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莫軒痕
受:莫蘇雅


文案
穿越父子文,年上。
我想寫一些很舒服的文字,和不怎樣的情節。
我不知道兩人感情怎麼產生,總之,莫名其妙的來了  源起

  重新開始就重新開始吧。
  身邊有些鬧騰,但始終還是有些刻意壓低的氛圍,他有些敏感地想。
  嘴巴張了張,就哭了出來。
  旁邊的人似乎都有些興奮,只有一個有些沉穩的女聲說道,“恭喜主子,是少主子。”
  一個男聲說著,“軒痕,是個漂亮孩子呢。”言語中著實有些激動~~
  一個人降手探過來,睜眼,有些模糊的樣子。
  他看著我,眼裏的認真和喜悅,雖然模糊,但是,我還是能夠感覺得到。他摸摸我,不知道到底再摸什麼,有些不懂。
  他抱著我,轉身對著一個方向,“是個好孩子呢,軒痕!”
  我的眼睛已經清楚了很多,實話說,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如此清楚的世界了。
  被他稱作主子的人就在我的對面,淡淡地看著我,我卻有些,鬱卒。
  真的鬱卒,這是誰啊?難道是我父親?我父親已經是早婚了的,他生我的時候不過22歲,但是,眼前的這個人,應該還是少年吧……穿著墨黑的衣服坐在那裏,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眼底卻是有些不同的光來,難道這就是小說中所言的不是一般人?突然想起了父親和母親。父親和母親在外都是極其精明的人,對我,卻是糊塗得一塌糊塗,很多的時候讓我欲哭不能的樣子……
  一雙手接過了我,有些硬硬的,即使,是隔著幾層暖暖厚厚的布。
  那硬的力度讓我收回了自己的思緒,只是看著他。
  抬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我,黑色的眼睛,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黑的眼球。似乎是我以前的黑色的寶石一般,深邃,卻也閃亮。
  他抱著我動了動,有些微冷的風透了進來,他比我想像的溫暖,我一直以為,他只是一個硬梆梆的少年而已,硬梆梆的少年。
  他的眼睛看了很遠,我也轉頭,卻看到白皚皚地一片,以及在白皚皚的一片中的亭臺樓閣,華美的,沒有見過的。
  我到底是到了哪里?
  他嘴巴張了張,我聽到了三個字,“蘇雅,莫蘇雅……”聲音仍舊有些稚嫩,卻是令人心疼地早熟。
  這就是我的名字了。
  我在床上爬來爬去,著實無聊啊,動不了的日子。
  那天的那個女聲就是容姨發出的。她年紀不小了,其實,也就20多而已,她是照顧我的。當然那,我父親,也就是莫軒痕,也是他帶大的,帶到現在的十歲。
  還是有些冷啊……
  十歲就有莫蘇雅的出世,這裏的人也真是強悍。
  通過觀察附近,和聽旁邊的人說話,我發現,其實,我是到了另一個時空。不是以前的以前的時代,而是,與以前生活的那個空間平行的空間,但這裏,卻還是在古時而已,至少習慣而言,是在古時候。
  我現在已經一歲了,能夠戰戰微微地動動,爬爬,扭扭。
  容姨和林師父就在旁邊看著我。
  林師父是莫軒痕的師父,而現在,幾乎成了我的保姆。每次,容姨要做什麼,他卻偏偏地要自告奮勇,弄到最後,卻是讓我十分地不自在。
  你能讓一個年輕男子有女人那麼會照顧人,還是小孩子?
  也就原諒他了,畢竟,他很像我的哥哥。

  五年之後

  我和莫軒痕幾乎沒有見過面,至少這五年沒有。
  他也沒有來過我的雅閣。雅閣,是我住的地方。
  原來,莫家是武林中人人景仰,簡直是神往的地方。
  我們住的地方叫銀沙島,浩瀚海洋中的一個孤島,卻是中原武林的傳奇,這裏有天仙的人,還有天籟的聲音,以及讓人神往的武功。
  太多人嚮往,人性的貪婪,卻會讓很多事情發生的,殘忍的,狠毒的……
  容姨總是很安靜地看著我,似乎很為我擔心。在她以為我睡著的時候,她會和林師父說話,說我,也說莫軒痕。她總是很擔心我,總覺得這樣的我,缺少父親的疼愛,是不好的,雖然我還只是一個孩子,什麼也不會知道。
  而林師父總是會習慣性地看看門外,不知道在看什麼。
  口中會清淺卻綿長地歎息,“主子,也只是一個孩子而已。十歲就有了孩子,他還是不安的。”
  容姨也是同意,兩人也會在這個時候終止談話,林師父推開門離開,而容姨就睡到了我屋子裏的她的床上。
  什麼都是安靜的,聽到了下雪的聲音,是下雪了麼?原來,在銀沙島,下雪的聲音,是能夠聽得見的。
  容姨的呼吸綿長而安詳,突然想起了,那個生下莫蘇雅的人呢?
  莫軒痕今天十五歲了,還是一個小鬼而已,卻早已經是銀沙島的島主了,還是很難以想像。早熟的孩子,不是都比較傻的麼?
  很巧,我也是,今天,銀沙島每年開始下雪的日子裏過生日,我的五周歲生日。
  銀沙島很熱鬧,即使我沒有出門。
  張燈結綵。
  那天的早上,容姨很早就起來了,打理著一切,我的新衣,以及莫軒痕的新衣。
  不會叫他父親的,即使,以後我會這樣叫他。但是,現在不過十五歲的他,在我眼中,不過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比我小了好多的孩子而已,只是莫軒痕而已,很寂寞,很寂寞的孩子。也是,很強悍,很強悍的君王。
  這樣的矛盾體,到底是怎樣出現的呢?那過程,定然是殘酷至極的吧。
  容姨給我穿上了新衣,我不時拍著手,有些睡眼朦朧。下雪的日子,我很少遇到,但是興奮很少。我只是想著那溫暖的床鋪而已。
  門口卻傳來了“恭迎島主……”的聲音。
  齊聲吟唱,卻是越來越近,腳步聲卻仍然沒有的,了無聲息。
  容姨的臉上有些高興的神情,自己帶大的孩子啊。
  容姨開心地看著我,哄孩子的語氣,“雅兒,你的爹來了呢……”
  心裏沒有感覺,但是,容姨的高興還是有些感染我的。容姨很像母親一般地照顧我,但是,母親卻沒有容姨這樣年輕,母親不在了……
  心裏的酸澀湧上了喉嚨,視線朦朧了。
  容姨似乎歎了一口氣,正要說什麼,那緊閉的大門卻被推開了,有些潮冷的風吹進了屋子。屋子,還是溫暖的。
  我轉頭看過去,只有隱約的輪廓。
  背光的,有些纖弱的身軀,卻似乎是能夠撐起天地的,有些安心的。
  比初見時成長了許多的身形。
  那人走近了,身後的人也跟著走進。身後突然明亮起來,在漫天的雪花中,原來,又是一年白雪皚皚,那園中的梅花卻有著豔紅的花朵,似血,卻也妖豔。
  仍舊有些硬梆梆的手,呼吸綿長,是武林高手的修為麼?
  他的放在額頭的手冰涼,讓我有些戰慄的溫度的。害怕的寂寞……
  他看著我,卻是深沉的,也是熟悉的。
  “蘇雅……”深沉卻也綿長,如同歎息。
  我抬頭,看看他,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輕開口,“你是誰?”
  眼角餘光裏看到有些尷尬的容姨。
  是啊,誰會認得從來沒有來看過自己的父親呢?
  莫軒痕嘴角有絲笑容,稱得那平淡的容貌更加的珠圓玉潤,光澤四射。
  他的手指纖長白皙,骨節分明,卻是沒有繭的。撫在我稚嫩的皮膚上,微微地滑意,有些滿意,已經比剛才溫暖了。
  “蘇雅,我是莫軒痕啊……”
  偏偏頭,竟然看到容姨有些變化的神色,到底怎麼回事呢?仍舊是有些天真困惑的神情,這些是我以前就極會的,也是用這種茫然的可愛的表情讓一個個的敵人變成了自己的朋友,再讓他們死得毫無防備。我其實,陰險至極。
  他又笑,“蘇雅,你不記得我了?”
  其實是不明白的,真的不明白了,為什麼他會這麼說?
  “你剛出世的時候。”
  “你……”普通的小孩誰會記得?
  “我是莫軒痕,也是你爹……蘇雅……蘇雅……”口中輕輕叫著我的名字,卻把頭埋在了我的肩頭,溫潤的呼吸淡淡的,還有他身上獨特的香味……
  很獨特的香味,即使是以前的混合香水,也沒有這樣吸引我的味道。

  生日宴會

  銀沙島主的十五歲生日,以及銀沙小主人的五歲生日,還是著實讓銀沙島的人抓住機會慶祝了一番。銀沙島分佈在外的管事們也紛紛回到了銀沙島,而銀沙島內也早就在很早以前就做好準備了的。
  對於我,莫蘇雅,銀沙島的人都是有些好奇的。
  我很神秘,至少很多人都這麼認為。不用說那些分佈在外的管事,還是說島內的人,見過我的人都很少,很少。
  我是被養在深府中的,連自己的父親都沒有見過,更何況外人?
  我見過的也不過是容姨,林師父,還有暗處保護自己的那幾個暗衛而已。
  林師父很喜歡我,因為他覺得我很聰慧。學武奇才,而文字書畫也有了一定的成績,而琴棋書畫也有著很大的修為了。除了這些先天的條件而言,我很勤奮,十分的勤奮。也很認真,讓所有授課的先生都喜歡的認真。
  而教我騎射武學的師父也同樣如此。
  容姨也喜歡我,因為,我很安靜。但這安靜卻讓她覺得不安,因為,很少有小孩子,如我現在一般的安靜。
  銀沙島主只是一個少年,卻是深受那些有著各種年齡,各種經歷的管事們的愛戴。人自古崇敬強者,而他,則是這一個強者,無關年紀,無關背景。
  絲竹悅耳,觥籌交錯。
  仍舊沒有飲酒的習慣,也仍舊記得母親每日的叮囑,不要喝酒。我只是坐在他的腿上,讓他給我餵食。
  很彆扭,但他似乎有些樂在其中的樣子。
  順眼看看下桌的容姨,她眼底的笑容真的如雲開一般,似乎很是開心。是開心我與他的親近麼?
  再看看底下的林師父,酒一杯一杯地喝,一直看著我和他,那眼底的喜意是不會騙人的。
  眼前白玉的筷子伸到了眼前,是剛才我吃著有些愛的菜,菌,我喜歡的菜。
  再抬頭看看他,臉上有些興奮,不知道是不是新鮮的感覺讓他感到興奮不已。其實,我是知道的。他才從島外回來,在我出生之後的當夜,他就走了,在五年之後的今天,他才回來。不知道是不是這銀沙島的規定。張了張嘴,把菜接到口中,輕輕嚼著。突然明白這些人的興奮從何而來,因為不止容姨和林師父,所有人都是很高興的樣子。
  是在高興他們的島主有了人的樣子了麼?
  看著眼前又送到的筷子,再看看用著黧黑眼眸看著我的人,有些無奈,在心底小小地歎息了一下,臉上還是有了一個笑容,罷了罷了,寵寵你罷了……
  他有些高興,眼底的光眩目,卻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我沒有想到,原來就是這麼一個笑容,註定我們的一生一世的糾纏。
  那天的宴會進行到很晚,至少我這樣認為。在半途中的時候,我早已縮到了他的懷抱裏,睡得很熟很熟。
  而在夢中糾纏我的,沒有以前的惡夢,只有那獨特的香氣,和那溫暖的體溫。
  那日之後,我就搬進了他住的離塵宮。真的是離塵,建在山巒間,周圍卻都是溫泉。沒有很好的內力,卻不得進入的離塵宮,也是銀沙島的禁地的離塵宮。

  離塵宮

  五年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我仍舊是銀沙島的那個少主子,而莫軒痕仍舊是高高在上的銀沙島主。
  在這五年裏,我都呆在離塵宮裏。離塵宮比任何人想像的都有意思,因為,畢竟,是銀沙島主的宮殿,與我自小長大的雅閣不一樣。
  離塵宮裏有外宮和內宮。
  我一直在內宮的,極少去外宮。
  內宮也是銀沙島所有人的禁地,除了在暗處的那無數人。
  莫軒痕是一個從來不會委屈自己的人,當然,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有我這個僅僅只比他小十歲的兒子。外宮,我不會去理會,只要外面的那些人不會想著進來。內宮是真正的離塵宮,外面,只是一個外城而已。離塵宮裏,只有我和莫軒痕住,雖然大部分的夜晚,他都會呆在外宮裏,而白天,他卻是會陪著我在內宮裏的,處理島內的事物,也處理島外的生意,更是教導我的一切。
  十歲,我卻也是善騎射了。
  他,總是會很溫柔地看著我。
  又到了一年雪落的時節,是冬天了。
  又要到我自己和莫軒痕的生日了。
  已經吃素兩年了。八歲的生日那天,我突然表示了對於肉類的厭惡,聞著便也會大吐特吐。容姨是急壞了的,林師父也是著急的,莫軒痕徹夜地照顧。
  最後,仍舊無解。
  仍舊一個勁地吐……
  那日之後,我只能吃素。
  看著容姨和林師父擔憂的臉,有些歉疚;看到莫軒痕不同尋常地冷意,我只能蒼白地笑笑,算是安慰了。
  找不出病因。
  不是下毒,也不是中蠱,這病來得莫明其妙,來得毫無道理。
  那日,銀沙島加強了戒備,那日,銀沙島內開始了新的盤查,一如所獲。
  我知道他們的大動作,畢竟,我身邊的侍女重新換了新的人。
  銀沙島,我知道,那一段時間,人心惶惶。沒人會料到,島主會如此地震怒,也沒有人會想到銀沙島左右君能夠下狠手整治銀沙島。
  容姨,林師父,莫軒痕一直守著,離塵宮宮內安安靜靜,雖然滿屋子藥味,但是,我還是安心。離塵宮宮外,卻是忙忙碌碌,一次大的整治。
  門外的走廊是清清爽爽的,沒有人,梅花的香味飄了很遠。
  覺得,自己似乎該出去走走了,老是呆在一個地方,卻是有些無聊,也有些無奈了。本來就是閒不住的人,何必這樣一直只呆在一個地方呢?多熟悉一些,還是好的。
  轉身,身後一個身影就在我的眼前,恭恭敬敬的,水紅色的衣裳,墨黑的長髮規規矩矩地批在身後。
  “主子。”等待吩咐的。她抬頭,眼底清明亮采,光華四射。
  我點點頭,“青荷,我想要出去走走。”
  青荷點頭,“奴婢就給您拿衣裳去。”
  擺擺手,“不用了。”
  青荷卻沒有在意,我只得看著她的背影搖頭,“本來是活潑年齡的女子,卻被莫軒痕調教成了這樣。”
  是了,莫軒痕。
  昨夜沒有回來,都要到午時了,怎麼還沒有回來呢?
  是因為他麼?
  嘴角有個笑容,該是去看看他了的。
  應該不再害怕了罷。
  笑容微斂,剛好看到了拿著白色裘衣出來的青荷。
  “公子,穿上這個……”
  順從地聽從了青荷,披上了上次莫軒痕專門去買回來的幾件雪裘的一件。
  走出門,冷風迎面而來,心裏笑了的,還是裘衣溫暖那~~
  離塵宮真的很大,一路看著不同的風景,青荷走在身後,亦步亦趨。走著,看到自己覺得好看的地方,也就停了下來。青荷也體貼地講解這個地方到底是什麼地方。
  說真的,自從進了離塵宮,我倒是很少出這一片溫泉了呢。
  離塵內宮的周圍,是許多的溫泉池。這也是為什麼,離塵內宮越到外面,就越是覺得溫暖,而那溫泉池邊卻是一大片盛開的櫻花,豔紅的八重櫻。
  風吹掉了豔紅的八重櫻,脆弱地掉落在水面上,紅豔豔的,飄飄蕩蕩,卻總是尋不到根的。不安定的感覺一下子侵襲了自己,自己原本就是怕寂寞的,現在的自己,似乎更是怕寂寞了。因為,總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啊。
  站在溫泉池旁邊,平靜的水面映出了我的臉,是莫蘇雅的臉。
  前世的我,沒有長這麼一張臉,不知道怎麼形容,卻是連自己都有些迷醉的臉。即使,現在只是一個少年。少年,卻有一張柔美的臉,卻挑起的眉梢,卻也有許多的英氣。年少,卻也吸引人了。
  飄落的櫻花到了自己的眼前,波光粼粼,飄飄遙遙。
  罷了,去外面看看罷了。
  腳尖輕點,到了溫泉的另一邊,也出了內宮,到了外宮了。
  仍舊是亭臺樓閣,但卻會讓人覺得比內宮的更加引人入勝。
  至少,這裏很有人氣,更有人氣了。內宮裏的人很多,但是能夠出現在我的面前的人很少,除了莫軒痕,林師父,容姨之外,就只有我的各位老師和銀沙島的高層以及青荷。
  而,即使沒有踏進外宮的土地,但是,我還是感覺到了,外宮的熱鬧,外宮的鮮活。
  移步走著,輕輕的,青荷早已經在前面打開了大門。
  跨過很高的門檻,看到了忙忙碌碌的人。外面都這樣了,那裏面會不會很熱鬧?外宮是每天都這麼熱鬧還是偶爾呢?偏頭,突然覺得有些高興,為了即將到來的東西。
  青荷在前面走著,看見青荷的人都對她行了行禮。畢竟,青荷是離塵宮的總管。
  那些人是不認識我的,但看到青荷的時候,也馬上明白了我的身份。
  帶著有些的好奇和恭敬,他們給我行禮。
  我點點頭,帶著以前也帶有的倨傲。
  越到後面,行禮的人也越多。
  終於,絲竹的聲音似乎就在旁邊了。站在院子的門口,我看到了裏面的歌舞昇平,看到了裏面的紙醉金迷。在銀沙島這樣的地方,也會有這樣的麼?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為什麼,我來的消息定然已經傳到了莫軒痕的耳朵裏,他都還是沒有停止這個呢?
  我看到了就著一雙潔白玉手喝酒的人,臉上笑容是有的,我卻看不到他眼底的笑意。有些不明白了,明明他的身邊有那麼多的美人,只是單單為他綻放的美麗花朵,他的眼睛仍舊這麼寂寞?怎麼沒有一點的溫度呢?
  他的身邊有許多的美人,有男有女。
  有人在彈琴,有人在跳舞,有人在飲酒……好一個歌舞昇平!
  他微眯的眼睜開了,透過背對著我的人,看到站在院子口的我。眼神遼遠,讓人看不清。他突然笑了,臉是平凡的,卻是傾國傾城的笑容。
  他輕聲叫道,“蘇雅。”悠長如歎息。
  聲音很輕,但周圍的聲音卻突然地停住了。
  嘴角有些笑容,看來,這些美人,無論是在做什麼,都是看著他的啊。
  美人的眼都朝我看過來了,起初的驚訝變成了驚豔。
  摸摸自己的臉,手攏了攏衣服,還是有些不習慣這裏啊……
  靠在他身上的人也回身看我,那眼裏的卻是一閃而過的惡毒,旋即不見了。有些迷惑,他怎麼要這樣一直地恨我呢?
  他推開身上的人,轉眼到了我的身前。抱起我,卻是把頭埋到了我的頸窩,“蘇雅,你冷麼?”酒氣熾熱潮濕,就這樣噴到了我的頸項。
  我搖搖頭,“不冷。我打擾了你麼?”
  他收回放在我頸項間的頭,看著我,黑寶石的眼裏是滿滿的笑意,“蘇雅,我們回去吧。”
  不知道他為什麼笑。搖搖頭,“我想看看這裏。”
  莫軒痕點點頭,“隨你。”
  眼角餘光瞄過那人,白衣,長髮。那人的臉上有著笑容的,如沐春風般,如果忽視那抹恨意。

