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蕭燁
受:韓煙


内容簡介:
身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裏,爲了救弟弟而死的她,複生在一個小男孩的體内,從此開始了一個男人的生命。
前世沒有得到的親情,他想在今世得到補償,可是上天從不從人願。
母親的慘死,自己神秘的父親出現,可是一切卻不是他想象般的簡單感情。
我隻要一個世界,簡簡單單的愛,溫暖的呵護,爲何一切如此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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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五卷全(HE)
第一卷:普通的生活,溫馨的家庭,太過無聊會想打破常規,母親慘死,複仇之火點燃。
第二卷:實施報複,世人帶來的溫暖讓他思考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太偏激,複仇卻步。
第三卷:遇到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心境變化,眼前活着的才是真實。珍惜現在,珍惜暫時的溫暖。
第四卷:愛上父親,因爲倫理拒絕追求和得到。
第五卷:明白自己的願望,追求平等的感情。第一卷 白色野雛菊
第一章 初始的黃昏

  夕陽暖暖的光暈從茂密的樹葉間縫裏撒下,暈染得世界迷離若童話。
  韓煙騎著自己的小自行車愜意的在社區林蔭道上行著,突然發出一聲感歎——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一個九歲的小孩這樣感歎,聽見的人定會驚奇萬分,現在的孩子還真早熟,這麼小便一副老人心態。
  
  騎的這輛小自行車的確是小,八九歲兒童用車,後邊的車輪兩邊還有兩個小護輪。車身上印著米老鼠Mickey,很是可愛。
  韓煙前世是一個運動細胞為零的小腦發育超差的人,看著別人騎自行車非常羡慕,但自己學了好幾次,每次花幾星期的時間,讓教他學車的人都想撞死的時候,他還是沒有學會。所以,這一世,剛進入這個身體沒多久,便要求他的新媽媽給他買了一輛小自行車,自己摸索著騎,在沒人幫助的情況下,摔了無數次,總算是能順利騎車了。
  
  韓煙正感受騎自行車的無限妙處,身後便傳來一聲車鳴。現在黃昏,很多下班回社區的人都會開車回來,社區的林蔭路都是單行道,必須讓車。韓煙立即把好龍頭,有些緊張的往邊上讓車。
  這一讓,自行車後面的一個護輪便陷進了社區坎坷水泥路的一個不大不小的坑裏。
  韓煙人小力小,怎麼用力踩也沒有用,車沒動分毫。後面的車沒按喇叭了,在等他開走,黃昏的林蔭道上,靜靜的,就他一人在那乾著急。
  看著踩不動,韓煙更急了,準備下車把車推著走。
  
  “這孩子真可愛!”身後傳來一聲嬌笑聲,原來是坐在車上的人等不及了,上來幫忙。
  韓煙下車,看來人是一個穿著黑色高跟鞋,著低胸黑色蕾絲短連衣裙的濃妝美女,剛剛的笑聲就是她發出的,話也出自她的口。
  美女身後還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大概二十幾歲,輪廓鮮明,黑髮淡灰色的眼,看起來很英氣,雖然也是淡淡的笑看著韓煙,不過從他那閒散的表情也可感覺他的氣勢。
  韓煙只能用男人來形容這個人,即使他還沒上三十,沒有歲月沉澱的風華,但是卻不能把他歸為帥哥,美貌青年之類,感覺上不對。
  
  “要幫忙嗎?”男人閑閑的問道,眼底是寵溺的戲謔。
  韓煙看了他一眼,覺得自己現在是孩子,不要和陌生人太多接觸好,不然被拐賣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便淡淡的拒絕了,“不用!我自己可以推走!”
  
  韓煙把自行車推到路邊,等對方上車開車離開。
  男人意味深長的看了韓煙一眼,走回了車旁,那現代派美女跟了上去,嬌笑著說道,“這孩子真可愛,長得可愛,表情也好可愛!燁!我也想要個孩子!”
  男人好像是不耐煩的在說,“為你自己好,別提這種要求!”
  
