然看起來任性無常,但只要是他答應的了的事,就一定會做到,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會在八日之內帶著那兩樣東西回來的。
  
  “皇上近日來身體不適,需靜養幾日,暫時停上早朝,這段時間暫由太子——夙寒風代為主持朝政,一切大小事由皆有太子處理,早朝期間任何人不可探視,欽此。”
  
  “什麼?!這……”
  
  “皇上……”
  
  “怎麼……奶娃娃……朝政……”
  
  冷眼看著眼前的這些國之棟樑,那臉上的表情可真稱得上事精彩紛呈呢!驚訝的,疑惑的,詫異的,冷漠的,不以為然的,不屑的……當真好看之極!
  
  這些人,除了夙天丞從前刻意讓我多接觸的人,臉上竟是一點淡些的表情都沒有,滿臉寫著的,都是那些猜測、陰謀和算計,真真叫人無語。
  
  輕笑一聲,我抬起一直低垂著的頭環顧一周,揚聲道:“父皇的決定,想必各位大人都聽得很清楚了,那就不必在下邊自言自語了,”看著那些因為我的話而變了臉色的人,勾起唇角,我又是輕輕一笑,接著道,“那麼,就請有事向父皇稟報的大人們跟本殿下到偏殿進行商討,至於其他人……就請回吧。”
  
  說罷,將身後一干人等拋到腦後,逕自向偏殿走去。
  
  哼,這些人一定對自己不服吧?不過沒關係,畢竟這幾年我也不是白學的,不是嗎?
  




第二十章

  坐在偏殿正中的主位上,我打量著眼前的這幾個人。
  
  嗯……兵部尚書夏南風,這人我認識,是夙天丞當初讓我接觸的第一批大臣,年輕有為,性子張狂又不失穩重,屬夙天丞的心腹之一;禮部尚書溫尚傑,歲至而立之年,仔細回想一下,我對這個人不是很瞭解,看起來倒頗有一番文人風範;再就是一臉冷凝的大哥夙寒霜,滿面擔憂的三哥夙寒雲,還有看不出什麼表情的八哥夙寒星。
  
  “太子殿下,”溫尚文走上前來,想我躬身行禮之後道,“每年五月二十二日是我們盤龍王朝的祈日節,到時需皇上親自前往青雲山祈福祭祀,可今年皇上龍體欠安,你看這……如何是好?”
  
  祈福節?
  
  抬眼瞥了眼前正站在殿中央的人,我沉默不語。
  
  從來都不曾真正參與國事,就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子,什麼都不懂麼?前朝有太子代替在位皇帝去行祭天之禮的例子又不是沒有,這個人……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特意拿這件事來試探我?
  
  忽然感到心寒,這麼快就來試探虛實了?沒有信任,有的只是無盡的猜疑和算計,這……就是朝廷的真正面貌麼?
  
  厭惡地皺了皺眉,我冷淡道:“父皇只是暫時身體不適,距祈福之日還有近七天的時間,要做的具體安排照常進行,到時本殿下會替父皇行祭天之禮。”
  
  “是。”
  
  “太子殿下,”夏南風上前一步,躬身道,“十二殿下派人來報,近日來與懷安城相鄰的青夷國江燕城逐漸聚集了大量的不明人士,而且其守衛軍也是頻頻異動,隱隱似有侵犯我國領土之意,防人之心不可無,臣以為應該加強對懷安城的守衛,以防敵軍來襲時措手不及。”
  
  青夷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揉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我道:“加派人手進駐懷安城,時刻注意青夷的動靜,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來報。記住,一定要保證十二殿下的安全!”
  
  “是。”
  
  夙寒英身邊有文清和默秋跟著,這兩人一文一武,皆是俊傑,我倒是不太擔心,最讓我擔心的還是青夷的動機,什麼時候不好,偏偏選現在,他到底想做什麼?!
  
  心思轉了幾轉,抬眼見沒人再說話,又看了看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三人,我心下了然,這幾個哥哥怕是來詢問夙天丞的狀況的。
  
  想了想,我道:“兩位大人,如若沒有什麼別的事的話,就請先回吧,本殿跟三位皇兄還有話要說。”
  
  “是,臣等告退。”
  
  “小風……”
  
  “三哥,”揮手打斷了夙寒雲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我笑道,“還有大哥,八哥,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事實就是這樣,父皇身體欠佳,我只是代為處理朝政幾日,還希望三位哥哥能夠多多幫助寒風。”
  
  說罷,又看了一眼立於身前欲言又止的幾人,接著道:“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一下,請哥哥們先回去吧。”
  
  下了逐客令,我現在沒時間跟這兒耗,還有很都是等著自己去想去做。
  
  “那好吧,”夙寒星走上前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我們就先回去了,處理朝政很辛苦,你真子不好要時時注意,千萬別把自己累倒了。”
  
  ……
  
  看在你順著我的話回去的份上,就讓你摸摸吧,真是,跟摸小狗似的……
  
  真心地對他們笑笑,我道:“謝謝。”
  
  “大哥,怎麼還不走?”
  
  聽到夙寒星的聲音,一直默默地站在一邊的夙寒霜又看了我一眼,才轉身離去。
  
  那一眼,卻似是別有深意,讓我有些心驚。
  
  我立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下只有一片默然。不是我不信任他們,只是這件事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前電視劇也沒少看過,雖不喜那些陰謀算計,但多少還是知道些的。
  
  讓李和到外面守著,回身坐下,習慣性地抬手順了順頭髮,我喚道:“落冬。”
  
  原本平靜的空氣中瞬間起了一絲波瀾,隨即消失不見,好似從沒有出現過一般。
  
  “主上。”
  
  眼前的人身著一襲黑色勁裝,高瘦的身形卻不失剛毅,好似一把隱隱欲出的寶劍一般銳利。
  
  這人是我一次外出時無意中就回來的,後來知道他是武林中一個頗有名氣的殺手組織——江涯閣的老大,因被仇家聯合追殺而差點死掉。本來也沒指望能得到什麼回報,畢竟人都說殺手是終於冷血無情的,更何況一個殺手頭子呢?可這個人卻是個異數,一句話一不說就是要跟著我,還做了我的暗衛,連帶著江涯閣一起送過來,趕都趕不走,最後我也只能由著他了。
  
  “嗯,”想了想,我道,“派些忍受前夫進青夷國,時刻注意他們的情況,一旦發現異狀馬上來報。”
  
  “是。”人影一閃,眼前便不見了人,好似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頭痛地敲了敲額頭,我起身向殿外走去。朗晴雯那個丫頭,現在應該已經醒了吧……
  
  “小風!!!”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吧。
  
  將朗晴雯拉回桌邊坐下,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人又道:“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我醒了見你不在,想要出去找你靈兒她們也不讓,擔心死我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安撫笑了笑,我道:“沒什麼事,父皇身體有些不舒服,讓我暫時管理朝政而已,剛才我是去上朝了,不用擔心。”說吧,伸手摸摸朗晴雯的頭,嗯……果然很有優越感。
  
  “真的?”朗晴雯挑起眉梢,一臉的孤疑。
  
  “嗯,明日就是你皇兄啟程回國的日子了,你好好準備一下。”
  
  “……好。”
  
  “那麼……”我有些彆扭地別開了眼,“我還要去批閱奏摺,就先出去了。這幾天可能,呃……不會回來睡了,你……”
  
  畢竟答應了她要忘記夙天丞,努力接受她的感情,現在卻……
  
  眼底的失望一閃而過,輕哼一聲,朗晴雯笑嗤道:“你彆扭個什麼勁兒?誰稀罕!你不回來我可是更自在呢!”說罷,還沖我吐了吐舌頭。
  
  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轉身離開,沒有看到,身後那人寫滿悲傷的眼睛……
  
  坐在桌案旁看著一本本奏摺,不覺間已經過了近一個時辰了,再掃一眼剩下的摺子,還有好多……皇帝果然不是人黨的,不知道夙天丞都是怎麼熬過來的……
  
  “嗯……”伸了個懶腰,我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終於把這些都系都看完了。
  
  抬眼看用來即時的水漏,已經到了用午膳的時間了,叫李和上幾碟小點心吃了些,便要起身去看夙天丞的情況怎麼樣了,可這前腳還沒踏出去,就有人來了。
  
  “太子殿下,兵部尚書夏大人,戶部尚書傅大人,青銳王爺求見。”
  
  呵,終於來了嗎?聞人雲的話還真有用,要是自己的話還不一定能不能請到那個人呢。
  
  “請他們進來。”
  
  “是。”
  
  “夏南風(傅岩)參見主子。”兩個二十上下的人剛進來便立即對著我躬身行禮,叫的是主子,而不是太子殿下,夙天丞早在我十二歲的時候,便讓這兩人認我做主。
  
  “嗯,起來吧,說了多少次不許跪我,再有下回我就給你們跪回去。”
  
  夏南風爽朗一笑,應了聲好,而傅岩則是沉默不語,真是……人如其名。
  
  轉眼,便見最後進來的那人,渾身上下冷氣縈繞,雖是親兄弟,兩人的容貌卻只有三分相像,更多的卻是神似,雖然如此,這人卻也是俊美異常,絲毫不亞於夙天丞。
  
  這,便是聞人雲的爹,青銳王——聞人莫?
  
  走到那人身前,我淡淡一笑:“這便是皇叔吧?常聽父皇提起您呢,初次見面,我是寒風。”
  
  “嗯。”聞人莫冷冷地應了一聲,便沒了聲響。
  
  ……
  
  果然很冷啊,這個人不好惹。隨即又想到那個恣意張狂的人,這世間也只有聞人雲才敢不把這人放在眼裡吧。
  
  拋去了鬧鐘亂七八糟的想法,我連去了笑意,鄭重地看著眼前的三人:“父皇中毒了。”
  
  “什麼?!”夏南風驚呼,“怎麼會突然中毒了?”
  
  示意夏南風稍安勿躁,我繼續道:“放心,我已經將毒緩解了一下,同事叫人去找解藥了,”是我多心了麼?我怎麼覺得說到這時聞人莫瞪了我一眼?“父皇不但是中毒,而且那人世界我的手下毒的,可見此人必是我的身邊之人。”
  
  也是我太疏忽大意了,不然夙天丞就不會中毒,也不會發生後後來的這麼多事。
  
  靜默片刻,一向很少開口的傅岩道:“主子身邊之人……莫過於宮女靈兒、落雪,太監小順子,最多再加上太子妃朗乾國的公主。”
  
  看著面色凝重的三人,我介面道:“中此毒者,三日後若沒有解藥便是必死無疑,如今我們只需等著那下毒之人自動上門便可。”那人既然下了毒,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弄清楚夙天丞的死活。
  
  轉而又對夏南風道:“南風,如今你手上還有多少兵力?”
  
  “回主子,除去大殿下手中的京北大營和三殿下掌管的皇城守衛軍,還剩下十萬左右。”
  
  十萬……十萬……
  
  沉思了一會兒,右手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我道:“派一萬人明日啟程護送朗乾國皇子回國,不得有半分差池。”刺客用的是朗乾國的迷藥,又想要殺朗晴雯,怕是要挑撥兩國的關係,不得不防。“剩下的人加以整裝訓練,隨時待命。”
  
  “是!”
  
  “傅岩,你協同溫尚文準備祭天之事,要注意這點兒,我……對這個人很不放心。”
  
  “傅岩明白。”
  
  “至於皇叔,這幾日就請暫住燁華殿,朝中的局勢還需您來幫忙穩住。”我這個以前掛名的太子一時間也確實沒把我壓住那些人,當初就是這個人同夙天丞一起平定內憂外患,雖不長在朝中,卻也是頗有威望,也只有他能夠壓得住場面。
  
  




第二十一章

  挑眉看向閒適地坐在椅子上的白閒雅,我有那麼一點點頭疼:“白大人真是好興致啊,此時居然還能如此悠閒。”
  
  卻見那人嘴角帶笑,一如既往地溫文爾雅:“太子殿下這說的什麼話?為何此刻便不行?倒是不知太子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這人……還是這麼讓人手癢。從早朝到現在的臨近子時,這人居然一直都沒有再出現,是算准了我回來找他嗎?還真沉得住氣!
  
  所謂山不來救我,我便去就山,於是就有了現在的一幕——太子夜探白丞相府。
  
  這人真是……
  
  “白漣!”叫了白閒雅的另外一個名字,一個對他來說不可違抗我的命令的名字。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跟他扯嘴皮子。
  
  “屬下拜見少主!”起身,跪下。
  
  恩……收了一臉的狐狸笑,看起來舒服多了。
  
  “我要你馬上回紅嶺山莊,去找靜書哥,協同他調集人手查司文宣這個人……還有有關他的所有人。記住!我要你親自去,此事事關重大,別人我不放心!還有,我只給你兩天的時間,後日晚子時我來取結果!”
  
  從前幫助楚妃離宮的時候,礙於著身子還太小,能力有限,所以只知道那個人姓甚名誰,是個武林人士,卻是沒對他可能有的其他身份多做考慮,畢竟當時沒想過要介入到朝堂上的事中,可眼下的這種情況,不容我不起疑。
  
  “是,屬下領命!”
  
  擺了擺手,我轉身躍入漆黑的夜色中。
  
  飛身掠回夙天丞的寢宮,我放輕腳步走到趴在床邊睡著的人兒,無奈輕笑。上前輕輕抱起夙青玉安置在偏殿,細心地為她蓋好被子。
  
  傻丫頭,累壞了吧……
  
  走回夙天丞身邊坐下,輕倚著身後的漆木靠背,我輕輕呢喃著:“夙天丞,我現在才知道,當皇帝原來比我想像中的要累的多,才一天我就有些受不了了,那麼多年你是怎麼過來的呢?”
  
  深受理了理那人額前的碎發,我怔怔地看著夙天丞,轉而輕輕地笑了,繼續著自己的碎碎念:“啊,居然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看著你,才能像這樣說著話呢……我跟你說,我總是覺得那個溫尚文有些不對勁兒,看著我的眼神很奇怪……還有啊,白閒雅這個人,真的很欠揍,每次見到他都覺得手癢,等有時間的時候我一定要和他打一架,你可千萬不能攔著我……還有還有,那個皇叔……”
  
  我一直不停的說,不停的說,說到後來連我自己都覺得好笑,好像以前十幾年說的話加起來也沒有今天的多。
  
  可是,我害怕,
  
  我害怕……
  
  對於夙天丞所中的毒,說實話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怕再也沒有機會跟他說話,害怕他就這樣一睡不醒。
  
  “夙天丞,你一定要堅持住,”輕輕撫上那沒有半點瑕疵的俊顏,只要撐到聞人雲回來,一切就都會解決的,“你累了吧,我再說最後一句,sa la hei you ,呵……”
  
  夙天丞,渦輪你聽沒聽得到,聽不聽得懂,這一句我說了,便再也沒有遺憾了……
  
  上朝,批閱奏摺,議事。雖然又是疲憊的一天,但顯然有了聞人莫這位冷面王爺,倒還壓得住那些大臣的不忿和質疑,這讓我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夜裡同樣是對著昏迷的夙天丞喋喋不休,一遍又一邊地說這那句話,然後又哭又笑……
  
  又是子時,接過白閒雅遞過來的資料,我快速地翻閱著。
  
  ……
  
  呵……當真是這樣啊……
  
  沖一直靜靜地盯著我看的白閒雅笑了笑,我轉身躍入夜色,去留寫滿了字的心者隨風翻飛……
  
  司文宣,青夷國大將軍的麼子,好……很好!
  
  靈兒,你終究還是讓我失望了呢……
  
  月黑風高夜,當真是個抓刺客的好天氣呢,不是嗎?
  
  剛剛走到夙天丞的寢宮門前,還未踏入,眼前便是寒光一閃,一把匕首狠狠地向猝不及防的我襲來!
  
  眼看想躲開始不可能的了,暗自咬牙,堪堪避過要害,任那匕首直刺向左肩,狠心迎上去一掌拍向那人的胸口!
  
  誰知那人見了我的臉竟是一愣,然後猛地收回攻勢,卻被我那用了將近五分內力的一掌拍個正著,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
  
  緩步走到那人身邊,扯下負面的黑色布巾,我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那混雜著驚悟、不甘還有些失落倔強的臉,一時說不出話來。
  
  靈兒啊靈兒,我該拿你怎麼辦……
  
  正在此時,屋內一人似是事不關己般施施然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名身著淡黃色衣衫的俊美青年,正巧笑焉兮,竟是有些許妖媚之感。
  
  “皇叔。”對著走在前面的人躬身行禮,我不禁為鳳宇越來越高超的易容術安安乍舌。
  
  好似沒聽見一樣,聞人莫並沒有回應我,只是逕自朝燁華殿走去。
  
  “嘖嘖,這個王爺真是冷的夠可以的了,一晚上居然一句話都沒說,悶都悶死了!”看著鳳宇那明顯帶著不滿的臉,我只能無奈低歎。
  
  這人,還是這麼不甘寂寞啊……
  
  “行了,別抱怨了,馬上把靈兒帶回天曉樓,好生看著!把易容好的餘香帶來。”微沉下臉,我對那還在不停地抱怨的人道。
  
  “是,我的主上!”鳳宇轉身離開,但風中還是斷斷續地傳來那人的嘀咕,“不就是說一下嘛,有什麼了不起的!主上也真是的……”
  
  看來我得好好想一想,自己這個主上是不是當得太沒威嚴了……?
  
  “唔……呃……“
  
  忽地一陣心悸傳來,身形微晃了晃,我連忙撐住了身邊的樹幹,最近常常出現在臉上的苦笑又一次爬上了我有些蒼白的臉。
  
  服了藥,靜靜等待著陣痛過去。呼……最近真的是太累了啊……
  
  轉身走向夙天丞的寢宮,把夙青玉哄回偏殿,我就著夙天丞旁邊的空當躺了下來,伸手將此時看起來顯得消瘦很多的人的手緊緊握住,好像這樣就能永遠抓住這個人一樣。
  
  卻不知,是我給他不放棄的力量,還是,他給我堅持下去的信念……
  
  “你們幹什麼?!想造反嗎?!”
  
  唔……什麼聲音……?
  
  “李總管何出此言?本殿只是想來探視一下父皇,為人子女,這麼做魚什麼不對?”
  
  這聲音……夙寒風?
  
  “正是,煩請李總管進去通報一聲。”
  
  連夙寒雲都來了?
  
  起身理著有些亂的衣衫的手頓了頓,然後我若無其事地向門外走去。李和說得這麼大聲,怕是想讓我趕緊起身吧,畢竟來的這兩個人不是他所能對付的。
  
  “皇上有旨,靜養期間任何人不得入內探視,各位還是請回吧。”即使面對夙寒風這樣的人,李和也能不卑不亢,真不愧是夙天丞身邊的人!
  
  “李總管,我敬你是父皇身邊的人才這般禮遇,你不要……”
  
  推門而出,再把門關上,回身便看到夙寒風的那張不滿寒霜的臉。再抬眼環視一周,不禁有些啞然。
  
  這是什麼陣仗?除了夙寒風和夙寒雲,竟還有好多朝堂上的那些大臣,看這樣子……該不會是要把我抓入大牢吧?
  
  “皇兄這是怎麼了?”我貌似不經意地問著,實則卻是心底冰涼,好像兩到骨子裡。瞥見夙寒雲一臉的不可置信,心下一陣抽痛。
  
  這,便是自己一度堅信的兄弟情深……原來,皇家中的信任,當真是如此地脆弱不堪……
  
  “我們只是向來探望父皇的,別無他意,還請李總管通傳。”
  
  “父皇靜養的時候不接見任何人,各位請回吧!”說罷,不理會身後的人適合表情,我轉身欲開門進屋。
  
  “哼,是不見還是不能見?!”
  
  剛欲邁出的腳步猛地刹住,我霍然轉身死死地盯著仍然面無表情的夙寒霜,那人卻好似剛剛說的不過是“今天天氣這好”這樣的話似的,雲淡風輕。
  
  “皇兄這話是什麼意思?恕寒風愚鈍,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麼?”勾起一絲冷笑,夙寒風朝身後道:“把人帶上來!”
  
  兩名侍衛帶著一名身著白衣、頭垂得低低的碧衣女子從人群中走出來。
  
  似是看到我眼中的疑惑,夙寒霜喝道:“把頭抬起來!”
  
  那女子似是顫了一下,緩緩抬頭。
  
  落雪?這是怎麼回事?!
  
  “說!大婚那天你都看到了什麼?”
  