  暗夜冷光

  坐在莫軒痕腿上,身邊的人也規矩了許多,剛才的歌舞昇平似乎成了我半夜夢醒的幻覺。面前的菜是新上的菜,純素的,卻是色香俱全的。
  慢慢地用白玉筷子夾起了菜,靜靜地吃著。美人們也就只是吃飯了。
  白色的絲巾伸過來,另一手扳過了我的臉,溫柔地擦著。
  搖搖頭,“我自己來。”想要接過,卻被那人拒絕了,仍舊輕柔地擦著,眼角餘光瞄過了旁邊的人,有些冷啊~~
  放下筷子,有些飽了。
  身邊的人也放下筷子,柔柔地問道,“蘇雅,多吃些,你都瘦了。”
  搖搖頭,“我飽了。”認真地看著他說。
  他也放下筷子,“那好。”
  他一放下筷子,下面的人也就跟著放下筷子了。
  不過一會,殘羹已經被人收了下去,所有人都靜坐著,我坐在莫軒痕的懷裏,臉靠著他的胸膛,抱著他的腰,溫暖讓我迷迷糊糊地幾欲睡著。
  呵呵,莫軒痕真的是男子了呢。
  突然,一個悠揚的音符響起,喚回了我的思緒。甩甩幾欲昏沉的思緒,仍舊靠在莫軒痕的懷裏,抬頭看他,卻看見他溫柔地對我笑。
  再轉頭,卻看到了坐在琴旁的人,白衣長髮,嘴角淺淺的笑。
  手指輕撥,短促的音符進入了耳膜。
  心裏有些嘲笑,到底要做些什麼呢?
  莫軒痕撫弄著我的長髮,輕柔如同按摩的力度,又想睡覺了呢。
  “他叫羽繁。”明白了我心中所想,莫軒痕耐心解釋。
  “羽繁?”有些撒嬌。
  “恩。”低頭親親我的鼻尖,然後又說,“羽繁擅琴,你定然喜歡。”
  “哦?”挑眉,似乎有些不相信。
  他摸摸我的臉,感覺有些冷,就把我抱得更緊了,我整個人幾乎已經縮進了他的懷裏,遠遠看起來,幾乎就只是一個人。
  長長的琴曲,旁人聽得面上陶醉,我卻是明顯聽出了裏面的情誼,以及不甘。你不甘什麼呢?有些不解。
  我抬頭,在琴聲中問著莫軒痕,“你喜歡他?”
  莫軒痕看看正在彈琴的人,卻又馬上收回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搖頭,“不,蘇雅,我只愛你一個而已……只愛你而已……”
  愛?
  目光裏的閃亮讓我想別開眼,但我還是笑了,“我知道爹爹最喜歡蘇雅的。”拱拱,撒嬌的。心底卻有些顫動,怎麼像是告白?
  琴聲重了,有些決然來的。
  突然想起了,原來,我們倆說話聲音不小,他功夫又好,定然是聽到了的。
  那日,我沒有回內宮,莫軒痕也沒有。
  我們是住在外宮裏的飛雙殿裏的。左邊住的是莫軒痕,右邊住的是我。
  我一向喜歡獨睡,當然,和莫軒痕一起睡,我也不排斥。
  也是因為這樣,青荷睡在了外間。
  半夜夢回,淡淡的香氣。
  嘴角有絲笑容,終於來了麼?
  仍舊是不變的呼吸,輕得聽不見的腳步聲到了我的耳邊,可以感覺到一雙眼睛正在看著我,上下打量的,卻是有敵意的。
  “是不是你消失了,他就會認真地看我呢?”有些怨毒,也有些恨意,更多的是無奈。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我是他的兒子啊……
  “那你消失好不好?”
  不好。好不容易的再來一次。
  一雙冰冷的手到了我的臉上,慢慢的滑動。
  “上次,那樣你都沒有被嚇著?不過,應該是害怕了吧,都病了兩個月呢。兩個月,他衣不解帶一步不離地照顧你的啊……看來,外界說的莫蘇雅無能也倒是真的啊……”
  我無能?拜託,不要這麼傻啊!
  “唉……”
  歎息聲落,能夠感受到冰冷的東西貼上了我的頸項,雞皮疙瘩起了好多。
  氣息有些動盪,意料中的溫暖懷抱。
  那人著急地抱我在懷裏,上下看著,有些急促,“蘇雅……蘇雅……”
  就這樣一直叫著。
  我回抱著他,“我沒事。青荷呢?”
  他看看我,再摸了摸脈,也才放心,“青荷去叫容姨了……蘇雅……”
  “恩。”看著不動地舉刀朝下的人,有些心有餘悸。下一瞬卻被緊緊抱住,輕柔地如同歎息,“蘇雅,下次,不要這樣,好麼?不要這樣……”
  明明我的武功不知高了他多少倍,你怎麼還要這樣呢?
  回抱他,讓我有些抖的心慢慢的平靜。
  “葉羽繁,你到底想要做什麼?”青荷淡淡的語調,淡淡的笑容,卻是有些寒意的殺氣。
  被隨意地扔在角落的葉羽繁沒有反應。
  看著他的樣子,我也有些難過,不是還是白衣出塵的人麼?怎麼這樣了呢?還記得4年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在牡丹花叢中,對著莫軒痕笑,眼底的情誼讓我都動容。
  是的,他感染了我。
  我仍舊坐在莫軒痕的腿上,吃著容姨剛才做出的糕點,好吃,甜而不膩。
  舔舔嘴唇,看著莫軒痕看著自己。順手把手中的那盤遞給他,“好吃。”
  他點點頭,隨便拈起了一塊,嚼了嚼,眉頭也皺了,也隨手把他咬了一口的糕點塞回了我的嘴裏。
  就這樣,我就鼓著腮幫子和不知道什麼時候看著我的葉羽繁大眼瞪小眼。
  好毀形象。
  青荷再次冷淡的殺氣迸出,她該看出了他對我的恨意,“為什麼要刺殺主子?”
  葉羽繁仍舊不答,眼睛望著窗外,眼神遼遠。
  我是怕癢的人,理所當然,在莫軒痕有意的撓癢攻勢之下,我大笑出聲。
  他果然回頭了。
  看著我,“你還記得兩年前的那個婢女麼?”
  突然想起了兩年前,胃液翻騰,就吐在了莫軒痕身上。
  莫軒痕沒有在意他那一身葉羽繁親手做出的衣裳,倒是擔心地看著我,“蘇雅……蘇雅……你怎麼了?”
  沒有答話,只有一直地吐,當年的景象就這樣重新回復在我的眼前。耳邊是一直的蘇雅,溫柔的,關心的,擔憂的,著急的……
  輕柔的絲巾擦了擦我的嘴角,我就在他的懷抱裏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地聽到了他的聲音,還有,容姨的聲音。
  第二日,葉羽繁,這個人就消失了。外宮裏的美人也都消失了。
  離塵宮外宮內宮都一樣的安靜了。
  新的安靜的生活。
  莫軒痕仍舊是外面的傳言中的那個精明的冷淡的花心的寵愛莫蘇雅的銀沙島主。
  莫蘇雅仍舊是外面的傳言中的那個愛撒嬌的,受寵愛的,無能的銀沙少主子。
  我仍舊吃素,卻是改不過來了。
  我們都從來不會說兩年前,也不會說葉羽繁。
  但是,莫軒痕一直和我住了,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那場突如其來的病症,其實是葉羽繁造成的。葉羽繁故意在我眼前殺人,用殘忍的,血腥的手段。
  那日的生日宴會裏,有許多道菜,有他刻意吩咐廚房做的“瑞氣千條”,血紅的,模糊的一缽……我吐了,再也不能吃葷,只能終生茹素。
  江湖,是一個陌生的地方,是我幻想過無數次的地方。
  梅花又開了一年,櫻花燦爛地也開了一季,總是覺得很神奇,在離塵宮這個地方,能夠兩種不同時節的花並存的。
  讓人分不清到底是什麼樣的季節。
  11歲的生日都已經過去了,沁心告訴我,島上的桃花開了,桃花林大片大片的,豔紅的一片一片,香氣縈繞了整個銀沙島。
  沁心,是我身邊的一個丫鬟。
  和青荷不同,沁心顯得活潑開朗許多,特別擅長做素菜。是在那次的事情之後,莫軒痕在島上刻意地找給我的。
  或許,沁心是早就開始學習這些的了。
  那天,門外的鳥聲響起,有些神思恍惚,卻又突然聽不見了,只聽到小小的一團墜落的聲音。我本來天生聽力就比一班人好的,更何況在食了麒麟煙火果之後,不只內力多了一甲子的功力,聽力也變得靈敏了許多。
  心下有些好笑,定然是莫軒痕做的了。
  睜開眼,果然看到莫軒痕正坐在案幾旁批閱著林師父送來的東西。很大的一堆分成了兩邊,看來已經起來了很久了。
  看外面,雪已經沒有下了。
  梅花卻還是紅的。
  “蘇雅,我給你找了個丫頭,她極會做素齋,你定然喜歡的。”莫軒痕笑容溫柔,聲音纏綿。
  這樣,沁心在青荷的身後,到了我的面前。
  很小的孩子,15,6歲而已,頂多比青荷小上了一兩歲,但是,站在青荷的身後,她卻顯得小了好多。想必不是從小在宮內訓練的孩子吧。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不掩飾的仰慕地看著莫軒痕。
  莫軒痕也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抱著我有些畏寒的身子,“這是你的主子了。”
  沁心把臉轉向我,臉上的驚豔讓人不可漏看,但那神情卻還頗為高興的。
  沁心會每日去島上一次,莫軒痕同意了的。她會把島上聽來的關於外面的消息給我說,也會給我帶很多東西,興致盎然。
  雖然,不是很喜歡,但是還是會覺得很高興的樣子。
  她總是在私下裏說,不知道為什麼莫軒痕不讓我出宮,宮外多好啊。
  總是隨口說說,她對於他的一切,總是顯得很是崇拜,也無論對錯了。
  呵呵,心裏是好笑的,如此地單純地崇拜一個人,自己似乎從來沒有遇到過的,這種純粹,似乎就和葉羽繁喜歡他一樣的,一樣的純粹,一樣的熱烈。
  葉羽繁……
  葉羽繁,我知道他沒有死。
  我知道,莫軒痕沒有讓他死。
  我一向是一個很記仇的人,但葉羽繁,我卻不想傷害他。不知道為了什麼,也許就是為了他那份不惜用殺戮來換的愛情,純粹如烈火的愛情。
  我知道,他也不能死。
  葉羽繁的身份比我最初想像的複雜。在沁心到來之後,在島中流傳的眾多消息中,仔細地理了理脈絡,大概也就清楚了。葉羽繁,本身就是一個犧牲品而已。沒有料到,莫軒痕沒有讓他犧牲,反倒是對他表示了一定的興趣。
  興趣?
  葉羽繁不是很美。據我所知,他是沒有莫軒痕的相貌出眾的。見過莫軒痕真正相貌的人很少,或許就只有島上的幾個心腹和我而已,那才叫真的傾國傾城,紅顏禍水。莫軒痕雖然沒有以真面目示人,但他本身氣質就已經很是吸引人了。還記得他十歲時候的樣子,想得有些暗的氣息和陰冷,到了現在的20歲,卻是個更加的溫潤如玉來,更加地吸引人了。當然,也很難理解,他的性格轉變是從何而來的。即使,他的臉不出眾,葉羽繁站在他的旁邊,所有人先看的定然也會是他。真的怪了?
  就彈琴好?
  銀沙島有三項江湖人稱絕色的東西,武功絕色,暗器絕色,琴聲絕色。能和銀沙島高深莫測的武功並未一絕,定然不能小覷。特別是身為島主的莫軒痕,琴技自然也高超。不過,如我而言,也會認真地學習琴技。
  對於銀沙島的島主莫家而言,琴技不是用來助興的,而是用來殺人的。
  其實,這三絕,就是銀沙島島主莫家的真實寫照,三絕能殺人,能夠殺能人,會殺人,但很少殺人。
  銀沙島的莫家人只是會用頭腦殺人,是以,外人只知銀沙島的人都會三絕之一,卻不知莫家人三種皆會,也可謂,各種武技樣樣皆通。
  桃花開了,春天到了。
  我給莫軒痕提出了出門的事情。
  他沒有說什麼,點了點頭。
  外面風起雲湧,鬧翻了,把我帶在身邊,他定然更加地放心。
  在三月的時候,我們離開了銀沙島,進了那個江湖。
  去的第一站,就是一個海邊的小城,名叫海城。
  海城很是繁華,至少可以稱得上安居樂業。我自然也知道,海城是銀沙島到外面中原的第一站。
  海城裏很多的人,也有一個很大的門派,海幫。
  海城裏有著最豪華的酒樓客棧,天一樓。
  天一樓是一座典型全國連鎖的酒樓客棧,檔次高,消費高。
  當然,我和莫軒痕,青荷,沁心,還有莫軒痕的侍從柳知微住進了天一樓。
  柳知微是莫軒痕的玩伴,也是他最親近的侍從。當然,也不排除柳知微和莫軒痕是有曖昧關係的。
  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單看他看莫軒痕的眼神就知道,他定然是喜歡他的。
  既是侍從,又是左右手,更是床伴,這個關係不危險是不可能的。
  看著莫軒痕正在夾菜的側面,心裏有些警覺。似乎該是提醒一下他的。
  透過他,看著坐在我們對面的穿著青衣的柳知微。無庸置疑,柳知微也是一個優雅的男子,跟在莫軒痕身邊也倒是不辱沒他的。憑他那氣質,就知道這個人也是一個厲害的角色了。吃飯的姿勢也很優雅,看來,和莫軒痕受的是一樣的教育。不過,莫軒痕作出來,倒是明顯地比他吸引人了~~果然是人不同,什麼都不一樣啊。
  他的眉眼很是清秀,但那棱角卻也體現了他的堅毅。感覺很像葉羽繁。
  莫軒痕喜歡這樣的男子?
  仔細想想,他身邊的人,雖然不乏妖豔多姿的女子,但男子似乎都是清一色的樣子和氣質,也難怪他還保留了葉羽繁一命了。
  一隻白皙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回神,看著沁心有些擔憂地看著我。“主子,你覺得沁心做的菜不好吃?”
  我看看眼前沒有怎麼動的幾大碟菜,抬眼看去,所有人都看著我,眼裏都有些擔憂。
  我笑笑,急忙把筷子上夾著的菜放到嘴裏,忙不迭點頭,“好吃,好吃。”
  坐在旁邊的莫軒痕把筷子放下,重新拿起他手邊的另一雙筷子。
  夾起我的碟子裏的素菜,放進口中。
  每一樣菜都吃了一口,又把筷子放下。
  “蘇雅,你覺得不可口?”
  我搖頭,又急忙地夾了一筷子的菜,塞進嘴裏,“可口,可口,好吃。”
  他沒有拿起筷子,就認真地看著我,“那你怎麼不吃?”
  我笑,“呵呵……聽那老爺爺說書,聽起來很有意思……原來翩躚公子這麼威風啊!”
  我說的是實話,看著莫軒痕重新拿起筷子,我也就放心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莫軒痕知道了可不得了。

  蹁躚公子

  天一樓雖然是高等的酒樓,但還是沒有免俗。仍舊有一個老頭子在大堂裏說書。今天說的是江湖上有名的“翩躚公子”蘇莫。
  翩躚公子蘇莫是10年前在江湖上出道的,10年時間很長,但他卻做下了許多讓江湖人驚歎的事情,亦正亦邪。有人喜歡,也有人憎恨。
  江湖上的人沒有人見過他的模樣,但是,關於他的傳說卻是數不勝數的。
  相傳,他曾經夜探皇宮,買走一袋西域進貢的夜明珠。因為第二天,皇宮的藏珍閣不僅少了那一袋獨一無二的夜明珠,也多了一袋500萬兩的銀票……老頭這麼說。
  摸摸自己的懷裏,那裏有一顆夜明珠,我的書房裏嵌了四顆,我的琴房嵌了四顆,我的寢房也嵌了四顆……一袋夜明珠,就這樣被浪費了……而夜明珠的來源,的確有點任性了。當年我7歲,是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前。我極愛讀書,也常常看書到很晚。但宮裏的燈忽明忽滅的,讓眼睛很是疲勞。第二天起床更是有黑眼圈。本來也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是莫軒痕看到我的艱辛,就莫明其妙地消失了半個月。半個月後,去海港接他,他就給了我一袋夜明珠……原來是皇宮貢品,品質真的比銀沙島的好多了……不過,我們銀沙島看來真的很有錢啊……
  相傳,他曾經和武林盟主交手,得到武林盟主家的七彩雪魚兩條。七彩雪魚世間少有,武林盟主明家也只有四條,卻被他帶走兩條。據說,七彩雪魚極其美麗,更是武林盟主夫人當朝公主的陪嫁品。老頭又說。
  看看青荷,她卻是面不改色。那兩條七彩雪魚明明是青荷煮的,她怎麼一點也不心虛啊?不過,七彩雪魚的確好吃,也治好了我那段時間的莫明其妙的厭食症。是在那件事發生之後,不能進食。因為不能進食,營養自然就差了。後來,林師父說起了七彩雪魚。他又離開了三天,送回了兩條七彩雪魚……那湯,真的好喝啊……
  相傳,他曾經攻入魔教雪教的總壇,搞得天翻地覆的。讓雪教大傷元氣,更是讓雪教現在都談翩躚色變啊……老頭又說。
  其實,對於這個攻打雪教,我還是有點責任。看看旁邊面不改色的蘇莫,還是有些心虛。好吧,是我的責任。當時,聽沁心說,雪教有一種墨梅,香氣遼遠,風姿更是好看啊。我就在沁心說起的時候小小地幻想了一下。但是,因為沁心是在飯桌上說的,莫軒痕自然也看到了我的神往。這樣,他又消失了一段時間,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了那株獨一無二的墨梅。
  墨梅的花開得比其他梅花多,容姨就把花瓣收集起來,做成了熏香,成了我和莫軒痕衣櫃裏的不可缺少物啊。墨梅上的雪也被容姨收集起來,成了離塵宮的佳釀,一點墨。有點黑色的,混雜著花瓣釀成的,一年也就四五壇而已……實在珍貴……還是都由莫軒痕喝了的,我是不喝酒的,改不了的習慣……
  鬚髮皆白卻是精神矍鑠的老頭不停的講啊講,身邊的人毫無影響,我還是很是心虛的。他講的翩躚公子做的事,大部分都和我有關係。他拿回來的東西,自然不是給我得了,就是給我吃了。也為了這些,銀沙島破費了很多。畢竟,世上的高人很多,有眼力的高人也很多。遇到脾氣正常的,譬如皇帝陛下閣下,就先拿走再給錢;遇到脾氣不正常的,譬如武林盟主閣下,就過招之後讓他心甘情願地拿出來;遇到脾氣不只奇怪還有些神經質的人,譬如雪教教主閣下,那就先打一架,再付錢……
  真是,高招啊……
  崇拜地看著莫軒痕。
  不過,他的翩躚公子的名號怎麼來得?

  公子yumeiren、、

  安靜地吃了一口菜,終於聽到老頭講到重點了。
  “話說,這翩躚公子,亦正亦邪。雖然做了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但是,還是在江湖上贏得了美名。這翩躚公子,雖然神龍見首不見尾,知其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但還是讓無數閨中女子對他神往不已。武林第一美人,各位看官知道吧?”頓頓,拿起一杯茶,慢慢地喝起來。
  下面頓時開始激動起來,活像搭起了戲臺子唱戲。
  瞄瞄對面的青荷,她認真吃飯,似乎沒有什麼波動。但和她相處了好多年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她豎著耳朵聽來著。再看柳知微,仍舊是低頭吃飯,沒什麼波動的樣子。但,柳知微和青荷,簡直一副德行,怎麼可能沒聽?
  看看可愛的沁心,就簡單得多了,臉上寫滿了,好感興趣,好感興趣……好崇拜,好崇拜……
  白玉的筷子到了眼前,清脆欲滴的菜到了嘴邊。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了,乖乖張開嘴,乖乖地吃下去。
  菜吃完了一夾,老頭仍就在喝茶。長得似乎是他的小孫女的人端著盤子到處走著,劈裏啪啦,是銀子扔在盤子上的聲音。
  第二筷子的菜又到了嘴邊,快快地吃下去。
  用旁邊備著的小手絹擦了擦嘴,馬上跳下桌子,蹦到了莫軒痕的懷裏。蹭啊蹭的……
  小女孩的腳步近了,他也回抱了我,讓我坐在他的懷中,面對著桌子,慢慢地給我喂吃的,不能反抗,只能吃了。
  旁邊的柳知微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小女孩彎了彎腰,就走了。
  嘴巴裏塞的滿滿的,仰頭看他,怎麼一副滿足的樣子?怎麼跟我爸一樣,特別喜歡照顧小時候的我!
  好戲繼續開鑼,我繼續背對著老頭,吃飯,被人塞菜塞飯。
  “說起當今武林第一美人……嘖嘖……真的是,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啊。人道是,有貌不一定有才,有才不一定有貌……但這武林裏,有貌,有才,武功也高,家世背景也是一等一的好。當今武林盟主的嫡親妹妹,當今聖上的幹妹妹,前任武林名宿的掌上明珠,更是天機老人的唯一弟子……如此強大的背景之下,明若纖自然蒙上了一層高貴的光環。但在此背景之外,她的很多方面更是優於一般人……”省略後面的無數優點不聽。
  包著一腮幫子的菜,看著莫軒痕,難道,這個女人要當我的後娘?挖,這樣優秀的女的,定然能夠容得下我吧?但是,這樣的話,莫軒痕不是就會被那個女人搶走了?沒有好玩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沒有……真是,有點難過啊……
  溫暖的手指撫上了眉心,揉著,似乎想要磨平什麼。
  看到我的不解,莫軒痕笑了笑,“我的蘇雅想到什麼了?眉頭都皺在一起了,這樣,不好看的……”
  我皺眉了麼?
  搖搖頭,“我覺得,這菜有點鹹呢……”隨便找了一個藉口。
  他轉頭看看桌子上的菜,夾起剛才的那碟菜,嘗了一小口。
  點點頭,“鹹麼?那就不吃這菜了……”
  注意力挪回那裏,剛好,武林第一美人的優點剛好講完。

  說書吃飯

  “這蘇莫和明若纖的相識,頗是巧合。當日,蘇莫到明家找七彩雪魚。明若書大俠的個性一向溫文敦厚,但蘇莫當日確實是情急。三言兩語不合之下,便要動手……”
  情急?看著仍舊認真給我夾菜和喂我的人。情急得連外人都看出來了?
  “這時,明若纖小姐看著當時沒有一個笑臉的蘇莫,定然是有些奇怪的。傳言蘇莫行蹤難辨,行事怪異,但也沒有如此的面無表情。後來才知,此時的蘇莫應該是情急之下的反應……雖然蘇莫當日沒甚表情,但為著讓傷害減少最低。畢竟當日,恰好有許多武林人士正在明家做客,而蘇莫又來勢洶洶,也是傳說中的深不可測。明若纖小姐和明若書大俠兩兄妹私下平衡了一下利害,也就有了所說的蘇莫公子和明若書盟主的落櫻大戰。兩人用劍對了一百招,最後,還是盟主夫人,當朝月來公主親自送去兩尾七彩雪魚,才算是結尾……”
  “落櫻大戰之後,盟主明家山莊內的櫻花皆被劍氣震落。明若纖小姐時候一言,落櫻殘紅,翩躚蘇莫。這就是,翩躚公子蘇莫的來歷了……”
  “蘇莫公子在江湖十載,雖個性不羈,但也為了江湖人做了不少大事,不愧為一代大俠之風……”
  後面很多,但也不想聽下去了。
  確實不能再吃了。
  搖搖頭,湊到莫軒痕懷中,悶聲說道,“爹爹,我不想吃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果然和往常一樣,莫軒痕允了。
  我極少叫他爹爹的,因為我知道,一叫他爹爹,他就會有些不開心。即使,他掩飾得很好,但是,那看著我的眼裏,還是有些不開心的。所以,我極少叫他爹爹,我也不會叫他爹爹,雖然,我是他寵大的。
  細細地把殷紅的琉璃琴收回到包裹裏,再把原本放在琴前面的殘花收好,細細地收進容姨給我的錦囊。在離開的時候,容姨給了我一個錦囊,專門給我裝被琴音震落的殘花。
  突然想起那場落櫻比武。
  莫軒痕定然又是為了自己才沒有震落櫻花的。
  不過,看來,那時候的莫軒痕卻是比我想像中的利害上許多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也聽到了小二說話的行禮。
  看看坐在旁邊看書的青荷,交換眼神,沁心回來了。
  門被輕輕推開,沁心的小腦袋的探進門來,張望。
  看著我們都沒有休息,長籲一口氣,“柳君長不在吧?”
  我點點頭,“沁心,回來了。”
  沁心跑到我的身邊,搶過茶壺,給本來要打算自己倒茶的我倒茶。
  心安理得地坐下,接過碗茶,“沁心,今天有什麼新聞?”
  歎口氣,還是不能改變啊。
  沁心也不在意,“呵呵……主子,今天,我去市集看到好有趣的東西哦,我們出去逛逛?”漂亮的大眼睛是忽閃忽閃的光。很期待。
  沒有答話,看著青荷。青荷是直接聽命于莫軒痕的。
  她點點頭,“少主,我們出去看看也好。反正到海城也有半個月了,你這麼久沒有出門想必也是悶壞了的。”
  半個月了,到海城半個月了。莫軒痕還是沒有出發的意思,每天倒是經常外出,也找不到人,也懶得找了。

  私生子?