  韓煙站在路邊,看著對方把車開走了。自己騎上車準備回家。
  “哇!是保時捷!好有錢呀!”路邊一個打扮妖豔的女人走到韓煙身邊,兩眼冒星的看著開走的黑色高級轎車。
  韓煙對車是沒什麼瞭解啦,只認識別摸我BMW,那還是前世的好友硬性給他灌輸的。
  看到眼前女人一副流口水樣,臉上還露出奸笑,韓煙無語,提醒道,“老媽!車主旁邊已坐了一個美女了,你不用在這兒亂打別人的主意。”
  
  “噓!別在外面亂叫我媽,叫韓韻姐姐知道嗎?”妖豔女看了看周圍,看到沒人才松了口氣。
  韓煙沒理女人的要求,提醒她道,“快去上班吧!不然要遲到了!”然後騎著自行車離開。
  “飯菜在冰箱裏,吃之前好好熱一下知道嗎?小心煤氣,別忘了關!”韓韻看著一副小大人樣的兒子,言語裏全是滿足和自豪,不過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早些睡覺,不然長不高哦!睡前別忘了喝牛奶。”
  女人看著騎車遠去的兒子,臉上露出笑意,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走了。
  
  韓煙回到家裏,自己熱了飯吃。看會兒新聞,看會書,便洗澡睡覺。睡覺前不忘倒杯牛奶喝。
  
  他到這個家裏已經大半年,他現在的身體是一個坐台小姐和某位不明人士的私生子。男孩是不小心在家裏煤氣中毒,窒息身亡的,然後他入主了這個身體,被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滿面淚水,毫無形象的素顏美女正摟著他大哭。
  他被帶回家中,從那個嘮叨的女人嘴裏,幾天內便瞭解了現在身體的所有情況。
  
  韓煙前世裏本是一個剛滿二十的青春美少女,本科畢業,準備讀研,為了救自己的弟弟,出車禍死亡。
  韓煙想到以前的家人,心下淒然,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想她,紀念她。韓煙家裏四代單傳,到韓煙這一代,生出的韓煙是女孩,家裏人都不高興,韓煙從小都受家裏老一輩的冷落和白眼,過了兩年,她父母去申請了再生一胎,由於計劃生育對三代單傳以上都有可再生一胎的政策,那年她母親便為她生了一個弟弟。
  家裏有了男孩之後,韓煙得到的關愛就更少了。在這樣的環境裏,韓煙一點點長大,她做事總比男孩做的好,學習成績也一直出類拔萃,可是這些並沒有改變家人對她的看法,她一直是那個孤獨的渴望關愛的人,然後又害怕別人的關愛,因為她害怕得到後失去的痛苦。
  大學時候,她離開家開始大學生活,她看開了很多,認為人生在世,淡淡的活著就好,別人的看法只是雲煙而已,即使那些別人包括她的父母。
  當卡車開過來的時候,她毅然選擇了推開自己的弟弟,那時,她什麼都沒有想,她的弟弟搶走了她應得的一切,可她沒有怨過他,只因他是她的親人,這世間的一切牽絆都可以消逝,可血脈的牽連永遠都存在著,畢竟,我們身體裏流著同源的血。
  
  韓煙活過來後,並沒有去關注原來的自己和原來的家庭。他只希望,過一個新的人生。
  他現在的母親,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美麗女郎,從事性工作,韓煙雖然為她擔心,但是看她每日工作很開心,並沒有出現不良反應,他也不好干涉她的工作和愛好。畢竟,世上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是要人做的,這些工作並沒有什麼高下貴賤之分,只在人的境遇和選擇不同罷了!
  再說,他的母親也算勤奮工作,節儉持家,才二十五六歲便獨自在這寸土寸金的地皮上有了自己的一套房子,雖然面積小了點,只有六十平米;房屋還在按揭,每月還得付,但是有一塊棲身之地,總是很了不起了。
  