  “大……大婚那天,太子殿下的行為……很不尋常,看起來似是……似是有什麼事要做,我還看到……看到他將一小包東西揣在身上……而且,我看到太子殿下當晚……並沒有在寢宮內就寢……”
  
  就像受了驚嚇一般,落雪一直不停的打著顫,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的。
  
  呵……我不在寢宮裡你一個宮女怎麼會知道?莫不是還要在我洞房花燭之夜在房門前守了一夜吧?
  
  好……好得很!千思萬想,我斷斷沒有想到,這檔子事兒裡居然還有你落雪參合的一腳!
  
  “夙寒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一位看上去已經氣的吹鬍子瞪眼的老大臣上前一步,喝道。
  
  “呵呵,”輕笑一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那麼各位認為,是本殿下將父皇軟禁,然後意欲奪位了?”抬眼見夏南風欲上前,卻被站在身側的白閒雅拉住,我暗暗讚賞地瞟了他一眼。現下的情況與其做無謂的解釋,倒不是先順著他們的意,反正朝中有青銳王頂著,一時半會兒還塌不了!
  
  倒是夙寒霜,我猜不透他這麼做的理由。憑我的感覺,他不像是那種一心想要當皇帝的人,反而更像一個出色的將軍!
  
  “來人,把太子拿下!關入大牢聽候發落!”好你個夙寒霜,竟然要把我關進大牢?!
  
  “皇兄,不要欺人太甚!”別逼我!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們也會有這樣的情況,這到底是為什麼?我不明白!
  
  “落冬!”憤怒在眼中慢慢彌散開來,我揚聲喚道,“我看誰敢?!”
  
  該死的!那個聞人莫到底死哪去了?!
  




第二十二章

  “這麼多人在這,做什麼?”正對峙間,一把冷的仿佛滲入骨子裡的聲音,帶著威不可欺的氣勢傳來,硬生生的將周圍的溫度降了幾分!
  
  “皇叔。”
  
  “下官參見青銳王!”
  
  “嗯,到底是怎麼回事?帝寢之前兵刃相見,成何體統?!”仿佛覆蓋著冰雪的眸子一掃,嚇白了一干大臣的臉。
  
  我松了一口氣,嚴重的怒氣也開始逐漸散去。
  
  說實話,我並不欲與這些人發生真正的正面衝突,先不說自己不想將這盤龍王朝搞亂,給夙天丞添亂,就是我自己對夙寒霜和夙寒雲十幾年的兄弟之情,也不是輕易能夠拋棄的,哪怕是,他們毀了我們之間的信任……
  
  “沒什麼,”揮手讓護在身前的落冬退下,轉頭別有深意地看了聞人莫一眼,同時又不著痕跡地給人群中顯然剛弄清楚狀況的白閒雅等人使了個眼色,我繼續說道,“不過是被當成謀逆的犯人罷了!既然兩位皇兄和各位大人認為寒風有罪,寒風自治問心無愧,便是到大牢裡走一回又如何!是非黑白到時自見分曉!”
  
  既然聞人莫來了,那我便不用再堅持下去了,聞人莫自然是不會讓他們進去的。況且,現在的聞人莫不能失了在人前的立場而全力保我,所以暫時到牢裡住幾天反而成了現在緩解矛盾的最好方法!而且……我猜不透夙寒霜這麼做的意圖,這樣一來,我也好看看,夙寒霜到底想要做什麼!
  
  “慢著!”
  
  “皇叔,請問還有何指教?”
  
  聽到一直沉默不語的聞人莫開口,我心下一跳!皺緊了眉頭,這個人,還想做什麼?別告訴我他會不顧大局來保我!
  
  “堂堂一國太子,怎可僅憑一個地位低下的宮女的話,就定罪下獄?未免太過草率!”
  
  “那依皇叔的意思,倒該如何?”眉頭輕舒,夙寒雲道。
  
  沉吟了一會兒,聞人莫道:“來人,現將太子帶回沁心殿,派人好生看著,不得讓太子寢宮半步!”
  
  “是!”
  
  沒有反抗,我靜靜的跟著一大群侍衛回到已經幾日沒有回過的寢宮。心中不禁嗤笑,這麼多人,是怕我跑了麼?我若想跑,怕是你們先攔也攔不住呢。
  
  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內室,心下了然。朗晴雯那個丫頭怕是被請到別的地方了,哼,想得還真周到!
  
  獨自坐在桌旁,心下稍稍好受點。聞人莫此舉,不著痕跡地將我從極為不利的地位拉了出來,同時還派夏南風來監視自己,不知情的人或許不知道,但我確實明白他的用心。並且,這裡與夙天丞寢宮的毗鄰,便於時刻注意著那人的情況。
  
  被監禁的生活果然不好過,每天除了一個沒見過的宮女送來三餐之外,在沒有見過一個大活人,我覺得很奇怪,再怎麼樣這裡離夙天丞的寢宮那麼近,怎麼會這麼安靜?!然而,我卻沒有事前對此多做思量,已經過去四天了!也就是說,今天已經是夙天丞中毒後的第五天了!
  
  不住地再放進裡走來走去,心中的暴躁像一隻野獸一般想要掙脫壓抑的牢籠,漸漸不受控制!
  
  “叩叩。”
  
  “進來。”煩躁地坐下,我揚聲道。
  
  門被輕輕地推開,這幾天移植過來送飯的宮女一聲不響地進來,迅速地將食盒中的飯菜取出擺好,然後行了個禮,恭敬地退了出去。
  
  ……
  
  這個人……今天怎麼……
  
  我疑惑地皺緊了眉頭。從進來到處去,我一直盯著那個宮女,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兒……
  
  收回略帶思索的視線,我轉頭看向眼前的飯菜。
  
  是……這個麼?
  
  略有些遲疑地伸手,將盤中的饅頭掰開一條縫隙,裡面赫然是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
  
  面不改色地吃著手中的饅頭,佯裝上床休息,將有些厚重的床幔放下。
  
  ……
  
  縱使我現在滿心焦急,看到手中的這張紙條上的字,也不免滿頭黑線。
  
  這個鳳宇,畫畫得堪稱天下一絕,偏偏字卻寫得這麼,呃……張揚……
  
  “情勢有變,靜候今夜子時。”
  
  有變?
  
  什麼有變?!
  
  夜,深沉。
  
  “誰?!”死死盯著方才從窗子竄入的人影,我扣緊了袖中的麻藥!
  
  “小風,是我!”我扣緊麻藥的手還未揚出,一把清脆之極的聲音傳到耳邊。
  
  朗晴雯?“你怎麼來了?”眉頭微蹙,我道。
  
  本來也沒期望這件事能瞞得過她,但身為異國公主,我並不認為她表現出知道這件事是一種明智的做法。
  
  “我擔心你!”
  
  “你……”第一個字剛剛從口中竄出,對上那溢滿了擔憂的神色的小臉,到嘴邊的話硬是生生吞回了肚子裡。
  
  “你不該來的。”
  
  “打住!什麼都別說了,我就是來了又怎麼樣?!倒是你,沒事吧?”
  
  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只能輕歎一聲:“沒什麼事,只是限制了自由罷了。”
  
  “誰?!”正說著,又有一條人影竄進來,這回是朗晴雯地低叫道,隨即長鞭橫於胸前將我護在身後。
  
  “別擔心,是自己人。”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按下朗晴雯的手,我道。
  
  “哎呀呀,果然還是主上最瞭解我的習性啊。”話音還未落,只聽那人有些不正經的語調傳到耳邊,讓人有種想揍人的衝動。
  
  “鳳宇!”
  
  “真是,說幾句話都不行……”抬頭見我已經沉得不能再沉的臉色,愛嘮叨的傢伙終於住嘴,肅顏道,“前幾日十二皇子傳信,現懷安城突然爆發大規模的瘟疫,此病極其古怪,當地無法治療,並正以很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瘟疫嗎……
  
  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瘟疫……恐怕沒這麼簡單吧?所謂瘟疫,一般都是在大災之後才會發生,近幾年來盤龍境內可謂是風調雨順,怎麼會突然發生瘟疫?而且還是發生在這個當口。就不得不讓人起疑了。
  
  瘟疫……懷安城……
  
  壞了!!!
  
  “鳳宇,你馬上出去,找到夏南風,讓他帶上墨典將剩下的軍隊打散,分批進駐懷安城,這瘟疫來得太蹊蹺!怕是……那邊要變天了!”
  
  “墨典隨時可以動身,可是……”說話的人停了下來,一臉的欲言又止。
  
  “有話快說!”做什麼吞吞吐吐的!看到那一臉豁出去的表情,我心下一跳,沉聲喝道。
  
  “是!”沉聲應答,鳳宇後退了一步,竟直直地朝我跪了下來!“近幾日因主上被軟禁,民間不知為何傳出了太子意欲謀反的風言風語,而且還牽連到夏南風、傅岩等幾位大人,甚至還有……青銳王。”
  
  抬頭瞄了一眼滿臉鐵青的我,鳳宇咬了咬牙繼續道:“現在朝中的幾位元老大臣都站在大皇子那一邊,想來是因為主上從前不太關心政事,所以心中早有不滿了。大皇子將夏大人暫時解職關入大牢,並接管了那剩下的軍隊,而且……拒不出兵。”
  
  “什麼?!”倏地站起來,我死死地盯著跪在眼前的鳳宇。
  
  拒不出兵?!他到底想幹什麼?!夙寒霜,好……很好!當真要逼得我跟你撕破臉皮嗎?!
  
  來回地在地上畫著圓圈,只剩滿心的煩躁!只要熟悉的人都知道,我討厭費腦筋的事,通常遇到想不通的事就會放到一邊,不去管它,那裡曾有過這樣絞盡腦汁的時候!
  
  “要不……我寫封信回去,請父皇派兵援助?”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朗晴雯看著我道。
  
  “來不及了!”擺擺手,我繼續踱著步子,忽地轉身看著好像被我嚇了一跳的朗晴雯,眼神陰鬱,“而且,夙寒霜會這麼做,你以為,他會讓人把信平安送出去嗎?”
  
  “主上,要不我去……”
  
  “我去!”出口打斷鳳宇,我在桌旁立定。
  
  “不可!”
  
  “不行!”
  
  話音未落,便聽到屋內另外兩耳脫漏而出的反對的聲音。
  
  “夙寒霜這麼做,尚且不知是何居心,小風,你這樣貿然前去找他太危險了!”朗晴雯繞到我的身前擋住了我的去路,而一旁的鳳宇也在不住的點頭。
  
  低頭遮掩著臉上的不耐與戾氣,我猛地出手點了朗晴雯的睡穴,接住那癱軟下來的身子安置到床上,我轉身盯著還欲再說的鳳宇,道:“我、說、我、去!鳳宇,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
  
  眨眼的功夫,我已然竄到鳳宇身前,一把閃著寒光凜凜匕首正抵在那人的大動脈處!
  
  這一刻,我是真的動了怒!不自覺地散發著冰冷的殺氣。而不知道的是,鳳宇此時眼中的自己,猶如地獄羅刹!
  
  看到那人要中的驚懼,我才恍然回神,最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呵……該不是,快瘋了了吧……?
  
  定了定神,我收回手中的匕首,淡淡道:“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把朗晴雯送回去,你易容成我的樣子呆在這裡,掩人耳目。”說吧,不再回頭看那好似呆了一般的人,甩袖離去!
  
  夙寒霜,既然想不通,那我便去找你問個明白!我一定要讓你出兵!不然,盤龍怕是就要亂了……
  
  夙天丞,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對不對……?那麼,我們一起努力吧!把你堅定的信心暫時借給我,為了你,為了這個屬於你的國家,我會堅定地坐下去!
  




第二十三章

  一路急行,竟是一個所謂的看守的人都沒有看到,呵……夙寒霜,你是料定了我會去找你,是不是?那麼你贏了,看來這幾年的兄弟也不是白當的,你還是挺瞭解我的呢!
  
  “落冬。”站在夙寒霜所住的皇子府一處比較偏僻的牆角處,向四周瞅了瞅,我出聲喚道。只要我出了沁心殿,他就一定會跟上,這是這人一直以來的作風。
  
  “主上。”
  
  取出那人遞上來的黑色絲帶,我將過於寬大的袖口喝褲管紮緊,任憑那人把我那長於腰間的頭髮綁好,道:“一會兒我先潛進去,你在外面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來,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我會通知你的。”
  
  說罷,也不理會身後那人什什麼表情,我逕自翻過牆去。落冬還沒有違背我說過的話,所以對於他,我放心。
  
  正值子時,即使是在淡淡的月光下也是漆黑一片。不斷穿行於隱匿在暗處的庭院之間,小心地躲過偶爾走過的幾個侍衛,不多時,我已經蹲在夙寒霜的房門外了。
  
  小心潛到窗下,看了看黑漆漆的屋子,悄悄翻窗而入,正打算給夙寒霜一個出其不意,誰知屋子忽地變得通亮!
  
  我直起先前為了行動方便而弓著的身子,看著那靜靜地坐在桌案邊的夙寒霜,心中不由得一股怒氣油然而生,嘴角微翹,嘲諷道:“寒風真麼想到,大皇兄竟有深夜靜坐的習慣,還是你覺得……耍我是一件很好玩兒的事?!”逼著我來卻又來這麼一出,不是擺明瞭耍我麼?!
  
  聽到我的話,夙寒霜眼光閃爍了一下,而後只是直直地看著我,並沒有藉口,起身徑直向我走來。
  
  隨著夙寒霜越走越近,我竟有些心慌!或許別人看不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夙寒霜現在的情緒,而我卻清楚得很。而現在,他那雙眼睛裡的狂熱讓我心驚!
  
  強自鎮定,我嗤笑一聲:“大皇兄莫不是忘記了,寒風可是從小就和這些個藥啊毒啊的打交道,太靠近我的話,我可不保證會不會撒出點兒什麼來呢!”
  
  “小風……”定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夙寒霜開口道。
  
  “為什麼拒絕出兵?”打斷那人還未說出口的話,我徑直問道,我沒有時間跟他在這耗!“你應該知道我是不可能去攢什麼皇位的!就算是這樣,那和你出兵有什麼關係?!你難道要將盤龍雙手奉上讓別國踐踏嗎?!”
  
  “小風!”夙寒霜皺緊了眉頭,身上的氣勢瞬間冷了下來,“你一定要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嗎?!難道我們就沒有別的什麼好說了嗎?!”
  
  “別的話?!你想聽什麼?”怒火正在不停滴滋生著,我壓抑道,“這話應該是我來問你!邊境危機,而你現在卻拒不發兵,別跟我說你沒察覺到!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夙寒霜的眼神霎時銳利起來,就像兩把利劍一般直直的插入我的心底!“好,你問的可真好!從頭到尾,我想要的只不過是一個你!你居然還問我要什麼?!真是可笑!”
  
  “你說什麼……?”呆呆地看著面容近似瘋狂的那人,我有那麼一瞬間的啞口無言……
  夙寒霜剛才說了什麼?要我?他……這麼久還沒放棄?腦中空白了一會兒,我猛地回神!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那人,“你,你瘋了嗎?!就為了一個我,就要把整個盤龍搭上?!你簡直……瘋子!”
  
  “砰——嘩啦——”
  
  “對!我是瘋了!”將眼前的桌案掀翻在地,夙寒霜那雙神似夙天丞的眼睛裡滿是我所不熟悉的灼熱,惡狠狠地瞪著我,“如果不瘋,我怎會對你這般癡狂?!夙寒風,我當真是不明白,既然你能夠愛上那個人,為什麼就不能接受我的感情?!”
  
  我立在原地,就這麼站在夙寒霜的面前,突然感到很無力。這個人,居然還不明白……
  
  “我說過吧,這跟其他的事沒關係,你先答應我派兵到懷安城,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談談。”無奈地撫了撫額,我道。
  
  “哼,”輕哼一聲,夙寒霜恢復了原來的那張冷冰冰的臉,去掩飾不住眼裡的熱烈,“不用談了!我說過我不會放棄,想要我出兵不是不可以!你,自!廢!武!功!”
  
  “你說什麼?!”我瞬間呆住,待回過神來一聲驚呼已是脫口而出!“夙寒霜,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略微後退一步,心下一動,暗暗打算喚落冬前來相助。對於夙寒霜,我沒有太大的把握,或許我的武功會比他高,但是若論實戰經驗,我是遠遠比不上他的,再加上自己這可惡的破身子,怕是必輸無疑!
  
  夙寒霜卻好似沒注意到我的小動作一樣,好整以暇地坐下,道:“不用費心思了,你那個暗衛現在怕是自顧不暇,怎麼還會有時間來救你?”
  
  “你到底想怎樣?!”
  
  挑起一邊的眉毛,夙寒霜道:“我說過了,要你自廢武功!既然我得不到你的心,就算是一具軀殼,我也一定要拿到!只有折了你的羽翼,將你拉下太子的位置,才能將你所在我的身邊!等我當了太子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你……簡直是個瘋子!”我一時氣的說不出話來,卻也無可奈何,恨恨地盯著夙寒霜,唯有瘋子二字才能形容眼前的人!
  努力平定著自己的心緒,有些顫抖的唇吐出的聲音帶著些微的沙啞:“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騙我?如果我廢了武功之後你卻不出兵呢?!”
  
  攤開手掌,夙寒霜唇角微揚,柔聲道:“這是身為兵部尚書所保有的兵符,只要你做了,我便立刻當著你的面把它交給你的那個暗位,並放他離開,怎麼樣?”
  
  “先把兵符交給他!”
  
  “好!來人!“夙寒霜揚聲喚道,“把入侵者帶上來!”
  
  “主上!”
  
  不理會來人的擔憂,看落冬的樣子,似是受了些不輕不重的傷,我看著那雙焦急的眼睛,滿眼的堅定:“落冬你聽著,拿到兵符以後馬上去找青銳王!讓他派人帶兵到懷安城駐紮!這是命令,不得有誤!”
  
  “……是,屬下領命!”轉身,離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我猛地抬手,一張狠狠地打在自己的胸口!頓時一種仿佛滲入了四肢百骸的痛瞬間襲來!終是壓抑不住不停上湧的氣血,幾縷鮮紅順著嘴角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這回……咳、咳……你……咳、滿意了……吧……”強撐著站著,我不停地喘息著,一雙貓似的眼睛有些失了焦距,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
  
  夙寒霜急急上前幾步,似是要扶住搖搖欲墜的我,卻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小風,把衣服……脫掉!”
  
  隱藏在袖中的手一頓,我抬頭看著那個長相酷似夙天丞的人,一臉的嘲諷:“呵……大皇兄什麼時候變得這般膽小了?寒風連武功都沒了,難道還能把你怎麼樣麼?當真是好笑得緊呢!”
  
  “小風,你還是放棄吧。”夙寒霜甩袖坐下,“我還沒忘記你是個用藥高手,如果我就這麼走過去,怕是還沒站上你的邊兒就中了你的藥了吧?”
  
  夙寒霜,你行,你真夠狠!
  
  狠狠地瞪著那個切斷了我一切後路的人,我微顫著手拉開了衣帶,將身上繁瑣的衣物退下,僅留貼身的贖衣贖褲便不再動作。
  
  “莫非大哥的話小風聽不懂麼?全都脫了!”
  
  暗暗咬牙,我惡狠狠地一把將穿在自己身上的最後一層衣褲扯落在地,兩隻眼睛紅的就想要滴出血來!現在的自己,感到的只有滿心的屈辱和不甘!我現在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
  
  夙寒霜就那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惱羞成怒的我,一步一步走到我身前,長臂一伸將早已是渾身無力的自己攬入懷中,寬大的衣袍輕而易舉地將我掩在其中,輕輕呢喃著:“小風,小風,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等過了這一陣子,你就徹底屬於我了,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
  
  夙寒霜,我是該為你覺得可悲,還是為自己覺得可悲……
  
  這就是你所謂的喜歡嗎?變態式的佔有,甚至,引入外敵,將整個盤龍牽扯在內也在所不惜……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的恨一個人的一天,更加沒有想過,這個人居然會是夙寒霜,我一直當做最親近的大哥!
  
  再也抵制不住一陣陣湧上來的昏沉,我終是帶著滿眼的羞憤,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沒有聽到那人略顯抵押的聲音……
  
  “小風,過了今晚之後,你就不再是盤龍王朝的太子殿下——夙寒風……你,只是小風……我一個人的小風!!!”
  