  街上人真的很多,比得上,那個年代的人山人海。
  一路走著,很多好吃的,很精緻的手藝,卻是在銀沙島上很少見過的。比起銀沙島來說,這些對於其他人很精緻的糕點,自然很粗俗了的。何況是我呢?但是,看著那些吃得很是滿足的孩子,自己也覺得食欲似乎很好。
  一路買著,買了很多東西,青荷卻是嗤之以鼻,不吃。沁心倒是很開心,所以,買的東西,也都沁心提著。
  到了一個藥鋪,上面寫著三個字,仁心堂。
  人來人往,看來生意倒也很好。
  停住腳步,吸引我的不是門前的錦衣華服的人,不是那滿藥廬的草藥,卻是那個背著草藥簍正和夥計攀談的小孩子……
  不大,七八歲的樣子,很黑,海城的天氣很熱,加上又要勞動,自然很黑的。但是,卻是很精幹的健康少年。但那張有些黑的臉上,卻是有些讓我熟悉的地方,很熟悉,卻是想不起來了。
  回頭看看青荷,她也看著那個孩子,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
  再看沁心,左右張望著,不明白我為什麼停住不走,塞滿東西的腮幫子鼓得緊緊的。真是沒有形象,不知道她怎麼能夠這麼不在乎?不過,當年的我,比她更甚,似乎。
  轉向青荷,“青荷,我覺得這個孩子有些眼熟。”
  青荷看看我,再看看那個孩子,似乎看出一些端倪來了。慎重地點點頭,“恩。”
  我笑,她必然是怕我發火的。
  “青荷,我不介意的。”不介意才怪。突然冒出一個弟弟,誰會不介意?更何況是我?七八歲?也難怪,他五年不在家,也常常行蹤不定,到了海城更是經常見不到人影。
  笑笑,看著和夥計說著話的孩子,“雖然曬得很黑,但是,他的確很像……”怎麼連我自己都有些覺得這話,有些言不由衷。象的是那雙眼,卻又不像,但我肯定,他和莫家,定然是有牽扯的。
  青荷看看我,再看看他。
  難得見到青荷有些困惑的神情,看來這次出行,的確有收穫。
  看看旁邊還呆呆的沁心,有些著急那個人就這麼離了自己的視線。“沁心,你回客棧,把東西送回去,順便給我爹說我還再逛逛……”
  頭也不回地和青荷走很快,只聽見沁心在原地叫著,“主子,你要小心啊……你要早點回來……”
  少年走的很慢,一路上東看看西看看,卻不買什麼東西。再看他身上那身粗布衣服,靛藍的。家中定然不是很好過的。豁然開朗了,看著那少年的笑容,莫軒痕很有錢,我不是知道的麼?倘若他知道有這個孩子,他還是會給他好吃好喝的……
  一路上都有人給他打著招呼,人緣不錯。
  看看旁邊有一個巷口,突然想起了以前莫軒痕給我看的海城地圖,應該這樣沒錯。看看青荷,只一眼,她就知道了我的想法。
  一閃,就進了巷子,施展輕功奔了起來。
  到了出口,又慢慢地踱了出去。看向來路,果然不出所料。
  “哎喲……”被撞的彈了幾步……真的好痛……腳肯定青了,手也肯定破皮了……好不划算的苦肉計啊。看著前面跑得很是歡暢的小偷。算了,算了,現在不找你麻煩,待會定然有人找你麻煩的。還只是一個孩子而已,就出來做小偷了麼?
  這一聲成功引來了注意,再加上大美女青荷在旁邊弱柳扶姿的柔弱焦急,自然水到渠成。
  那人果然只是把錢袋送到我的手上,孩子卻被放走了。
  果然正義感很好啊,和莫家人不一樣那……
  他走到我的面前,臉上笑容燦爛,把錢袋遞到我的面前,“小公子,你的錢袋。”
  我接過,也回個笑容,“謝謝你……”
  他搔搔後腦勺,有些害羞,“不客氣了。這裏人多手雜,小公子還是得小心一些。”
  有教養,自然是識字的。
  我看看他,身上有些髒了,“我可以請你吃點東西麼?”一臉真誠。
  他有些猶豫,“娘親還在等我。”
  娘親?一個很好的女子。倒想看看。
  我看看天色,更加真誠的話,“我就是想謝謝你……”
  最後,還是應了。

  第 14 章

  天一樓。
  青荷先進去吩咐叫菜。
  在我身邊背著一個背簍的他,顯得有些躑躅。
  我上前,拉著他的手,握了握,算是鼓勵,“我請你吃飯。”
  “這裏很貴的……還是不用破費了。我們還是換一家吧……”
  我搖頭,拉著他往裏走,“就在這裏吃。”
  知道我的堅持,他也只得跟著。
  青荷早已找了一個位子,站在那裏候著了。
  視線很好,不至於太引人注目。但是,當時的我,想得太簡單了。兩個半大的孩子,去天一樓吃飯,還有隨行的美貌侍女,已經很是吸引人了,這也是為什麼後來莫軒痕進門就看到了我和他。
  桌上有半桌子菜,大魚大肉,應該也是天一樓的頂級菜色了。那大半桌子的菜卻都是放在他的面前,我的面前是空著的。
  我回來的消息,自然有人已經通知了沁心,沁心也自然把菜已經早就準備好了。
  不一會,沁心也慢慢上了我的菜。
  沁心站在我的旁邊,“主子……你可回來了……主人回來了一次,聽說公子你出去了,又出門了……還說,讓我好好等著主子……”看來,又被柳知微訓得很慘。
  我的菜上完了,簡單的彩色,卻還是色香俱全。
  我拿起筷子,看著沒有動筷的文颯景,是了文颯景。好名字。“怎麼了,怎麼不吃?”
  他指著他面前很是豪華的菜,“蘇雅,你怎麼不吃?”
  我指指我面前的菜,“我吃這個。”
  他看著我面前的純素菜,有些驚詫,好不掩飾。“蘇雅,你吃素?我娘親說,現在是長身體的時候,你這麼吃定然是受不了的。”
  我笑,接過青荷遞過來的雪白的湯,“我喝這個就好。你吃吧,不用管我。”
  “但是……”隱隱有些哭腔。
  挑眉,“怎麼了?”
  清亮的眼裏有閃亮的淚水,卻是哽了哽,“蘇雅,我能帶回去去給我娘親吃麼?”
  我拿起另一雙筷子,把菜夾到他的碗裏,再把筷子塞到他的手上,“吃吧……青荷已經叫廚房再做了一些。待會,我讓人給你娘親送去。”
  他吸了吸鼻子,笑笑,“不用這麼破費的,蘇雅……”
  眨眨眼,“你幫我找回我的錢袋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舉手之勞,該幫的。”
  “好了,我餓了……吃吧,吃吧……”
  這樣,他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開始吃飯。
  斜眼看過去,沁心在一旁偷笑,想必,她覺得,這樣的他,真的是很是可愛。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我看看門口,霞光乍現,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有回來?虧青荷還給我找了一個能夠看見門口的位子。
  看看青荷,青荷搖頭,表示不知道。
  在心裏歎氣,算了,還是專心吃飯就好。
  剛打定主意,天一樓卻有一些震動。剛剛埋下的頭看過去,卻看到幾個人。
  一個男子著藍衣,形容敦厚,舉手投足間一派大家風範。
  身邊一個女子弱柳扶姿,雖然白色的籠沙擋住了她的面容,但想必也好看得緊。身後一個侍女,嬌俏可人,眼珠流動間,靈動十足。
  最後面是一個白衣人和青衣人。白衣人面容普通,卻是氣質溫潤,身長玉立,更是吸引人。而青衣人,面容清秀,形容雅致。
  是複又出去的莫軒痕和柳知微。
  是挺搭的,應該是美女。
  剛想到這裏,就看到莫軒痕望向我,再看到我旁邊的人,眼眸有些變深。他本是情緒波動極不明顯的人,但熟知如我,卻能從他眸色來斷定他的有些情緒,如同,他能輕易看穿我一樣。
  藍衣男子和白衣女子到了一個座位坐下,柳知微幾步上前,還不忘對我點了點頭。坐到了兩人中間,招待起來。莫軒痕卻朝我走來。
  看了一下青荷,青荷就迎上去了,小聲地說著我的話。
  他走到我旁邊坐著,把懷中的絹帕又塞到我的手裏了,“青荷說你沒有喝完湯?”
  我點點頭,嘴角翹起,撒嬌。“容姨配的東西好難喝……”
  他看著雪白的湯碗,拿起旁邊青荷剛剛備下的勺子,“不難喝啊……”
  有些鬱悶,“好嘛……我今天出去逛街,吃了太多的東西……現在喝不下。”
  他點頭,算是應了這個解釋。“你摔了一跤?”
  把我抱在他的懷裏,仔細掀開了衣服看了看,“有些紅……也沒掉皮。你也太不小心了,怎麼這麼魯莽?”
  嘟嘟嘴,想要再辯,卻聽到旁邊一個清亮的聲音,“蘇雅是被人撞到的……”
  想起了旁邊的路人。
  我們倆看過去。我指指正抱著我的莫軒痕,“颯景,這是我爹。”
  “颯景。好名字吧?”
  他看看颯景,笑了一下,眼光裏的東西有些欣喜。“好名字。”
  也不介意。
  看著旁邊正認真看著這邊的兩位,我朝他笑笑,“你的客人,還要自己去招待啊。我的客人,我自己來招待。”
  他看看那邊。
  卻又馬上轉過頭來,把湯放到我的嘴邊。“蘇雅,把它喝了。”
  認命地點頭,一口氣喝完。
  滿意地點點頭,又把我放到一邊的凳子上。自己去了那邊。
  心情大好。
  剛他替我檢查的時候,他在我耳邊說了兩個字,心情大好。“莫虞。”
  看著對面吃得滿足的孩子,心下有了想法。
  莫虞,莫虞。
  他的小叔。祖父莫瀟的嫡親弟弟,失蹤了大約16年。
  心情大好,卻還是吃的不怎麼開心。
  那邊那桌的人老是看這邊。
  那個終於因為吃飯取下籠沙的女子更是若有若無地看著我。不愧是美女,果然眼波,長相,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那個男子也是看著我……
  應該是……
  文家真的住得離海城很遠,不出所料。文玉華該是一個大家閨秀。生活的磨練沒有讓她失去容貌和失去光彩,卻是在鍛煉中更加的光彩奪目起來。
  文玉華,很好的人,
  莫虞,他和她真的是有關係的麼?
  和柳知微回到客棧,已經有些晚了。
  果然,莫軒痕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只是因為他旁邊的蠟燭似乎快要燒盡了。
  “我回來了。”
  沖進他的懷裏,很溫暖。
  他抱起我,感受到有些露水沾濕了我的衣擺。
  “路很難走?”回頭看看青荷,“青荷,把公子的湯端來。”
  點點頭,“很難走。不過,還真的有些餓了。”
  湯不一會到了我的前面,冒著熱氣。
  用勺子舀了一口,頗為高興,“你做的。”莫軒痕有很好的廚藝,但也只有我一個人有過如此榮幸。他做的菜與旁人不同,只一口就能明顯地嘗出差異。
  燈影影重重,有些晃眼。
  屋中只剩下我們兩人了。從懷裏拿出夜明珠,莫軒痕已經自然地滅了燈。屋子很亮。
  我把喝光的碗放到一邊,自己重新抱著他的腰坐在他的腿上。
  悶悶的,“明家兄妹呢?”
  “歇了。他們趕了幾天的路也該累了。”
  “你怎麼不問問我怎麼知道的?”撇撇嘴,不是很甘心他的無關痛癢。
  他摟緊我,“你看出來的,我不需要問。”
  “哦……”點點頭,算是同意了他的答復,“我今天去文家了。”
  “文家情況不好。”
  點頭,不奇怪他的不知情。“你說,他可能是叔公的孩子麼?”
  他平了平我有些飛揚的長髮,“應該是。”
  “那,我們該怎麼才能認出叔公呢?”
  “莫家的孩子都有一塊表示身份的玉牌。”我聽著的話,從脖子里拉出一塊用紅線掛好的東西,墨色的玉,打磨得很平整。一面雕花,一面刻字。
  莫軒痕也有一塊。
  他的花是芍藥,另一面是一個痕字;我的是梅花,另一面是一個雅字。
  我的是他親手刻的,他的是爺爺親手刻的。
  莫家的家規是:在孩子1周歲的時候,尋銀沙島上墨玉一塊,一面雕花,一面刻字。其過程都是由孩子的父親親自進行。我的是莫軒痕刻的,他的是莫瀟刻的。
  而莫虞的墨玉,我在莫家記事冊上看過,一面是蓮花,一面是虞字。
  “叔公會給他們母子信物麼?”
  他抱起我,走進簾幕後,認真地給我解了衣服,留下中衣。再給我把被窩拉開。
  “青荷已經給你溫好了的。”
  乖乖躺下,用手上的夜明珠給他照明,看他脫下層層的衣裳。
  真的是很好的身材。
  他躺進來,我把夜明珠收好。重入黑暗,我自然地鑽進他的懷抱。
  就這樣相依相偎,在漆黑的夜裏。
  這時,我突然覺得,似乎,我這一生,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能夠聽見他的心跳,有規律的。昏昏欲睡。在將要睡著的時候,卻聽到了他的聲音。
  “蘇雅……她們都到了海城,定然是叔叔讓她一直往南走的。那麼,叔叔,定然是出事了,他定然會把那墨玉給她們的……”
  他的聲音很輕,在黑暗中能夠感覺到他淡淡的傷感。
  我也知道這個結果的,也能感受到他的難過。莫虞比他大8歲,兩人也算是玩伴了。他的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又忙於島上的事物,他的身邊或許就只有莫虞。
  和我不一樣。即使他不在我的身邊,但容姨和林師父卻一直守著我,後來還有青荷和沁心。還有他,給我最多溫暖的人。
  我抱緊了他,頭埋在他的懷裏,聲音有些悶悶的。“我明天再去找他。”
  他沒有說話。抱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他是想要自己也去的,但是,明家兄妹都在這裏,那麼定然有事情的。他也根本脫不開身了,或許可以,但是,還是不能的。
  你想做的,我就幫你做了吧。
  思維已經模糊了,在最後的時候,輕輕地說了一聲,“晚安……”
  沒有聽見答復,卻似乎在完全沉入黑甜的夢鄉之前聽到一聲低低的歎息。
  坐在河邊,看著靜靜流淌的小溪。
  再看在河裏玩得正歡的人,陽光照射下的水珠有著七彩的光芒。年輕的笑臉的光芒閃眼至極,有些羡慕。
  看著旁邊也同樣托腮看著她們的青荷,兩人對視的目光裏有著同樣的欣羡。
  青荷的武功很高,比沁心不只高了一個層次,我的武功,高得連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到了什麼程度。只知道容姨很是開心,林師父和其他的師父也很滿意,甚至很是驚喜的樣子。莫軒痕對於我的武功也沒有多加的要求,就隨我的意的了。
  而文颯景,完全沒有武功。我叫在暗處的人看了看,文颯景雖然人很結實,但是,根本沒有學武的天資,即使多多的努力,也只能平平。而他在藥材醫學方面的天賦卻是讓人稱讚的。島內已經安排好了,由醫術最好的黎爺爺作他的師長。
  黎爺爺當年是武林有名的怪醫,雖然性格怪異,但是還是一個可愛的小老頭子。
  黎爺爺一向疼愛我,在莫軒痕沒在島內的那幾年,他都算是我的主治醫師了。後來莫軒痕回了島之後,我的主治醫師就換成了莫軒痕。再加上後來自己的年歲大了,自己的醫術也達到了提高了。
  其實,銀沙島醫術最好的人不是黎爺爺,是墨軒痕。
  但是,莫軒痕定然是不會的。所以,只有請黎爺爺幫幫小忙了。
  想到這裏,回神,就看到文颯景正對我揮手,純樸的臉上笑容滿面。
  如此的平和,如此的純樸,我忍心改變麼?
  我回笑,他轉身,卻看到了脖子裏的紅色繩子。
  果然,是莫虞的玉牌啊。
  那麼,他真的該姓莫了。

  美人造訪

  文颯景和沁心去山上采藥了。我百無聊賴地和青荷坐在客棧裏。
  突然想起了那個用刺繡養活兩人的女子。該是讓莫軒痕也去拜會的時候了。
  “青荷,他呢?”
  青荷看看外面的天色,“主人剛才派人傳信,他過會就回來。”
  點點頭,“那些人呢?”
  “去海幫了。”
  “哦……你去準備一些好的東西,還讓人從後面送去文家。你也跟著那些東西去。我在這裏等他,我們一起過去。”
  青荷點頭,“是。”福身,出門。
  青荷出門似乎很久了,他卻還沒有回來。
  從內室裏拿出琉璃琴,輕輕地撥了幾個音節,斷斷續續的,卻是清澈的琴音。琉璃琴真的不愧是和流鑰寶琴並稱的二聖。
  “不愧是二聖之一的琉璃琴。”清澈的女聲間有些嬌媚。
  我抬頭,看著進來的白衣和鵝黃衣衫女子。
  不驚訝的,知道她會來,只是沒有料到,她來得這麼的晚。
  她坐下來,不客氣,但也不會給人唐突的感覺。身邊的黃衣女子站在她的旁邊,靈動的大眼四處飄著。最後落到我手上正在調的琴上。眼中的驚詫大過先前的隨意。
  視線在落在我的臉上,我飄然,只是淡淡一笑,重新擦拭我的琴。
  沒有人說話。
  安靜的因數在流動,我有些想念我的音樂了。
  想要彈,卻顧忌到旁邊的人。
  我彈的不差,自然也沒有給人表演的嗜好。我更多的彈琴的時候是靜靜地坐在離塵宮,旁邊只有青荷侍候,或者,和莫軒痕一起彈。
  他彈流鑰,我彈琉璃。
  是的,流鑰寶琴,是莫軒痕的琴,琉璃,則是我的。
  我抬眼看看她,倒是很沉得住氣,一般人不是都會先討好人家的孩子的麼?
  她見我看她,也笑。傾城之顏,卻不入我眼。我見過比她更傾城的絕色。
  我自己走到旁邊的茶案去給自己添了一杯茶。輕輕聞聞,很香。青荷的茶真的是銀沙島一絕啊!重新坐回位子上,左手指尖輕輕撫著琴,卻是看著她的。
  “她們都不在。小姐要喝的話請自便!”
  她看一眼旁邊當怪物一般看著我的女子,那女子乖乖走到茶案,也給她倒了一杯茶。手藝純屬,她定然是愛茶之人了。
  果不其然。她接過茶。
  解開茶蓋,輕輕地嗅,笑容燦爛,“小公子的茶是極品啊……”
  笑笑,“是青荷手藝好。”
  “極品的銀針沙浪,江湖上可沒有多少。蘇公子真的是大富之家的少爺啊。”
  有些試探。
  我笑,“小姐不是熟識我爹爹麼?”
  她也笑道,“自然。不過,這銀針沙浪的確少有,是銀沙島特有。每年流入中原的,也不過五斤,更何況頂級銀針沙浪。小公子倒也真是有福。連我當今聖上的幹哥哥也不見得能嘗到這樣的好貨。”
  “呵呵……”傻笑。
  她放下茶盅,“小公子不問問我是誰?”
  我搖頭,“不用。爹爹已經提過了。明若纖姑娘,是麼?”
  她的心情在聽到前半句話已經大好,以為自己是有機會了麼?殊不知,其實,他根本沒有提起過你。
  “蘇公子提過小女子麼?”
  點頭。“爹爹提過。”
  她看向黃衣女子,笑容明媚,“茶之,蘇小公子聽說過我呢。”
  被喚作茶之的女子笑,“小姐……”
  她點頭。轉頭看我。“有一個問題,可否容小女子冒昧?”
  “請說。”
  “不知公子生母現在何處?”
  我頓了頓,有些恍然。對啊,生下莫蘇雅的人呢?
  她見我躊躇,似乎想到了什麼,但也沒有再問。
  看看外面的天色,她起身,“蘇小公子,打擾了……”
  我也起身,知道她們即將離開,莫軒痕該回來了。
  “請便。”
  蓮步款款,邁出了客棧的門。
  獨留下我,有些恍然。
  生下莫蘇雅的那個人呢?不在了麼?