第二章 溫馨的單親家庭

  韓煙坐在自己的房裏看書,聽到玄關大門被打開的聲音,沒想到今天韓韻這麼早就回來了,現在才十點多,差不多才是她剛正式開工的時間。
  “寶貝!我餓了,有吃的沒?”韓韻濃妝豔抹的臉出現在韓煙面前,拿開韓煙手上的書,朝自己的兒子撒嬌道。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韓煙已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一米七七的身材,比韓韻都高了那麼一點點。
  “就陪了一會兒酒,沒去開房!”韓韻看到韓煙一副總算有你也搞不定的人的表情時,她臉變得哀怨起來,聳聳肩,說道,“明天不是你研究生的畢業典禮嘛!為了去觀禮,特地推了的!今天早些睡,明天早些起。”
  
  “畢業典禮今天就完了,你怎麼記時間的。”韓煙對他這個腦袋少經的媽無語了。不過看到她總算記得要去參加他的畢業典禮,雖然時間記錯了,但是也應該給她些犒勞的。
  “啊!是今天嗎?怎麼會這樣!”韓韻很挫敗的坐到韓煙淡藍整齊的床上。
  
  “快去把妝卸了,然後洗澡!我去給你煮水果粥!”在韓煙眼裏,韓韻既是他的母親,又是他女兒般的存在,一切微妙又和諧。
  
  韓煙到廚房裏忙碌起來,用高壓鍋煮水果粥,先放入銀耳,大棗,枸杞,粳米,小米,紅豆,蓮子,然後放入削皮切成小塊的雪梨和剝好的荔枝,煮了大約四十分鐘,關火,等待放氣。
  
  水果粥好了的時候,韓韻也從浴室裏出來了。
  身上裹著一塊浴巾,坐在客廳沙發上,手上正忙著擦頭髮。
  韓煙用水晶碗給韓韻盛了一碗水果粥放在飯桌上,走過去接過韓韻手上的毛巾,輕輕給她擦拭。
  要想發質好,頭髮還是少用吹風機吹,韓煙堅持這一點,所以在家裏,韓韻是不能使用吹風機的,只能手擦或是讓頭髮自然幹。
  韓韻盯著電視,裏面正在放韓劇,韓煙對電視沒有感情,除了新聞,幾乎從不看。
  
  等韓煙給韓韻擦幹頭髮,將冷了的水果粥送到韓韻手上時,韓韻正因電視裏女主角的死哭得稀裏嘩啦。
  
  韓煙實在想不通,韓韻這種人怎麼當坐台小姐的呀,並且還做了十幾年。看韓韻哭個不停,還在吸鼻子,韓煙扯了紙給她擦擦臉,說,“你再哭,眼睛就要腫得見不得人了。”
  
  韓韻點點頭,止住了哭,吃起粥來。
  “還要吃一碗!”韓韻吃完了,將碗遞給韓煙,兩眼發出期盼的光。
  韓煙無視韓韻眼中的期盼,“再吃就要長胖,不能吃了!”
  晚上不要吃太多東西,也不要吃油膩辛辣的東西,吃水果粥,喝蜂蜜,吃燕窩還可以,這樣對身體和皮膚都有好處。就因為這樣,韓韻每晚回家後的夜宵便被嚴格規定了。
  居然有這樣管著媽的兒子,世界黑白顛倒了。
  
  韓煙從冰箱裏拿出西瓜,將瓜瓤取出,然後將瓜皮白色部分削成薄片,拿去給韓韻做面膜,用西瓜皮做面膜,沒有副作用,美白祛斑又對皮膚有柔嫩作用,減少皺紋。
  韓韻三十三的高齡,還一副二十三的樣子,主要就是韓煙的功勞。
  韓煙完全是韓韻的高級專屬美容師。
  誰叫韓煙以前是學這些的呢,完全見不得別人不愛護皮膚,韓韻便成了韓煙手下被打壓和實驗的物件,生活上的一切備受管制。
  
  韓煙將電視關了,坐在韓韻對面,看著滿臉貼上西瓜皮的韓韻,說道,“韓韻!”
  