第二十四章

  “嗯……”
  
  這是什麼地方?唔……好難受,搖搖晃晃的,渾身上下一點勁兒都提不起來……
  
  “公子,公子!醒了麼?”
  
  強撐開仍然頑固地想要黏在一起的眼簾,被猛地射進來的眼光照的眯起了眼,好刺眼!
  
  “嘩啦——”
  
  抬手,當目光觸及到牢牢地拴在手腕上的鎖鏈,我的臉當即黑了下來!抬眼看到坐在馬車裡的另外一個長相清秀的青年:“這是什麼意思?!”
  
  “公子不必擔心,”青年手腳俐落地取了一些糕點放到我的面前,接著道,“奴才只是奉大殿下之命,將公子送到一處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哼,怕是隱秘的地方才對吧?
  
  眼珠轉了轉,瞥了坐在馬車另一邊的青年,我裝作不經意地用沒有被鎖的右手拿起糕點送到嘴邊,並不擔心夙寒霜下毒或是下迷藥,我現在都沒了武功,再加上體弱,沒必要給我下那些個東西,就沖夙寒霜對自己那份執念……
  
  執念……呵……我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一切,都只是因為一個情字,只不過我是不敢向那人坦白,而夙寒霜……則是用錯了方法罷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怎樣才能從這裡逃出去?雖然沒了武功,聽力大大不如從前了,但還是能聽出這裡只有兩個人,一人駕車,而另外一人就是眼前這個青年,看來他對沒有武功和自己衣物的我,還挺放心的。
  
  現在,已經是第六天了吧?
  
  怎麼辦……?
  
  “唔——”右手猛地抓緊衣襟,我弓著身子倒了下去,嘴裡不斷溢出痛苦的嗚咽。
  
  “公子?公子!你怎麼了?!”
  
  “我……呃——好痛……”按按摩上自從十二歲便戴在右耳上的耳飾,我斷斷續續地道。
  
  不行,還不是時候,這是我身上唯一的藥了!機會只有一次,如果失敗了,就再也沒有逃出去的希望了!
  
  “公子,是不是舊疾犯了?!”
  
  好似沒聽到般,我已讓緊緊地將自己抱成一團,不住地發著抖,喃喃道:“唔——痛……好痛……嗯……”
  
  “公子?公子?這,這可如何是好?!”說著,青年開始在我的身上上下摸索,似是翻找這我用來壓之疼痛的藥。
  
  這樣看著那人,心下不覺有意思好笑,我的衣物早就被夙寒霜都搜刮走了,怎麼可能還會有藥?更何況我本身也沒有帶那藥!
  
  “喂,快進來!公子舊疾突發,好像快要受不住了!”把我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翻了個遍卻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那青年好似真的有點兒慌了,揚聲喚著簾外駕車的人。
  
  “籲——”一聲長嘶,馬車穩穩地停了下來,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怎麼回事?”
  
  抬眼偷偷打量著眼前這個人,身材勻稱肌理分明,一看便是常年練武的結果。
  
  “公子的病犯了,身上卻沒有帶藥,怎麼辦?”
  
  沉吟了一會,那駕車的人彎身想要將我抱起來,卻被青年攔住了,道:“你做什麼?!他不能下車!”
  
  瞥了青年一眼,那人仍是不聲不響地將手伸向我,道:“沒有武功的人,還怕他跑了麼?”說著,已經上前將鎖著我的手的鏈子解開,把手真到了我的身下。
  
  ……
  
  就是現在!!!
  
  右手使力,將早已暗中捏在手中的耳飾撬開,猛地揚手,將手中的要分享毫無防備的兩人揚去!雙腳踹向車壁,借力向車外滾去!
  
  “快抓住他,別讓他跑了……”青年的聲音,已經是有氣無力的了。
  
  “可惡!”車夫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嗯……聞人雲配的藥果然天下一絕。來不及多想,看到不遠處有一片好像不小的樹林,我用盡了全力向前跑,一頭紮了進去!
  
  現在的時間很寶貴,聞人雲那藥最多只能困住那兩人二個時辰,可現在自己沒有了輕功,想要不再被抓回去著實是有些吃力。
  
  一路不停地奔跑,人那些張牙舞爪的樹枝扯破衣衫,劃花臉頰,腦中什麼也想不了,只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催促著自己不斷向前!
  
  “呼——呼——”
  
  啊……好像跑得太過火了……不行了,已經到極限了……
  
  靠著一棵大樹跌坐下來,我大口大口的喘著,忍著因為過於激烈的運動而抽痛得厲害的胸口,一陣無力暈眩。
  
  唉……這愁人的身子……
  
  稍稍歇了一會,我撐著樹幹緩緩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
  
  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雖然有樹林做些遮掩,但這顯然還不是最隱秘的地方。
  
  唔……好疼啊……我得找點兒別的事來轉移注意力……
  
  又過了一天,不知道夙天丞現在怎麼樣了……聞人雲到底回來了沒有?還有……懷安城裡動盪不安,不知道寒英還好不好?朝廷裡有聞人莫頂著,應該亂不起來吧……
  
  啊……不行,雙腳越來越沉了……
  
  “唔?!”猛然被身後伸來的手鉗制,那人一手捂著我的嘴,一手將我的雙手扭到背後死死地抓著,急速將我想我拖去,一時間竟是讓我反抗不得!
  
  我又驚又怒,抬腳狠狠地向後踹去!誰知那人卻只是悶哼一聲便沒了動靜,制住我的雙手居然一點放鬆的跡象都沒有!
  
  “人呢?剛才還聽到從這裡傳出的雜亂無章的腳步聲!怎麼會不見人影?!”啊,是那個青年的聲音!
  
  “再找找,那人一審的武功剛廢,而且還患有心疾,跑不了多遠!”是那個駕車的。
  
  他們這麼快就恢復了?果然是“最多”兩個時辰……
  
  “唔唔——!”看著那兩個人慢慢走遠,我用力想扳下身後那人的手,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我。
  
  “夏南風?!”
  
  回身看去,那人不是夏南風是誰?不過……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人的樣子,狼狽程度不下於我……
  
  “你,怎麼搞成這樣的?”
  
  苦笑一聲,夏南風道:“先別管我了,大皇子揭穿了在您宮中的人是假冒的,就說您畏罪潛逃,並且調集京北大營守在皇城外,大有逼宮之勢!而且……”
  
  皺了皺眉,夙寒霜要這麼做已是在我的意料之中,還有什麼比這更嚴重的?莫不是……
  
  猛地抬頭看著那人,我臉色發白的問道:“是不是父皇怎麼了?!別吞吞吐吐的,快說啊!”
  
  “是,皇上身體突然有變,性命堪憂!”
  
  “你說什麼?!”性命堪憂?!身子有些不穩地晃了晃,怎麼會……
  
  “主子……?”
  
  定了定神,現在說什麼也沒用,最重要的是要馬上回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你背我,我們馬上回去!”
  
  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就將我背起,向前掠去。
  
  一路多多藏藏地潛進皇宮,已經是深夜時分,我和夏南風蹲在一處離帝寢不算遠的陰暗角落,一眼便看到夙天丞的寢宮燈火通明,鬧哄哄的。
  
  “殿下不可!”壓住就要衝進去的我,夏南風道,“這麼沖進去的話會引起騷亂的。”
  
  “……你說得對。”關心則亂,是我心緒太過不穩了。低頭想了一會,見迎面走向這裡走來幾個慌慌張張的太監,我向夏南風使了個眼色。
  
  “呃——”隨著幾聲悶哼,夏南風俐落地擰斷了最後兩人的脖子,我們一人一個將屍體拖了進去,迅速換好了衣服。
  
  “喂,你們兩個!居然還敢在這裡偷懶?!裡面正缺人手,還不快進去!”正想著混進去,就聽一抹略顯尖銳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是。”諾諾應著,我和夏南風便跟著那人快步走了進去。
  
  剛進去,便見一群太醫在夙天丞窗前忙忙活活的,把那個心心念念的人讀了個嚴嚴實實!而夙青玉則縮在牆角,空洞無神的雙眼不停地流著淚。
  
  給夏南風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向夙青玉靠近,伸手拍了拍那人冰涼的肩頭,我悄聲喚道: “青玉姐,青玉姐!”
  
  “……小……”
  
  “噓——”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著急,父皇現在情況怎麼樣?”
  
  “父皇……父皇快不行了!午後,父皇的毒就突然不受壓制,慢慢地侵蝕著心脈!我,我好害怕!我壓制不了它!我……”夙青玉顛三倒四地說著,混亂地搖著頭。
  
  “別慌!安靜下來!”止住了夙青玉的動作,我凝重道,“先別慌,你聽著,我現在算是個逃犯,不能明目張膽地過去,你現在帶我到父皇身邊去,然後將其他人都趕出去,讓我好查探父皇的身體!聽懂了嗎?”
  
  定定地看著我,夙青玉終於回過神來,重重地點頭,然後起身向夙天丞走去。
  
  “你沒這群沒用的東西!這麼多人,居然連什麼病都看不出來!全都給本公主退下!別在這礙手礙腳的!”撐出強硬的氣勢,夙青玉將一干人等斥退,那些太醫都斷定夙天丞最多撐不過今晚,個個膽戰心驚,巴不得快點兒離開,如今有人趕,立馬落荒而逃。
  
  見人都走光了,只留下我,夙青玉,夏南風還有……李和。
  
  看李和對我上前查探夙天丞的舉動好似視而不見,便知這人早就看出來我我是誰了。
  
  把脈,觀色,探口……一些列的動作下來,我的臉色鐵青。
  
  現在在夙天丞的體內不知有一種毒!可惡!怎麼會這樣?!
  
  “怎麼樣?”三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別吵!”讓我想想……
  
  “父皇病危,你們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進去給父皇醫治?!”
  
  聲未落,那說話的人已然推門而入!
  
  “夙寒風?!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人正是夙寒霜!
  
  




第二十五章

  “別動!”廣袖一揮,我起身站在夙天丞的床邊,定定地看著眼前剛剛推門而入的夙寒霜,喝道,“大皇兄,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勸你最好還是乖乖地站在那裡別過來,不然的話……哼……”
  
  頓了腳步,收起了一時而起的詫異,夙寒霜一臉的痛心疾首,道:“你意圖謀害父皇,如今父皇病危,你以為你就能順順利利地登基了麼?!別作夢了!夙寒風,你莫要再騙我,乖乖束手就擒吧!”
  
  騙你?!哼!咱們到底是誰騙誰?
  
  暗暗捏緊因為緊張而汗濕了的雙手,斜眼睨著站在那裡不動的人,我的嘴角掛上諷刺味兒十足的笑,悠然道:“如果不相信的話,皇兄盡可以上前來試它一試,寒風到底有沒有在撒謊,到時自見分曉!嗯……說起來……這回來的路上,寒風還真是搜羅到不少好東西呢……”
  
  強忍著心中的不安,我緊緊地盯著夙寒霜,就連指甲深陷入掌心的痛楚也沒讓我表現出絲毫的痛苦!
  
  夙寒霜,如果不信的話,你怎麼會站在那裡不敢上前?夙寒霜,我今天跟你賭,就賭你那多疑,從來不敢輕易相信別人的性子!
  
  夙天丞的情況不容許再拖了!看他的情況,體內分明還存在著另一種甚至是幾種毒素,就算是聞人雲現在回來也沒用了!如今,也只有我能救他!
  
  ……
  
  時間流淌,兩方對峙。良久,好似站累了一般,我悠閒地在夙天丞身邊坐下,將早就僵硬了的雙腿放鬆下來,唔——酸痛得厲害!嘴角仍然掛著雲淡風輕的笑,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臉色不定的人。
  
  勝敗在此一舉,如若夙寒風不信的話……我和夙天丞都要完蛋!
  
  半晌,夙寒風的目光不再閃爍,終於開口道:“夙寒風,你想怎麼樣?”
  
  我精神一振,他信了!
  
  暗暗松了口氣,我淡淡道:“很簡單!只要你……還有你身後的這些人馬上出去,直到明日上朝之前不得入內……”
  
  “大膽!”正說著,卻聽到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大喝道,“留你單獨在這,難道任由你在我們的眼皮底下謀害皇上?!”
  
  眼神一利,我皺起了眉頭。
  
  該死!是哪個傢伙這時候還要來插一腳?!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們玩兒了!
  
  我循著聲音,看到了那個出聲的人,看著官服應該是一名太醫,輕笑一聲,嘲諷道:“就算我不謀害父皇,你們……有那個本事救回父皇的性命麼?”
  
  “你……”
  
  你什麼?沒本事就滾一邊兒去!
  
  “李和,夏南風,把這些人都給我送出去!”斂起笑意,我下了命令。再不抓緊時間,恐怕連我都沒辦法了!
  
  “是,太子殿下!”齊齊應了一聲,兩人轉身朝夙寒霜走去,道:“還請大殿下和諸位先到偏廳等候!”
  
  看了看眼前弓著身子的李和,又抬頭看了看我,夙寒霜一甩袖轉身走了出去。那些太醫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不太明白他們的大殿下怎麼會就這樣妥協,但還是乖乖地跟著退了出去。
  
  可是……我看著那些人看著我像是看垃圾的眼神,心下一陣不爽……
  
  看了看關上的門,我轉身對剛才一直呆呆站在一邊的夙青玉道:“青玉姐,你也先出去吧。”
  
  “什麼?!”好似僵硬了的人終於會動了,夙青玉叫了出來,“我也要出去?不行,我要幫你!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
  
  “你要幫我守著門啊。”上前理了理夙青玉有些淩亂的衣衫,我儘量將語氣放輕放柔,道,“多拿幾根銀針淬上我以前給你的麻藥,然後插在門口,別讓他們進來打擾我就行。去吧,幫我這個忙,好不好?”
  
  有些猶疑地看了看我,夙青玉應了一聲便轉身出去了。
  
  “呼——”
  
  門關上的瞬間,身體脫了力一般跌坐在床邊,此時的我只有苦笑的份兒了……
  
  我還真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力怎麼變得這麼強了?這麼一陣折騰,居然還沒死……
  
  不過……也快了吧?
  
  轉身看著夙天丞那有些病態的潮紅的臉,淡淡的微笑不自覺的爬上了嘴角。
  
  伸手默默地描繪著那人的面容,修長而不失霸氣的眉,長而密的睫毛,鋼挺的鼻樑,還有那薄而有著好看弧度的雙唇……
  
  情不自禁地俯身,蜻蜓點水般吻了下去,一觸即離。
  
  著迷地來回撫摸著那雙誘人的唇,我癡癡地笑了。
  
  “夙天丞,有一句話不知道你聽沒聽過?”啊……眼前怎麼有些模糊了?我繼續笑,明明心裡苦得很,卻是越笑越開心,怎麼也止不住似的。“如果兩個人不能同時活下去的話,我希望是你,因為……活著的人,往往才是最痛苦的……你說,對不對?我可是,認為很有道理呢……”
  
  說著,自夙青玉的醫箱裡取出剩下的銀針,和其他我曾告訴夙青玉的奇奇怪怪的工具,我開始動手忙了起來。
  
  用水給夙天丞度過一顆藥,自己再服一顆,然後將夙天丞和自己的長袖挽至臂膀處,將一根銀針插入夙天丞的血管,通過一根特制的細管和相同的銀針連到自己的手臂上。
  
  換血……這是現在能救夙天丞唯一的方法了……
  
  就,這樣吧……或許,我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不應該享有這第二次人生,不應該……攪亂你原本的生活……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那人,我要把這人的樣子深深地映在腦子裡,刻在靈魂上,無論將來過了千千萬萬個輪回,我也要一眼就將你認出來……
  
  眼前越來越模糊,身子漸漸支撐不住癱了下來。
  
  “夙天丞,我……我喜歡你……”
  
  “碰!!!嘩啦——”
  
  “聞人……雲……”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我轉頭看向那個沖進來的藍色身影,只喚了一聲便徹底陷入黑暗之中……
  
  又是從窗……
  
  “該死的!混蛋!!!你犯什麼傻?!!”昏迷前聽到的最後的聲音,便是這人怒火沖天的聲音……
  
  盤龍一百二十五年五月,即青龍帝之後又發生了一起宮廷動亂,大皇子夙寒霜及其母妃在青鋒帝重病之時聯合青夷國意圖逼宮,被太子夙寒風識破並極力鎮壓,最終解除危機。然,事後太子
  不知所蹤,帝醒後得知此事,大怒,將大皇子貶為平民,永世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
  
  盤龍一百二十七年,帝突然將遠在邊關的十二皇子夙寒英召回並傳其皇位,自此離開盤龍皇宮,不知去向。
  
  自此,盤龍與青夷兩國開始由暗鬥轉為明爭,邊境逐漸陷入了一片混戰。




番外——憶昨【夙天丞】

  手腕微頓,放下手中剛剛蘸了朱砂的毛筆,怔怔地看著眼前還未完成的畫。
  
  這個自己曾獨自度過了無數個夜晚的地方,我忽然覺得這裡有些空曠,似乎是少了些什麼,連帶著心裡也是空蕩蕩的。
  
  起身,打開著的雕花木窗前,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窗外,月光如水,庭院裡蓊蓊鬱鬱的,此時在月光的映照下,暗影橫斜。
  
  這,是那個孩子喜歡的風格。他似乎,特別喜歡這樣的夜,這樣的月,還有……這樣炫目的生命。回想起一同在這裡的一個夜裡,也是這樣的景色,他笑著稱這為“明媚的夜晚”,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明媚的夜晚。
  
  多麼奇妙的組合,不是麼?
  
  那個孩子,風兒……
  
  痛,又是這種好像伸到了骨子裡的痛。
  
  那個孩子……不在了啊……
  
  “流鶯。”
  
  “主上。”一直跟在身邊的李和對著躬身行禮。
  
  “你先下去吧。”
  
  “是……”清脆好聽的聲音微微一頓,終是無奈地應了一聲,隨後響起的是極輕的腳步聲。
  
  聽著流鶯的腳步漸遠,我轉身向內室走去,啟動打造得近乎完美的機關,眼前的牆壁緩緩下降,終於,一條密道出現在我的眼前。
  
  一面緩緩走著,一面感受著這裡夜明珠散發出的柔和的光線,這是哪個孩子喜歡的東西。
  
  越是往裡面走著,心裡就會不自覺的產生一絲雀躍,就要見到了呢……
  
  並不漫長的一段路程之後,便看到一個巨大的透明的棺寢,四周彌漫著淡淡的白霧,散發出陣陣冰冷刺骨的寒氣。
  
  靜靜地走到冰棺旁,那個總是肆意地佔據自己思想的人。
  
  伸出手,輕輕地撫著那人三年來依然沒有任何改變的容顏,有些苦笑課看了看微微顫抖的手,我搖了搖頭。隨即無視那寒冷的水汽,逕自在棺邊坐下,思緒漸漸飄遠……
  
  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好像……是周歲的時候吧,他才那麼大點兒。我舉起雙手比了比大小,隨即放下。
  
  那孩子在檯子上只是東張西望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就選好了目標似的拿了幾樣,那時候並沒有多麼關注他,只是覺得這個孩子,有點兒意思,不過後來也就把他忘在了腦後,如此而已。
  
  真正正視他,是從楚妃的那件事開始的吧。這個孩子一手策劃的不算陰謀的陰謀,勾起了自己對他的興趣,而當看到那孩子在漫天大火的背景下微微勾起的唇角,不是那種愉悅的笑,從來沒想過,一個只有幾歲的孩子,居然會有這樣的眼神,悲涼而又寂寞。
  
  那一刻,忽然就有一種想要將那雙眼裡的落寞抹去,那樣一雙貓一樣琥珀色的眼睛裡,應該是滿滿的快樂。
  
  然後,我就強行令他搬到我的明德殿跟我住在一起。還記得站在我面前倔強地抬著頭,叫我收回成命,明明還是那麼小的一個孩子,卻一副大人的樣子,倔強……卻又讓人心疼。
  
  從沒見過這樣的孩子,他會在看到滿桌的美味佳餚時微不可察地皺皺眉頭,會在睡著時不自覺的像小動物尋求庇護似的往我的懷裡鑽,醒來的時候又會想要從我的懷裡鑽出去,那天我裝做睡著的樣子把他拎了回來,他還一臉氣苦無奈的樣子。
  
  一般的孩子被這樣寵著不是應該高興得手舞足蹈麼?為什麼他卻總是排斥著自己?
  