  第 18 章

  把琉璃琴收好,心裏暗暗想著,他也該回來了。
  但是,該不該問他呢?
  心裏的天平還在左右搖晃,卻聽到了他推門的聲音。
  轉頭,看到他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我,沒有言語。
  自然而言地撲到張開等著我的懷抱裏。
  由他抱著,我們倆朝著外面走去。
  看到旁人看我們的眼光,突然想起來,我都11歲了,老是這樣賴在他的懷裏,這怎麼得了?
  側頭看他沒有任何不悅或者不爽的神情。
  罷了,他都不介意,我還介意什麼呢?
  只是突然想起,假如他不在我的身邊了,我定然是不習慣的。
  馬車裏有著淡淡的香氣,是他身上的。
  青荷真是可靠啊。臨走的時候還不忘給我們安排好馬車。
  我仍舊是賴在他的懷裏。兩人沒有說話,有點奇怪的感覺。
  清清嗓子,“她來找過我了。”
  他點點頭。
  “不過,還真是一個美人啊……”
  他笑,“是麼?”
  點頭,“對於茶還挺有研究的。”
  “你覺得如何?”話音裏竟然還有一絲期待。
  我別過頭,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事物,怎麼有些頭暈啊?
  摸摸額頭,卻是有一陣的劇痛。
  死死咬著嘴唇,從來沒有遇到過的痛楚。
  眼淚自然而言地掉下來,滴答地掉落在他的手上。
  他似乎驚了一下,急忙抱著我轉過來。
  抱著頭的手不肯松,嘴唇上已經明顯感覺到有了血的味道,鹹腥的。
  “蘇雅……蘇雅……”
  輕輕在我身上一點,我就失去了知覺,在閉眼之前看到了他的眼,明晃晃的光。
  到處都是渾沌一片的。我不知道該走向何方。
  心裏很害怕,我到底在哪里?
  莫軒痕……莫軒痕……夢中的我大叫,卻聽不到聲音,只聽到空蕩蕩的回聲。
  你在哪里?你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這個想法讓我很害怕。
  周圍很冷,冷得讓我不由自主地蜷縮了身子。真的很冷。
  沒有任何聲音,我只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聲,什麼也看不見,黑的一團。
  是流淚了麼?
  我清楚地聽到了眼淚掉落在地上的聲音,破碎的。
  心裏突然想起了莫軒痕的種種表情,卻都是寵愛的。你是不會丟下我的,是麼?
  我站起來,甚至顧不得擦幹淚水,大叫,莫軒痕,莫軒痕……你快出來……
  我陷在那裏,只有大聲呼喊,才能減少那些的害怕。
  那時的我在黑暗中聲嘶力竭,卻不知道在正握著我的手的莫軒痕的面如寒霜。
  沒人敢接近他,睿智如明家兄妹也只能站在很遠的地方不敢接近。
  我們的房間裏就幾個人,卻是劍拔弩張。
  莫軒痕一直握著我的手,我卻感受不到他。只一個勁地大叫莫軒痕,莫軒痕……臉上的淚水擦也擦不完,擦也擦不掉,一直流著,一直流著……
  耳朵邊什麼聲音也沒有。
  靜謐地害怕。
  蘇雅……蘇雅……聲音沉痛如獸。
  蘇雅,誰在叫我呢?
  是啊,我是蘇雅。
  誰在叫我呢?
  我張目四望,什麼也沒有看到。
  是莫軒痕的聲音。
  莫軒痕……你在哪里呢?我害怕啊……
  尖利的刺痛從指尖傳來,心裏痛得不能自己。
  睜開眼,看著正拿著金針的莫軒痕。
  抬眼看我,似乎隔了幾個世紀。
  眼淚又流了出來,“只有我一個人,我害怕。”
  手中的金針被旁邊的柳知微拿去,他狠狠地抱我。
  輕輕拍著我的背,在我耳邊輕聲說著,“蘇雅……我在這裏。蘇雅,我在這裏。我一直在你的身邊啊……我一直都陪著你啊……”
  心裏的不安定被他安穩的聲音平復下來了。
  很累,卻是睡不著。
  斜靠在床上,就著莫軒痕的手吃東西。
  很是清淡的粥,卻是色香俱全。該是莫軒痕的傑作了。
  斜眼看過去,坐在旁邊吃飯的青荷和沁心一直都看著我,看著我一口一口地吃下東西,臉上都顯得很是高興。柳知微也時不時抬頭看我,眼裏雖然是淡淡的,但是卻是開心的。
  再看另外三個人。
  明家兩兄妹也在。時不時地看看這邊。遇到我的目光,禮節性的一笑,夾菜,吃飯。我轉頭,又看過來。
  那個叫茶之的丫鬟顯得很是好奇的樣子。
  再看到青荷,突然想起了想要去辦的事情。
  剛要開口問莫軒痕,門卻被撞開了。
  門外是氣喘吁吁的少年,清澈的眼裏是很多的擔心。在看著我的時候,似乎安心下來。
  突然意識到屋內有很多人,都是在看著他。
  他摸摸頭,笑了,但卻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看墨軒痕,莫軒痕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用手在我手上拍了拍,這也是應了的意思。
  我招手,“颯景,這邊……過來坐這裏。”青荷乖巧地馬上在桌邊添了一張凳子,而沁心也馬上給他添了一副碗筷。
  他看我,再看看莫軒痕,莫軒痕點頭。
  “颯景,吃飯吧……”
  他有些忸怩地坐到了新給他加的位子上。
  沁心把手塞到他的手中,示意他吃飯。
  他卻轉頭看我,似乎等待我的首肯。
  我笑,“颯景這麼著急的過來定然還沒有吃飯吧……剛好都在吃飯,你也來吃啊。”
  “蘇雅……”
  擺手,我張開嘴吃了一口粥,“颯景,我餓了。”
  他似乎還要說什麼。
  莫軒痕也就著喂我的勺子喝了一口粥,再喂了一勺給我。
  不由自主點點頭,莫軒痕的手藝真的是好得沒有話說的啊。
  文颯景看所有人又重新吃飯,也只得吃飯。
  卻是時不時看著我和莫軒痕,欲言又止。
  我看看青荷,青荷起身,朝外間走去。靈敏的耳力能夠聽清青荷的腳步聲。青荷真的是深得我心,果然知道我是叫她去給文玉華備菜的。
  他們的桌子上的菜是廚房做的。色香俱全,但在我認為,卻遠遠沒有自己眼前的這些清粥小菜有滋味。沁心是不會輕易下廚房的,她只會為我和莫軒痕做菜,甚至她自己也不會做菜給自己吃。其實,沁心該是一個很懶的人麼?有時,真的很是迷惑。
  莫軒痕沒有再做菜,也沒有吃桌上的菜,就和我一塊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我眼前看來很多的菜。
  他是真的表示無論怎樣都會陪著我的麼?
  心下有些高興,臉上自然的有了笑容。
  回神,卻看到他們都看著我,有些奇怪的表情。
  我有些奇怪,看看的莫軒痕。沒有動靜,仍舊專注地看著我,手上喂著我,也趁空自己吃一些。
  摸摸自己的臉,沒有異樣啊……
  有些詢問地看向莫軒痕。
  他看我看著他,卻也是笑了,“蘇雅很好看啊……”卻是傳音入密,也是很難聽到的話。
  我有些訥訥的,看著已經回神的人,再看看旁邊只一個笑容就能讓我開心到極點的人,只一個笑容就能讓我為之暈眩的人。
  我仍舊張口,吞下一口粥。
  很認真地看著莫軒痕,“爹爹應該是蘇雅見過最好看的人了吧。”很輕的聲音,似乎是自言自語,但是,音量卻是他能夠聽到的音調。
  他沒有挪目光,就笑了。我是有些怔怔的,或許,風情萬眾,光華四射就是說的眼前的這人。
  回神,有些慶倖,幸虧他擋住了我……
  屋子裏只有我和莫軒痕了。
  明家兄妹告了辭,青荷和沁心也回了各自的房間休息,柳知微送文颯景回去文家。
  一時間,我和莫軒痕的屋子就只有我們兩人了。
  燭火明明滅滅,我下意識地用手遮了眼。11年了,我還是不能夠適應這裏的蠟燭光。
  只過了一會,我的手就被他輕輕拉下。
  不再是明明滅滅的燭光,是夜明珠淡淡的光芒,如月華般的潔白和朦朧。
  靠在一起,感受他的溫暖。
  聽著他的心跳,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的病很嚴重。”我很清楚自己的情況。我沒有用問句,我只是用的淡淡的陳述的語氣。
  他聽著,心跳有了一絲波動,卻還是淺淺地應了一聲。
  今天,我昏迷了大概有兩個時辰,這是沁心對我說的。
  兩個時辰。
  這兩個時辰的概念我很清楚。但是,我雖然一直吃素,但是身體卻被保得很好。莫家人不可能中毒,我曾經服用過麒麟煙火果,不只增加內力,並且能夠保持百毒不侵。
  麒麟煙火果,又一個銀沙島的特產,卻是無人知道的特產。
  在每一個莫家人束發的時候,他會親手種植一棵麒麟煙火樹。
  小小的,銀色的,卻是有著強韌的生命力的植物。
  麒麟煙火樹三歲結果,且一月三顆。卻是滿樹紅豔。
  在離塵宮的內宮最深淵之處,有一懸崖,名離塵崖,懸崖身不見底,終年只能見到一陣白霧。這是不為銀沙島人知道的地方,屬於莫家人獨一無二的聖地。莫家人是全才,奇門遁甲五行之術自然不在話下。而這離塵崖就是因著代代加重的五行之術來保得的。離塵崖通下去,便是煙火塚。
  滿樹滿樹搖曳的麒麟煙火果,是歷代莫家人親自種下的。在每一棵樹的下面都由那位莫家人的姓和名,生辰,還有此生作為。是的,麒麟煙火樹是每位莫家人種下的,卻也是每一個莫家人的墳塋所在。現在的莫家人中,獨獨沒有我和莫虞的麒麟煙火樹。
  沒有我的是因為我還沒有到15歲,而莫虞的,則是,他還沒有到15歲,便離了銀沙島。
  在莫家孩兒五周歲的時候,莫家人便從屬於自己的那棵樹上摘下麒麟煙火果,給自己的孩兒服下。自此,每月一顆。不間斷。
  我吃的是莫瀟樹上的果實,他也是。
  在我五周歲那年他回銀沙,也為了這麒麟煙火果。
  他要喂給我麒麟煙火果。他也要親手栽種下他的那一棵麒麟煙火樹。
  8歲那年,我開始吃他栽種的麒麟煙火果。
  我不懼毒,他也自然。
  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會這樣的反應。
  “是蠱。”
  有些不解地仰頭,“蠱。”
  他點頭。“應該是七纏……下蠱七七四十九日發作,後每次發作相隔七日……總共七次,未拔,七竅流血而亡。”說得甚是平靜,但心跳卻有些快。
  心裏咯一下,我要離開他麼?
  “不能解?”
  自他胸膛裏似乎傳來一聲歎息,“蘇雅,你怕麼?”
  我有些不明白。
  “這蠱發作時極為痛苦。一次比一次甚。今日,你……”沒有說下去,“這蠱是極好除去的,但卻極為陰毒。需要在最後一次發作的時候,由內力高深的人導之,施之金石之術,方能拔出。”
  “很危險。”
  “不。以我和修容之力定然不難解。”
  “那麼……”
  “很痛。蘇雅……我知道你一向怕痛……但這次……”
  我搖頭。“我可以的。”說得斬釘截鐵,連自己都驚訝。
  我不想離開,不想離開。
  無話,萬籟俱寂。
  夜明珠被他蓋住了,屋子黑了,有些迷蒙,也有些倦怠。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們要記得回島。”
  第二日,睜開眼,神清氣爽,已經沒有了昨日的倦怠。
  心裏慶倖,還好,還好,只是偶爾發作而已。
  就著準備好的水梳洗好。
  水是熱的,但莫軒痕去哪里了呢?
  走到床邊,從手間取下墨玉手鐲裏嵌著的細條,嵌在牆上的一個凹起的地方。原本平整的牆面出現了一扇門,眼前也出現了一個人。
  對著他,“你看著這裏。”
  那人頓首,已是遵命了。
  抽出細條,抬起步伐,毫不猶豫地走進那扇門。
  門在他的身後,輕輕的關了,回復到原本的模樣。
  花崗石砌成的暗道,每隔幾步就嵌了一顆夜明珠,行走如常。
  聲音放得很輕,腳沒有沾地,只是緩緩地飄著,稱著白色的衣裳,或許,看見的人會以為是見到了不好的東西。
  漸漸地聽到了人聲,低低的,卻有些讓人覺得嚴肅起來。
  皺了皺眉,該是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到了那扇玄鐵做的大門前,卻不急著推開。從角落里拉出一根線,從隨身帶的錦囊裏拿出隨身帶的銀器,熟練的系在一起。附耳,聽了。
  “你去查沒有?”仍舊平和,但是能夠聽出裏面的嚴厲。是莫軒痕的聲音。
  “主人,請降罪。”是謝無遺的聲音,海城天一樓的老闆。
  聽到茶杯輕輕磕在桌面的聲音,“罷了……你看著那明家的兄妹,看他們要做些什麼。”
  “是……”
  又過了一會,莫軒痕的聲音又響起了,“無遺,還有什麼事?”
  “主人。您也該知道,那明小姐去找過小姐。”
  “恩。”曖昧不清的一個單音。
  “您……”
  “我知道。這七纏,卻是四十九天才發作。”
  “主人……您忘記了。當初您的父親對您講這藥的時候,還說……”
  “染花花汁和銀針沙浪?”聲音平平,卻讓莫蘇雅覺得怪異。
  “是的。染花花汁和銀針沙浪可以將七纏的效力提前四十九天,也就是中毒後5個時辰後發作……”莫蘇雅能夠想像說這話時謝無遺的表情,定然是嚴肅的。
  “蘇雅……”似乎有點像歎息。“你的線劃著我的茶杯了……”
  蘇雅有些訕訕,急忙收好銀器,推開大門,果然看著莫軒痕坐在上面的位子上,手指上還提著一根線,而謝無遺似乎有些驚訝,卻還是恭敬地站著。
  撲騰到莫軒痕的懷裏,看著那根絲線,咦了一聲……
  抱著莫軒痕,蹭,“下次改進。你們繼續……”看向謝無遺。
  謝無遺彎腰行禮,“主子可好……沁心,主子是否喜歡?”
  點點頭,這才想起沁心原本姓謝的。
  看著眼前這個有點發福的中年人,兩人的臉的確是相似的。難怪初見天一樓老闆有些眼熟。
  “沁心這丫頭年少不懂事,還請主子原諒則個。”言辭懇切,確是關心女兒的好父親。
  “沁心做的很好。謝伯伯不用擔心她。”開口用的是謝伯伯,除了尊敬,也有贊許。
  摟著莫蘇雅的手的人緊了緊,似乎是稱讚他做的好。
  謝無遺又彎腰,“我家的沁心,多謝主子照顧了。”
  莫蘇雅笑,燦爛得很,“是沁心在照顧我啊。如果沒有沁心,我可吃不上一頓好飯了。呵呵……沁心的廚藝真的很好。”
  “小女自幼廚藝便有天賦,更兼這天一樓不乏名師大廚,便也有小成……承蒙主人不棄,能夠侍奉主子您也是沁心的福氣,也是我們謝家的福氣。”
  “呵呵……謝伯伯也別這麼客氣了。沁心啊,以後會經常回來看您的。我還當沁心是島上的人呢,沒想到是海城的人……”
  “多謝主人,多謝主子!”
  “哪里哪里……”回身看看莫軒痕,“爹爹,我餓了。”
  莫軒痕點頭,“無遺,你回去做事吧。”
  說完,就抱著尚在和謝無遺打招呼的我走了。
  謝無遺站在密室看著相偎離開的人,眼神卻有些複雜。
  先前莫軒痕未叫出名的時候,他是根本沒有發現有人的。更加上他輕巧推開了玄鐵大門,眨眼功夫就到了莫軒痕的懷裏,這份內力和輕功實在很高明。
  強了很多。
  而他的笑容,仍舊和五年前初見時一樣,沒有改變,讓人覺得親切。
  他的禮節很少是高位者擁有的。
  莫軒痕是高位者,他也是極其文雅的,但更多的人卻在忍不住接近他的時候發現他的高不可攀,發現他與人之間的距離。
  莫蘇雅對人親切有禮,卻對莫軒痕有了他獨有的嬌氣。
  這一對奇特出眾的父子,都似乎在對方的眼裏只看到自己,自己的眼裏也只見到對方。
  謝無遺雖然是商人,但還是有著很敏銳的心思。
  他知道,兩人之間,已經分不開了。
  他見過莫軒痕在莫蘇雅生病時的冰寒,那是毫不留情的冷寒。
  那時的他,想起了修容的書信。
  修容,總是他們與島主高不可攀的存在之間的橋樑。
  修容的信,自從十一年前,都提到了一個孩子。那人,有著肖似前島主的容貌,也有著不可多得的根骨,還有著出類拔萃的才智。是莫家的孩子,是現任島主的孩子。那人,叫莫蘇雅。莫家的孩子總是在眾人的期盼中出生,在眾人的期盼中成長。他們都是悔恨的,悔恨自己當年的失誤,使得現任島主的成長變得很短暫,莫名,卻也長大了。變成了高高在上的人。
  這個孩子,是在眾人的期盼中成長。從牙牙學語,到琴棋書畫,再到騎射六藝。門門滿意,樣樣皆通。莫軒痕寵他,所有人都寵他……他是莫軒痕的寶,是銀沙的寶。
  他慢慢長大,卻在眾人自以為嚴密的保護中受到了傷害,確是終生的傷害。
  不知如何。
  接到他再次暈厥的消息,幾個老朋友的書信間都有著憂愁。
  終生茹素,這可如何是好?
  本還有期許的,在得知事情來龍去脈的時候,多的更多的是心疼以及擔憂。年少的少年,如何能只吃素?
  突然想起了自己擁有無雙廚藝的女兒,問了問夫人以及她的兄長,卻都是贊成的。問她自己,她也是贊成的,即使,或許,會犧牲一生。
  其實,也無謂了。
  當夜,沁心便由自己趁著夜色送去了銀沙島。卻是只是送到門口,就看到了兩人,梅花繾綣,溫泉瀲灩,兩人臉上神情甜美,卻是讓人心神俱動,原來,如此。
  再見修容,也是遠遠看著,對望,輕笑,明瞭。
  後來,接到沁心的書信。
  主人和主子都是極其愛護她的。雖然只是一個做飯之人,卻是有著絕好的愛護的。
  收到女兒第一封信的自己,看著搖曳的燭光,有些朦朧。再給夫人和她的兄長,也是一樣的喜悅的。
  心下一動,該給修容書信吧……
  轉身,看到那節被遺忘的絲線,拾起來,冰滑得很。
  突然想起了那人身上的物事。
  扶了扶眼角,似乎有大事要發生了吧……

  叔公莫虞

  本來明媚春光的午後,我和莫軒痕卻坐在文家的小木屋裏。
  對面是文玉華和文颯景。
  我們身後是靜默的柳知微和青荷。
  大家的臉上都有些靜默,我又自然而然地坐在莫軒痕的懷裏,口中是青荷認真泡的茶,不是銀針沙浪,卻是莫軒痕配製的茶。
  特地配製的。
  文玉華沒有說話,靜默著,那雙仍舊明亮的眼睛看著我們,卻是不動聲色的。
  我捏捏莫軒痕的手。
  “您認識莫虞麼?”淡淡的,卻也是用的敬稱。
  文玉華看他,沒有任何的回應。文颯景卻有些不明白,看看我,我對他笑,讓他安心。
  我小心地從自己的脖子里拉出一塊墨玉來,我的墨玉。
  “颯景,你有這麼一塊玉的吧?”
  文颯景看著我手上的那塊玉,有些恍然,急忙從自己脖子裏掏出那麼的一塊玉。文玉華動了動手,卻是已經沒有來得及阻止了。
  只是瞥了一眼,便已經肯定了。
  “上面是不是刻了一個虞字?”莫軒痕聲音如常,臉上還有些笑意。
  文颯景仔細地看了看那塊玉,有些驚訝。
  “娘親……”轉向了他的母親。
  文玉華點頭,“景兒,你就只聽著便是。”
  眼睛重又落在莫軒痕臉上,仔細地看了看,再看看莫蘇雅。
  嘴上有一朵笑花,溫潤如玉,“我第一次見蘇雅這孩子,就覺得該是了。他叫我們一直往南走,但是,走到海城了,還不是最南邊麼?那麼,你們為什麼現在才出現呢?”話語中卻也有些怨憤來了。
  不該的啊,如此溫和的女子,該不是這樣的語氣說話的。
  怨恨?
  心下不好,是我們來晚了的麼?
  不由自主地抬頭看莫軒痕,他看著我,果然想到一處去了。
  莫虞,莫虞,你別有事。
  “你們是誰呢?你們蘇家和虞哥有關係的麼?”
  身後的柳知微輕輕開口,“你相信我們?”
  她笑了,卻是有些無可奈何,“你看,我一個婦道人家,還有景兒,你們找我們是圖的什麼?你們該是虞哥的血親吧?虞哥說過,這墨玉是他家人的特有的東西。也叫我相信有一天攜著墨玉上門的人。那麼,應該是你們了吧……”
  字字平凡,卻也體現了她的睿智和聰慧。
  “我叫莫軒痕。莫虞是我的二叔。”
  平靜地聽著,“是麼?那你找我們是做什麼呢?”
  “我們想要知道叔公的下落。”我開口。
  “呵呵……”文玉華笑了,那笑容裏分明有些淒慘。“虞哥……你在分別的時候讓我來最南方,就是為了等待這些晚到的人麼?”
  “晚到?”果然麼?
  “景兒今天九歲了吧……可惜,我的景兒自從出生之後就沒有見過他爹爹呢……”看著文颯景,臉上是慈愛的,也是歉疚的,“景兒啊,娘親和你爹真的對不起你的……”
  文颯景臉上流下淚來,晶瑩剔透,“娘親……”
  她把文颯景抱在懷裏,再轉頭看向我們。“虞哥,等了九年了啊……”
  不明白。
  她清清嗓子,開始講起了那個關於莫虞的故事。
  文家,江南之鄉的一個書香門第。文家的子孫也是有許多都是位高權重之人。所幸,文家人無甚野心。自從當今的輝月國建立之後就存在的文家,世世代代跟隨皇上陛下,卻也懂得功高蓋主種種道理。也因此,每一代文家人都會再35歲時回歸卸職歸鄉。
  文玉華的父親——文章,是曾經的太傅,卸職歸鄉的途中遇上落魄的莫虞。
  莫虞人機制聰慧,年少卻也識體。文家只一獨女,文章夫妻情深,卻也沒有再娶。當時文玉華不過十歲,莫虞不過十三歲,文章卻也有了招莫虞入贅之心。
  莫虞再文家住下,見識才學日日增長,和文玉華的感情也同樣增長。
  再文玉華及笄那年,兩人正式成婚,倒也是相親相愛,讓文章和愛妻高興不已。
  卻不知甜蜜只持續了一載。
  一載,莫虞十九,文玉華十六。
  那年,曾經是文章的學生的當今聖上微服巡視江南的時候,順理成章地到了文章家。
  文家戰戰兢兢卻也坦然地迎接了當今的聖上,卻不知為自己迎來了一個家破人亡的契機,迎來了個家破人亡的結局。
  莫虞才思敏捷,且相貌出眾。在整個林州頗有聲譽。
  聖上來了,在文家久住不歸,最後不得顧忌朝中大事離開。
  文玉華陡然發現自己的丈夫似乎心神不靈,似乎很是不安。
  她也不安。
  在聖上離開的前夜,他召莫虞談話。
  她有些惴惴的,徇著應莫虞的計畫修築的暗道到了聖上暫時居住的屋子。
  是文玉華第一次偷聽人家說話,卻是偷聽到讓自己心驚膽戰的結論。
  那日,文玉華一人獨自靠在暗道裏,無聲哭泣。
  原來,那聖上卻是看上莫虞的,話語中的獨佔欲強烈到文玉華能夠清晰感受。她開始有些恨這個文家世代忠臣的君王了。他竟然用文家上下大小的命脅迫他,讓他早日離開,到京都去,到他身邊去。也聽到了,原來邊境的落爾國今日加強侵犯邊境,他才離開的。
  她回到屋子的時候,她發現莫虞已經回了他們的屋子。
  她看著有著憂鬱的莫虞,心如刀絞。
  坐在床邊,輕聲嗚咽。
  莫虞拍著她的肩,“玉華,你聽到了麼?”
  沒有答話,她只能哭泣,在這個君主王權的國家,她無力。
  “玉華,我……”
  她只能抬頭擋住她的唇,“虞哥……你走吧。不用管我們了……大哥是邊關的大將,現在正值戰亂,他是不會怎麼樣的……”
  片刻的傷痛之後,她已經恢復了理智。
  “玉華……”
  搖搖頭,要他不要說下去了,“虞哥……玉華能夠嫁給你,是玉華一生的福氣。虞哥,玉華和爹爹娘親都不是希望你為了我們委屈你自己的。虞哥……你是一條龍啊,卻被我們困在這個小小天地裏,說到底,是我們太貪心了的……”
  “玉華……我不會拋下你們。”
  “不。虞哥,你該走。”
  “玉華……”
  第二日,當今陛下就離開了林州。
  夫妻之間也有了默契,不再談論這件事情,卻是更加的如膠似漆。三個月後,文玉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是很高興的,卻還是隱瞞著,只有自己和親愛的夫君知道。
  怕,怕被人利用,怕被人剝奪天倫的權力。
  沒有想到,他始終是動手了。
  文家家族長男文劍峰——鎮邊大將軍,勾結落爾國作亂。私通敵國,已經是滿門抄斬。
  那日,曾經滿門豪華的書香門第文家便消失在人們的視野裏,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歷史中。
  文玉華,懷著九個月的身孕,站在和自己夫婿的房裏,放了一把驚天大火。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流下的是一片焦黑的殘垣斷壁以及一個焦炭的屍體。
  後幾日,被查出文劍峰之叛國只是敵人的詭計,文家,繁華一如既往。
  文家沒有改變,少的只是一個叫文玉華的曾經是京城第一才女的女子。
  少的也只是一個叫莫虞的失去蹤跡的男子。

  第 23 章

  這就是他們的故事。
  簡短的,卻是刺痛的。有了權力,就可以為所欲為麼?
  明白這也是,莫虞深思熟慮的計畫,保住了自己的妻兒,自己卻還是落入那人的掌心的麼?
  看看莫軒痕,卻是一臉沉思。
  “請問,我二叔可曾一段時間連服一種名叫沉生的藥物麼?”
  文玉華看看他,似乎不明白。但還是仔細地開始回想,“虞哥在那件事之後就開始一直服用一種藥丸。我問他,他卻也沒說。”
  莫軒痕聽到,卻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當今聖上可是真心喜歡他的麼?”
  文玉華遲疑了半晌,終於點頭。
  “當今聖上九年一直在尋找天下名醫。”柳知微在身後輕輕說著。“當今聖上姓丹名閱微,先皇長子,也是一直的太子。下面有幾位兄弟姐妹,卻是特別寵愛與自己同母所出的丹式微。”
  “丹閱微現年32歲。”青荷補充。
  莫軒痕明白地點頭。
  文玉華看著他,有些期待,“你能救他麼?”
  莫軒痕笑,“請二嬸放心!今夜,我們就回家吧。”
  “回家?”文颯景突然開口,有些不解。
  點頭,“是的。回家。回我們的莫家。”
  “莫家?”
  “你是莫家的人啊,莫颯景。”
  颯景看著旁邊的母親點點頭,也跟著點頭。
  銀沙島仍舊沒有變,一如我們半月前出去的情形一樣。
  仍舊是銀沙島上墨辰宮,是莫家人的宮殿,離塵宮是屬於島主的宮殿而已。
  莫家人的宮殿裏住著很多的莫家人,相親相愛,和樂融融。
  又是盛大的歡迎儀式。
  颯景至今還是有些不明白,到底這是什麼地方。
  在墨辰宮宮的清染殿,是莫虞自小居住的宮殿。清染殿也迎來了16年後的新的主人。
  “二嬸……”莫軒痕抱著我,坐在文玉華對面。
  文玉華點頭,“謝謝您……”
  搖頭,“找回二叔和您們是我們莫家人的天職,也是家父的遺願。”轉身,指著旁邊的林師父和容姨,“二嬸,這是容姨和林明修,倘若您有什麼要知道,就問他們倆便是。”
  看著旁邊正坐著的大搖大擺地吃東西的黎爺爺,“這是颯景將來的師父。他會教授颯景醫術……而其他各方面的師父,我會再派人過來……”
  文玉華卻是起身,彎腰,“真是,多謝莫公子了。”
  莫軒痕也沒有回避,只是笑著,“回到這裏,便是您們的家了。”
  文玉華看著已經熄滅的颯景房間的燈,“莫公子真是費心了。”
  莫軒痕看看快要睡著的我,摸摸我的臉,“蘇雅,想要睡覺了麼?”
  點點頭,“好累。”
  他再看文玉華,“二嬸……那我們今日便告退了。明日,容姨會帶您去熟悉熟悉島上的情況。我和蘇雅也會明天啟程出門,但會在49日之內回來,也會把二叔毫髮無傷的帶回來。”
  起身,告退。
  身後跟著屋子的人,便要離開。
  文玉華開口,“虞哥……”
  沒有回頭,“二叔仍舊是二叔,請二嬸放心。”
  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文玉華看著那些消失的人,卻是有些安心。
  身邊的婢女上前。“夫人,要歇息了麼?”
  點頭,自然地由著她們服侍。
  躺在清染殿主殿的大床上,文玉華卻是毫無睡意。
  自己是要見到虞哥了麼?
  虞哥……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提著食盒走在景兒身邊的蘇雅。那時的他,應該是哪家有錢人家的小孩吧。
  但是怎麼會和景兒走在一起呢?
  食盒是他提著的,雙手奉上。
  卻是看著有些眼熟的。
  他散發的安心親近的氣質卻讓自己不知不覺地很是親近。
  他總是愛笑的。
  在他在身邊優雅男子的護送下走後,才聽得景兒說起了緣由。景兒說他有一個優雅讓人喜歡的爹,也有兩個漂亮的丫鬟,也有一個優雅溫文的侍從。他是一個幸福的孩子,卻不驕縱,對景兒卻是好的。
  突然想起,虞哥。
  原來,那孩子,和虞哥是相像的。
  是虞哥所說的人麼?
  讓我等待尋找的人麼?可是,卻是九年了啊。
  那日,被景兒喚作青荷的美麗女子到了寒酸的屋子裏,隨行的馬車裏是大批的物品,可謂大禮了,卻說是主人和主子送的。也還說主人和主子片刻之後到訪。
  青荷真的是一個美麗的女子,卻是有些冷然的,怎樣的人才會有這樣的侍從呢?
  等了許久,卻是沒有等到她口中的主人和主子,也沒有等到那日見過的蘇雅和景兒口中的蘇雅的爹。沒有等到該來的人,卻是等到了一陣突然傳來的幽遠笛聲,也等到了名叫青荷的女子的突然色變。
  她起身,對著我行禮,“文夫人……請容青荷告退……我家主人和主子定然擇日拜訪。還請夫人對於今日的爽約不要見怪。”
  點頭,應允了。
  她匆匆走了。
  留下一室的不安。
  過了幾個時辰,景兒有些坐立不安。
  對著我說,“娘親,我覺得,蘇雅是出了事的。”
  我只是看著他,“景兒,你是不是想要去看蘇雅的?”
  景兒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歎道,“景兒……去吧。”
  “娘親……”
  “去吧。”
  景兒點頭,拉開門,卻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人,還有手中的食盒。
  彎腰躬身,“主人派小人來給兩位告罪……因著主子突然身體不適,沒來赴約,還請見諒。”將手中的食盒方高,“也到晚上了……這是主人吩咐小人送來的膳食……”
  真的是出事了麼?
  原來,景兒仍舊是那個優雅男子護送回來的。那時的蘇雅,已經脫離了險情。
  是中人暗算了麼?
  但是,蘇雅,還是好好活著吧,蘇雅,是一個好孩子。
  不過一日,第二日的午後,便看到了那個傳言中的主人。
  眉眼不甚出眾,比不上蘇雅的,也是比不上虞哥的。相較而言,蘇雅是更像虞哥的。很像。
  蘇雅的玉,和景兒脖子上的虞哥的玉一樣。
  他說,虞哥是他的二叔。
  他說,他名莫軒痕。
  他說,他帶我們回家。
  是啊,回家。
  夜渡迷海,在海城看來根本不可渡過的天塹,就這麼的過了。到了另一個世界。
  清晨的光照在銀色的沙上,腦海裏突然想起了一個名。
  看到了真心的笑臉,是迎接自己的。
  一日的筵席,入眼的莫不是平和的真誠。
  景兒在這裏,也交到了許多夥伴。
  是個好地方啊。看來,我和景兒都喜歡這個地方呢。
  那對讓人覺得甜膩的父子,卻是在第二天就沒了蹤影。突然想起了他們是說過第二日就要離開的。景兒,分明是有些生氣的,生氣蘇雅的不告而別。
  傻孩子,蘇雅這次要去做的事情,是要趕時間的那。
  在容的帶領下,逛了這個島。
  漂亮得一塌糊塗的島。是我和景兒的家,也是虞哥的家。
  在對面的深山中,滿山的翠綠以及一大篇的豔紅,卻似乎無跡可循的。
  “那是主人和主子的離塵宮。也是主人繼任的時候修建的。”
  離塵宮……這對父子啊,真的是離塵的了,親近地親近每一個人,卻又親近的只有彼此的。嘴角有笑,看著旁邊同樣有笑的容,相視,明白了啊。
  突然想起了那個在腦海中盤亙的詞語,銀沙島。
  銀沙島,是這麼一些平和真實的人麼?
  呵呵……
  突然想起了幼時自己的族長兄文劍峰給自己說過的江湖軼事。
  長兄最佩服最嚮往的地方,就是這銀沙島啊。
  傳聞銀沙島最最神秘,是武林中人憧憬卻也不知道的一個存在。銀沙島的人武功高強卻是極少在江湖上走動,卻也決少有人見到銀沙島島主的。
  傳聞銀沙島三絕,容貌,琴技,暗器。真的是神往啊。
  銀沙島有一張暗帖,名喚墨櫻帖,墨櫻一出,天下俱服。卻也從未見過的。
  墨櫻,卻也暗藏了那個莫字的吧。
  莫家人……
  虞哥,你該是回來的吧。
  從第一眼看到蘇雅,第一眼看到莫軒痕,我就明白了,我的虞哥。
  虞哥,我和景兒在銀沙等你,等著莫軒痕和莫蘇雅帶你回來。
  虞哥……
  這次的事情有些難辦,出乎我的意料。
  沒想到那個人是如此的執著。
  呵呵,是愛麼?
  明明不愛,你何必讓他留在你身邊呢?
  愛,到底是什麼呢?
  莫蘇雅坐在窗戶旁邊,手指輕輕挑著眼前散發琉璃光芒的琴。
  都已經過了一月了吧。
  這一個月,自己的毒便已經發過4次了那,還有三次。
  收到林師父和容姨的書信是在五天之前的事情。容姨和林師父已經啟程來京城了。現在的情勢,我們必然不能離開的。
  莫軒痕日日都在憂心我的毒,不是怕解不了的,而是怕看著我的痛苦。
  原來,這七纏本來就是莫家人做出來的。何必呢?
  丹閱微啊,你何必這麼對付我的呢?朝堂之事,我不懂,我也不刻意懂。不明白,你就這麼刻意地想要引出七纏的主人呢?
  是為了他的病麼?
  心裏想笑,這七纏真的很痛呢。痛入肺腑,真的是折磨。起初的幾次,尚能被我的內力所壓制,後來,這幾次,可真是痛啊……想叫,卻在淚眼朦朧裏看著糾結著眉頭的莫軒痕,死死地握住身下的被子,不想叫出來啊。
  怕他擔心。
  怕他傷心。
  莫軒痕仍舊是一直待在我身邊的,一直在我的視線裏,事情卻還是在進行中,我知道。我也知道,莫家的手下已經開始行動了。不是銀沙島的人,只是莫家的人,這次做的事情,只是為了救出一個莫家人而已。
  懷中的錦囊的麒麟煙火果制的丹藥有許多,但還是要仔細收著,我不知道,這次的事情會拖多久,畢竟是和現在的九五之尊鬥啊,無論莫家多有實力,卻還是得小心謹慎,一步一步地計畫好。
  我也在做我自己的事情。
  我不喜歡丹閱微,莫軒痕也不喜歡。
  我不喜歡他的強取豪奪,也不喜歡他的陰狠毒辣。
  我想讓他,付出代價。
  我的計畫很久遠,卻是很有效。如果運用得體,拉他下臺也未嘗不可,只是,苦了百姓。百姓,一直苦著的啊。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我和莫軒痕手下的人都在各自調動著,目標只有一個,希望能夠早點得到自己想要的,也早點能夠回島。喜歡了島上的安寧平靜,很多東西,已經不能適應,或許是因為,我本身就不是一個很熱愛生活的人。我熱愛的只是那些我愛的人而已,我關心的人,如果她們不在我的身邊,我的愛,還有什麼意義呢?我的生活,還有什麼意義呢?
  呵呵……
  “蘇雅。”門被推開了,是莫軒痕。
  我看著他走向我,笑臉盈盈。
  他坐到我的旁邊,“今天還好麼?”
  我點頭。“爹爹……”
  最近喜歡叫他叫爹爹了,他也似乎習慣了。
  “蘇雅。我揭皇榜了。”
  抬頭看他,是不驚訝的。這時唯一的方法。
  “你和青荷就待在這裏。”
  我放下手中的琴,“爹爹,我想和你一起去。”
  他側頭認真地看著我,“蘇雅,丹閱微行事深沉,你待在這裏我也放心。”
  “可是,我會好好地保護自己的。”
  他手不自覺地摸我的頭髮,“蘇雅……倘若有異變,你也好早一些撤出。”
  “你沒有把握麼?”有些驚惶地看著他。
  他笑笑,風神玉秀。“蘇雅,我會回來的。但是,找到他之後,我們定然得很快地撤回去的啊。本來,我也不打算帶你的……”
  我摟著他的脖子,“爹爹……蘇雅和青荷回海城等你吧。”我異常乖巧。
  他看看我,親親我的額頭,“蘇雅。你要小心。你身上的毒……”
  我搖頭,“不要緊。昨日才發過一次。從這裏到海城要七日的時間,爹爹,你只能在七日之內把叔公帶回去哦。”
  莫軒痕笑,“我答應你。”
  第二日清晨,我就帶著青荷和沁心上了回海城的馬車。
  上馬車之前,我回頭,看著正站在門口等著我的莫軒痕,不是不傷心的。
  輕輕一笑,便也踏上了馬車,不再回頭。

  丹閱微

  莫虞的身體,始終沒有好轉。
  莫虞是在一天一天衰落下去了,透過蒼白的皮膚卻是能夠看青色的血管,讓人憐惜的脆弱。八年了啊,莫虞,你是怎麼了呢?
  從馬上墜下,便是一直的昏迷不醒。
  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個接了皇榜的人。低眉順眼,氣質純淨,卻是不能忽視的,再仔細看看,似乎第一眼的那種感覺又不再存在了一般。抬頭,只是一個眉眼普通的年輕人而已。
  “你叫什麼名字。”
  他出列,行禮,“小人姓蘇,名一。”
  蘇一,簡單的名字。“蘇一……你學了幾年的醫了?”
  他不看我,就看著地面的花崗石,“小人也學了十年有餘了。”
  “十年?呵呵……蘇一是何方人士?”
  他仍舊低頭,“在下蘇州雲竹人士。”
  雲竹。“蘇一麼?那你去看看吧。”
  他從袖中拿出一根金線,旁邊的小福子接過了那金線,遞到我的手上。
  我起身,走進簾幕裏,層層簾幕裏,只能看到外面那個人坐著的端正的影子。我有些好笑,說了一聲,外面的氣氛頓時安靜了許多。
  也不過一刹那的時間,我的手指卻在這一刹那的時間在莫虞身上流連,冰肌玉骨。可是那雙黑得讓我眩目的眼,卻始終地不肯看我一眼呢……呵呵……手移到了他的脖子上,想要施力,卻還是沒有……你知道麼?你這麼躺著,有時候真的想要殺了你啊。
  “這病……”簾幕外的人的聲音有些遲疑。
  看過去,他已經站起來了,似乎有些為難。
  “蘇一不妨直說。”我的聲音仍舊大度。
  “陛下……這人,是好好的啊……”
  我輕笑一聲,看看系在自己手上的金線。手指微挑,線就解開了,小心翼翼地纏在莫虞的手腕上。
  “蘇一,你再看看。”
  金線有些些微的搖晃,卻又在片刻之後又恢復了平靜。
  “蘇一,如何?”
  他低著頭,但我似乎已經看見了他的緊蹙的眉頭。是啊,每一個人都這樣蹙著眉頭,然後再跪下大聲說著饒命……
  蘇一,蘇一,你會怎麼做呢?
  “啟稟陛下……敢問病人生病多久了?”
  多久了?莫虞……你躺在這裏多久了呢?
  “9年。9年前,他從外面回來,就開始昏迷不醒了。”
  “那敢問,這9年,有沒有吃過什麼藥呢?”
  輕輕笑了,“呵呵……他這個樣子,怎麼會給他吃藥呢?也不過就用著人參給他吊著命罷了……蘇一可有所獲?”
  很平靜地問。9年的時間,我已經不會再怎樣體現自己的暴怒了。
  他似乎有些猶疑,“這……”
  “蘇一有話不妨直說。朕賜你無罪!”
  知道他等的就是這句話。很聰明的孩子啊……
  他似乎定下了心,“不知陛下可曾聽說過凝露丹?”
  挑眉,“哦?”凝露丹,你知道什麼呢?
  “相傳凝露丹是縹緲峰的鎮峰之寶。凝露丹,可解百毒。”
  “呵呵……你說他是中毒了?”
  他點點頭,“看脈象是如此。只是,這9年,不知病人有沒有好好的活動。”
  “這個是自然。”看著他有些小心翼翼的樣子,“蘇一,可知怎麼得到凝露丹?”
  他搖頭,“小人不才,只是從醫書上看到而已。”
  “呵呵……是麼?看蘇一的樣子,也是行走過江湖的吧?”
  “小人從師方滿,江湖沒有看過的。”
  “是麼?蘇一,你知道江湖上最有名的人是誰麼?”
  “回陛下的話,小人不知。”
  “翩躚公子蘇莫啊……說起來,他還和你同姓呢。”
  “翩躚公子蘇莫?”語調裏有著濃濃的不解和迷惑。
  我抬頭,透過眼前的窗戶看向遼遠。已經過了這麼久,七纏,該發作了的吧。那人也真是狠心得緊,難道就這樣任著自己心愛的孩子就這樣遭受折磨,甚至面對死亡?蘇莫,你比本座想得要更加無情啊……還待在那個海城裏,就這麼閉不出門誰也不見麼?
  呵呵……蘇莫……我就不相信,你不會給我把凝露丹找回來。
  看著眼前低頭的人,不解世事。是第一次出山麼?遇見有趣的事情了麼?
  必是高人之徒吧,留在皇宮也好。
  是夜,卻是漆黑一片,沒有皎潔的月光。
  站在自己的寢宮,丹閱微難得的有些煩躁。自己平靜無波的心什麼時候會這麼煩躁了呢?除了那人倒在自己面前。
  9年……9年,自己想要什麼呢?
  旁邊的太監總管看著宮裏的沙漏,再看看似乎陰沉的君王。
  “陛下……時候不早了,歇息吧……”
  丹閱微回頭,看著小福子正看著自己,眼裏是明顯地擔憂。
  “罷了……你下去吧。”
  小福子福身,退了下去。
  旁邊的宮女自然地開始給他更衣了。
  轉身,看到外面黑色的天氣,到底是怎樣了呢?
  外面的腳步聲有些驚惶,睜眼,明黃的帳子在自己的頭頂。
  “林統領?”
  “公公,陛下可歇著了?”林封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是有些焦急。
  “皇上才歇著不久。今個兒的奏摺可多了。”
  “這……”有些遲疑。
  起身,“林封,進來吧。”
  “林封,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林封是宮廷的侍衛總管,一向懂事,今日不惜吵我,定然是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陛下……”他頓了頓。“清風殿有異動,屬下已經派人看著了……”
  挑眉,清風殿?莫虞。
  起身,邁出了步,“林封,你派了多少人過去?”莫虞身邊有我安排的影衛。真的有異動的話,那麼,影衛不可能不回報,除非……
  我不想想。
  莫虞……是誰呢?
  眼前突然飄過了一張臉,低眉順眼。
  “原來,是你。”
  眼前有許多行禮的人。沒有看上一眼,心裏只有我的莫虞,心心念念的莫虞。
  果然是把清風殿圍得水泄不通。清風殿裏漆黑一片,不能動,不可以動。莫虞在裏面。
  “蘇一,你為什麼要帶莫虞走呢?”是有著疑惑的。
  沒有回答。
  我知道我的臉色定然很糟糕,我看著旁邊的林封,“林封,把門給朕打開。”
  林封有些猶疑,卻還是領命了。
  很容易門就被打開了。
  裏面漆黑一片。
  沒有人動。
  邁步,跟著眼前的燈,走到了前面。
  看著旁邊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的人,我毫不猶豫地踏進那裏。
  燈光所及之處,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有清風殿侍奉的宮女和太監,也有一直在暗處的影衛。風從四面八方吹來,空氣,無色無味。
  莫虞。

  第 27 章

  病痛的折磨讓我很是難受,卻更難受的是,他不在我的身邊。
  有些恍惚,是了,他在京城。
  我想大叫,卻痛得連視線都是模糊的,更何況叫出聲來呢?沒有誰會料到,七纏竟然提前一天發作了。為什麼呢?
  “主子……主人啟程回來了。”沁心的聲音很是歡暢。
  他回來了麼?
  想起他,覺得自己身上的痛楚都少了很多。
  真的很痛啊。
  門被大力地撞開了,想必是她見我沒有回話,是有些不正常的吧。
  模糊的視線裏是幾個人影,她們定然很是擔心的吧,我輕扯嘴角,卻是痛得失去了意識。
  睜開眼,全身仍舊是酸痛的,卻是比上次更甚了。
  “容姨,主子醒了。”沁心的聲音仍舊是嘰嘰喳喳的,但能夠聽出那聲音裏的激動。
  我轉頭,果然看到沁心正不眨眼地看著我,容姨和林師父站在床邊正看著我,背光,看不清她們的表情,但我知道,定然是極心疼的。
  我自然地露出一個微笑,“容姨,師父……雅兒想你們了。”
  林師父抱著我,容姨在我的背後墊了一個墊子,也好,這麼不會那麼累。
  安頓好自己,看著仍舊站著的她們,“坐著說吧,雅兒仰頭累……”
  分明看到容姨看了林師父一眼,兩人才又坐下。沁心看著我醒了,也看著我們三個似乎有話要說,也就說著要去做飯了。
  青荷坐在一邊,冰冷的臉上擔憂之情明顯至極。
  輕咳一聲,“容姨,七纏是變利害了吧。”
  我知道,本是莫家人做出來的東西,準確性定然很高,但這次的七纏,顯然已經超出了她們的預料,也超出了我的預料。
  容姨臉上重新有笑容,是在安慰眼前的蒼白的孩子。“雅兒放心,這世上還沒有主人解不了的毒,也沒有主人解不了的蠱。這七纏,也確實很蹊蹺。”
  說罷,眼睛轉向旁邊的林師父,林明修也是笑了,有著平日的瀟灑在。“雅兒可害怕?雅兒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麼?當初,還一個跑去無月山麼?可讓師父好找。”
  我訕笑,當初的事情,說起來也就丟人,是我貪吃那山中的果子,以致於迷路了,倒是在島上還引起了一陣轟動。無月山,銀沙島上的神秘山,自古便也無人去闖過。倒是,才5歲的我倒誤打誤撞到了那個地方,也順利地出來了。只是苦了一直在外面找的人。林師父和容姨1天1夜沒有休息,翻遍了整個銀沙島。還傳,倘若還沒有找到,便要找我那個一直在外的父親回來了……後來,我從無月山中走出了,恰巧遇到了在無月山外停留的林師父……
  “師父……”
  林師父笑,“呵呵,雅兒真的是勇敢的孩子啊。無月山啊,主人當初也沒有去過的。”
  我再笑,“師父。這個七纏……”
  林師父擺手,“雅兒。這件事,我已經派人馬上通知了主人。想必主人自有定論,我們對於這七纏卻也不甚瞭解,不能說。”
  我點頭,算是認了。
  “爹爹幾日會回來?”
  林師父臉上的笑意更甚,“以前雅兒不是一直不叫主人父親的麼?怎麼現在變得這麼乖了?”
  “師父,雅兒懂事了啊。”
  林師父還要再開口,卻聽到沁心的聲音。
  “主子,吃點東西罷。”
  林師父看看端著東西的沁心,再看看似乎有些衰弱的我,點頭,“也好,雅兒,你該吃點東西了的,免得你爹回來發現你瘦了,我和你容姨可就沒有好果子吃了。”
  我看看已經擺在面前的色香俱全的菜肴,還真的是想念啊。
  自己拿著筷子,慢慢吃著,不意外地看見容姨林師父和青荷走了出去。掩上了門,屋子裏就只剩下了我和沁心。
  沁心認真地看著我,看著我一筷子一筷子的吃下東西,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晃眼。
  “主子,你就多吃些。”
  果然忍不住說話了。
  我慢慢咽下嘴中的那夾菜,漫不經心地問,“明家兄妹呢?”
  “走了。”
  “什麼時候走的?”
  “主子回來的前幾日。當時他們還要給主人告別,卻被柳公子擋了出去,就只留下了一封書信。”
  “武林大會是什麼時候?”
  “下月十五。明家山莊。”
  “今天初七,爹爹定然是在七日之內趕回來。去毒,一日,然後修養十日。咱們也得去看看才是。”
  “主子?”沁心有些驚訝。
  我抬頭看她,笑,“那封信定然是讓父親去那武林大會的。我也想去看看呢,明家這次對我下手,也不怕得罪爹爹?”
  沁心的眼裏更多的驚訝,“主子……”
  “我就是說,明若纖該對著我下手,就該是想差了。”
  “想差了?”
  “她以為她除了主子就可以成蘇家的夫人,她真的是那個天下第一才女?”淡淡的聲音裏有著不屑,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青荷的表情卻是仍舊冷淡。青荷自小護我極深,這次,定然是真的生氣了。
  “青荷。這次那皇帝想得真的好。我一直覺著他已經知道了莫虞是莫家人了。今日仔細想想,倒也是真的了。只是不知道,他需要這不好掌控的蘇莫做什麼。”
  丹閱微,也虧得你才能坐穩那九五之尊的位子。
  似乎期盼了很久,但是,在一睜眼就看到身邊的人的時候,我還是多了許多的安心。
  溫和地笑容,看著我起身,梳洗,再把桌子上熱氣騰騰的飯菜推到我的面前,“雅兒……”
  我看他,笑,燦爛至極。
  仍舊跑到他的懷裏,摟著他的脖子,“爹爹……你回來了。”
  他摸摸我的頭髮,點點頭,“雅兒辛苦了……”聲音裏能夠聽出他的心疼。
  “爹爹……我們今夜回家吧。”
  家,讓我棲息的地方。
  他點頭,“好。”
  銀沙島的月似乎終年都是滿月。夜晚的銀沙島被朦朧的月光蒙了一層紗,美麗得讓人神往,如同我身邊的這個人。
  月白色的衣衫,花紋複雜,站在旁邊,如天神般降臨。
  銀沙島的港口到了眼前,隱隱約約地可以看到許多的人影。
  他抱起我,“雅兒。我們回家了呢……”
  身後傳來腳步聲,林師父的聲音響起,“島主,主子,二爺醒了。”
  我下意識地看他的神色。卻看他正專心地看我,嘴角輕笑,“雅兒……你的魚魚醒了。”有些戲謔的語氣。
  我垂睫,前幾日給他醫治的是我,我突然想起了一個稱謂,莫虞,不就是魚魚麼?當時大聲地叫了幾聲,而身邊的人也恰好都在,所以呢……
  “景颯肯定是很想他了。呵呵……”
  “他們父子從來沒有見過面,說是幻想更多的吧。”
  我揚眉看抱著我的他,“爹爹……當年,我出生之後你就走了,後來,5年之後,見我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他眼睛轉向前方,深邃如海,看不透也摸不著。
  “雅兒就是雅兒啊……”
  我心口卻有些疼,原來是剛才的瞬間,自己沒有呼吸。嘴角突然有笑,原來是這個原因啊。原來,我喜歡他麼?同性,還是父子……
  “爹爹……我十歲之後不是也該出門歷練的麼?”
  他看我,笑容邪佞,可惜卻看不見面具下那張端莊傾國傾城的容顏,“雅兒不是現在就是在遊歷了麼?我陪著你啊……”
  心下看著這個笑容卻不知怎麼地緊了緊,其實,一直覺得,他似乎,從來沒有被人看清過,即使,親密如我。
  垂頭,有些迷惑。
  他給我的印象是一直變幻著的。
  是冷漠的,如同出生時見到的那滿目的寒雪;溫和的,如同他白色衣裳帶來的溫和有禮;是華麗的,如同他面具下的面容,笑容,甚至是他那華麗的重重白色相疊加的衣裳;是疏遠的,淡淡的笑,親切卻不接近;是禁欲的,總是帶著淡淡的笑容,冷眼看著投懷送抱的女子;是放蕩的,在離塵宮裏養著無數的美人;是邪佞的,讓人不可忽視,強烈的存在感;是普通的,在人海中根本尋不到……
  矛盾的個體,卻是神秘得緊。
  20出頭便是讓人不可逼視,如此的成就……那麼,我的母親,是誰?
  我抬頭,身邊的人已經在準備停船靠岸,我看著傲視天下的他,心下的疑問很深。
  沒有掙扎,問出口了,“爹爹……我的娘親呢?”
  一問出口,我能夠感受到身邊的師傅和容姨的震動,還有青荷的心疼,以及,沁心的好奇。
  是啊,這銀沙島的女主人呢?
  他低頭看我,伸出手指細細描摹我的輪廓,笑,“雅兒……你想要娘親麼?”那注視裏,分明沒有懷念的情思。
  是被用過就放棄的女人麼?
  我亦笑,船身即使已經和岸接軌,但是感受不到一絲的震動,“雅兒只要爹爹……”
  一句話,說得曖昧,卻也理所當然。
  是啊,我只要你一個人就好了。
  他俯身,親了我的額頭,是我長大之後就再也沒有過的事情。
  聲音柔柔地響起,“雅兒,是爹爹一個人的。”卻是很堅定的。
  點頭,“是啊。雅兒是爹爹的。”
  “恭迎島主,主子回島!”
  聲音統一劃齊,卻是真心的誠服。
  不用回頭,也知道船上的人也在行禮。
  手掌貼頸,頭微垂。
  抱我下船,看著岸上行禮的眾人。
  “免禮。”
  顯眼地看到站在前面的景颯和文玉華。臉上是期盼的,臉色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景颯特別明顯,明顯有了一點的長高。
  身後的人抬著剛剛清醒過卻又沉入睡眠的人。
  他的嗓子顯得有些低沉,眼睛若有若無地掃過景颯和文玉華。
  “送二爺回清染殿。”
  離塵宮很安靜。
  梅花還開著,特別是我窗外的那片墨梅。墨梅啊,從一株變成現在的一院子的繁華。是什麼時候的一點一滴變成現在的繁華似錦呢?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感情變成了現在的不可收拾。
  是要堅持下去麼?
  以前沒有遇到過,那麼,遇到了,就要好好地珍惜和抓住吧……
  想到這裏,突然就覺得釋懷了,本來就不是一個在乎世俗的人,何必這樣束手束腳呢?自己啊,就是要為了幸福而活。
  胸口很疼,尖銳的痛法。嘴角帶笑,剛剛下定決心,現在就發病了?
  身子無力地滑了下去,手中的那杯茶,摔在地上,粉碎……
  莫軒痕進來的時候救看見自己的寶貝無生氣地躺在床上,蒼白的小臉,臉上竟然還有一絲笑容。看著跪下的一大列人,手緊了緊,但是還是沒有下手。雅兒不喜歡這樣的,雅兒喜歡和他們待在一起,雅兒醒了,他會不高興的……
  抱著瘦弱的孩子,只是輕輕地看了一下跪著的人。
  “起來吧……準備閉關。”
  容漣水和林明修“是,島主。”
  退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四面嵌著的夜明珠讓這個夜晚變得明亮如晝。
  懷中的孩子有輕淺的呼吸,卻是蒼白得很,似乎是一尊瓷娃娃,惹人憐愛。
  俯下頭,嘴唇落在了他的額頭。