  不,我不要被那個孩子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於是更努力地寵著他,我……想走近他,想疼著這個滿眼寂寞的孩子。
  
  仔細觀察者他的喜好,飯桌上的菜越來越少,直到那孩子滿眼疑惑和驚奇地看著我,心裡浮起了一絲喜悅。
  
  時間就這麼靜靜地流淌著,看著那孩子的臉上漸漸出現了不同的表情,挑眉,撇嘴,輕笑,甚至不自覺流露出來的調皮,每天每天,心中的喜悅也越來越膨脹,卻又帶著些酸澀,他眼裡的疏離從來都沒有消失過,風兒……還不肯真正的相信我。
  
  輕輕將那如絲般的長髮繞在指間,絲絲縷縷地牽扯不斷。
  
  忽地想起了那次遇刺,雖然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卻真正使風兒接受了自己。
  
  “亭亭玉立池中連,終是寂寞無人賞。微風過處香飄盡,鮮有人識芬芳幽。”他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亭中危險”,他是想提醒我不要過來吧。
  
  可是,明明理智告訴自己不要單獨過去,雙腿卻想不受控制一樣朝歌聲傳來的方向走去,那孩子,就那樣被人用寒光凜凜的匕首抵著頸項,滿眼的複雜。
  
  當那孩子抖著手給我包紮的時候,我將他鎖入懷裡,輕輕地安撫。
  
  “為什麼?”
  
  為什麼……
  
  風兒,難道你還不肯相信我嗎?我只是……
  
  只是什麼?忽然迷惑了起來,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什麼,我只知道心裡滿滿的都是對他的心疼,他,是個寂寞的讓人心疼的孩子。
  
  “他們都是皇子,你是我的兒子。”定定地看著他,我這麼說著,那時還不懂這種莫名的心疼和關心意味著什麼的自己,理所當然的把這些當成了父親對兒子的愛,父子之愛。可是後來的後來,我才知道,那時的自己多麼的傻。
  
  一天天地看著那個孩子長大,一天天細細地觀察他有了什麼樣的變化,一天天看著他開朗起來,這似乎成了自己必不可少的習慣,總是有一種淡淡的笑意縈繞在心間,久久不散。
  
  “我說皇上,你那個兒子可真不得了,連我都被他算計了呢!”
  
  這是某天下了早朝,白閒雅對我說的話,然後將風兒如何騙他抄書的過程講了一遍。
  
  呵。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再上揚……
  
  秋獵,那年突然很想帶著那孩子去看看那個美如仙境的地方,於是下了口諭,並不只帶著他,而是年滿十二歲的皇子都去,因為不想為他製造不必要的危險,那些皇子們不會對他怎麼樣,並不代表他們的母妃不會。
  
  這個孩子,還真是讓人放心不下,才學了一個下午的騎馬,就差點兒從馬背上摔下來!剛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猛地一跳!還好後來叫他來,沒受什麼傷。
  
  夜裡一個人的時候,不禁搖頭苦笑,這孩子到底還要讓自己擔驚受怕多少次?
  
  後來再不放心其他人來教他,還是自己教的他騎馬,可是當我看到和夙寒霜賽馬的他,我卻有點兒後悔教會他了。
  
  我靜靜地站在營地的邊緣,看著那個在馬背上放肆地笑著的那個孩子,一身火紅的長衣隨風飛揚,就像一隻火紅色的精靈,迷了所有人的眼。
  
  就這麼看著,我的心裡卻早已掀起了巨浪,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心中不停地翻湧著,是不甘,嫉妒,懊惱還是別的什麼,我不知道。
  
  叫人把那個孩子叫來,緊緊地抱著,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平息自己心中的暴躁。
  
  在每個許下的願望裡都會有你
  
  當你的眼神看進我心底
  
  浮雲在天邊相聚
  
  多麼想與你一起飛躍天荒地老的距離
  
  ……
  
  唱著暖暖的歌,夕陽下的那個孩子微微翹起嘴角,貓一般的眼睛稍稍眯起,有一種暖暖的感覺慢慢湧上心頭,當時就想,如果能就這樣一直看著他,多好。
  
  斷了思緒,伸手理了理那人被自己弄得有些亂的長髮,繼續回憶著。
  
  真不敢想像,當風兒渾身是血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就這麼呆呆地看著那些人為他包紮治療。
  
  這一次,他不但受了傷,還犯了舊疾,真的差點死掉!我從來都不知道,他居然還瞞著我這麼大的一件事!最後還是偷偷跟來的夙青玉救了他。
  
  心痛,滿滿的都是心痛。
  
  後來,後來……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地發生,悲傷,滿目的悲傷……
  
  事情查下去,竟是李妃那個女人!而我沒想到的是,那個女人居然在我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的時候就死了,是……夙寒英,她的兒子下的手。
  
  還記得那個一直粘著風兒的孩子跪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只是說了一句話。
  
  “任何傷害過太子哥哥的人,都該死。”
  
  從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一種堅定,一種可怕的堅定。
  
  看著這個不曾引起自己太多注意的孩子,忽然覺得他可以成為想自己一樣站在頂端的人,於是開口:“你,想不想做皇帝?”
  
  “什麼?!”短暫的震驚過後,夙寒英同樣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我不想。我希望,太子哥哥會是未來的皇帝!”
  
  “風兒他……不想做皇帝。”我知道他不想,之所以讓他做太子,只是想保護他罷了。
  
  ……
  
  “只有有了足夠的力量,才能保護自己重要的人。”
  
  低頭思索了半晌,夙寒英似是在掂量著我這話的分量,隨即抬起頭:“好!”
  
  於是我將夙寒英遣到邊境,一是磨練,一是遠離宮廷爭鬥。這件事我沒有向風兒解釋,我知道在他的心裡,夙寒英一直都是一個乖巧可愛的弟弟,如果他知道,會傷心吧。
  
  朗乾的王子提出和親,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和親物件是風兒,這也是我事先想過的,可我沒想到的是,當聽到那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的回答的那一刻,心中湧動的不是欣慰,而是嫉妒,參雜著絲絲殺氣的黑暗情緒。
  
  我被自己這樣的自己嚇到了,這是以前從未出現過的狀況。結束了早朝,卻迎來了一位稀客——聞人莫,我同母同母的皇弟,只不過他跟的是母親的姓。
  
  他只帶了一封師傅的信來,然後轉身離開。
  
  隨心。
  
  信上只有兩個字——隨心。
  
  太子妃的冊封大典在整個京城的沸騰中舉行,當接過風兒呈上的茶時,我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風兒如今這一身太子官服是這麼的刺眼。
  
  我,喜歡著那個孩子,喜歡著那個穿著紅衣挑眉輕笑的他。
  
  我愛他,我愛上了夙寒風,愛上了自己的兒子!
  
  我愛他,我愛他,我愛他,我愛他……
  
  那時候,猛然就想起了他在問我意見的時候,那充滿了希冀的眼神。
  
  他……也是愛著我的。
  
  可是,已經晚了……
  
  晚了……
  
  含著苦澀將那杯茶一口飲盡,以為事已至此,只要知道我們彼此相愛,就夠了。
  
  我這樣對自己說著,不知道是要騙別人,還是騙我自己。
  
  然而,當晚上有刺客偷襲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絲猶豫,而就是因為這一瞬間的猶豫,使得自己中了那人的毒。本該憤怒的我發現,自己居然會感到慶倖。
  
  支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吩咐李和不要聲張,並將那個孩子叫來,這樣,他就不會和那個女人呆在一起了。
  
  呵……自己還是,放不下啊。
  
  很奇怪,雖然那時我不能睜眼,不能動,也不能開口說話,卻聽得到外界的聲音,聽著那個孩子每天每天地在我的耳邊嘮叨著這些人那些事,真的好想將他抱住,對他說:“別怕,我在。”
  
  可是不行,無論我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
  
  那個孩子每天都要在我的耳邊呢喃著一句我聽不懂的話“sa la hei you ”,每說一次就會開心地笑好一會兒。
  
  不能睜眼,我已經不知道是昏迷的第幾天了,那天風兒沒來,我有些不安,直覺告訴我有什麼是將要發生。然後就是痛,深入骨髓的痛!意識漸漸模糊,我陷入了真正的昏迷。
  
  當我再次意識回籠的時候,已經能睜開眼睛了。我馬上想要支起身子搜尋那個孩子的身影,卻在轉眼間看到那個一身藍衫,笑得妖嬈的少年,我知道他,他是聞人莫的兒子。
  
  “你在找小風子?不用找了,他死了。”雙手抱胸,少年戲謔地看著一時反應不過來的我。
  
  “你……你說……什麼?”
  
  “哼,沒聽明白嗎?我說——夙寒風,你的兒子死了!”
  
  “死了……你說風兒死了?!不!我不信!!!”猛地掙扎起來,我惡狠狠地瞪著眼前這個現在看來猶如魔鬼一樣的人!
  
  不,風兒怎麼會死呢?!他怎麼會就這麼離開我呢!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好心告訴你一生罷了!”說罷,少年的身影一晃,已經從我的眼前消失。
  
  從那之後,我瘋了一樣叫人到處去找那個孩子,卻始終未果,直到……直到聞人雲將他帶回來,交到我的手裡……
  
  起身輕輕地吻著那雙冰冷的嘴唇,風兒,風兒,風兒……
  
  為什麼你會就這麼丟下我……
  
  不過現在好了,你不用再害怕了,我已經帶你離開了那個你一直想要離開的地方,今後我會一直陪著你,一直……
  
  你放心,那些人也不會活很久的,也不用我親自動手,夙寒英不會放下你的仇不管的。
  
  風兒,今夜我還是抱著你睡,可好?
  
  “主上。”
  
  “什麼事?”畫筆不停,我頭也沒抬地問著。
  
  “外面通傳,聞人小少爺來訪,說是有話要對您說。”
  
  聞人雲?
  
  “叫他進來。”畫筆微頓,繼而又畫了兩筆方才放下。
  
  “是。”
  
  “嘖嘖,瞧著滿屋子掛的,都是小風子的畫像啊,還挺像的嘛~真是,早知如此,當初幹嘛去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喲~”藍衣少年大大咧咧地走進來,自顧自地打量著屋子,完全沒有當客人的自覺。
  
  “你來做什麼?”雖然他是聞人莫的兒子,並不代表他就可以隨便來打擾我和風兒寧靜的生活。
  
  “哼,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真沒意思!”聞人雲不滿地撅了撅嘴,“我來當然是給你提供好效力咯~本來我是不想來的,但是我和我家老頭子打賭打輸了,我也沒辦法。”
  
  說著,聞人雲雙手攤開,聳了聳肩。十分怪異的動作。
  
  “我說,你天天抱著個死人有意思麼?”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一掌劈死你!!!”暴躁的情緒瞬間湧上,我一張劈了面前的桌案!
  
  “誒誒,火氣別這麼大嘛!”一下子跳到門口,聞人雲狀似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打死我就沒有好消息了誒。行了行了,我告訴你得了,我說風小子他……沒死哦~他現在就在相城的清心院裡。”
  
  話音剛落,那人的身影便鬼魅般從我的眼前消失,那人的聲音還遠遠地傳來,讓人恨不得劈了他。
  
  “唉,才三年,就這麼說了還真是便宜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內個……因為飛花是個排版白癡,所以亂得不行,迫不得已就重新把章節整理了一下,前面的內容沒變,給各位帶來了麻煩,還請各位大人見諒~
謝謝!O(∩_∩)O~(鞠躬,退場。)




第一章

  相城,地處於青夷、盤龍和朗乾當前三大國的交界處,即使是在現在這個不甚穩定的亂世之中,也沒有受到什麼大的影響,依舊是如往日般繁榮熱鬧。
  
  初升的太陽還帶著一點紅,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還不甚熱鬧的大街上,一個彪型大漢舉得高高的切肉刀正欲落下,卻一眼便看到了那個一身火紅色衣衫,帶著淡淡笑容的人緩緩地向前走著,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一點兒光彩。
  
  “誒?張大夫,你怎麼又一個人出來啦?那兩個老是跟著你的丫頭呢?”
  
  頓了頓腳步,我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頭去,笑道:“是王大哥吧?這麼早就出來忙了?怎麼不多陪陪你家媳婦兒,她才剛生完孩子呢!”
  
  “誒,怎地不想賠呐?可俺這一家子還得靠俺養活呢!俺媳婦兒也說家裡有老娘,不用俺操心!”
  
  聽著透著鄉土氣息的話,我不禁莞爾。光聽這話就不難想像,那人一定是一臉憨厚的樣子。
  
  “王大哥真有福氣,嫂子人這麼好,可千萬要對人家好啊。”
  
  “那是那是!俺在家的時候,可都聽俺媳婦兒的!”
  
  “噗嗤……”聽著那好像很自豪的聲音,我沒忍住笑了出來。這個王大哥,可真是夠憨的,說話真有意思。
  
  “公子——公子——”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個透著嬌俏的聲音,一聲急過一聲地喊著。
  
  “媚兒,我在這裡。”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揚聲應著。
  
  這個丫頭,一定要時時刻刻地跟著我,活脫脫的跟屁蟲一個,有時嬌俏,有時霸道,真真是叫人拿她沒辦法。
  
  “公子!你怎麼有一個人出來了?!我不是說過……”
  
  “我不是說過公子的眼睛不方便,不要一個人到處亂跑,這樣我們會擔心的!現在的世道這麼亂,一旦出什麼事了您要我們怎麼辦?!您難道真想逼死我們不成?!!”我細著嗓子學那人說話的語調,將那還來得及說出口的畫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想著這從來都是心直口快的丫頭目瞪口呆的樣子,我甚是愉悅地笑著。這丫頭,偶爾逗逗她,看看昔日的母老虎吃癟的樣子也挺不錯的。
  
  “我說媚兒,你怎麼每次都說這個?就不能換換麼?我都聽膩了。”
  
  “誒,公子你怎麼這樣嘛~人家好心好意地出來找你,你竟然還取笑人家!”媚兒反應過來,聲音做嬌羞狀,還扯著我的袖子晃啊晃的,那聲音真是酥到骨子裡了!
  
  我顫了顫,回想起剛剛那個聲音,又顫了顫,隨即有些不自然地將手抽了回去,道:“媚兒,我們回去吧,不然一會兒病人來了還要等。”
  
  “好!”應了一聲,媚兒再次拉起我的胳膊就往前沖,聲音哪裡還像剛才那嬌滴滴的?
  
  “公子,你回來了。”
  
  “嗯,紫韻也在啊。”點了點頭,我向前走著,“叫上晴雯一起過來吃早膳吧。”
  
  “是。”
  
  我……無語。
  
  整天是是是的,唉,還是改不了這個習慣,真是受不了啊……
  
  “誒,臭丫頭!那個是我的,別跟我搶!”媚兒的聲音足以將整個屋頂掀翻。
  
  “誰說這是你的?這可是我先夾到的!再說,這上面刻上了你的名字麼?真好笑!”語調微揚,可以想像晴雯那眉梢微微挑起的樣子。
  
  “我說你們兩個,吃個飯就不能安靜點兒麼?”語氣透著無可奈何,可見紫韻被這兩個丫頭搞得有多麼的頭大。
  
  將飯桌上的爭吵當做耳邊風,我繼續埋頭吃飯。
  
  “喲喲~我說小子,你這飯廳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啊。”
  
  夾雜著鴨子般的兩個女人的聲音,一抹聽起來很不正經,卻很好聽的男聲插了進來,雖然音量不大,卻奇異地讓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剛才還在耳邊喋喋不休的爭吵安靜下來,接著是一片透著詭異的沉靜。
  
  聲音流裡流氣吊兒郎當,再加上這詭異的氣氛……嗯,來人不用說,一定是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聞人雲。
  
  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我微微轉過頭去,笑道:“是聞人公子啊,你可真會挑時間來呢。”每次都是在吃飯的時候來。
  
  “誒,趕巧而已,”剛說了幾個字,說著無賴的話的人頓時消了音,下一刻卻刻意壓低了聲音猛的在我的耳邊響起,頗有一種蠱惑的味道,嚇了我一跳,“我說小風子,你不問問我為什麼過來嗎?”
  
  “喂!你這個人妖,離我家公子遠點兒!”於媚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看來石化期已經過去了,而且還被聞人雲剛才的舉動氣得不輕。
  
  聽到於媚有些無理的話,我皺了皺眉,重視沒說什麼。
  
  其實我一直很納悶兒,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排斥聞人雲,就連紫韻和朗晴雯也算在內,真是奇怪。
  
  下意識地猛推了悄無聲息地竄到身邊的人一把,我拍了拍胸脯,聲音頗有點兒惡聲惡氣的:“你聞人大少爺不是說過麼,‘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用得著別人來管麼?’,這可是原話!”
  
  “誒,不是吧小風子,你怎麼變得這麼小心眼兒了?原來的那個淡然恬靜的小子哪去了?”又恢復了那種不正經兒的態度,想也知道這人肯定翹著高高的二郎腿,滿臉的自得。
  
  朗晴雯和於媚顯然沒把這人放在眼裡,耳邊又開始了那如火如荼,每天都要在飯桌上上演的爭奪大戰。
  
  “那請問聞人公子,您這次來找我家公子有什麼事嗎?”嗯,紫韻還是那麼好修養,不跟那個無賴一般見識。
  
  “嘿嘿~我就不兜圈子了,小風子我告訴你,”刻意似的頓了一下,聞人雲清了清喉嚨,“那個人要來了哦~”
  
  ………………
  
  “啪——”手中的筷子不知什麼原因沒握住而掉到了桌子上,周圍也冰凍了似的沒了聲音,我的腦筋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那個人?
  
  誰?
  
  誰要來?
  
  會是……夙天丞……嗎?
  
  “哎哎,你們別這種反應啊,看得人心裡發毛呢。”說著害怕的話,卻用著逗趣兒的語調,聞人雲這話毫無疑問地使現場的氣氛更加冷了幾分。
  
  “出去!”靜了一會兒,於媚首先發難,“您要說的也說完了,我們這不歡迎您,聞人公子還是請回吧!”
  
  “於媚!”出聲制止那個說話不經大腦的人,我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聞人公子是我的朋友,況且還救過我的命,不得無禮!”
  
  “哼!”於媚不甘地哼了一聲,住了嘴。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要說剛剛那句‘人妖’尚在聞人雲的底線範圍內,相比起來這樣的話卻更會讓他惱火,聞人雲這樣張狂的一個人,除了認定了的朋友他誰也不放在眼裡!一隻腳逗他進棺材了還不自知,今天要不是我在場,於媚恐怕早就沒氣兒了!
  
  其實我瞭解於媚的想法,無非是不想其他人來破壞我們現在平靜的生活,可是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想躲也躲不過。
  
  “行了行了,小風子,那個人我不說是誰你也猜得出來,我就是先來告訴你一聲,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聞人雲說著說著,難得正經兒的話又變了味兒,“你要是不想見他的話一定要來找我!我會‘不遺餘力’地幫你的……”
  
  話音越來越小,想來是那人已經走遠了,而我只能呆呆地坐在桌前,忽然覺得一點兒胃口也沒有了。
  
  “小凡,小凡?”
  
  耳邊傳來朗晴雯飽含著擔憂的聲音,我猛地回過神來,反手握住那人拉著自己衣袖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我沒事,不用擔心。“因為眼睛看不見,我只能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笑笑,“早上出去散了會兒步,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休息,你們慢慢吃吧。”
  
  說罷,我輕輕起身,摸索著將椅子推到一邊兒,然後緩步走出了飯堂想自己的房間走去,不理身後沉默得有些窒息的氣氛。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我覺得自己現在亂得不行,好像什麼都不能想,又像是什麼都一股子湧到腦子裡不停地攪合,弄得自己心煩不已。
  
  剛才……聞人雲來告訴我,夙天丞要來了。
  
  夙天丞……他要來了?
  
  為什麼?
  
  聞人雲為什麼要告訴他我還活著?明明我已經能夠將他和那段感情滿藏在心底,以新的身體新的身份好好地生活下去了,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不好麼?
  
  我以為自己已經能夠,至少在人前能夠坦然地說著那個在自己心中,永遠佔據著最重要的位置的人。可是……嘴角彎出苦澀的弧度,直到現在我才悲哀地發現,自己建築的這道自以為堅實無比的心牆,卻是這麼的不堪一擊,只要輕輕一碰便會土崩瓦解,瞬間消失殆盡。
  
  夙天丞,夙天丞,夙天丞……
  
  我想你……
  
  怎麼辦?
  
  這三年來,我一直都在默默地想著你,想那些我們曾經在一起的畫面,向你對我那近乎寵溺的好,想你曾經帶給我的溫暖……
  
  夙天丞,我想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兩人就會見面哦~




第二章

  日子還是像平常一樣一天天的過,自那天聞人雲來過以後,我們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個人,好似刻意避免關於他的話題似的。
  
  而我也如平常一樣,每天給村裡的人們看病,開藥,治療,既沒有要準備什麼,也沒說要離開,就這麼沒事人一樣淡淡地過我的生活,只是我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而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在想那個人而已。
  
  後來的後來,當我每每回想起那時自己的那種有些混亂,卻又像是什麼都沒想的情緒時,終於恍然大悟,自己不過是想再和夙天丞見一回,哪怕這是最後一面,哪怕,自己那個時候什麼也看不到……
  
  輕靈的音符從指間“叮叮咚咚”地跳出,霎時溢滿了整個庭院,靜坐在園中那棵很大很大的垂柳下,我輕輕地撫弄著桌案上上好的檀木琴。
  
  忽地手指加快了撥弄的速度,原本雜亂無章的音符也好似活了一般,跳躍成了清靈脫俗的曲子,緩緩地流淌,圍繞著清風歡快地唱著優美的調子。
  
  一曲既罷,我不禁輕撫著琴身搖了搖頭,輕歎一聲:“唉,這琴雖說已算得上是上品中的上品,還是比不上青玉啊。”
  
  摩挲了一陣,我緩緩收回了手,無神的雙眼靜靜地對著前方,又怔怔地發起呆來。
  
  已經過了三天了,不知道夙天丞什麼時候會到?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會來,這一切只是聞人雲在騙我……
  
  不,不會,聞人雲雖然頑劣,大多時候還有些不正經,卻是個靠得住的朋友,只要是他認定了的人,就會毫無顧忌地對那個人掏心掏肺。
  
  思緒越飄越遠,當我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早已不知道已經在這裡呆坐了多久了。微微搖了搖頭,其實,有的時候我還是很慶倖自己現在用的這個身子是個盲的,不然自己怎麼能這麼毫無顧忌地發呆這麼久,而不用擔心被別人看到?
  
  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落葉,我想我應該到處走走了,總這麼坐著發呆,遲早會變成植物人。
  
  ?
  
  “紫韻?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們不用扶著我了麼?我自己可以的。”正要向前邁的步子一下子頓住了,我將頭轉向右側扶著自己的人,有些鬱悶地說著。
  
  自己好歹也在這裡生活了三年了,雖說新的身體眼睛看不見,可我在這一年之後生活已經完全能夠自理了,也時常自己到外面逛逛,這才有了那天早上的一幕。在我完全可以自己行動的情況下,我討厭所有人都把自己當做易碎品一樣看護著,都圍著自己團團轉的感覺。
  
  ………………
  
  那人沒有說話,仍是固執地挽著我的胳膊,我覺得有些奇怪,通常這個時候,紫韻是不會將我的話置之不理的。
  
  “紫韻?你怎麼了?”
  
  ………………
  
  又是一陣沉默,我更奇怪了,從扶著自己的人的手掌以及胳膊來看,這個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可我這院子裡除了自己,就只有紫韻一個男的,怎麼會……
  
  正想著,忽聞一聲悠悠的歎息,然後身體便落入一個透著淡淡檀香,很溫暖很溫暖的懷抱裡,熟悉的感覺霎時將自己淹沒!
  
  夙……天丞……?
  
  他來了?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的腦子裡一瞬間只剩下一團黏黏糊糊的漿糊,什麼也想不了……
  
  “父皇……?”有些不聽話的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開開合合地好幾次之後,我終於憋出了兩個字。
  
  “嗯。”來人輕輕應著,好像怕嚇跑了什麼似的。
  
  “父皇?”
  
  “嗯,是我。”
  
  “父皇……”
  
  “我在……”
  
  ………………
  
  就這麼靜靜地被夙天丞抱著,我的心此刻竟然是如此的寧靜,閉了閉眼,我享受著這片刻的溫馨,當再睜開眼時,濃濃的酸澀緩緩地爬上了心頭,一點一點地腐蝕著讓人不捨得放開的溫暖。
  
  輕輕掙來夙天丞的懷抱,我只淡淡地笑著:“父皇,這麼遠還一路顛簸而來,先進屋吧。”
  說著,便要將胳膊抽回來,卻不曾想那人拉得太緊,沒能掙開。
  
  無奈加無奈,千變萬變,就算現在早已是物非人也非,總還是有一點是沒變的,自己還是對這個人完全沒辦法,還是捨不得放開他的手……
  
  “父皇,您現在這坐著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倒杯茶。”將夙天丞帶進客廳坐下,我笑著說著,轉身走進了偏廳。
  
  取茶,倒水,沖泡……當一切都完成了的時候,我只對著那杯自己剛剛親手泡的茶出神……
  
  猛地閉上眼睛,我狠了狠心,將一直緊緊地捏在手裡的藥倒了進去!
  
  “這樣好麼?”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我的手抖了抖,然後繼續若無其事的輕晃著茶杯。
  
  “他若是知道,會生氣的吧?不……應該是傷心吧……”突然出現的聲音繼續說著,完全沒把我的忽視放在心上。
  
  “晴雯。”輕輕端起茶杯,我轉向來人所站的方向,“現在的生活不是很好麼?我……已經很滿足了……”
  
  轉身,離去。身後,一聲長長的歎息輕輕飄落……
  
  “父皇,請用。”微微笑著把茶杯輕放到夙天丞手邊的桌案上,我轉身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許久未見,不知父皇近來身體可好?”、
  
  “還好。”
  
  “我聽說……父皇已經退位了,那現在是住在紅嶺山莊吧?”
  
  “嗯。”
  
  “文鏡大哥他們……還好吧?”
  
  “嗯。”
  
  ………………
  
  嘴裡說著客套話,心裡卻止不住地苦澀,沒想到自己跟夙天丞所得最後幾句話,竟然會是這樣毫無意義的話。
  
  ………………
  
  詭異的寂靜慢慢彌散開來,我有些忐忑,當初在宮裡的時候就不擅長跟別人說不著邊際的話,如今在宮外生活了幾年,根本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故人,更是把這方面的功夫忘了個乾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嘭——嘩啦——”
  
  正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裡,耳邊卻猛地傳來的瓷器碎裂的聲音,我驚得跳了起來!
  
  什麼碎了……?是茶杯?!
  
  不,不可能!我親手做的藥,他不可能發現的……
  
  我嚇得只是呆呆地站著,有些慌亂,直到……被突如其來的擁抱拉回現實。
  
  夙天丞死死地將我所在懷裡,雙臂越收越緊,大有要把我的腰勒斷的氣勢,我忍不住痛叫了一聲,那人才稍稍松了松力道,卻仍是抱著我不放手,好像怕失去什麼似的……
  
  “父……”
  
  “秋風。”
  
  我愣住了,這個名字他很少叫。
  
  “風兒,你怎麼能這麼做?!”我以為將會永遠平靜無波的聲音產生了一絲波瀾,似是後面翻天巨浪的前兆。
  
  “父皇?”
  
  “風兒,你永遠都懂得該怎樣逃避,在我還沒有自覺的時候逃離我的身邊,現在我明白了……”似是壓抑著什麼的聲音頓了頓,夙天丞繼續說著,“風兒,風兒,風兒,不要再逃避,不要再躲著我了,好麼?”
  
  ………………
  
  呆呆地任那人抱著自己,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夙天丞,他……他剛才說了什麼?
  
  為什麼……我沒有聽明白?
  
  “父皇,你……”
  
  “遙,叫我遙。”夙天丞理了理我額前有些淩亂的劉海,“風兒,夙天丞和夙寒風這兩個人已經不存在,現在只有秋墨遙和秋墨遙的秋風。”
  
  秋墨遙的秋風……
  
  秋墨遙的秋風……
  
  秋墨遙的秋風……
  
  腦子裡只有這句話不停的撞擊著我的思緒,恍然明白過來,卻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忽地抓緊了那人胸前的衣襟!
  
  “你……你剛才說什麼?”聲音止不住地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承受不了這瞬間而來的巨大喜悅,還是別的什麼。
  
  “我說,我要把風兒綁在身邊,到死也不放開。”夙天丞捏著我的鼻子輕輕晃了晃,我可以想像那人微微勾起的嘴角,淡淡的寵溺慢慢地在他眼中彌漫開來……
  
  ……
  
  眼淚就這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沾濕了那仍舊抱著自己的人的衣襟,我只得伸手緊緊地環著那人的腰,將佈滿了淚水的臉深深地埋在那人的懷裡。
  
  “風兒,乖,別哭了……”
  
  “風兒,我在這裡,別哭……”
  
  “風兒風兒,別哭了……”
  
  從沒有安慰過別人的人說著稍顯笨拙的話,輕柔地撫著我的長髮,一遍又一遍,久久,久久……
  
  其實那天我是真的毫無顧忌地大哭了一場,而且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還被許多不該看的人看到了,搞得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被人拿來笑話。其中的罪魁禍首最是讓人無奈,每每用他那低沉的聲音一本正經地說了一遍又一遍,讓人冷得直打哆嗦卻還是無可奈何,直到有一次我終於忍不住發了一次飆,這件事才在罪魁禍首的強力打壓下就此打住,沒人再提起了。
  
  不過,我也是從那時起才知道,原來這個人,還有說冷笑話的潛能,而且還是那種能凍死人的冷笑話……
  
  

作者有話要說:一章奉上~




第三章

作者有話要說:補完咯~
  秋日裡的微風輕輕拂面,暖暖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人無端端地有一種懶洋洋的感覺。
  
  被夙天丞抱著窩在院子裡的軟榻上,我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雖然已經隔了幾天了,而且紫韻他們也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反應,但這樣突如其來的轉變,卻總是讓我覺得有些轉不過彎兒來……
  
  “父皇……”我又動了動。
  
  “父皇?”
  
  “父……”話說到一半,忽的想起什麼似的,我稍微遲疑了一下,“遙……”
  
  “嗯?”淡淡應了聲,夙天丞好像沒感覺到我的小動作似的,左手仍然緊緊地攬著我的腰,右手漫不經心地把玩兒著我垂在身側的一縷長髮。
  
  “我……”咬了咬下唇,我有些猶豫,“我能……摸摸你的臉嗎?”
  
  ……
  
  “……不可以嗎?”我微微垂下頭,微微勾起自嘲的弧度。
  
  回想起來,這個身子的眼睛曾經受過傷害,已經失明了,而現在佔用了這個身體的我,也就這樣生活了三年。
  
  原來我也沒想到會再見到他,只想著只要把他那時的樣子刻印在自己的心底,一天一天仔細地描繪著,就會心滿意足了,可是自從再次與他見面,我才知道,想再看一看他的的欲望居然會這麼強烈。
  
  我……想再看一看他……
  
  我想知道……他的樣子有沒有變……這一切,是不是夢,一個長得我自己都不願意醒來的夢……
  
  “風兒。”
  
  夙天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暖暖的氣息搔著我的耳根,有些癢,我想要側頭避開一點,雙手卻被他的大手包裹住,緩緩地落在他的臉上。
  
  “遙?”我疑惑地抬頭,迎接自己的卻仍是一片黑暗。
  
  “不是夢。”淡然,卻透著無比堅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總是讓我覺得受了些什麼,卻一時想不明白到底是少了些什麼。
  
  “遙……”他……居然知道我的不安。
  
  “風兒,這不是夢。”握著我的手慢慢在他的臉上游走,夙天丞繼續說著,“我是真的,我來陪你也是真的,我對你的感情……也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夢。”
  
  愣愣地呆在那裡,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現在的心情,一點點苦澀,一點點迷茫,一點點驚詫,然而更多的,卻是洶湧而來的幸福……
  
  我終於知道,夙天丞的聲音裡少了什麼,原來無時無刻不存在的那絲冰冷,沒有了……是那總是讓我莫名產生距離感的冰冷的語氣……消失了。
  
  還是這樣的輪廓,這樣的額頭,這樣的眉,這樣的眼,這樣的鼻子,好有這樣的唇……唯一不同的,是這個人現在,微微勾起的唇角……
  
  撐起身子,我微仰著頭,唇輕輕地在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印了一下,便急急地退了開來,蜻蜓點水般的吻,好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然而還沒等我完全退離,後腦便被那人掌住,夙天丞一隻胳膊仍然環著我的身子,另一隻手卻是撐著我的頭不讓我退開。
  
  我驚了一跳,從來都沒想過可以和這個人這樣親密。
  
  可是……我喜歡他,我想親近他。我微微掙了一下,便任由那人加深了這個原本不算是吻的吻。
  
  我的腦中漸漸地有些迷糊,而那人霸道的舌卻趁機越過牙關竄了進來……
  
  當我終於被遙放開的時候,軟軟地趴在遙的身上,我有些急促地喘著,好像要把失去的空氣全都補回來似的,淡淡的笑意卻爬上了嘴角。
  
  或許我應該感激,感激自己僅僅是失去了視覺,感激自己還有聽覺,能聽到他低沉好聽的聲音;感激自己還有嗅覺,能聞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檀香;感激自己還有觸覺,能描繪出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分喜怒哀樂……
  
  “呵呵——”忽然就覺得,幸福好像……也不是自己原來想的那麼遠,經不住就傻傻地笑了出來。
  
  “在想什麼?”身邊的人寵溺地捏著我的鼻子,又輕輕晃了晃,“笑得這麼開心。”
  
  “嘿嘿,不告訴你。”再次窩進遙的懷裡,這次卻沒有以往的不安,覺得……這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呐,遙。”
  
  “嗯?”
  
  “你會一直陪著我吧?”
  
  “嗯。”
  
  “你不會離開我的吧?”
  
  “嗯。”
  
  緊了緊環著那人腰間的手臂,而那人也以更加強硬的力道擁著我。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再上揚……
  
  “小風。”
  
  “嗯?”思緒被打斷,應了朗晴雯了一聲,我放下手中的書卷,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我想……在外面呆了這麼久,我也該回去了。”
  
  回去?
  
  “回哪去?”我站起身,有些不敢置信地問著。
  
  “小風,變笨了呢。”朗晴雯像大姐姐一樣地揉了揉我的頭頂, “當然是回朗乾啊,你不會忘了吧,我還是一國的公主呢!”
  
  “晴雯你……”我頓了頓,仍是接著說,“你現在回去,不會好過吧?還是……”
  
  “小風。”弄亂了我一頭長髮,朗晴雯的聲音越發歡快,好像一隻偷了腥的貓一樣,“喲喲喲,小風關心我誒,我沒有聽錯吧?”
  
  “你……”你正經點兒好不好……
  
  “哎呀,你放心啦,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什麼能讓我為難的事呢!”豪氣地拍拍我的肩頭,“在這裡呆了三年,是因為放心不下你,而且還很享受這樣平淡的生活,但是現在……現在他來了,我想,我也不必要擔心了吧……”
  
  “你……那你回去以後,有什麼打算?”既然她已經打定主意要走,而我從來也沒有,更不願去勉強別人,也只能同意。
  
  “哎呀,這是秘密~”調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才不告訴你呢!”
  
  我無語,對照著這丫頭以前跳脫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這哪裡是一個公主應該有的樣子啊……
  
  “好了,不和你多說了,我走了,我們以後再見哦……”
  
  話音還未落,輕盈的腳步聲卻已經漸行漸遠,靜靜地站在原地,我竟然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還是……負了她吧?當時喝交杯酒的情景,還清晰地應在腦海裡,那是忘不掉的記憶,總覺得,很對不起她……
  
  ?
  
  “遙?”拍了拍環在腰間的手,我想轉過身,卻被身後那人驟然收緊的手臂嚇了一跳。
  
  “不要動。”遙的聲音有些低沉,“讓我抱一會兒。”
  
  ……
  
  用力掰開遙的雙手,我轉過身面對著他,伸手想“看看”他現在的樣子,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不能感覺到他的情緒,這總讓我……感到有些不安。
  
  “遙?”掙了掙被緊緊握著的手,我有些疑惑,“怎麼了?讓我‘看看’你……唔……”
  
  又來了,總是趁我不注意就……
  
  “風兒。”
  
  “嗯?”我忙著緩氣,只能從鼻子裡悶出一聲來,聽起來像是鼻塞似的,有點兒小鬱悶。
  
  “我們……出去走走吧。”
  
  “……好。”
  
  黃昏裡並不算太熱鬧的長街,被夕陽披上了一層橘紅色的輕紗,淡淡的,暖暖的。然而,這樣溫馨的景色,卻與我無緣……
  
  以前並不是很看重的事,現在才覺得,有這個人在身邊的時候,眼睛看不到是一件多麼讓人難受的事。
  
  “風兒,”正低落間,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裡很熱鬧,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婦女們三三兩兩地閒話著家常,男人則是急急地走著,應該是急著回家吧,孩子們在路上歡快地跑跳著,叫著鬧著,歡快地笑著……小販們熱情地招徠著來往的路人,提著菜籃子的人正在幾個販攤上挑揀著……夕陽是你最喜歡的紅色,很溫暖……”
  
  “遙,”出聲打斷遙,我有些詫異,“遙你今天怎麼……”突然話這麼多?
  
  “風兒,”有些涼的手指輕輕壓在我的唇間,“別說話,聽我說。”
  
  臉上有些發燙,我點點頭。
  
  “風兒,我知道……你的眼睛現在看不見,心裡不好受。”
  
  “遙……”
  
  “風兒,以後我來做你的眼睛。”
  
  什麼?
  
  “遙,你剛才,剛才說什麼?”瞪大了沒有焦距的雙眼,我有些不敢置信。
  
  “風兒,別難過了好麼?以後……我做你的眼睛,把我看到的美好的東西,都說給你聽。”
  
  ……
  
  我的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勁兒來。這,這是夙天丞麼?這還是記憶裡的那個,威嚴的帝王麼?
  
  “好了,”輕輕地捏住我的鼻子搖了搖,遙的聲音含著絲笑意,“看你那呆樣,我們回去吧,快到用晚膳的時候了。”
  
  “哦。”我呆呆地應了一聲,然後就這樣,腦袋死機一樣地一路被遙扶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補完咯~




第四章

  平的日子一如既往,不同的只是院子裡多了一個人,多了一份……淡淡的幸福,還有一絲的遺憾。
  
  然而,這樣的日子,卻總是讓我在不經意間覺得很恍惚,好似從前那十幾年的宮廷生活,不過是南柯一夢,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短短的午睡過後,當我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了那人的溫度,自從遙來後,從來都是時時刻刻地陪著我,在我醒來時沒在我的身邊,這還是第一次。他到底上哪去了?或許,他是出去練劍了?又或者,乾脆是離開了……
  
  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逕自起身到院子裡打水。
  
  現在紫韻和於媚應該在一起吧?這兩個人性格上可說是天差地別,可偏偏不知不覺間就看對了眼兒,回想當初自己剛知道的時候,還當真是嚇了一大跳呢。現在看來,也只有紫韻這樣好脾氣的人,才能摘得下於媚那朵帶刺的玫瑰吧。
  
  到廚房取了木盆,打了盆水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說不出的舒服,剛剛好是個洗頭的好天氣。
  
  “遙?”剛要把頭髮挽起放入盆中,卻意外的被另一雙手接了過去,我有些詫異地開口。
  
  “嗯。”淡淡的聲音若有似無地飄過來,那人將我的長髮輕輕托起,然後浸入到夏日裡透著清涼的水中。
  
  身子僵了僵,我幾乎是被定在那裡。從小就錦衣玉食的他,何曾侍侯過別人?莫說是給別人洗頭髮,恐怕連遞個東西都沒有過吧,這次怎麼……
  
  “遙,”慌慌張張地伸手想要將頭髮接過來,我有些結巴,“還,還是我自己,自己來吧……”
  
  “別動。”不由分說地將我的手按回身側,遙將皂角抹在我的發間,極致輕柔地揉了起來……
  
  ……
  
  沉默,沉默。
  
  我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話,來形容現在的感受了,對於這麼溫情的一幕,我的大腦裡第一個浮現的,居然是,這種帝王級別的服務,大概到目前為止,就只有我享受過吧……
  
  既然拗不過他,也只能乖乖地任他擺佈了。可是我真沒想到,他居然還會束髮。要知道,自從出宮來住之後,慢慢地適應著,如今自己什麼都能做得很好,唯獨這又厚又長的頭髮總是讓我束手無策,往常都是隨意的用一根發帶束了了事,可是,我今天可真是大開眼界了,這個曾經的皇帝,幾乎是從來都不自己動手的人,竟然能將它們收拾得服服帖帖,我,我無語了。
  
  “風兒。”
  
  “啊?”呆呆地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任那人仍拿著方巾擦還在滴水的發梢,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
  
  “你有什麼要帶走東西麼?”
  