  老爹 1

  今天的雪很大,整個銀沙一片雪色朦朧。
  銀沙是一個很安靜的地方,但今天的銀沙卻有些吵鬧,很是吵鬧。
  雪輕輕落下,從回廊裏伸出手,那冰涼的一片就慢悠悠地到了自己手上,六瓣的晶體,卻是轉眼間變成了一滴水,瞬間無痕。
  不由地看向燈火通明的院子,那是一個小院子,卻是人來人往,間歇傳來許多的聲音,女人尖利的哭喊劃過了夜空。
  皺了皺眉。
  一個男人從那院子裏走來,青色的衣裳,閒庭漫步。
  “軒痕,你不著急?”
  那人從陰暗處走來,燈光下顯出了一張臉,明明滅滅中,是面無表情,少年的模樣。
  “明修,幾個時辰了?”
  林明修站在他身後,望向那個依舊熱鬧的院子。
  輕輕皺了皺眉,“已經五個時辰了。”
  少年輕笑,“明修,今天的雪真好。”
  林明修看了看雪,眼底光華流轉,笑,“主人,他畢竟還是您的孩子啊。”
  少年點點頭,“是啊,是我的孩子,也是那個女人的孩子。”
  “主人……孩子是無辜的……您看在當年她為你也做了許多事情的份上,放過孩子吧……”
  少年依舊看著前方,手往前伸,手上是化成水滴的雪花,一滴一滴,像極了那人的眼淚。
  “我以前還沒有料到,竟然是她把二叔傷了。明修,你該知道,父親多麼想要找到二叔,多麼內疚,沒有想到竟然是她把二叔弄出了島。”
  明修右手微動,撫了撫左手,“主人,您看在那孩子是莫家的血脈,放過他吧……”
  少年終於回頭,林明修看到那目光,卻是半跪下來。
  少年臉上卻是難得出現了笑容。
  “明修,你們三個自小一起長大,我明白你定然捨不得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雪花。
  “明修,我會放過孩子,畢竟,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明修看著那個消失在黑暗裏的背影,右手輕輕撫了撫左手。
  “紅葉……”
  手上是一片紅葉,紅似火。
  林明修看著滿天的雪,突然想起了三個人的初識。
  林明修,水容,葉紅三人年紀相仿,也是莫家三大家臣的孩子。十年前,才不過18歲的林明修遇到了水容和葉紅。三人是此代莫家少主的左膀右臂。
  林明修是林家的老么,睿智聰敏,自小深得家裏寵愛,上一代莫家主人亦十分讚賞,是以在莫軒痕出世之時,便親手任了林明修為莫家下一任羽。
  水容溫柔內斂,是水家的長女,成為了莫家下一任衣。
  而葉紅活潑開朗,是葉家的三女兒,成為了莫家的下一任侍。
  三人打小就認識,也說得上是青梅竹馬。
  伴隨著主人一天一天長大,卻發生了一些讓林明修根本沒有想到的事情。
  主人早熟,機敏聰慧,過目不忘,也是武學奇才,不到八歲就把莫家的功夫學了個十成十,實在極受島主寵愛,當然,這是後話。
  萬不料,主人五歲那年,主人隨著莫二爺外出海城,受襲。
  莫二爺不過比主人虛長幾歲,為了保護主人,身受重傷,被人掠了去。而主人由紅葉保護回了島。
  至此,莫二爺再也沒有了消息。
  主人也有了許多的改變,日日更是勤奮習練。
  主人也會在每年的夏日前往海城,住上一段時間。
  紅葉有了孩子,主人的。
  手下人也查出,原來,主人五歲遇劫,實在是紅葉家的安排,葉家,想要造反麼?
  十歲的主人殺光了葉家的人,獨獨留下了紅葉,獨獨留下了那個孩子。
  紅葉掙扎了六個時辰,那個孩子終是來到了世上。
  閉著眼,皺皺的一團。
  哭聲極亮,是一個健康的男孩子啊。
  水容很開心,急忙對站在窗口的少年說道,“恭喜主子,是少主子那。”
  這是莫軒痕的孩子,沒有意外的話,這會是莫家的少主子。
  “是一個漂亮孩子啊。”
  其實,看不出到底怎樣的容貌,畢竟孩子方才出生而已。
  但是,以莫軒痕的容貌和葉紅葉的樣子,這個孩子怎麼會有差的容顏呢?
  林明修不由伸出手,探了探那孩子的根骨,骨骼勻稱,是一個習武的好架子。
  “是一個好孩子呢。”
  莫軒痕回頭,臉上沒有表情的少年,穿著白色的衣裳,卻是一種冰涼的涼意,如月光,如水似華。
  莫軒痕抱過那孩子,卻不看那血泊中殷殷期盼的女子一眼。
  孩子靠在他的懷裏,似乎本能的汲取溫度,輕顫顫的,莫軒痕看到孩子微微地張了張眼睛,卻不知他到底能看到什麼,轉而又閉上了。
  低低的喘息聲。
  風吹來,莫軒痕微微地側了側身,不要涼著孩子。
  孩子很皺,只是一個小小的嬰孩。
  黑色的眼睛看著他,以後我的孩子會長成什麼樣呢?
  莫軒痕轉頭,看到了亭臺樓閣間那白雪皚皚。
  我的孩子。
  莫家的孩子。
  “蘇雅,莫蘇雅。”
  卻不曾看一眼,那血泊中漸漸閉上眼的女子,嘴角笑意淺淺,似乎已然滿足。
  莫家的孩子十歲便要出門歷練。
  莫軒痕見到自己孩子的第二天便出了門,沒有回過一次頭。
  莫軒痕走了很多地方,一直尋找,一直派人尋找,卻也沒有找到那早就不見了的人。
  第十年.
  莫軒痕也15歲了,也該回去,也該回去種下自己的那一棵麒麟煙火果樹。
  莫軒痕到銀沙島的時候,又是一個下雪天。莫軒痕突然想起了那一個孩子,靠在自己懷裏的那一個孩子,軟軟的,皺皺的孩子。
  似乎五年前他出生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下雪的天氣,六瓣雪花,落在手上,很快地化作了水。
  突然想起水容說的少主子的五歲生辰。
  五歲了。
  他已經五歲了。
  沒有猶豫,去了雅閣,孩子的名字叫莫蘇雅,住的地方,叫雅閣。
  一路上的跪拜行禮無數,莫軒痕逕自朝向雅閣而去。
  雅閣裏的院子裏,豔紅的梅花競相開放,在那白色的雪中,冷香綻放。風肆意地吹,吹起了片片的雪花,也吹過了冷香撲鼻。
  推開大門的時候,正看到水容給那孩子穿衣。
  白色的衣裳,小小的人裹在其中。
  黑色的長髮,黑色的眼睛,實在十分鮮明的五官,很精緻的孩子。
  那孩子用手揉著眼,似乎才醒了過來,朦朦朧朧的,如同蒙著輕紗一般。
  很漂亮的一雙眼睛。
  和自己的不一樣,輕挑的眼角。
  外面的風肆虐,裏面很溫暖,自己冷冷的心也溫暖了起來。
  孩子坐在那裏,定定看著自己。
  眸中神情變幻交錯,藏在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地輕輕扯了扯,很聰明的孩子。
  把手放在他的額頭。
  我的手有些涼意,他的額頭極暖,很是溫暖。
  他的眼睛定在我的臉上,眼中有些不解,也有許多的狡黠。
  “蘇雅……”我第一次叫他,蘇雅,莫蘇雅,我的孩子。
  他抬手,握住我的手。
  溫暖的手,或許才從被窩裏探出來,很溫暖。他的手很小,卻是想要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手裏,想要溫暖我麼?他的手太小,卻是握住了我的指尖。沒有人會察覺到我的冷意,沒有人會想要用自己的溫度來溫暖我。
  冰冷的指尖挨著人體的溫度,他的手心乾燥。
  他輕輕地問我,“你是誰?”
  語氣平淡,沒有高高在上的溫度。這是銀沙島寵著的孩子,仍舊這樣平和安靜,讓人的心也安寧起來,似乎聽得到外面雪花飛舞的聲音,也能聽得到梅花綻放的聲音。
  這樣的安寧。
  交握的手,他身上的溫度似乎都傳給了我。
  我的手慢慢的溫暖起來,而他的手,慢慢的冰冷下去。
  我把他的手包在我的手裏,催動已經如同呼吸一般順暢的內息。我的身體慢慢暖了起來,他的手也溫暖了起來。
  “蘇雅,我是莫軒痕。”拖長的語調,我知道自己現在很溫暖。
  他眼中還是很多的不明白。偏頭看了看水容,我仍舊看著他,認真地看著他。嘴角拉起了笑容,自己很久沒有的很燦爛的笑容。
  “蘇雅,你不記得我了?”
  他臉上的困惑更多,似乎根本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說?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我會這樣說?也許屋子裏太溫暖,也許是因為他的手太溫暖,也許是因為他的眼神很溫暖。
  “你剛出世的時候。”我知道,他肯定在想,我們倆什麼時候見過面。
  不意外,他撇了撇嘴,似乎十分不屑,又有許多的莫名其妙,“你……”卻沒有繼續下去,但我想,他會想,哪家的孩子記得自己出生的時候的事情呢?
  很開心很開心,很生動的表情,卻有一雙異常安寧的眼,和一顆安靜平淡的心。
  抱著他,把頭埋在他的肩頭。
  “我是莫軒痕,也是你爹……蘇雅……蘇雅……”綿長如歎息。
  他似乎僵硬著,似乎在猶豫。
  最後還是放鬆了身體,手輕輕攏著我的脖子。
  全然的信賴……
  今天,天氣很好,很溫暖,不是麼?
  在他肩頭的我,笑了。
  絲竹悅耳,觥籌交錯。
  我抱著他,坐在上方。
  這是屬於銀沙島主的位子。
  底下的人也開懷暢飲,似乎是在高興。
  今天是我的生辰,也是他的生辰。
  很奇妙,我們卻是擁有同一天的生辰。
  我一直抱著他,仔細地給他整理頭髮和衣服,很是小心翼翼。
  他一直都安靜地讓我幫他整理,偶爾目光的錯時,讓我看到他的迷惑和不解。
  我總是笑笑,其實,我也不明白。
  我曾專門把他的師傅找來問話。
  無一不是誇獎,似乎是打心眼裏地喜歡他,喜歡這個孩子。
  五歲而已,卻是十分懂事,琴棋書畫,文治武功,都十分用心認真,比當年的我更是勤奮認真。
  抱著他出現在筵席上。
  很多人都驚訝地看他。
  看來,他果然是極少露面的。
  白色的狐裘,小小的身子裹在裏面。我曾經幫他洗澡,一身的骨頭,實在太瘦。他靠在我的懷裏,縮著自己,似乎不怎樣習慣這些目光。
  我許久沒有回銀沙島了。
  今日的銀沙島所以也異常熱鬧。
  習慣性的敬了三杯酒,我就低頭看懷中的孩子。
  他的手很小,很小,但手指很長,彈起琴來定然是十分漂亮的手。突然想起島上的那兩方絕世名琴,一方琉璃,一方流玥。流玥是我的琴,那麼,琉璃就給這孩子便是。
  他似乎很是無聊,低頭擺弄手上的白玉筷子。
  沒有動筷。
  似乎在等著這三杯酒過去。
  嘴角自然地有了笑容,這孩子,實在太乖。
  從他手上拿過白玉筷,他似乎被驚到,抬頭,黑色的眼中有許多的不明白,手仍舊維持著把玩筷子的姿勢。
  聽水容說,他兩歲的時候便自己吃飯。
  可惜,可惜……錯過了……
  “我喂你,蘇雅。”
  不等他回答,他定然不會拒絕。
  菌類。
  很鮮,聽水容說,他極喜歡這些植物。
  他乖乖張口,眼睛仍舊定在我的臉上,定在我的眼中,似乎想要看出我想要做什麼。
  嘴角扯起來,這一陣子的笑容甚至比前十五年的笑容更加多了起來。很好。
  一筷接一筷,他乖乖張口,在旁邊看他咽了下去,重新加上一口。
  他吃飯極慢,慢條斯理,細嚼慢嚥,很好的習慣。
  一口接一口,卻看到他漸漸皺著的眉頭。
  眼前的盤子有些已經空了,而自己卻是什麼也沒吃,那麼他吃了這麼多?
  也難怪要皺眉了。
  暗暗下決心,最後一口吧。
  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但還是乖乖張口,還給了我一個笑容。
  很舒心的一個笑容。
  很溫暖,很安寧。
  刹那間,我似乎覺得,這世上只剩下我與他。
  那夜他很快就睡去。小心地把他攬在懷裏,怕他著涼,怕他害怕,怕他孤單。
  父親從未這樣對我。
  記憶中的父親總是冷漠嚴肅的,即使對母親也沒有很溫和的樣子。卻是在母親病去不久,父親便離開了。
  那時的父親十分清醒,握著我的手,輕輕地握著,很溫暖。
  父親從來沒有抱過我,也從來沒有親近過我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父親也就去了。
  我不曾料到,我生命裏會有這樣的一個人。
  會用自己的手來溫暖我的冰冷的手,會十分的縱容自己,是的,縱容。這孩子總是縱容我的,似乎我想要做什麼,他都可以願意。
  但這樣的孩子卻讓人覺得安寧。
  那雙眼睛裏沒有太多的東西,只有溫和的平靜。沒有欲望,沒有野心,甚至連孩子該有的調皮也沒有。偶爾劃過安寧的只有困惑高興以及好奇這些情絲而已。
  他總是帶著淺淺的笑容,不動聲色地關心著身邊的人。
  我知道他會偷偷換掉明修的酒,他會讓人給水容的房間加許多的溫暖。
  他總是關心著人。
  他會給在自己師傅家人生辰的時候放假,他會認真對待一切的東西,他會認真對待每一個人,他會讓每一個人都開心。
  但他會在一個發呆的時候露出寂寞的神色,露出悲傷地神情,似乎這世上獨獨剩下了他一個人。很心疼,很心疼。
  這樣的孩子。
  躺在我的懷裏。
  是的孩子,他叫蘇雅,莫蘇雅。

  番外~少兒不宜

  番外:
  在滿山繁花的山上,一座宮殿就這麼出現在人的眼前,明顯卻不突兀。仿佛它就該在那片繁花和翠林之中。
  催動內力,希望能夠儘快到那宮殿裏。
  看著眼前瞬息萬變的翠林和繁花。不禁苦笑,在那陰影之下的俊俏臉龐顯得十分地趣味十足。
  還真是有意思啊。
  站立了一會,終於下了第一步……
  回頭,看著那片剛才如同怪物的花草樹木現在已經變成了平常的模樣,心裏有些違和感,卻還是一時半刻沒有想到。甩甩頭,破了這個陣已經很厲害了,何必想那麼多呢?
  繼續往前走。
  接二連三的關卡。
  心中那股違和感卻是越來越強烈了,但卻是找不到頭緒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那午後的陽光被皎潔的月光代替的時候,他還是終於到了那座宮殿裏。
  層層的宮門,輕而易舉地推開。沒有聽到一個多餘的聲音,心裏有些毛骨悚然。
  看到了,大片大片的梅花,大片大片的八重櫻……還有那霧氣蒸騰的溫泉池,是到了麼?到了那個可以救命的地方了麼?
  毫不猶豫地踏上那石橋。
  推開門,又是很大的宮殿,找不到方向。
  一直朝著最深處走。
  走到中途,停了下來,劍氣讓他停住了腳步。推開旁邊的小門,看著那院子。
  滿院的八重櫻,粉色的色澤,在劍氣之下層層落下。那落櫻之間,粉妝玉琢的少年,手上的劍月華凝碧,光波流轉……
  心下不禁讚歎。
  果然,那人果然看向刻意隱在暗處的自己。
  眼睛明亮如寶石,熠熠生輝。掃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說,“你找的人不在這裏。”
  一股劍氣逼來,退了一步,那門也合上了。
  “你知道我找什麼人。”
  繼續往前,走到拐角,卻還是頓住了腳步。
  是一種天生的氣勢讓他止步。
  推開門,黑衣的少年在水池中央的梅花樁上靜坐,池中的荷花是綻放的,香氣四溢,清香撲鼻。
  少年的臉同樣的出色至極,不會懷疑,定然是笑傲江湖。如果說剛才的白衣少年是風的話,那麼眼前的少年就是水……
  “他不在這裏。請便……”
  一股勁氣逼來,退出,門關上了。
  大片大片的墨梅綻放,混雜著絢爛的櫻花。
  是了,這梅,名喚墨梅;這櫻,名喚雪櫻。
  該是了。
  往深處走去,卻是沒有任何阻攔的。
  站在門口,卻被裏面的情形給頓住了腳。
  細細碎碎卻是愉悅的呻吟。
  夜明珠照耀如晝的屋子裏,寬大的床上,兩個絞纏的人影。
  薄被遮住下身,一人埋首於另一人的喉間,輕輕啃著;那人直著脖頸,少年的線條緊繃著,被如墨長髮稱著的潔白如玉的背在夜明珠的光下有著莫名的誘惑。
  兩人的身體抽動著,讓人一目了然地知道兩人正在做的事。
  過了許久,兩人似乎平靜下來。少年靠在那人的懷裏,背對著自己。那人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自己。
  輕微的角度,傾國傾城的容貌,比自己見過的人要美上萬倍,那美似乎,不存在於人間的邪佞和妖魅。
  不由自主地後退。
  那懷中的少年也轉頭,兩張皆是傾城的臉。一張妖魅,另一張無邪。
  讓人忍不住膜拜。
  少年啟唇,“你來得很慢。”
  心下一驚,突然明白那從頭至尾就有的違和感從何而來。這銀沙島,是自己能闖就闖的麼?是自己能夠輕易進來的麼?甚至是這離塵宮……
  “罷了……”少年似乎臉似乎有些紅,眼角的餘光嗔怪地瞄了一眼身邊的男人。“你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不過,他怎麼會派你來?”
  俯身,單膝著地,“請救救主子。”
  不敢抬眼,卻是還是聽見了一些響動,是少年的呻吟。
  再次垂眼,不知道自己的魯莽是否得罪了眼前的兩人。
  “請救救主子……”
  主子啊,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卻還是每每在月圓之夜望著南方,神不思屬……
  男人輕笑,似乎是偷到腥的貓。
  “你回去吧……”不是先前清麗的聲線,是一種低沉地讓人不由臣服的聲線。
  低頭,磕頭,“請救救主子……”
  大理石的地面,門外不像裏面一般鋪滿了厚毛的地毯,也很疼。
  沒有答話,只有一點點的細碎的聲音傳來,心驚肉跳,仿佛神飛天外。
  綿綿之力托起了還要磕下的頭。
  “罷了……去吧。”音調裏的愉悅和沙啞裏摻雜了點點的歎息,“告你主子……也要好好護著自己。”
  看著自己眼前突然出現的白玉瓷瓶,如獲珍寶。
  “謝……”
  “告訴他,望舒荷,以後不要來離塵宮了。”男人的語調,溫溫和和,聽著卻是心驚。
  快速起身,轉身離開。
  卻在離開之後聽到少年軟軟的音調和男子魅惑的音調夾雜。
  終生不忘。
  “爹爹……”
  “雅兒……”
  十三在他的後半生的日子裏總是想起那麼兩個人。他們的聲音還總是在耳朵裏迴響,卻是不得再見……

  蘇醒?

  有些迷糊的腦袋,想要甩掉那麼的不清醒。
  睜眼,偏頭看見了窗戶對面的盛開的墨梅,雪櫻。黑的,白的,豔麗到極致的景象。
  卻是不知道睡了幾日了。
  剛想叫人,卻看見一個人站在自己的面前,背光,只是看出很高大,少年的骨骼。離塵宮有這一號人?
  不理解。
  “請問你是?”開口的聲音有些沙啞,應該是解毒後的後遺症。
  那人明顯愣了愣,即使很遠,也看清了他的顫抖。
  他奔過來,下盤虛浮,武功不甚好。“蘇雅,你醒了……”
  開口卻是有些耳熟的聲音,想了想,未果。15.6歲的少年,我接觸的的確不多。
  他似乎感受到我看他的疑惑目光,嘴角有笑,但看來卻是苦澀的。“蘇雅……我是莫景颯啊……”
  景颯?我很驚訝,我真的沒有這麼驚訝的時刻。
  “你怎麼長這麼快?學醫也不至於讓你有藥長這麼快吧……”
  他順順我的頭髮,很輕很輕,“蘇雅,你睡了五年……我今年十五了……”
  難道我真的睡了五年?
  我的疑惑,我轉向了出現在門邊的人。那人沒動,只是看著我。
  我心下一緊,“爹爹……”叫完了,卻感到自己的眼淚掉了出來。
  溫暖的手拭去我的眼淚,“雅兒……不哭……雅兒剛醒,餓了麼?”
  我搖搖頭,想要起身,卻覺得有點麻。
  卻覺得自己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他靠著床,我靠著他,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我仰頭看他,還是二十出頭的少年年紀的模樣。我不知道他那張人皮面具下是否還是和以前一樣。我撫著他的臉,玉石的觸感。
  他握住我的手,引導到了那個邊角,輕輕一揭。
  送了一口氣,還好,還是我的爹爹……
  他親親我的額頭,“雅兒現在滿意了麼?”
  我笑,“滿意。”突然看自己的身形,有些奇怪,怎麼似乎沒有怎麼長大啊?
  他的笑容在我的耳際響起,低沉卻也有些惱人,“雅兒這樣剛好啊……爹爹都可以把一直把你抱在懷裏。”
  我點頭,“是啊。”我想問,問我沉睡的這五年有沒有什麼變化,我知道我仍舊在我和他的房間裏,周圍的擺設也都沒有改變,就連我這副沉睡了五年的身子都一如既往,沒有任何的萎縮。想到這裏,我抬頭看他,我知道我的眼睛濕了。讓他就這麼陪著我,我怎能不濕眼?
  他親親我的額角,似是安撫,“雅兒,等再幾日,才能進食。他們定然都想見你,但這幾日你好好歇著,等身體大好,才出門好麼?”
  我乖巧點頭,有點期待他們現在的樣子。變了麼?景颯都長成少年了啊,英俊的棱角,很像莫虞的。
  我趴在他的懷抱裏,很溫暖,很安心。卻是有些想要睡覺。
  不過一下,我就知道到了飯廳了。
  聞到了久違的飯菜的香味,很懷念。
  旁邊候著的人開始大片大片的下跪行禮,我看見了,只是重又埋在他的胸口。
  “雅兒,到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有魔力。
  我轉身,看著已經在我面前站好的人。
  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臉上仍就是笑容滿面。
  “呵呵……哎呀,我好餓……沁心,我要吃飯……”
  被我叫到的沁心不再是少女的裝扮,而是有著成熟風韻的女子了。她笑,我分明看到她眼角的淚花,“我這就給主子端上來。”
  我仍舊在他的懷裏,坐得高高在上。
  “容姨,您好嗎?看您還是那麼年輕啊……”
  “主子……”
  “好了,容姨,今天要開心,我終於回家了啊……”轉向旁邊的男子,英俊一如往常,眼神仍舊光華四射,“林師父,最近您可好?還是要少喝些酒才是……”
  “青荷……咦,青荷嫁人了?”看著青荷仍舊冰冷的樣子,卻還是為她高興,總算是有了自己的歸宿了。突然看到了柳知微牽著她的手,了然了。
  “柳君長,要對我的青荷好啊。”
  柳知微看了看身邊的青荷,再對著我鎮重點頭。
  再看旁邊似乎有些緊張地看我的少年,掩飾不了眼中的取笑,“景颯……怎麼都過了這麼多年了,你還只長了個頭啊?”
  邀功地看旁邊的人,他只是對著我笑,還是繼續看我……
  擺手,“好了,好了……吃飯,吃飯……”
  老遠就聽到了沁心的腳步聲。不想這麼維持氣氛的我招呼著。
  我看他,他點頭,“吃飯吧。”
  還是坐在他的懷裏,剛剛清醒不久的身子明顯沒有腦子這麼好用。
  “大家都坐下吃啊。”我熱情好客。
  他們似乎都瞄了一眼抱著我的男人,都坐下了,卻還有著兩個空位。
  我看看人,都到了啊。
  “咦……二叔公呢?”
  景颯看我,“爹和娘近幾年都在外面遊山玩水。我前幾日也給他們發了信,想必過不了幾日,他們就回來了。”
  我仰頭看他,“爹爹……”
  他看看莫景颯,“到年底了,二叔也本來要打算回來過年的。”
  點頭,“怎麼還有兩個位子空著?”剛說了,就聽到了兩個輕淺的腳步聲,功夫還挺不錯的。“來了。”
  進來的是兩個少年,和我差不多的年歲。
  前面的少年一襲白衣,一看便知是銀沙島織成的東西,面如冠玉,漂亮好看得緊。身後的少年一襲青衫,臉上無甚表情,但也讓人有些親近。
  不認識。
  “這是甯瀲和秦陌桑……”
  點頭,再搖頭。
  “是我的兩個徒兒。”
  有些驚訝,他收徒兒?看來,欠這兩家的情欠得還挺多。
  兩人也沒坐下,就站在那裏,似乎有些猶疑。
  “好了,你們倆坐下吧,就等你們倆了。我餓了……爹爹……”撒嬌地看向他。
  他看他們倆一眼,兩人坐下。
  吃著他給我布好的菜,真是好吃,沁心的手藝還是和當年一樣啊……
  抬頭,卻看到甯瀲和秦陌桑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看看自己面前的幾大碟,沒有問題啊。
  “呵呵……我吃素。你們吃吧。”
  兩人似乎有些窘迫,埋頭扒飯。
  我抬頭看他,“爹爹……是不是要過年了啊?”
  他點頭。
  這麼久了麼?卻怎麼沒有一絲氣氛呢?是因為我麼?
  “爹爹……雅兒想要熱鬧一下呢……”
  他點頭,“好。”
  我看向柳知微,他難得地笑,“屬下已經派人去通知了各地的人。不日就該到了。”
  突然想起什麼地抬頭,“爹爹……你的生辰要到了。”
  他笑,揉揉我的頭髮,眼中如黑色水晶。
  “雅兒還記得。”
  “那我的16的生辰過了?”
  點頭。“呵呵……雅兒還是要記得的。”
  點頭,“過年的時候給我束發吧。”看看自己長長的黑髮,有些高興。
  “好。”聲音寵溺。

  番外 爹 3

  千日一夢
  茶盞碎了的那一刻,我不在離塵宮,或許。
  其實,我也記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只記得,那一刻,心如刀絞。
  蘇雅是我的孩子。
  他總是說他對於很多東西有直接的敏銳的感覺,所以,他會很本能地判斷很多東西,繞過了思維,繞過了智慧,繞過了情感。
  這一點,我弱於他。
  我太過於理智。
  是的,理智。
  父親自小疏離,身上時刻提醒背負的責任,讓我不得不忘記這些本能,只有那些百轉千回的智慧。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擁有自己的小小孩子,一團,卻是脆弱地如同那些雪花,似乎,一不小心,他就化在我的手心,了無痕。
  時刻醒著,時刻都有那百轉千回,所以,我很少有他那樣的本能和敏銳。
  但那一刻,我感覺到了。
  到現在,我忘記了自己當時到底在哪里,在做著什麼,我只記得心中那一刹那的絞痛。混著那急匆匆的腳步,我感覺那雪花似乎開始融化了。
  到他的房間的時候,他躺在床上,有輕淺的呼吸,卻是我使勁傾聽的結果,脈搏微弱。臉上帶著淺笑,卻是不曾睜開眼,不曾用軟軟的音調喚我一聲。
  他的五官很精緻,卻是十分柔和,似乎和他的個性一般。我倆本是相似的臉,但他總會說我的太過淩厲,讓人不敢看。
  他的嘴角微微上挑,看來無論怎樣都是微笑的弧度。但我知道,他其實很少笑,他的笑容便是襯著那嘴角上挑,眼中卻是許多的涼意。
  我曾經見過他一人坐在亭中彈琴。
  面無表情,只有嘴角上挑。手指輕撚,弦動音鳴,卻是涼涼的冷意。
  站在那裏,不動。
  看著青荷靠近他,送上茶盞,他對青荷笑,眼中有淺淺的流光,轉瞬即逝。青荷轉身,那笑容便又消失不見,琴音仍舊冷冷的涼意。
  沁心奉上剛出爐的點心,他對沁心笑,眼底流光淺淺,瞬息不見。沁心離開,連那挑起的嘴角都有些塌下去,琴音清涼如水。
  香爐裏燃著的是新的香,水容所調,凝神定息,對他身體極有好處。
  香氣傳的很遠,自己似乎也聞得見。
  不由輕歎。
  極低,但他停了手指,回了頭,笑,“爹。”
  流華璀璨,那是我見過最美麗的一雙眼,眼角微微上挑,端的生出許多的笑意。但那眼底的光華讓我覺得漂亮至極,便是那珍寶的夜明珠也不過爾爾。
  坐在他的身邊,手下是我的琴,流玥。
  輕輕挑起琴弦,連串的音調,宮商角羽徵。
  抬頭,他對我笑,仍舊漂亮的眼,他不作聲,只是跟著和上曲子。
  把他的臉細細擦了,再細細按摩他的手腳。我是醫者,自然明白倘若不做這些的後果。我一寸一寸,細細地照顧。
  我很忙,等著我的事情很多,但我總會日日記得做這些。我不放心讓別人做這些,不是怕別人做不好,只是,我要自己呵護,一寸一寸,思念成灰。
  那雙眼不曾張開,連細細的轉動都沒有。
  我想,也許,哪日我出門辦一件事,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我的蘇雅對我笑。
  只是想而已。
  七纏總是很麻煩,很麻煩。
  當初制出七纏的是莫家人,但是抱著很奇怪的心理。
  七纏的解藥,莫家並不全有。
  那七種藥引,莫家只有四樣。另外三樣,分散各家。
  餘下的三樣,我知道地方,而早已有人帶著我的手書,帶著墨櫻帖,快馬加鞭,去了分另外的三國,找那屬於的三家。
  我從來不相信自己的算計會出錯,但這次錯了。
  茶盞摔碎的時候,那三人還沒有回來,即使是派的莫家最厲害的三個家臣,還是沒有回來。
  所幸,第二日,三人回來了。
  我不想理到底累死了多少馬,費了多少錢財,用了多少的力量,欠了的三分人情。
  我的眼中只有他。
  我一個人在那裏,在他的房裏等待的時候,我似乎什麼都想不到了。
  但那只是我的錯覺,我依舊冷靜的吩咐準備藥材,準備以後十日的事務。我很冷靜,一切有條不紊,一切都很好。
  只有我的蘇雅不好。
  他躺在那裏,呼吸似乎都斷了。
  自從母親死後,我從來不曾想到我會再流淚。因為,父親對我說,作為男子,你不該流淚;作為莫家的孩子,你不能流淚;作為銀沙島主,你不會流淚。
  但是,我流淚了。
  一滴一滴,安靜的房間裏,我只聽得見那些淚水的聲音,伴著他的呼吸。很輕很輕,斷斷續續。
  藥很簡單熬成了,我親自熬的。
  我不想用別人,即使不會發生什麼。但是,我還是要確保一切都是順利進行下去。
  我的手從來不會抖,我從來不會猶豫。
  當把第七日的最後一口藥喂到他的嘴裏的時候,我發現我端著碗的手有些抖,只是一點。
  當把最後一枝金針插進他的人中的時候,我想,我還好,因為這些金針要插的十分準確,倘若有一點的差池,就會……我不會去想後果,因為我的手根本不會抖,十分準確地落針,連緊張都不會有,我知道,我不會造成一切不好的後果。
  在茶盞摔碎的第四十九天的時候,我把我的蘇雅抱在懷裏,小心翼翼。
  那時候,他的身上沒有了金針,但我還是小心翼翼。將他摟到的懷裏的時候,我竟然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第一次地安心睡眠,一夜無夢。
  第二日起來的時候,幫我的蘇雅打理一切,細細擦臉,喂他吃下煙火麒麟果,細細按摩手腳。一個時辰之後,我該去處理事務了。
  關門的時候,我看到我的蘇雅躺在床上,安靜得很,但那早晨的太陽照在他身上,映出美妙的光暈。
  我不怕等,我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夢的時間,我想,哪一天我回屋的時候,會看到我的蘇雅襯著太陽光,眼底流光四溢,對我笑,輕聲叫我,“爹。”
  我從來不在乎時間,即使到現在,我也不會去計算,我多久沒有看到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獨獨我能看到的光景。雖然身邊的人走了又來,來了又走,但我始終在等。
  我的蘇雅。
  青荷成親那天,我多喝了幾杯,幫蘇雅喝的。
  這個日子,他定然會高興,坐在我的身邊,用著他最愛的白玉筷子。嘴角上挑,笑著,即使眼底有些涼意,但還是會有許多的流光。他也許會扭著要喝幾杯酒,說不定還會向我撒嬌,說他長大了,該嘗嘗酒的滋味了,更何況是青荷成親的大喜日子呢。
  不知道喝了多少,但我仍舊沒醉。
  但回屋的時候,我似乎看到了蘇雅對我笑,眼底流光溢彩,輕輕叫我,爹。
  我笑,蘇雅仍舊躺在那裏,呼吸綿長。
  我用熱水細細把他洗了。
  他一身的香氣,是水容最新調的熏香,是墨梅和櫻花的香氣。
  我想,他一定會喜歡。
  抱他在懷裏,我睡得很好。
  他一直躺著。
  沒有成長。
  看著我那兩個才來不過四年的徒弟,成了少年,卻是比才來的時候高上許多。
  我從不親自教導,當時答應兩家的時候,我也只應承成為他們的師傅而已。他們自己會決定自己成為怎樣的人,擁有怎樣的武功。
  有時候看著他們,我會想到,倘若他這樣蹦蹦跳跳,四年也該長了許多。他總是很滿意地笑,說我有這樣的高度,他定然也會長的很高。
  還煞有介事地站在椅子上,和我比高度,很認真的樣子,又很期待。
  他經常說,長成爹這樣的樣子,那就很好了。
  我總是會笑,情不自禁,把他從椅子上抱下來,說,倘若雅兒每日開開心心的,定然可以長很高了。
  他會點頭,很快樂的樣子,有時候眼睛會一下空茫起來,還帶著笑意,似乎,正在幻想自己長高之後的樣子。
  兩個少年越長越高,我的蘇雅卻被偷掉了四年的時光,我有些難過。
  雖然,我原本以為自己不會知道難過是怎樣子的感覺。
  難過,我的蘇雅再問我他會長到多高時,我不會再毫不猶豫的肯定。因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會長多高。
  我不會騙他,也不會為了哄他而欺騙他。所以,我很難過。
  雖然,我知道他會難過,但是,我還是不想欺騙他。
  對不起,蘇雅。
  偶爾天氣好的時候,我會把他抱起出去曬太陽。
  躺椅,軟軟的被子,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對了,還有他最喜歡的鵝毛枕。旁邊架著琴,我的流玥,他的琉璃。燃著熏香,還是墨梅和櫻花的香氣。
  我一直都覺得他會喜歡這個香氣,很淡,卻是十分寧靜的香氣。
  我會在他的手邊的小幾上放一本書,是他最愛看的奇聞異潭。
  他很久沒看了,從島外搜來的奇聞異潭堆了有一個高高的書櫃,他看到肯定會很高興很高興。說不定會讓我抱著他,從最上面的那一層拿下一本,也許會讓我給他撐著梯子,他一步一步爬上去,坐在梯子的頂端,在那裏靜靜找書,看書。
  他總是喜歡抱著一本書,蜷縮在被子裏,坐在櫻花林裏,手上會是各樣的奇聞異潭。那永不凋謝的八重櫻偶爾會掉下來,落在他的身邊,或者落到他的書上,那時候,他會撿起來,放在旁邊的錦帕上,這便是以後水容的制香材料。
  沁心曾經說過,我們主子是多惜花的人啊。
  他笑,男人嘛,就該好好的憐香惜玉。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沁心,沁心漸漸紅了臉,他又大笑了一番,轉身,自在看書。
  那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心裏會覺得不舒服,似乎多了什麼,又似乎少了什麼,說不清道不明。
  撩起琴弦的時候,我抬頭,我想,也許會看到他撐著身子撩起琴弦,對我笑。
  不用說話,也不用怎樣,便是一樣的音調。
  我從來不曾有這樣的默契的和音者。
  彈完一曲的時候,我摸了摸流玥,她的曲子不快樂,我想,她可能寂寞了,她可能有些難過。看旁邊的琉璃,雖然沒有一絲灰塵,卻是孤零零地架在那裏。
  我想,我的流玥肯定寂寞了,所以琴音才會變得寂寞。
  但我也想,流玥肯定會等著琉璃的和音,總有一天會來的……
  我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
  水容提了一下,似乎是五年了。
  還有七個月過年。
  還有六個月就是我和蘇雅的生辰。
  今年,蘇雅16 了。
  去年的時候,蘇雅仍舊躺著,樹也並沒有栽下去,倘若今年他醒了,我就帶他去栽樹。
  用鋤頭掀起泥土,再放下那棵小樹,掩上泥土,澆水,仔細地照顧……
  那就是蘇雅的樹。
  是五年了。
  這五年,銀沙島一如既往。
  二叔二嬸在幾國之間到處走走看看,莫景颯的醫術也越發地好了起來,據說,下一任的銀沙藥師一職非他莫屬。甯漣和秦陌桑的功夫有了許多的進步,早就擠進一流高手之列。青荷和柳知微十分恩愛,處理事務也搭配得極好。沁心去年嫁人了,是島上的一個先生,十分和善溫和。水容和林明修也終於走到了一起。
  一切都很好,意料之中。
  水容曾經問過對於明若纖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對策,我搖了搖頭。
  我想,我的蘇雅自然會決定該如何面對這些人,所以,再等等……
  等等……
  那天的事情極少,也不過幾句話,一切都很平靜。
  很早,我就回屋,雖然莫景颯在照顧蘇雅,但我還是想去看看,一直看著他。
  走近院子的時候,我聽到了裏面的低低的說話聲。
  莫景颯總是會在一個人的時候和蘇雅說話,說他知道的一切。當然,他不知道,這些我都已經給蘇雅說了。但我想,倘若是莫景颯說的話,多聽一遍他也不會介意。
  但這次的說話聲讓我停住了腳步。
  兩個聲音。
  一個有些激動,聲音顯得有些破碎。
  另一個聲音顯得冷靜多了,夾雜了許多的驚訝和難以置信,更多的是虛弱。
  那時候,我體會到從來感覺過的腳如千金重。
  我邁不開步子。
  從來沒有,我的輕功可以說獨步武林,但從沒有一次這樣難以前行。
  聽到他的笑聲的時候,我發現我又能前進了。
  我想,我臉上定然有笑容的。
  我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近。
  站在門口。
  他馬上轉頭過來,看到我。
  眼中流光四溢,卻是有些透明的光點從眼角掉落。
  他叫我,“爹爹……”
  不知怎麼,本來以為自己也會流淚,卻是沒有。只是快步走過去,擦掉他的眼淚。
  “雅兒……不哭……雅兒剛醒,餓了麼?”
  看他搖頭,我笑了。
  其實,我的蘇雅只是睡了一覺,一場夢的時間。
  於他,一夢千日。
  於我,千日一夢。