  “什麼?”要帶走的東西?
  
  “明天我們離開這裡,你有什麼要帶走的東西嗎?”
  
  依舊是淡淡的聲音傳入耳中,這回我聽明白了,可是……離開?“去哪裡?”
  
  “京城。”
  
  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幾滴溫熱的茶水潑了出來。
  
  京城……那對我來說,可真不是個美好的地方。
  
  “風兒,”輕歎一聲,那人將還被我端著的茶杯接了過去,然後大手把我的手包在裡面,“只是回去一趟,見一些你掛念的人。”
  
  我掛念的人……是指寒英?我恍然,原來,他都知道,知道我心裡還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
  
  遙沒有再說什麼,我也只是坐在那裡靜靜地發呆,忽然就覺得,以前的自己真的是很可笑,這個人一直都是不善於表達感情的,若真的對一個人好,也只會默默地為他做著各種事情,根本不會表達出來,更別說是說出來了。
  
  我想,或許……我們以前,就算是兩情相悅也說不定。
  
  呃……想遠了。
  
  用力將自己的手抽出來,我反手握住那人的手,笑道:“好,今晚跟紫韻他們說一聲,我們明天就走。”
  
  晚飯的時候,我一直低頭吃著遙不斷夾過來的菜,整個飯桌上平靜得有些詭異,就連平常最為閒不住的於媚也沒怎麼說話。
  
  無奈地撇撇嘴,看來遙這些年的皇帝也不是白當的,連於媚這種野丫頭也被他鎮住了。
  
  “明天,”手中的筷子頓了頓,我輕輕地拋出了一句,“我要和遙離開去京城,你們……要不要去?”
  
  “什麼?!去京城?我要——唔唔——”
  
  “我們就不去了,”於媚的話還沒說完,紫韻的聲音就傳過來,“只是公子,你什麼時候回來?”
  
  “嗯……”頓了一下,這一行雖然只說是回京一趟,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去過之後馬上就回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要回來,停了一會兒也沒聽到遙的聲音,我只好繼續說,“這個……還不清楚,我會給你們傳信兒的。”
  
  “那好,還請公子多多保重,”說著,傳來了木椅在地上拖曳的聲音,“我們吃好了,就先下去了。”從頭到尾,我再沒聽到於媚說過一句話。
  
  有些疑惑地抬起頭,這是怎麼了?才開始吃沒多久啊,怎麼這麼快就吃好了?
  
  “別想些亂七八糟的,專心吃飯。”筷子敲在碗上的聲音“叮叮”響著,喚回了我的注意,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我低頭專心吃飯。
  
  第二天一大早,站在自家的院子門口和紫韻道別的時候,依然沒有聽到於媚的聲音,我實在忍不住了,就問了句:“於媚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
  
  氣氛瞬間沉默了下來。
  
  靜了一會兒,才聽到於媚顯得有些硬邦邦的聲音:“沒什麼,公子一路順風,早去早回。”
  
  ……
  
  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總覺得,她那個“早”字怎麼咬得這麼狠呢?
  
  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遙半拉半拖得走了,在我還愣神的時候猛地把我抱起來,我“啊”了一聲,條件反射地摟住他的脖子,那人的一聲輕笑就這麼毫無防備地鑽進耳朵,頓時感到臉上燙的都可以用來煎雞蛋了。
  
  “遙?”這是要做什麼啊?為什麼突然把我抱起來?
  
  那人沒出聲,逕自把握放到一處柔軟的地方,然後退了出去。
  
  我不解,摸摸身下的東西,嗯……是被褥,然後是木板……
  
  ……
  
  馬車?咦,動了,遙在趕馬車?
  
  順著車壁摸到了車簾,我鑽出來向旁邊那人摸去,還沒碰到那人,就被輕輕握住了。
  
  “風兒,回去坐著,外面容易掉下去,別出來。”還是同以前一樣的語調,可我怎麼覺得,這話聽著……怎麼就這麼不對勁兒呢?
  
  外面容易掉下去……
  
  我抽了抽嘴角,不理會那人的不贊同,我挨著他坐下:“我是看不見又不是坐不穩,不會掉下去的,沒什麼好擔心的。”
  
  身邊的人由著我沒再說什麼,卻不著痕跡地放慢了駕車的速度。
  

作者有話要說:呃……本來信誓旦旦的要更兩章的,可是,貌似飛花今天是做不到了……(表打俺~~~)
還有,想要看虐的大人們,那啥,這第二卷是走溫馨路線的,也許中間會有一點點點點小虐的,但也只限於那一點點,所以……啊哈~就那樣了~
俺要去複習了,最近要考試……(痛苦ing)




第五章

作者有話要說:嗯,今天五一節……就來更了一章,就當是假日放送?
O(∩_∩)O哈哈~祝大家節日愉快哦~~~
  一路上走走停停,高興了就多玩兒一會兒,不高興了就繼續趕路,速度不算慢卻也不快。每每到了一個稍微繁華一點兒的地方,我們就會多住幾天,兩個人出來逛逛街,吃吃那裡的地方小吃,雖然跟這樣一個冷慣了的人不能說說笑笑的,卻也總是讓我有一種這段日子就像偷來的一樣的感覺,幸福得……有些不真實。
  
  “風兒,”拉著我的人緊了緊手上的力道,聲音顯得混不在意,道,“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累,我想我的表情還是有些不自然。說到這個拉手,實在是無奈之舉。因為我的眼睛看不到,遙堅持在外面要扶著我走,可我又不是腿腳不靈便,況且我也可以憑藉著不錯的聽力來辨別事物,怎麼也不想讓他像對待病人一樣扶著,雙方僵持不下,最後只好各退一步,就變成了現在的拉手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自那以後,每次上街的時候,我都多多少少會有些不自然。莫說我現在早已經過了讓父親牽著走的小娃娃時期了,更何況,就看遙這模樣,我估摸著怎麼看也不應該像個年近四十的人,非但不老,看起來還應該相當年輕,兩個年輕男子在大街上逛街,這不算什麼,關鍵是還手拉著手,這也太……太那個了。
  
  “風兒不累?可是我累了。”頓了步子,那人忽然拉著我轉身,變了個方向就緒向前走著,“那邊有家酒樓,看起來還不錯,我們就在那裡歇歇,順便用了晚膳吧?”
  
  我無奈,只能跟上。這人,明明都已經朝那個方向走了,還來問我做什麼?
  
  “小心,門檻。”
  
  “嗯。”低頭應了一聲,我仰頭貌似望了一回天,雖然不是真的望天,但我總覺得,只有這個動作才能充分表達我現在的思想感情。門檻……有必要這麼小心麼?
  
  一腳堪堪踏入,便聽到一個少年格外清脆,而且頗為殷勤的聲音:“二位客官裡邊兒請——,請問要點兒什麼?”
  
  “給我們找個靠窗的位置,三盤菜要兩素一葷,再來一份素湯,不要太油膩。”嘴裡極其熟練地說著,遙替我整了整被風微微撩起的下擺。
  
  “好嘞!二位客官,這邊兒請——”
  
  “嗯。”淡淡地應了一聲,遙有拉著我走了幾步,然後坐下。
  
  我有些失笑,不禁想要逗逗這個萬年不化的大冰塊,抬手順利順垂在胸前的長髮,我笑道:“遙,想不到幾年不見,你的變化這麼大,居然變得這麼賢慧了呢。”說完,便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靜了一會兒,我這邊兒正笑得歡,卻聽那邊遙的聲音輕飄飄地鑽進了耳朵。
  
  “哦?看來風兒很高興啊……”
  
  ………………
  
  我猛地打了個寒戰,這一定是我聽錯了,聽錯了。這是個幾乎從來都不開玩笑,冰塊兒一樣的人,怎麼可能用這種,這種一個字兒的音能轉好幾個彎兒的語氣說話?
  
  幻聽,一定是幻聽。吃飯,對,一定是我餓昏了頭了,專心吃飯。
  
  “能讓風兒這麼開心,真是為夫的榮幸。”
  
  “啪嗒”,手中的筷子終於掉到了桌子上,而我,呆住了。
  
  為父……還是為夫?
  
  “喂,發什麼呆?”筷子又被塞回手中,“專心吃飯。”
  
  “哦……”
  
  “小風——小風——你們看到小風了嗎?找不到……到底跑到哪裡了?我找不到啊……你們看到小風了麼?告訴我好不好……?”
  
  “喂!你這個臭乞丐,去去去,一邊兒呆著去,我這還有客人呢!”小二的聲音顯得有些嫌惡,估計是不耐煩了吧。
  
  有些好奇地伸了伸脖子,然後才想起來自己已經看不見了,無奈地勾了勾嘴角,只能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專心吃飯。”
  
  “哦。”
  
  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覺得……身邊的人的氣勢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呢?而且,這個人的聲音……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小風……你到底,到底在哪啊?小風……小風……”
  
  小風……
  
  這個聲音……夙,夙寒霜?我停下了筷子,轉向身邊的人,有些不確定:“遙,那是……”
  
  “我說,吃飯。”語調沒有明顯的起伏,可是我卻聽出了那聲音裡的不平靜,以及……惱怒。
  
  “那是大哥?”身子一僵,我被他身上驟然發散出的冷氣嚇了一跳,想了想,卻還是把話說完了,那真的是夙寒霜的聲音。
  
  門口的兩個聲音還在驢唇不對馬嘴地吵著,身邊的氣壓也在持續下降中,我也不說話,只是坐在那坐著。
  
  ……
  
  “嗯,是夙寒霜。”妥協一般地,遙歎了口氣。
  
  “我們,過去看看吧。”說罷,就起身向聲音傳過來的方向走去。
  
  不是不知道,遙一定是對以前的事還耿耿於懷,所以才不想理夙寒霜,但我從前都是真的把他當做自己的哥哥一樣看待,雖然和前世哥哥給自己的感覺大大不同,但卻是一樣地關心愛護著我,即使是發生了後來的許多事,我也從來都沒有恨過他,而現在,我總覺得……他有點兒可憐。
  
  沒走幾步,右手便落入了一隻更大的手掌中,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大哥?”漸漸走近那兩個人,我試探地叫了一聲。
  
  “誒?你叫我?”感到衣袖猛地被什麼死死地揪住了,“你知道小風在哪裡,是不是?快帶我去找他!走,現在就走!”說著,拽著我就要往外走。
  
  “誒,等等,你別拉我啊。”因為這個身子沒有練過武,自然沒有夙寒霜的力氣大,沒能把衣袖扯回來,我急紅了臉。
  
  “我們先帶他回客棧吧,這裡說話不方便。”旋身將我護在懷裡,不著痕跡地抽出我的衣袖,遙的聲音顯得有些冷清。
  
  想了想,這裡人太多了,確實不太好說話,於是點點頭,轉頭對夙寒霜懂道:“嗯……我知道小風在哪裡,你跟我們去找他,好不好?”
  
  “真的?!”
  
  “真的。”再次點了點頭,認真道。
  
  “那好!你一定要幫我找到他!”
  
  “嗯。”
  
  一路上帶著夙寒霜回去,左邊的衣袖還是死死地被他扯著,而右邊的手卻又被遙牽著不放,這樣的場景,想想都覺得奇怪之極,但我卻沒有反抗的餘地,別說餘地了,就連想法都沒有。我想,任誰也不想做那根引燃炸彈的導火索吧……
  
  “大哥,你……還認得這個人嗎?”指了指身邊的遙,我小心翼翼地問著。既然我的樣子變了,他可能認不出來,但他總該認得遙才對。
  
  “這誰啊?不認識!”很乾脆地回了話,夙寒霜繼續追問,“誒,你為什麼要叫我大哥?只有小風才可以這麼叫的!小風,小風在哪裡?快帶我去找他,小風……我找不到他了,小風小風……”
  
  ……
  
  慢慢抓緊了遙的手,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這真的是夙寒霜?他怎麼,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分明是,患了瘋病,神志不清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今天五一節……就來更了一章,就當是假日放送?
O(∩_∩)O哈哈~祝大家節日愉快哦~~~




第六章

  夜深,人靜。偶爾聽到寥寥的幾聲知了,也只是更顯出夜的深沉,卻沒有讓人產生煩躁的感覺。幾縷清風時時穿過半開著的木窗,夾雜著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然而,處在這麼寧靜美好的夜晚之中,我卻當真是沒什麼心思去好好享受。
  
  原因?看看床上的情形就知道了。
  
  把夙寒霜帶回來以後,找人來把他好一頓洗洗涮涮,再找了一件乾淨的衣服給他換上,這才有些正常人的樣子,可誰知他一直吵著要我們帶他去找“小風”,弄得我頭疼不已,我本人就在這兒了,還怎麼帶他去找啊,而且旁邊的遙也不出聲,更別提幫忙了。於是只能百般哄騙,最後他還是怕我跑了一般非要和我住同一屋裡才肯睡,看他這個樣子,我心裡也有些不忍,可遙有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如此這般,就成了現在這樣了。
  
  原本兩個人睡還顯得比較寬鬆的床上,現在卻硬生生地塞了三個人上去,著實有些擠了,再加上兩邊都是武功高強的主兒,我的身子都僵了還不敢亂動,怕驚醒了他們。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我想說的是,為什麼我要睡在中間啊……
  
  把裡邊的枕頭貢獻給夙寒霜,頭枕在遙的手臂上,我忍不住地動了動,卻被衣袖那處傳來的力道一扯,弄得哭笑不得,又不好硬是從夙寒霜的手中將它扯出來,我只能僵在那裡,動也不敢動一下。
  
  ………………
  
  可是,可是這樣一直僵著身子,真的好難受啊,我睡不著了……
  
  又僵了一陣子,實在受不了了,我小心翼翼地動了動,靜了一會兒,聽著身邊的人沒什麼動靜兒,又動了動,嗯……再動了動,動了又動……
  
  “風兒,別動。”摟在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縮,我嚇了一跳。
  
  “遙,對不起,吵到你了麼?”動作頓住,抬手想躺在外側的人摸去,可是人還沒摸到,便被一隻大手給擒住了,按回身側。
  
  “遙?你的手怎麼這麼熱?難道是生病了?”我有些詫異,難道是發燒了?
  
  “沒事。”小心地給我調整了一個舒服些的姿勢,遙的聲音仍舊淡淡的,“快睡吧,明天就要啟程了。”
  
  “不行,”伸手想要探探遙的脈,我有些急了,“把手給我,我得看看你的脈。”說完就欲反手握住那人的手腕,誰知他去不放手,握得死緊。
  
  “遙!”有些著惱,我微微提高了音調,這人,怎麼可以這麼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你——啊……”
  
  感到身子被猛地翻了個個兒,背緊緊貼著床褥仰躺著,手還被牢牢地束縛在身體兩側,我一時摸不著頭腦,只得等著眼睛,呆呆地躺在那裡。
  
  過了半天才恢復了說話功能,我有些結巴:“遙,怎,怎麼了麼?”
  
  “風兒,你……”
  
  “啊?”什麼?
  
  ………………
  
  “遙?”怎麼沒聲音了?又不安地動了動,突然碰到一個又燙又硬的東西,呃,我僵住了……
  
  “遙,你,這個……”有些語無倫次,我磕磕巴巴地開口。
  
  正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身上的重量卻倏地撤了回去,然後就聽到遙起身穿衣服的聲音。
  
  “我出去走走。”那人這麼說著,然後就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慢慢起身,我坐在床上發呆。剛才的那個是……是那個吧。想著想著,就覺得臉上越來越燙,前世的二十五年再加上這一世的十幾年,就算再不解世事,我也該知道那是什麼了,怪不得……怪不得他的身子那麼燙……
  
  可是無論是前生還是今世,自己從來都沒有過這方面的經驗,雖然知道該怎麼做,但說實在的,心裡還是有點兒怕。
  
  而且,我總覺得這樣的生活有點不真實,這樣的悠閒,這樣的無憂無慮,總有一種不敢相信的感覺,越是想要擺脫,就越是不安……
  
  用力搖了搖頭,不想再質疑遙的感情,我這樣一直膽戰心驚的狀況,他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吧……所以才會試圖通過種種小事,無時無刻不在向我強調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做夢,也不是幻覺。
  
  遙他的心裡,也是很難受的吧……
  
  顧不得還躺在床上的夙寒霜,我小心地將衣袖抽出來,然後給那人掩好被腳,起身開門走了出去。
  
  我們住的是客棧裡用來出租的院子,就在客棧大堂的後面,出了房門是一個單獨的園子,平常沒有吩咐的時候,是不會有人來打擾的,很是安靜。
  
  走了幾步,雖然是初夏,但夜裡的風還是有些涼,我微微打了個寒戰,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衫,繼續向前走。但是沒走幾步,身子便被人輕柔地擁進懷裡,一如既往地溫暖,讓人莫名地安心。
  
  “遙。”我抬頭,笑了,就知道他一定會過來的。
  
  “風兒,你怎麼出來了。”疑問句,卻用的陳述句的語調,這人,分明是料到了我一定會跟出來的,“雖然已經入夏,也應該再加件衣服。”說完還輕歎一聲,頗為無奈的感覺。
  
  “我要是穿了,你還會這麼快就出來麼?”暗自撇撇嘴,我嘀咕著。這人雖然現在事事都隨著我,但也不代表他如今就沒有脾氣了,現在心裡一定憋著一股邪火呢吧……
  
  邪火……又想起了剛才的事,臉上剛剛散去的熱度又上來了。
  
  “遙……”拽了拽那人的衣襟,我將頭埋了起來,聲音聽起來悶悶地,“你……”
  
  “風兒,”我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遙打斷了,“我不想勉強你。”輕輕拍了拍我的頭,語氣可稱得上輕柔。
  
  我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遙,我不是不願意,只是,這個……我只是,只是沒有心理準備……”
  
  “不用解釋,”把我從懷裡挖出來,遙理了理我有些弄亂的頭髮,輕聲歎道,“風兒,我知道。”說著,有伸手輕輕捏住我的鼻子,又晃了晃。
  
  ……我發現,這是他最近經常做的動作,都成了一種習慣了。
  
  松了環在我腰間的手臂,身邊的人轉而拉起我的手,邁步向前走。
  
  “既然都睡不著,那就出去走走吧。”
  
  這人,什麼時候變得想一出是一出了?
  
  不過……這樣好像也不錯,至少不會讓我像以前一樣,總覺得自己離他那麼遠了。心裡想著,便輕輕笑了起來,快走幾步,與那人並肩而行。
  
  次日清晨,和遙帶著仍然一直吵吵嚷嚷的夙寒霜到前廳吃飯,我頭疼地只想去撞牆。
  
  我還真不明白,夙寒霜原來那麼一個冷冰冰的人,身上的寒氣簡直就和當年的夙天丞有得一拼,怎麼神志不清了以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整天吵吵鬧鬧的,沒有一刻安靜的時候,還總是粘著我,雖然看不到遙的表情,但我明顯能感覺到只要夙寒霜在的時候,身邊的氣壓就會明顯降低。真是,頭疼啊。
  
  逕自將夙寒霜的聲音強行忽略,我坐在桌邊安安靜靜地吃飯,嚼著遙時時夾過來的小菜,煞是心滿意足。
  
  “誒,大牛!”大聲的吆喝自門口的方向傳來,“這次招兵,你家老爺子身體怎麼樣?還能去不?”
  
  “唉,別提了!老爺子最近幾年身子總是有些不利索,這從軍的事兒啊,還是我來吧,也讓老人家想想清福!”答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憨厚,應該是個老實人。
  
  “也是,大牛真是個孝子啊!”來人也在鄰桌坐了,還拍了拍那個叫大牛的。
  
  “嘿嘿”笑了兩聲,老實人就沒再說話,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說這朝廷也真是的,好好的太平不要,幹嘛要打仗啊!每次受苦的都是咱們這幫小老百姓,唉……”
  
  “噓——”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頗有些警告的意味,“老蔣,我說你不要命啦?!朝廷的事兒也敢拿出來亂說!要是讓上頭知道了,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招兵?要打仗了?後面的話再沒聽進去,我只反反復複地想著這幾個字。
  
  伸手拉拉遙的衣襟,我一臉的不明所以。以前只是聽說邊境有些動盪不安,沒聽說過哪方要開戰啊,怎麼這麼快就開始招兵了?
  
  安撫似的拍了拍我的手,遙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裡:“回去再慢慢跟你說,先吃飯。”
  
  “哦。”點點頭,我繼續悶頭吃飯,心知這種事是急也沒辦法的。
  
  吃完飯回到屋裡,我直接把還不消停的夙寒霜迷昏了,然後和遙在桌邊坐下。
  
  不是我沒有同情心,實在是被他吵得受不了了才這麼做的,不然我怕我會精神崩潰。
  
  “遙,招兵是怎麼一回事?要和誰打?”
  
  “風兒,你不是不想再捲進朝廷裡的事了麼?”遙不答反問。
  
  愣了一下,我眨眨眼,有些不明白他的話:“可是,現在是寒英在做皇帝啊,我怎麼能不管……遙?”
  
  話音未落,就被那人擁入懷中,輕輕淺淺的歎息在耳邊縈繞。
  
  “風兒啊,你總是這麼的……”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形容,遙的聲音停了下來,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安心地靠在那人的懷裡,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但卻無能為力,就算是嘴上說不擔心,不牽掛,可是從來都沒能做到。說實話,就這一點來說,還真像個女人似的。
  
  暗自搖了回頭,我仍是道:“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快些趕路吧。我想儘快見寒英一面。”
  
  “……好。”
  

作者有話要說:囧~這一章寫的飛花我是萬分艱難,足足用了四個小時!
55555~~~~~~~~~~~(淚奔~~~~~)




第七章

  且行且鬧,一路上多了夙寒霜這個人,便再也沒有那樣無比悠閒,而且頗有些溫情脈脈的時刻了,雖然看不到,我想遙的臉色也應該好不到哪去,從他那身邊又開始慢慢降低的氣溫就可以感覺出來了。有的時候,每每連我都被他吵得頭大,就會毫不留情地給他下下藥,心裡很不厚道地痛快一回,但我絕對不是在報復他。
  
  自從聽了夙寒英要徵兵的事,我便再也沒了到處遊玩的心思,每天都是休息,趕路,趕路,休息,沒過幾天便到了京城邊緣的紅嶺山莊。
  
  待到被遙扶著下車,用力嗅著空氣中無比熟悉的氣息,恍然間有一種想哭的欲望,或許從此以後,這裡便是自己真正的家了吧。
  
  還沒進門就被韓靜書等人挨個抱了一下,而他們也都被我摸了個遍,每個人都還是老樣子,也不對我的這件事感到驚奇,我想,應該是遙已經跟他們說過了吧。
  
  剛回來那會兒,將夙寒霜交給比較有耐心的韓靜書以後,原本我是想馬上就去見夙寒英的,卻始終不能如願,直到遙說他會幫我安排,我才靜下心來繼續自己悠閒的生活,順帶著繼續研究怎麼治韓靜書的病。
  
  幾天住下來,可以說是依然優哉遊哉,也可以說是忙忙碌碌的,但無論怎麼樣,卻讓我知道了一件聞人雲當初沒有告訴我的事——我的身體,或者說是以前的身體,居然還好好的,而且就放在這紅嶺山莊裡。
  
  剛聽到這個消息,那時候的感覺,就像是猛地被雷劈中了一樣,就那麼呆住了,什麼也想不了。後來回過神來,卻是滿心的複雜,一方面,我想要知道現在的遙到底是怎麼想的,另一方面,卻又有些害怕聽到答案,矛盾不已。
  
  很多次我都想問問他的想法,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就像現在這樣,靜靜地坐在床邊發呆,而那人正擁著自己看著書,書一頁一頁翻過的聲音,讓我越來越緊張,可我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
  
  “唉……”一聲輕歎將我出遊的元神拉了回來,就聽那人顯得頗為無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風兒,到底有什麼話要說,你這樣憋著,我看著難受。”
  
  ……
  
  這傢伙,一定是看了很久才出聲的!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靜了靜神兒,不想因為這個人的冷笑話而忘了自己想要說的事。對於這人最近才顯現出來的惡趣味,我也沒有辦法,只有無語的份兒了。
  
  “遙,我聽流鶯姐說,我原來的身體,呃,就是夙寒風,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詞不達意的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害怕提到這個話題。
  
  ……
  
  沉默,幾乎讓人窒息的沉默。
  
  隱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緊,身子也漸漸有些僵硬。我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感覺,只覺得這幾天做的美夢,終於瀕臨破碎的邊緣,心中一點一點勾勒出的原本彩色的世界,也漸漸變成一片死氣沉沉的灰,眨眨有些酸澀的眼睛,忽然就覺得很想哭。
  
  恍恍惚惚之間,一聲幽幽的歎息猶在耳邊響起,而後便是越收越緊的懷抱,幾乎要將我生生勒斷的力道咯得我有些疼,但心中卻仍是苦得厲害。
  
  “遙……”張了張嘴,最後也只得突出這麼一個字,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風兒……你能體會當我知道,那天你是怎麼救我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嗎?”遙將頭抵在我的肩上,聲音似是有些不平穩。
  
  “不,你不能……那時候聞人雲告訴我你已經死了,我不相信,我不信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這麼離我而去。直到……直到那天,聞人雲把你的……屍體,帶到我的面前。”肩頭的衣衫漸漸暈濕,而我卻只覺震驚。
  
  遙……哭了?這個曾經是一方霸主的帝王,居然落淚了……
  
  “我真的以為,自己已經永遠失去你了,只能盡力保存你的身體……你知道麼,只有每夜呆在你的身邊,才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實實在在活著的,才讓我不至於瘋狂……”潮濕的觸感逐漸暈染開來,那人的聲音甚至有了一絲哽咽。
  
  “遙……”
  
  “風兒,風兒……我幾乎就真的要失去你了……”
  
  ……
  
  面對這個第一次顯得如此脆弱的人,我心疼著,卻無言以對,暖暖的液體滑過臉頰,只能用力轉身,微微抬手,稍顯笨拙地輕拍著那人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就這樣靜靜地相擁而坐,直到兩人的情緒漸漸地平靜下來。
  
  斟酌了一會兒,我覺得有件事還是應該讓他知道,遂開口道:“遙,當初聞人雲是用的離魂之術救的我,但我沒想到你會將我的身體保存下來,如果再找聞人雲幫忙的話,應該可以……”再回到原來的身體裡。
  
  “風兒。”
  
  “什麼?”還沒說完的話突然被打斷,我有些不解地抬頭。或許我看不到,但我還能聽出他語氣裡的……惱怒?
  
  “你坦白說,如果那麼做了的話,你還能活幾年?”
  
  “……”
  
  “風兒?”
  
  “……最多十年,可是……”我還想看看你啊,我想用這最後幾年的時間,好好地看看你,好好地把你記住。
  
  “沒有可是。風兒,我要的是你,也只有你。我要我們都好好地活著,一直到老。”平靜的語調裡怎麼也掩飾不了那絲異樣的情緒,是煩躁,後怕,還是驚懼?這個人,是真的把我放在心底裡呵,這樣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靜靜地伸出雙手環住那人的頸項,我將自己窩在那人溫暖有力的懷中,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嗯,我陪你,一直到老。”
  
  “以後有什麼事,不要一個人胡思亂想,要跟我說。”
  
  “好。”
  
  “有什麼疑問,也一定要問我,不准憋在心裡。”
  
  “嗯。”
  
  “還有……”
  
  ……
  
  那天晚上,那人一個又一個的要求不停地鑽進我的耳朵,然而不管記住還是沒記住,我都一聲聲地應著,心裡卻止不住地暗笑,這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像個老媽子了,嘴角不自禁地上揚,再上揚……
  
  其實,我並不後悔當初的選擇,雖然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活下來,但如果我當初沒有那麼做,那麼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幸福。
  
  是的,幸福。
  
  現在的我,再也不會那麼的小心翼翼,再也不會擔心身邊的這個人對自己的感情了,我要,緊緊地抓住這幸福。
  
  昨夜與遙相擁而睡,一夜好眠,待起身的時候已然是日上三竿了,而那人卻也早已不見了蹤影,問了莊內的下人,說是一早便出去辦事了,不忍叫醒少主。
  
  少主……我不禁搖了搖頭,許久都沒聽過別人這麼稱呼自己,當時還真險些沒反應過來。揮手讓他下去,獨自一人在院子裡閒逛,想起還有個大麻煩在韓靜書那裡,越想就越不放心,於是便著人帶路去找。
  
  “誒,你知不知道風兒在哪?你帶我去找他好不好?”
  
  “你倒是說話啊,瞎比劃什麼呢?!快帶我去找風兒!”
  
  “你——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我看不懂!”
  
  “你你你,氣死我了!!!你到底知不知道風兒在哪啊?!”
  
  “好!你不帶我去,我自己去找!你讓開!”
  
  “喂,你放開我啊!”
  
  ……
  
  “少主?”
  
  在門外靜靜站了一會兒,我被裡面不停地在自說自話的夙寒霜給震住了,直到身邊的小廝出聲提醒才緩過神來。
  
  快速地思考了五秒鐘,然後毅然決然地轉身往回走,很不厚道地把韓靜書一個人扔在那裡,繼續遭受魔音穿耳的酷刑。
  
  開玩笑,我還不想被折磨出精神分裂症,靜書哥,我對不起你……
  
  回到主屋裡,遣那小廝下去,也懶得動靜靜地放在琴架上的青玉,便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自從換了身體以後,原來便沒有幾個的愛好又少了一個,每每無所事事的時候,就總喜歡放任自己的思維,做自己現在最常做的事——發呆。
  
  中午不餓,實在是沒什麼胃口,便只吃了幾塊點心就那麼過去了,只是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地圍著那人的影子轉,繞得自己暈暈忽忽的。
  
  這都快一天了,遙怎麼還沒回來呢……
  
  正想著,腰間便驟然出現一雙手臂,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收進懷裡,那人有些低沉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風兒。”
  
  “你回來啦。”輕輕拍了下那人置於自己身前的手,我抬頭笑笑。
  
  “嗯。”
  
  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這麼靜了一會兒,然後遙將我的身子搬過去面對他,理了理我的劉海兒:“時候不早了,我們去飯堂用膳,可好?”
  
  “……好。”呆呆地應了一聲,便被那人牽著走了。卻是一邊走一邊尋思著,這一直都冷冰冰的人突然間變得這麼……呃,溫柔,還真有點兒不適應……
  
  步入飯堂,如往常一樣落座,卻一直沒有拿起筷子,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兒。
  
  “風兒?”
  
  調動一切外界感知能力,我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這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可到底是有什麼地方不一樣呢……
  
  對了,是人。忽然間恍然大悟,這裡好像多了一個人!
  
  把頭轉向左邊,我疑惑道:“遙,今天是有什麼客人麼?”
  

作者有話要說:一章……(無力趴地)
大人們,小的從這周開始幾乎沒走都有考試,所以,咳咳……(乾笑)
另外,這第二卷裡沒有什麼大風大浪,幾乎就是一水兒的平淡,而且最多還有個1W-2W字正文就完了,然後就會有一次大修,番外到時候再說,嗯……就這樣。
鞠躬,退場~




第八章

  詢問的話就像是落入海裡的小石子,蕩起了一圈圈漣漪之後,便再也尋不著蹤跡,只留下一片寂靜。
  
  “吱呀——”
  
  開門的聲音倏地想起,仿若被開門的聲音驚醒一般,我又叫了一聲,卻沒有得到那人的回答,心裡疑惑更重。不禁有些發慌,急急伸手向身邊摸索著,卻不想被另一隻手抓住,我一驚就想馬上把手收回來,那只手卻拽得死死的不肯松,捏得我生疼。更讓我心驚的是,卻是那只微涼的手,不是遙的手!
  
  “你是誰?放手!”提聲斷喝一聲,臉色沉了下來。
  
  雖猜不出那人是誰,但我也很快就平靜下來,既然遙肯讓我和他單獨呆在一起,就說明這個人一定不會害我。可話是這麼說沒錯,自從看不見了以後,我就對別人的碰觸特別敏感,被這樣一個未知的人抓著手,覺得很不自在。
  
  “九……九哥……?”
  
  並不顯得很成熟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參雜著絲絲的顫抖,好似不確定一般低低地傳入耳中,瞬間把我定在那裡。
  
  “寒英?是寒英嗎?”有一瞬間的驚訝,我停了掙扎的動作,伸出另一隻手往上摸去,想確定那人的樣子,這個聲音……分明就是夙寒英的!
  
  “九哥……九哥!真的是你!你沒死!”
  
  我這才剛抬手,卻猛地被坐在身邊的人撲了個滿懷,差點兒沒被撲倒在地。努力穩住身形,我頗為無奈地勾起了唇角,“寒英,九哥現在的身子可沒有武功了,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啊。”這孩子,該不會給我來一段瓊瑤吧?
  
  夙寒英抱著我不肯撒手,我就這麼也任他抱著,誰也沒再說話,屋裡霎時就安靜下來。
  
  感到肩頭漸漸暈染開來的潮濕,我搖了搖頭,安撫地輕拍著夙寒英的後背,心裡也微微泛酸。這孩子從小就愛粘我,想來當年也沒少傷心吧。
  
  待夙寒英終於放開我,我的身子也僵了,稍微動了動,便招呼著他趕緊吃飯,奈何夙寒英還是緊緊地攥著我的右手手不放,只好用左手拿起筷子吃起來。
  
  “九哥……”
  
  “嗯?”終於解決了肚子的問題,我擦了擦嘴。
  
  “你現在,過得好麼?”
  
  頓了一下,我停下手裡的動作,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挺好的啊,為什麼這麼問?”
  
  “不,沒什麼。看到你現在這樣,我真的很高興。”夙寒英的聲音裡透著微微的波動,說不上是什麼樣的情緒,似後怕,又好像是慶倖。
  
  “寒英,你坐過來點兒。”不願氣氛變得那麼沉重,我咪咪地笑著,對身邊那人招了招手,“讓我好好摸摸,看看你的樣子變了沒有。”
  
  頓了一會兒,便聽到凳子在地板上拖曳的聲音。夙寒英拉著我的手貼到他的臉上,輕輕地摩挲著。
  
  光潔的額頭,斜飛入鬢的眉,大大的眼睛,英挺的鼻樑,微薄的嘴唇……
  
  “嗯……寒英長大了,越來越英俊了呢。”輕輕捏了捏夙寒英的臉,我低低地笑著。
  
  那人把我的手抓下來,輕輕地摸著我的眼角,“九哥,你的眼睛……”
  
  “嗯,看不見。”輕笑一聲,我不怎麼在意地握住那只手,“誒,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都這麼過了三年,也習慣了……寒英?”
  
  話還沒說完,這廂又被夙寒英攬到懷裡了,這才發現這人現在足足比我高了一個頭,嗯……果然是十幾歲的孩子,長得真快。
  
  “都是那幫混蛋害的!”突然降了十幾度的聲音鑽入耳朵,頗有些陰狠的意味。
  
  聽了這話,我從夙寒霜的懷裡掙脫出來,斂去臉上的笑容,說話的聲音沉了幾分,“寒英,九哥要問你,最近是不是在徵兵?”
  
  疑問句卻用陳述句的語氣說的。
  
  “……嗯。”
  
  “你要開戰?跟誰打?青夷?”聲調微揚,我皺起了眉頭。
  
  “……”
  
  聽著那人沒了聲音,便知道夙寒英到底作何打算,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更是擰成了一個疙瘩,我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夙寒英。”
  
  “九哥……”
  
  “寒英。”長歎一聲,我就知道這孩子是不會就這麼算了的,只是當初沒想到遙會傳為於他,倒是讓他挑起兩國的戰爭,“你不是不知道現在的形勢,盤龍、朗乾和青夷現在是三足鼎立,這種平衡一旦被打破,整個大陸就會陷入一片混戰,民不聊生。聽九哥的話,別再做傻事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這裡麼?”
  
  安撫地笑了笑,伸手去拉那人的衣袖,希望這孩子不要那麼死心眼兒,誰知夙寒英卻猛地甩開了我的手,恨恨道,“不行!都是因為他們九哥才會險些喪命,現在還失了明,我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的!”說完還不解恨一般“砰”地一聲一拳砸向桌子。
  
  “夙寒英!”遙被那一聲驚了進來,將我帶離正怒火中燒的夙寒英身邊,攬到了自己的懷裡,聲音冷得都可以結冰了。
  
  “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兒呢。”拉住正要爆發的另一個人,我頭疼地揉了揉額角,“不是什麼事都只能用武力來解決的,這種事更是沒有辦法,更何況如果挑起戰爭,那麼在百姓的眼中你就是侵略者,就會失了民心,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聽著,九哥不贊同你出兵打仗,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頓了頓,聽著夙寒英沒吱聲,我接著道:“嗯……這次回來主要是看看你,過幾天我們就要走了,以後有時間會時常回來看你,自己好好保重,還有……做個好皇帝。”
  
  說罷,轉身離去,徒留那人獨自呆立在那裡。有些事,非得他自己想明白才好。
  
  “誒,我說遙,”回到臥房,軟軟地窩在遙的懷裡,我把玩兒著那人漆黑柔順的長髮,“你是不是也對青夷懷有怨憤?”
  
  話音剛落,身邊的溫度就猛地降了幾度,氣氛也凝重了起來。我撇了撇嘴,就知道是這樣,不然他怎麼會放任夙寒英做這些事?可又偏偏把我帶回來,想來也不是真的想放棄盤龍了吧。
  
  抿嘴偷偷笑了一會兒,以前還真沒發現,這人的性格居然還有如此彆扭的一面,該鎮麼說呢,應該是……可愛吧。
  
  “……遙。”我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嗯?”
  
  “帶我去看看……夙寒風,好不好?”輕輕扯了扯遙的頭髮,我淡淡道。那人卻猛地收緊了換在腰間的手臂,好像是怕失去什麼似的。
  
  “不行。”
  
  ……
  
  我無語。唉,就知道他一定會多想。安撫地拍了拍那人的手,我著實有些無奈,雖然我是有些介意自己再也看不到他的喜怒哀樂,卻也能為了永遠陪著他而不再多想。這人,委實想得有些多了。
  
  “我只是想去看看……把夙寒霜帶上,也不能總是讓他這麼鬧下去。”
  
  又是一陣寂靜,動了動身子,我轉過身面對著他,紅著臉輕輕地在臉上啄了一下,軟聲喚道:“遙……”
  
  “……好。”似是輕歎了一聲,那人才用無可奈何的聲音應了一聲,順帶著捏了捏我的鼻子,好似不甘心一般。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我舒舒服服地窩回了那人溫暖的懷裡,絲絲的甜蜜湧上心頭,悄悄地蕩開了一圈有一圈的漣漪。
  
  嘻嘻,這招果然好使,總算讓我知道該怎麼治他了。
  
  翌日用過早飯後,走在被夜明珠照得極為明亮的密道裡,我猛地打了個寒戰,搓了搓有些涼的手臂:“遙,還要走多遠?”這裡可真冷。
  
  “冷?”用力把我再往懷裡摟了摟,遙帶著我走在前面,“再忍忍,馬上就到了。”
  
  “嗯。”
  
  “到了。”讓身後跟來的韓靜書把被點了睡穴的夙寒霜放下,遙攬著我上前,然後把我的手引到那個冰涼的身體上。
  
  這……是自己用了十幾年的身體啊。緩緩地移動著手指,細細描繪躺在冰棺裡的人的面龐,忽然就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又仔細想想,不禁輕笑一聲,說什麼恍若隔世,明明就已經是隔世了。
  
  右手反反復複地在那人緊閉的雙眼上摩挲,久久不曾離開。還記得這雙眼睛,那是曾經屬於自己的明亮,而現在卻再也不能睜開了,如果還能看得見……
  
  “唔……”
  
  一聲呻吟鑽進了耳朵,忽地被驚回了飄遠的思緒,想是有人解了夙寒霜的被封的穴道。微微蹙眉,我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呃,這裡是哪?小風……小風在哪?你們答應帶我去找小風的!”
  
  果然,這人一醒過來就沒有消停的時候。無力地揉了揉額角,我向那人伸出手,“過來,小風在這裡。”
  
  似是不信一般遲疑了一會兒,夙寒霜突然跳起來沖到冰棺旁,險些把我撞倒,幸而遙伸手撈了一把把我護在了懷裡。
  
  依著遙退了一步,三人靜靜地站在一邊。
  
  “小風?小風小風,真的是小風!”
  