  第 34 章

  靠在那株最初的墨櫻樹下,微風輕撫,雖然應該是夏天的季節,但還是覺得很是清涼。
  眼簾輕合,迎著陽光的臉精緻漂亮,卻也不會讓人錯看性別。
  風吹過衣袂的聲音。
  不在乎地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身邊的兩個人。
  自然地露出一個笑容,“請坐。”
  眼睛看著旁邊的小幾上放著地正跳躍著的水和精緻的糕點。
  兩人對望,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
  看著兩人坐下,旋又合上了眼。
  甯瀲看看秦陌桑,兩人對眼前比自己似乎更為單薄許多的少年有著很大的好奇。這樣的淡定平和,武功也比自己想像地高上許多,即使他沉睡了5年……
  墨櫻的香氣綿長,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
  “累了吧……”少年的音調,不遮掩的關懷,“每天練功也真的是很累……”
  寧瀲看他,笑,“喜歡便是。”
  贊同地點頭,銀色裘衣下伸出一隻白皙透明的手,拿住了青色的玉杯。淡紅的嘴唇輕輕啜了一口,享受地眯了眯眼,“這櫻蒿真的是極品。”
  似乎有些奇怪地看看沒有動靜的兩人,“嘗嘗吧……這櫻蒿,是銀沙島的珍品。即使瀲你生在宮廷之間,也是喝不到的。”似乎想到了什麼,歎息了一聲。
  不理會寧瀲有些變化的臉,他只是輕輕地笑笑,“這櫻蒿,倘若說起來還真是解毒聖品。你們倆出去之後,這櫻蒿對你們也百利無一害。”
  寧瀲看他,眼神深不見底,“你……”似乎想要什麼,但卻還是斷在了口中。
  不介意地笑,“假如你高興,可以喚我蘇雅。”
  “蘇雅……”似是喚,也是琢磨。
  他轉頭看向一直無語的秦陌桑,笑,“莫桑,你覺得這茶如何?”
  面無表情地看過去,“入口微澀,到了喉間卻是一股清甜之氣,周身的氣勁流動。”
  有些得意地笑,“那是自然。這櫻蒿才是銀沙島至寶。也只是我找出的平衡我自己身體的藥物而已……對於你們而言也是大大有益的。”
  寧瀲聽了,靜靜地感受著那股香甜之氣在筋脈地運轉。
  一時間靜了下來。
  甯瀲和秦陌桑就看著那人緊閉眼睫的臉。
  有些癡癡。
  那眼突然睜開,清明一片,“你們來這裏多久了?”
  “五年。”
  “果然。”看著甯瀲,“葉羽繁是你的叔父?”
  寧瀲突然想起了那個在深宮之中冷漠的臉,點頭。
  “他還好麼?”眼睛閉了閉,掩了裏面的情緒。
  “皇舅父還好。”卻劃過了那人月下的悲傷神色。
  “是麼?”只是淡淡的反問。讓人猜不出他的情緒。
  “莫桑,你的爹爹,秦殊月,他還好麼?”
  點頭,“家父還好。”
  “呵呵……他也真的很閑,把這個事情交給爹爹,自己倒消遙自在。”
  兩人聽著似乎是在說故人的人,有些疑惑。眼前的少年,該比自己也還年少吧。先前,他二人到這裏,似乎,他就知曉,否則,桌上也斷斷不會有兩倍煙霧繚繞的熱茶。
  他的武功……
  “你們倆想和我比試麼?”淡淡的笑容,淡淡地詢問。
  兩人沒有說話。
  任誰也看得出這裏的人對他的寵愛,一瞬間讓死氣沉沉的銀沙島變為精力十足,該是很得人心。大病初愈,倘若不妥,即使兩人不受旁人責備,這裏也是待不住了。
  擺手,“兩位多慮了。雖是大病初愈,我莫蘇雅也不至於不濟到這種程度。”
  “那我來吧。”寧瀲開口。他用的更多是巧勁,秦陌桑家傳武功更多的是狠厲的殺招。
  笑靨如花,讓兩人有著一霎那的恍神。
  “青荷。不要讓人進來。”
  平靜地開口。
  “島主?”有些遲疑的女聲,卻是沒有人影。
  “爹爹也不讓進。”
  “是。”
  輕輕彈指,逼到眼前的手勢就被逼了回去。
  寧瀲有些心驚,收好了起初的讓的想法,表情定了下來,認真地看著懸空站著的人。那人臉上仍舊滿面笑容,似乎很是高興。
  “呵呵,看來沒有什麼改變嘛。我還以為睡了五年會有什麼退步呢。瀲,再來。”
  口中說著,身影卻是瞬間欺近了,纖纖五指間捏著一指花,那分明是他屋中的那枝火紅的櫻花。
  寧瀲側臉,看到了自己落下的一縷發絲。
  腳尖輕點,人向後飄去。而削掉他發絲的人仍舊緊貼著他不放,他手中完好的櫻花卻是生生地有一股寒氣傳來。
  氣勁很大,墨梅的花卻沒有被震落一朵。
  施力,人向上飄去,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往上,也是跟著,卻是根本沒有任何施力的動作。
  站到一棵墨梅枝頭,腳下的最嬌嫩的花骨朵卻沒有被傷害。
  對面筆直飄著的人臉上笑意更濃,“呵呵,瀲還是懂得惜花的。”
  沒有任何借力,就輕飄地飄在空中,寧瀲知道了結果。
  “我輸了。”
  對面的人點頭,“呵呵……唉,今天真的是無聊……”自然而然地靠到了身後的懷抱裏。愜意也溫暖。
  寧瀲看著突然出現的人,行禮,“師傅。”
  莫軒痕點頭,“瀲兒,桑兒,退下吧……”
  話剛說完,便抱著懷中的人不見了。
  站在墨梅枝頭,似乎還能聽到兩人的聲音。
  “雅兒,又淘氣了……”嬌寵的聲音,是他五年來沒有見到的。
  “瀲真的很不錯啊。就當活動活動,感覺躺了幾年,都要發黴了,變成臭豆腐了。哈哈……爹爹,你的二十六的生辰,你要什麼?”
  下面的聽不見了,看看下面已經離開的青色身影。
  有些不開心,想他寧瀲難得這麼沒自信過。
  “爹爹……你的生辰雅兒有準備禮物哦。”
  溫柔地梳著坐在雪白地毯上的人的長髮,輕柔有力。
  “爹爹……你怎麼都不問問呢?雅兒準備的是爹爹最想要的哦。”有些邀功的意味。
  手繼續梳著長髮,嘴角輕笑,“雅兒知道爹爹最想要什麼?”有著自己才知道的意味。
  “到時爹爹就知道了。”
  “是嗎?我很期待……”
  爹爹,你一定會滿意的。
  臨近過年的日子,卻也是島主的生辰。
  張燈結綵,十分喜氣,卻也有了更多的情緒於其中。
  大堂裏的人都靜靜坐著,時不時地低頭交談,聲音也被壓得很低。
  侍女在大堂中穿梭,端上各色各樣的山珍海味,放在沒人面前的小幾上。
  最上方的至高無上的地方卻是空著的。
  所有人在靜靜喝茶的時候也在用眼角的餘光瞄著大門。
  “修君長,主子現在如何?”謝無遺問著身邊的林明修。
  林明修點頭,“主子很好。無遺放心罷……只是,最近沁心比較辛苦,主子老是吵著要吃東西。”
  臉上有安慰的神色,“哪里……主子喜歡便是。”
  門口傳來一陣陣下跪的聲音,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動作,跪下,齊呼,“島主萬安……少主子萬安……”
  所有人低頭,看著從自己身邊走過的白色的軟靴。還有那淡淡的香氣。
  “起來吧……”
  眾人起身,回到各自的位子。
  旁邊的侍女給沒人斟酒,鮮紅的酒釀,但在座的人都知道這便是銀沙島的珍品——紅塵醉。
  “各位辛苦了……這杯,祝銀沙千秋萬代!”
  眾人舉杯,看著最上方的人,一溫和一明亮,“祝銀沙千秋萬代!”
  一飲而盡。
  林明修和容漣水起身,“修容代各樓主敬島主生辰金安……”
  “祝島主生辰金安!”
  “修容代各樓主敬少主平安!”
  “祝少主平安!”
  一餐筵席吃得隆重歡愉。
  在座的各位樓主皆都是當年一起受訓摯友,卻是分隔幾地,難得見面,自然也是有許多的話要說。而對於少主的平安康健,自然也是十分歡欣。
  莫軒痕和莫蘇雅很早就離開了筵席,回到他們居住的離塵宮天一閣。

  傳說中的少兒不宜

  莫蘇雅正在吃著莫軒痕給他做的宵夜。
  眼角餘光瞄著正在旁邊認真翻著帳冊的人。莫軒痕已經去下了面具,剛剛出浴的身體似乎還飄著水汽,頭髮微微的理了一下,劉海遮住了那深得讓莫蘇雅情不自禁沉下去的眼。看不見全部的臉,但莫蘇雅知道,那是一張比自己更完美雅致,更出眾的臉,卻是極少人可以見到的臉。
  喝光最後一口粥,出門洗漱。
  看著浴池裏自己的倒影,莫蘇雅的眼神變的很奇怪。手指撫過臉,笑了笑。
  再看自己的身體,16歲的少年,身材很瘦弱,看來很小,似乎發育不良。莫蘇雅笑了笑,頗有一些自嘲。但在這蘇醒的半年間,莫蘇雅每日認真練功,認真吃飯,認真地玩樂,似乎忘卻了一切世俗。
  只有莫軒痕明白,他是為了長大一些。
  煙火麒麟果被稱為神的遺物,效力十分奇妙。莫蘇雅明顯感覺到身子根骨還是和往常一樣,更神奇的是,這半年也長高了許多,不再是11歲孩童的模樣,真正成了一個少年,雖然個頭還是不高,至少是少年了。
  莫蘇雅想到這裏,看了看自己的下面。
  哎呀呀,在某個夜半蘇醒的時候,莫蘇雅就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終於長大了。
  那時候,莫蘇雅在心裏還大笑了一番,雖然面上不動聲色。
  而此時,莫蘇雅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懂。昨夜,他去離塵崖種下了自己的那棵煙火樹。
  一件一件穿上新制的新衣,仍舊是繁雜的白衣,一層一層,仍舊是繁雜的繡花,層層疊疊。這是莫蘇雅特意吩咐做的新衣,和莫軒痕現在身上穿著的一樣。
  心下有些高興。
  回到房間的時候,桌上的碗筷已經撤了下去,莫軒痕也不再坐在桌子邊,反而是靠在床頭,低頭看手上的書。
  “爹爹……”軟軟的音調。
  “雅兒?”笑了笑,那孩子站在那裏看了自己半天怎麼會毫無所覺。
  “爹爹想要雅兒給你的禮物麼?”
  嘴角有些笑意,“雅兒是爹爹得到的最好的禮物。”
  “呵呵……我也知道。”
  彈指,所有的夜明珠便被黑幔遮住,只剩下他手上的那顆。
  房間暗下來,莫軒痕只看到莫蘇雅拿著那顆夜明珠,照亮他的臉,照亮他的眼。一步一步走近,步步生蓮。
  耳邊,是莫蘇雅的聲音,很低,“爹爹……你想要的,雅兒都給你。”
  莫軒痕嘴角帶笑,也不說話,只是看他走近,踩上踏腳板。
  莫蘇雅彈指,手中的夜明珠嵌在了床帳中央。
  莫蘇雅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哆嗦,但還是堅定地移到了自己的頸項,解開第一顆扣子……
  手指慢慢地動著,眼睛卻一直膠在莫軒痕身上。
  莫軒痕臉上不是最初的那種冷漠,也不是後來的溫和,成了似笑非笑。祛除了那樣的高高在上,也祛除了那樣的溫柔親近。眼前的人是一個男人。
  莫蘇雅嘴角輕扯笑容,和面前的男人比,自己終究還是差了很多的火候,他明明明白,卻還是讓自己在這裏做著尷尬的舉動。
  “爹爹……”
  莫軒痕看著眼前衣裳漸漸變少的美麗少年,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的平日見不到的神色。
  是了,誘惑。
  今夜的他似乎是下定決心了。
  “雅兒……你決定了。”只是淡淡的陳述。在眼前的青澀透明的身子展露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莫軒痕淡淡的說。
  屋內的溫度即使已經不冷,但莫蘇雅卻還是有些寒意,為那流連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手伸出,“爹爹……”
  莫軒痕伸出手,橫抱著這具美麗的身體,埋頭,輕咬他的嘴唇。
  輕輕舔噬著,懷中的人順從張嘴,滑膩的軟舌進入,溫柔地攪纏。
  懷中的人單薄的胸膛起伏,旋又轉到了他的耳際,輕輕吻著,“叫我謹言。”
  是了,莫軒痕,字謹言。
  “謹言……”卻是有著濃濃的鼻音。
  將他平放在床上,夜明珠照著眼前完全為自己打開的身子。
  莫軒痕嘴角的笑容多了幾分的邪氣。
  “雅兒……”
  輕柔地吻到了他的額頭,流連到了喉結,輕輕啃噬著,麻癢讓莫蘇雅輕吟出聲,卻是讓莫軒痕更加的用力。
  一手撫著身下稚嫩誘人的身軀,一手解著自己的衣裳。
  片刻,另一具滾燙的身軀覆在了少年的身軀上。
  “雅兒……”輕柔如歎息,卻是神情無限。
  莫蘇雅輕笑,頭抬起,輕吻。
  “謹言……謹言……”沙啞的聲音卻是帶著一絲絲的急切……
  層層簾幕後,夜明珠的光芒下,黑髮覆蓋的少年與另一人緊緊地抱在一起,頸項交纏。兩人的身體抽動著,帶出少年甜膩的呻吟……
  “雅兒……”
  “謹言……謹言……”少年的聲音如同香氣,慢慢地浸染了整個黑夜。
  男人沒有回話,卻是有著更激烈的動作,帶出少年更多的甜膩的呻吟。
  看著懷中熟睡的白皙的美麗少年,男人嘴角有些笑容。
  “雅兒,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說完,男人便也閉目睡去,似乎沒有看見少年微顫的眼。
  這世上一切,皆有界線。
  武功超過一定界線,你便是絕世高手,倘若沒過,你也不過是一普通習武人物而已。琴藝過了一定界線,你便是天下名手,絕世琴音,倘若沒過,你也不過是附庸風雅而已。富可敵國也是有一定界線,過了,便是過了統治者的忍耐,便有種種麻煩,倘若沒過,便是那利國利民之人……
  自小以來,我便是極為懂得這些界線。
  懂得人與人相處,懂得如何駕馭別人,懂得如何贏得別人忠心。
  自此,銀沙島在我手下,雖不說發揚光大,也不曾辱沒莫家。
  便單單有一件事有一個人出了我的掌控,那便是我的孩子,蘇雅。
  明若書總是會說,這個孩子你養的太過於閨閣之間,養成了太過安靜的性子,也不見哪家江湖武林人士把獨子這樣養著,少年心性,熱愛自由,本就喜歡到處走走,想當初你我還不時年少便已遊歷江湖……你這樣養著,不免太過嬌慣了些。你蘇莫也是武林鼎鼎有名的人,你兒子自然也就天縱英才,根骨奇佳,這樣待著也不廢了一些,有時多和世家公子交往著也不是不好。每日看書彈琴,他也不覺得悶麼?
  他每每這樣說道,我總是會變得有些不解人意,甚至失了平日的方寸,雖然極細微,他察覺不到,但瞭解自己的人怎會察覺不到呢?
  總是覺得自己有些心思有些奇異。
  我止蘇雅一子,我也不想有更多的孩子,蘇雅一人便是。
  蘇雅自小聰明,學什麼都信手拈來,實在是聰敏可教。這些,我自然是不遺餘力,在夫子教導以外,我也親自教導蘇雅。
  我也認為明若書說的極是。蘇雅天資極好,為人也好,雖然沒有許多的心機城府,但整個人十分通透,什麼都想的明白,入了江湖,揚名立萬指日可待。
  莫家人十歲開始出門歷練,蘇雅十歲的時候仍舊在銀沙島,從來出過島。
  有時林明修也會和我提一提,但轉身即罷,讓他隻身一人入江湖,我不捨得,他也不捨得,自此,再也不曾提過。
  偶爾半夜夢回的時候,我會起身,到他的房間。
  他醒著的時候十分討喜,睡覺的時候卻十分不規矩。
  手腳時時都在被子外面,被子也被裹成一團,整個人多了平時沒有的張牙舞爪。
  我總是覺得很好笑,小心地給他理了被子,蓋好,怕他得了風寒,怕他難受。
  坐在床邊,看他的臉。
  睡著時帶著許多的天真,這是我很少見過的。或許是因為我不在他身邊,或許是因為出生時候便沒了娘親,我的蘇雅與其他的孩童不一樣。
  若書說的也是,他這樣一人待在島上,不出島,連島上的人也不見,怎生得好?我的蘇雅,你寂寞嗎?沒有玩伴,只有數不盡的書陪你,只有許多的僕人隨從,我的蘇雅,你會不會孤單?你讀了萬卷書,卻不曾走出一步,你是不是覺得白走一遭?
  從未有這樣多的思緒情結。
  過了界。
  過了界,便回不到原點了。
  我從未如此關心一個人,從未有這樣一個人視我我特別。
  所以,我放不開。
  我等了許久,等到了他的十一歲,他終於說想要出去看看。
  只要你願意,只要你想,我便為你做到。
  從來沒有料到,這次的出行生了如此多的枝節。
  明若纖,我還是小瞧了她,不是沒料到她的心,卻沒料到她有如此的膽子。
  對不起,蘇雅。
  出乎我的意料,蘇雅竟然不曾責怪明若纖,甚至連那高高在上之人也不怨恨。
  他笑,帶著幾分狡黠,多看看自己喜歡的便是,何必要怨恨記仇呢?
  我笑,是。
  可歎我一心放在了一人身上,卻是不知如何改放開。
  七纏。
  蘇雅,你可知,你痛我也痛。
  那一刻,我終是明白,過界了。
  不該過界。
  我從未如此猶疑。
  我的蘇雅,他該有許多的東西,不該如此。
  所以,對不起,蘇雅,讓你不在我身邊,我該想想。
  不曾料到,這一想便是許久。
  回島的途中,海浪翻飛,蘇雅坐在那船板上,手上釣竿,悠閒垂釣。
  看我過去,對我笑。
  拍拍旁邊,爹,事情處理完了?
  我笑,摸摸他的頭。
  “是啊。”
  “二叔公好麼?”
  點頭,“把藥給吃下了,回島不久,他便會醒了。”
  他笑,十足燦爛,“那好,景颯定然十分開心。”
  “是啊,他從未見過他爹,自然十分高興。再說,二叔是極好的人,景颯定然會以有這樣一個爹為榮。”
  他眨眨眼,提了釣竿,上面什麼都沒有,有些懊惱,“明明覺得動了呀。”
  我笑,“耐心。”
  “爹,不是那,是我的心動了,所以才說覺得釣竿動了。”
  難得不知道該怎樣說下去。
  是心動了麼?所以,才過界了。
  見我沉默,他有些不安,一手執著釣竿,一手抱了抱我。輕拍我背,“爹爹,莫吃醋,雅兒覺得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也是世上最好的人。”
  我笑,十分開懷。
  我從來料不清楚他想要什麼,功名財富,銀沙少主自然不缺。
  我從來不知道他想要什麼,他只是看著,安靜地笑,卻不拿。
  但我知道我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我曾問他,兒女成群快樂麼?
  他笑,倘若不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再多的人圍著也不會快樂。
  我再問,蘇雅,你願意和我一直在一起麼?
  他有些呆,但轉而笑了,我願意的。
  我親他,第一次親他的唇,抱著許多的情誼。
  他接受了,有些小心翼翼。
  最後,他仍舊推開了我,眼角有些紅,讓我準備準備可好?
  我笑,自然。
  男人生命中不該只顧一時之愛,忘忠孝仁義。
  可我,莫軒痕,生來唯獨不能忘的便是這肩上責任,責任於我,甘之如飴,他於我,天下無雙。我不知道自己和他到底錯落了什麼,但我知,我莫軒痕何幸,得他。我從來不曾料到如此境地,但我從來也不曾怨悔,我是莫軒痕。只那頭腦中百轉千回殺人無數,進錢萬千,所以,我從來不曾怕,從來不曾退縮。我不會放棄,他於我,融入骨血,怎地能脫?
  終是纏繞綿綿,永不得回。
  過界了,我卻是喜悅萬千。
  後來,我得到了他。
  那時,他在我耳邊叫我的名,謹言,謹言,一聲疊著一聲,恍若一生。
  那時,我想,即使他是我的骨血又怎樣,他是蘇雅,莫蘇雅。
  別開一切,他只是蘇雅。
  他有一個爹叫莫軒痕,但他有一個情人,叫莫謹言。
  莫謹言會伴他一生,尊重他,愛他。
  莫軒痕會照顧他一世,關心他,保護他。
  莫謹言,莫軒痕……
  所以,請勇敢開心地走下去,我的孩子,我的情人,我的蘇雅……
  我會愛你,但不會束縛你。
  在界線內,我們永遠不會分離。
  即使落入地獄,別怕,莫謹言和莫軒痕定然護你不痛一分一毫,相擁,不離不棄。

  第 37 章

  我從來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認准的事情,哪怕頭破血流,我也不會退縮。
  哪怕前世今生。
  上一世,高中時候,我愛上了一個女孩。
  她有一雙美麗的眼,漂亮的臉,白皙的皮膚,黑色的長髮。
  我愛她,幾乎在第一面。
  她是我同班同學。
  我坐她前座,時不時回頭看她。
  她察覺到,抬頭對我笑,我越發墜落。
  後來,她成了我的第四任女友。
  再後來,我們分手。
  再後來,我交了第五任女友。
  再後來,分手。
  後來,她又回到我的身邊,我仍舊甘之如飴。
  再後來,她離開我……
  反反復複,我有許多的倦意。
  卻少了那許多的倦意。
  這是我真正愛的第一人,雖然她拋棄了我,背叛了我,我仍舊愛她。
  愛了許多年。
  畢業,工作,日子有條不紊進行下去。
  升職,加薪。
  這樣一步一步,直到終結在那一場意料之中的車禍。
  後來,我認識了他。
  比我更年幼,卻是比我更堅韌。
  他的名字叫莫軒痕,是我的父親。
  我自小便是孤兒,從來未曾受到如此的寵愛。
  他愛極了這個孩子。
  雖然他很少笑。
  從未如此真心仰望一個人。
  看他談笑間殺人無數,看他筆墨間進錢萬金,他高高在上,是一島之主,獨立朝堂之外,富可敵國,武藝一時無兩。
  他是我的父親,莫軒痕。
  我總是覺得奇怪,為何我會走到這一步。
  他比我年幼,比我小,但我覺得,似乎極為安全。
  他只會寵著我,寵著這個莫蘇雅,直到天荒地老。
  明若纖來的時候,有些難過,不過須臾。我知,他不會離開我。
  我知,他寂寞。
  所以,我疼他,我對他好。
  他離不開,也不會離開。
  在痛的時候,那時候,我有些怕,雖然知道他定然救得我,但我怕他傷心,我怕他難過。他是人,雖然高高在上,他也會痛,也會傷心,也會難過。
  當意識沉入黑暗的時候,我害怕再也見不到他。
  急切想要見到不是別人,是他。
  他握著我的手的時候,我感到很安心,似乎,這天下都在我手中,我便是最幸福的人。
  是了,幸福。
  他一個人走了太久,太過孤單。
  我想,讓我陪你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我是男人,我會跟著你,一直追著你,讓你一個人不再寂寞。
  讓你一個人不再孤單。
  所以,莫軒痕,我會一直跟你,直到永遠。
  從來未曾和一個人許過永遠。
  我對那個女孩說過結婚,卻沒有說過永遠。
  我想,或許,我愛的是她的暖意,愛的是她的笑容,愛的是她的燦爛。卻沒有愛她。
  我想,我愛他。
  不知道到底愛他什麼,但我知道我愛他。
  我離不開他,我想要和他一起。
  我想和他一直並肩前行,讓他不再寂寞,讓他不再孤單。
  我會陪伴他。
  但是,你會應承嗎?
  你是我的父親,我是你的孩子。
  你會不會認為我對你的眷戀只是因為父子之情?
  你會不會認為我只是年幼時的迷茫?
  你會不會認為我大了會離開你?
  你會不會認為我以後會妻妾成群,繼承莫家?
  找到莫虞的時候,我很開心,不只為他,也為自己。
  這樣,便沒有了人能夠阻擋了。
  莫家有人繼承了,莫家會繼續下去,莫家不會因為我和他弦斷易幟。
  所以,我會繼續陪著你。
  你不願我勞累所以不要我參與島上事物,我很高興,但你不知,我也會想幫你分擔。
  我是男人,我想要和你並肩前行。
  你尊重我,保護我,卻也該相信我。
  在他身下,我很痛。
  很痛。
  從來沒有料到會如此的痛。
  我流淚了,卻不是因為痛。
  那時候,我念著你的名,謹言,謹言,一生又一聲,這便是我們的一生。
  我會伴你一生。
  謹言,我許你一生,許你永遠。
  我會陪伴你,我會尊重你,我會保護你。
  即使有落入地獄,我也會緊緊抱著你,不讓你覺得孤單,不讓你痛一分一毫。
  謹言,謹言……
  你是我的謹言,我的情人。
  你是我的軒痕,我的父親。
  你的我的獨一無二,天下無雙。
  再也沒有人能讓我停下,除了你。
  再也沒有人能讓離開你,即使是死亡。
  再也沒有人能讓我放棄你,即使全天下人都反對。
  我會一直陪著你,抱著你,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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