  “小風,醒醒!我是你大哥啊,小風小風,快醒醒!”
  
  “小風!你怎麼不理大哥?是不是還在生大哥的氣?”
  
  “我錯了,小風,大哥知道錯了!你醒過來,醒過來好不好……”
  
  ……
  
  聽著那漸漸夾雜了哽咽的聲音,我有些不忍,這人竟會變成這樣。掙開遙的雙手,我上前一步:“大哥,你醒醒,那不過是一具屍體罷了。那個人,已經死了。”
  
  哽咽的聲音霎時就斷了,只聽那人喃喃地重複著:“死了?死了……”
  
  “不——我不信!小風好好地在這裡,怎麼會死了?!”如野獸一般的嘶吼響徹了整個密室,顫抖地抓著遙的衣袖,我將自己埋在身邊的人的懷裡,心裡有些難受。
  
  “你們,你們都騙我!一定是這裡太冷了,小風采沒醒過來!對,一定是太冷了……”低低地說著,耳邊傳來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來,大哥帶你出去,到時候就不會這麼冷了,大哥帶你出去……啞巴,你讓開!”
  
  “遙……”夙寒霜居然想要帶走夙寒風。
  
  “讓他走。”冰冷的聲音想起,不帶有一絲的情緒。
  
  聽著那一步一步回蕩在耳邊的聲音,好像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有些疼,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辛酸。
  
  “遙,他……”
  
  “風兒,這是他想要的。”將我緊緊鎖在懷裡,遙的聲音低沉。
  
  “……嗯。”
  
  “我要的是你。”
  
  “嗯,我知道。”
  
  “知道便可。”說罷,輕柔地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作者有話要說:呃,補完了~~~O(∩_∩)O~




第九章

  “風兒。”正在睡夢中的神智被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強制拉回,我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唔……”正在睡夢中的神智被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強制拉回,我有些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滿是不情願。
  
  誰啊……別來打擾我,我還想睡……
  
  我不耐地翻了個身,把頭縮到輩子裡,打算把那個擾人清夢的聲音徹底忽略。
  
  “風兒,醒醒。”耳邊的人還是不依不饒地吵著,還用手來拉我的被子。
  
  不行,我拉著被子救治不肯撒手,我還沒睡夠。
  
  “風兒……”
  
  頗為無奈的聲音再次傳來,似是妥協一般。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滿意地勾了勾唇角,再次放任自己陷入還未做完的清夢之中……
  
  “誒——”驚呼一聲,我猛地坐了起來,抓住那只拿著一塊溫熱毛巾的罪魁禍手,不滿地皺緊了眉頭,“遙,做什麼一定要現在起來啊?”睡得正香呢。
  
  “風兒,快起來,今天天氣好,我們出去走走。”夾雜著一絲寵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裡面是滿滿的不易被察覺的笑意。
  
  這人今天怎麼這麼的……呃,堅持,從前最終妥協的都是他吧?有些不情願的任那人繼續擦自己的臉,我心裡暗自嘀咕著,待我回過神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是穿戴整齊了,頭上還扣了一頂帽子,伸手去摸才知竟是一頂紗笠。
  
  誒,遙今天怎麼這麼不對勁兒啊。
  
  伸手拽住那人正不緊不慢地給我整理衣襟的手,我不解:“遙,到底要去哪啊?非要這時候去?”
  
  “沒什麼,就是想帶你出去走走,總悶在屋子裡不好。”順勢將我攬入懷裡,起步向前走去。
  
  ……
  
  算了,我撇了撇嘴跟著那人的步子。他要是不想說的事,那便是磨破了嘴皮子也問不出來,姑且就當是出去散步吧。我還是乖乖地跟他出去的好,反正到時候就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走走停停,陽光披灑在身上,有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再次感受到屬於京城的繁華,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回想起來,這好像是自我回來以後第一次走在京城嘈雜的街道上呢……
  
  想到這裡不禁笑了起來,真沒想到,自己還有能和這人在京城並肩漫步的一天。
  
  “想什麼呢?這麼高興。”
  
  “呵呵,想我們居然也能像現在這樣一起在京城逛街,我以前可從來都沒這樣想過呢。”
  
  話音未落,鼻子就被那人輕輕捏了一下,“以後我們在一起,隨時都可以。”
  
  “嗯。”重重地點了一回頭,嘴角上的弧度不斷加大。真的,真的真的好高興,這就是幸福的感覺吧。
  
  “風兒,已經接近正午,我們先找個地方用了午膳再走,可好?”
  
  “好。”點點頭,便隨著那人的牽引轉了個彎,向前走去,沒走多遠便聽到一句頗為熟悉的話,我愣在了當場。
  
  “歡迎光臨。”清清脆脆的聲音不含一絲雜質,煞是好聽。可最重要的不是聲音,而是這句話。
  
  這裡是……“天曉樓?”
  
  身邊的人沒有應聲,可這裡給我的感覺告訴我,這就是自己從前開的那個天曉樓。時隔三年,沒想到還有回來的這一天,不知道他們幾個過得還好不好……
  
  沒再出聲詢問,就這麼安靜地跟著遙向樓內走去,心裡漸漸用上了絲絲的期待和激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馬上就要見面了,換了個樣子以後,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認出我來。
  
  “風兒,回神了。”把我按坐在圓凳上,遙的聲音含著絲笑意,“想得這麼入神。我出去叫他們安排飯菜,你先坐在這裡等我。”
  
  “誒,遙……”伸出的手未來得及抓住遙的衣袖,我不解地咬了咬下唇。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裡不都是有服務員來點菜的嗎?這人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主上!”一個猶如風鈴一般清脆好聽的聲音打斷了思緒,猛然回過神來,我的嘴角向上彎了彎。
  
  “風鈴。”
  
  “哎呀哎呀,我的好主上,你可算是想起我們來了啊……”陰陽怪氣的聲音緊接著響了起來,不用想都知道是鳳宇那個傢伙。
  
  “鳳宇,怎麼說話呢!主上只是一時把我們忘了而已,這不是回來找咱們了麼?”
  
  這聲音……我抽了抽嘴角,居然是清雅,這位姑奶奶平時看起來清靜高雅,人如其名,一旦發起火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當真是後果不堪設想。
  
  “好了清雅姐,別再難為主上了。”是餘香的聲音。嗯,輕輕柔柔的,還是這丫頭好,一直都這麼溫柔體貼。“主上好不容易才來一次,下次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你們就別在這兒置氣了。”
  
  ……
  
  我承認我錯了還不行麼……
  
  既然幾人都到了,想來那幾個不愛說話的傢伙也都在這裡。遙……竟是打的這樣的主意,居然還瞞著我,回去以後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正因為被瞞著而咬牙切齒地想著,下一刻便被納入那溫暖的懷中,臭著那人身上長年積累的檀香,聽著耳邊風鈴、鳳宇等人絮絮叨叨的話,心裡的甜意便不自覺地爬到了臉上,滿足地笑了又笑……
  
  “呐,我說遙,”玩過鬧過,再好好地大吃了一頓,乘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我窩在那人懷裡,手裡把玩兒著遙垂在胸前的長髮,“你怎麼會想到帶我去天曉樓?”
  
  “因為你想去。”毫無遲疑的話在耳邊響起,連帶著我的手輕輕一顫,繼而繼續繞著那絲絲長髮。
  
  這人應是早就知道天曉樓的事情了吧?還一直裝作不知道……不過,我也沒真想瞞著他,想要在這人的眼皮底下犯案而不被察覺,根本是不可能的。居然還特地帶我去見那幫視為朋友的傢伙,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遙,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感謝你對我的好,對我的……愛。
  
  “風兒,”話還沒說完,遙的聲音沉沉響起,“別再說這樣的話。”
  
  頓了一下,幸福的滋味再度爬到臉上漸漸蔓延開來,仰頭在那人的臉頰上印了一吻,“好,我再也不說這樣的話了。”他的心思我怎能不懂?
  
  “只是這樣而已?風兒難道不覺得還不夠麼?”說罷,微薄的雙唇便印上了我的,久久纏綿……
  
  第二天一早醒來便不見了那人的蹤影,想來也是睡不著了,於是便起身出了門,獨自在還不甚熱鬧的大街上漫步,混著淡淡飯香的微風吹亂了未曾束起的長髮,也吹散了滿滿的思緒。
  
  那樣的人竟然會這樣地愛著自己,不論這種感覺有多麼的真實,都會覺得有些不敢相信吧?但是遙說過,他要的是我,那人一向是說什麼便是什麼,既然他這麼說,那便一定是我,也實在沒有什麼好猶疑的。
  
  嗯……不知道夙寒霜現在怎麼樣了,他那天的樣子……情況好像不太好,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他對我的執念居然會這麼深,還有夙寒風的身體……
  
  沒有什麼目的地,只是信步而行,心思也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待回過神來四周已是一片寂靜,看來這裡已經是城郊了。仔細聽了聽唧唧喳喳的鳥叫,嘴角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心下暗自嘀咕:已經快到城外的樹林裡了,怎麼就稀裡糊塗地走到這兒來了?
  
  正要轉身往回走,忽聽身後傳來衣袂翻飛的聲音,正在急劇向著自己所站的地方逼近!頓時心下暗驚,斷喝一聲“誰?!”,隨後只覺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和諧時期,拒絕H~~~(也許番外……)




第十章

  “唔……”被眼前有些刺眼的光線弄得很不舒服,想要抬手遮在眼前,卻又不能移動分毫。我努力轉動著還有些迷糊的思緒,想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喲~可是醒了?”頗有些玩世不恭的聲音子上方傳來,“醒了就睜開眼睛,別在那兒當挺屍。”
  
  這聲音是……聞人雲?他怎麼會在這?
  
  思緒漸漸回籠,努力睜開頑固地粘在一起的眼睛,強烈的光線直射讓我立刻就眯起了眼,隨後又眨了眨,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看著眼前的這張妖孽的臉,不是聞人雲還是誰?
  
  等等!光線……刺眼……聞人雲?
  
  我,我不是早就看不見了嗎?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自己應該是被人擄來的,怎麼就到他這裡來了?
  
  “你……”想要開口問清楚,卻言不成句,只說出了一個字,嗓子就像有一把沙子在磨一樣地疼,好不難受。
  
  聞人雲俯身認真地給我把了把脈,然後收回手去:“看來是沒什麼問題了,雖然是在這個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之後才進行的移魂,但多少還是有些危險,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沒什麼大礙。”
  
  什麼……移魂?他說移魂……我已經回到夙寒風的身體裡了?這身子不是在夙寒霜那裡嗎?我回來了……那夙寒霜到哪去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誒誒,別想那麼多了,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伸手在我的面前一揮,聞人雲的聲音越來越模糊,“想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等身體好了再說……”
  
  感到腦袋越來越沉,恍惚間我只能無奈地在心裡怒喝:聞人雲,你這傢伙居然給我用迷藥!
  
  再度醒來,便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紅嶺山莊,此刻正躺在與遙同睡的那張大床上,而遙正倚在床的另一側安靜地看書。
  
  “遙……”我張口喚了一聲,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不像上回那麼疼了,不禁暗暗慶倖了一回。
  
  “風兒,醒了?”見我睜眼,那人馬上放下手中的書轉過頭來,眼裡是滿滿的擔憂和……喜悅。
  
  擔憂和喜悅……對了,我現在能看到了。
  
  “遙,”努力伸手扯了扯那人鋪散在床上的墨色衣擺,我抬眼看著那張許久未見的臉,“我能看見了。”
  
  遙摸了摸我的眼角,嘴角微勾:“嗯,我知道。”
  
  “這是怎麼回事?”想了想,我繼續問,“我是……回到夙寒風的身體裡了吧?”
  
  “嗯。”
  
  “你不是一向都反對這樣做嗎?現在怎麼……”支起身子靠在床頭,我直直地盯著那人漆黑的眸子,“夙寒霜呢?”
  
  “……死了。”
  
  “你說什麼?”我沒聽明白,誰死了?
  
  “風兒,夙寒霜已經死了。”
  
  死……死了?好好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就死了?這個消息就像是一記悶雷猛地在頭頂炸開,心裡好像已經有了什麼答案呼之欲出。
  
  “他死了……”垂眼看著身上這以前貫穿的紅衣,我的聲音有些飄忽,“怎麼死的?”
  
  “他把心換給了你。”低沉的聲音仍然是那樣的淡漠,沒有一點起伏。但就是這平淡無波的聲音,猛地在我的心裡點了一把火!
  
  “遙,你早就知道吧?怪不得那天早上起來你不在,你怎麼可以這麼做!?”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我不自覺提高了聲音,“他可是你的兒子啊!”
  
  “風兒……”劍眉緊緊地蹙在一起,遙只是死死地盯著我,再沒有了下文。
  
  賭氣一般閉眼把頭扭向另一邊,我也沒再說話。說實話,若說當初一點也不怨夙寒霜那是不可能的,但我去從來都沒有真正地恨過他,更沒有想過要讓他這麼做!
  
  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憤憤,也不去看那人沉默著離開的身影。把自己悶在被子裡,我腦中有的只是一片混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氣些什麼。
  
  “噗……風小子?這是幹嘛呢?”夾雜著嬉笑的聲音透過被子鑽了進來,感到被子用力拉了一下,“快出來,可別悶壞了。”
  
  “聞人雲!”猛地掀開被子,我坐了起來,“你說,你怎麼可以這麼做?!夙寒霜再怎麼說也是一條人命!你……”
  
  “風,”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聞人雲打斷,第一次聽到他這麼正式地叫我,不禁愣住了。聞人雲繼續道,“夙寒霜的死活關我什麼事?這些就是你剛才對你家那口子說的蠢話?”
  
  “你說什麼?”什麼蠢話?
  
  “我告訴你,用迷魂術把你引來的是我,做手術的也是我,跟他可沒關係。更何況是夙寒霜自己抱著你的身體來找我的,我遂了他的心願幫你換回來,這樣有什麼錯?”聞人雲的聲音沉了下來,冷冷地看著我,“呵,難道你就不會想想,夙天丞天天看著你因為看不到而惆悵,就不會難受嗎?還真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麼?!”
  
  ……
  
  他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這是夙寒霜留給你信,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隨手甩給我一封信,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信?夙寒霜寫的……?
  
  呆呆地看著捏在手中疊得方方正正的紙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夙寒霜不是已經神志不清了麼?這怎麼會是他自己的意願?又怎麼會……寫信給我?
  
  定了定神,我慢慢地把折好的紙箋打開……
  
  小風:
  
  風兒,請允許我這樣喚你一聲,因為從來都只有父皇這麼叫你,而我們都喚你小風,雖然僅僅是個稱呼,但卻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我自己與那人的不同。
  
  這許多年來對你霸道的糾纏,終究只是自己心中的執念,直到那天看到安靜地躺在冰棺裡的你,癡癡傻傻才清了神智,恍然覺得自己的執念是多麼的可笑,自己是永遠也爭不過那人的,也因此,希望再為你做最後的這件事。
  
  小風,事到如今,我只想對你說兩句話:“對不起。還有……希望你以後能敞開心扉,和那人一起分享幸福。”
  
  大哥絕筆
  
  薄薄的宣紙緩緩飄落,腦中一片空白的我只是愣在那裡,一時間好像想了好多事情,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想。
  
  與遙有著七分形似三分神似的字跡……真的是夙寒霜寫的……
  
  夜色明媚,靜靜地倚靠在床頭,目光一直停留在透過半開的窗戶灑進來的那一小片皎潔月光之上。
  
  一直沒動的身子有些酸疼,抬頭看了看仍然緊閉的房門,繼而轉頭看向已經燃了大半根的紅色蠟燭,死死地盯著,直到眼眶有些酸澀,視線有些模糊……
  
  已經一天了,遙卻還沒有回來……應該是生氣了吧?也對,被人那樣誤會,是人都應該生氣的吧?更何況還是那個充滿了霸氣的人呢……
  
  ……
  
  苦惱地抓了抓頭髮,輕歎一聲。
  
  唉……還是出去找一下吧……不想讓那人一直都憋著氣。
  
  仔細想來也是自己不對,那人從來都是不求回報地對著自己好,如今居然為了他曾經的,呃,情敵而誤會了他,該是氣得不輕吧。其實關於夙寒霜的事,我想了一個上午,心裡已是明白了,到底也不是他的錯。
  
  既然還沒回來,便是要我去找了。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下床,稍稍活動了一下還顯得有些僵硬的身子,方才取了火紅色的外衫松松地披在身上,抬腳向房門走了過去。誰知剛推開了門,便愣在那裡了。
  
  只見身著墨色寬袖長衫,頭戴紫金冠的高大男子正對著自己,背倚著門前廊上漆紅色的圓柱上,那雙讓人怎麼看也看不厭的如墨般漆黑的眸子,此時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所站的方向。
  
  “遙,你怎麼在這裡?”微微一愣之後,緩步走到那人身邊,習慣性的想要去摸他的臉,觸手卻是一片冰涼,不禁輕聲斥道,“怎麼這麼涼?你到底在這裡站了多久?!”
  
  小心地將那人的手收進自己的手中,眉頭不自覺地漸漸收攏,直到最終擰成了一個疙瘩,方才抬頭狠狠瞪著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冰冷堅硬的寒冰霎時化成了一江春水,墨色的眸子裡寒氣不再,溢出的卻是滿滿的溫情。唇角微勾,遙輕輕掙開我的手然後抱住我,緊緊地鎖在懷裡,周身洋溢著愉悅的氣息。
  
  看到這樣的他,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這人,唉,怎麼會不明白他的心思?他不主動回來,無非是想要我出去找他,而且還選擇一直在門外守著,怕是擔心我跑遠了找不到他吧?
  
  抬手環住那人的腰,我一陣無語。還是這樣啊,果然還是最是拿他沒有辦法,總是被他不按常規的行事方法弄得措手不及,這顆心,怕是永遠都不可能真的去怪他吧。
  
  “風兒。”
  
  “嗯?”
  
  “我們明天離京。”
  
  “好。”
  
  將我從懷裡挖了出來,遙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你不問我要去哪裡?”
  
  “只要和遙在一起,哪裡都一樣。”同樣直視著那人,我輕輕淺淺地笑著,帶著淡淡幸福的滋味。
  
  遙也愉悅地擴大了嘴邊的弧度,幫我理了理被風吹得微亂的長髮:“那風兒想去哪裡?”
  
  “我?”困惑地眨了眨眼,雖然在這生活了十幾年,但那時不是在宮裡就是眼睛看不見,那裡能夠到處遊玩?我還真不知道去哪裡好,“嗯……我不知道,還是聽遙的吧。”
  
  “好,我們明天起程,帶你回家。”
  
  身子一震,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夾雜著莫名的期待,腦子裡只記得遙說的那句——帶你回家。
  
  遙他對我說,帶你回家。
  
  揚起笑臉,有些調皮地揪了揪身邊人的頭髮,“這可是你說的,好,回家。”會我們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住各位了,現在才來更新~
上周上山實習去了,昨天才回來……囧~真的很累!!!




尾聲

  染上了一層淡淡紅暈的黃昏,滿庭芳花的院子裡,那人身著一襲墨色絲綢製成的束腰長衫,手握一柄寒光凜凜的三尺青鋒,正迎著夕陽傲然而舞,優雅的身形卻不失剛性,讓人移不開眼。
  
  手指輕輕撥弄著絲絲琴弦,應和著那人一招一式而起起伏伏,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那個男人,好似天地萬物間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吸引自己注意的東西,只有那人才是自己全部的世界。
  
  所謂回家……想到這裡,心下不禁輕笑一陣,原來那人早已在兩人曾到過的山谷裡建了一座庭院,依山傍水,真真是成了一個隱居避世的好地方,而兩人在這裡每天都是同進同出,沒有其他人打擾的生活……呵呵,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在上揚。
  
  自從兩人來到這裡,這些日子以來同吃同住,同進同出,一同練武,一同登山,一同看那日出日落,幸福的滋味也在心底不斷地滋長著,好像總有一天會將自己淹沒一般,而我,也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指尖輕勾,劃出最後一個音符,絲絲纏繞的旋音久久不散,而那人卻已收回劍式,長身而立,在那惹人憐愛的滿園芳華之中,淡淡而笑。
  
  看著那耀眼的笑容,我起身緩緩向那人走去,帶著滿滿的笑意,輕輕淺淺地喚一聲:“遙。”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愛妮兒 的頭像
愛妮兒

愛妮兒的腐女世界

愛妮兒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