  “嗯!”昏黃的淡淡光暈裏,韓韻只想睡覺,閉著眼,閑閑的哼了一聲。
  
  “這個暑假過完,我就去工作了!那時我有錢養你的,你可以不用工作,在家養老就成!”韓煙的話淡淡的,卻帶著最溫暖的關心。
  韓煙一直都想早些工作,這樣就不用韓韻靠身體掙錢養他,所以學業完成的很快,只是沒到十六歲,正當的公司不收童工,所以大學畢業後,他只好又上研究生,現在他快十七,在一家地產公司找了一份秘書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養兩個人還是夠的。
  
  韓韻睜開眼看了眼韓煙,她的天才兒子,十六歲便研究生畢業了。時間過得太快,仿佛昨天還是那天,她從醫院裏出來,知道自己懷了孩子,她害怕那人要她把孩子打掉,所以一個人逃跑了,剛跑出來那會兒,她沒有地方住,是一個大嬸收留了他,讓她住在一個地下房裏。她已不記得那時為何要那樣堅持,那樣堅持的要這個孩子,可是到現在,她覺得那是她這一生做得最對的一個決定。
  “在家養老,我有這麼老嗎?想我正上三十,這個如狼似虎的年紀,叫我在家禁欲,你是要我當尼姑呢!”韓韻知道韓煙是為她好,但是她不想閑下來,她習慣了那樣燈紅酒綠的生活,停不下來。
  
  “找個固定的男友吧!給我找個爸也成!”韓煙沒理會韓韻的粗話,繼續溫和的說。
  
  “沒哪個男人入得了我的眼,還是算了吧!再過幾年我厭了,回家吃你的的時候,你可別嫌我!”韓韻拒絕了韓煙的提議,眯著眼,有些心不在焉的說。
  
  “嗯!你想怎樣都隨你!”韓煙也不再說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他沒有權利去干涉韓韻的人生。
  韓煙讓韓韻去洗了面膜,搽上晚霜,便起身回屋了。
  
  晚上睡覺前一定要喝一杯牛奶,這原來是韓韻對小韓煙說的話,現在是韓煙對韓韻說的了。
  睡覺前喝牛奶既有助於睡眠,又能增白增嫩肌膚,所以是一定要堅持的。韓韻睡夢中都能記起韓煙的嘮叨,像個老媽子似的。
  
  由於睡得早,起得也早。
  韓韻起床,看到韓煙已跑步回來,準備好了早餐。
  “起床要喝一杯鹽開水,清掉晚上身體代謝產生的毒素。”韓韻接過韓煙遞過來的水,邊喝邊往洗手間走。
  
  洗漱完後便坐到飯桌旁,韓煙給她端上一碗燕窩粥,韓韻吃完後,覺得胃口很好,對著穿著圍裙在廚房忙的韓煙要求道,“寶貝!還想吃些別的!”
  韓煙看了她幾眼,答,“一個煎蛋吧!”
  “寶貝的煎蛋最好吃,還要吃雜醬面!”韓韻看出韓煙心情不錯,得寸進尺的要求到。
  
  “早上吃太多油膩的東西對皮膚不好,你想變老太婆嗎?”韓煙面無表情的拒絕。
  
  “切!不吃就不吃!”韓韻嘟著嘴,眼神哀怨。
  
  吃雞蛋時,韓韻看著正在看報的兒子道,“寶貝!你是不是喜歡男人呀?”
  
  韓煙驚奇的抬頭看韓韻,想她怎麼看出來的。“別亂說!”
  韓煙前世是女人,現在讓他喜歡女人,他的確是受不了的。但是,他又不太能接受自己一個男人被別人壓,所以他一直在矛盾裏掙扎,難道這一輩子做和尚。不過,居然被韓韻看出來了,她是火眼金睛?
  
  “哼!臉紅了!一定是的!”韓韻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喜道,“別不好意思,喜歡男人也沒什麼?我兒子這麼優秀,男人們肯定追著搶著的要你!”
  
  “今天中午,本來準備做水煮魚和辣子雞,看來又只能做白水豆腐和番茄雞蛋了。”
  聽到韓煙的話,韓韻只好不說了。不過卻是一臉鬱悶,他兒子經常這樣威脅她,她最喜吃麻辣的東西,可他兒子就不讓她吃,她被管得很可憐的,嗚嗚~。
  
  聽了韓韻的話,韓煙想到自己的性取向,報紙也看不進了。
  坐到韓韻的對面,問,“你怎麼知道的?”
  
  “知道什麼?”韓韻假裝不知韓煙所問為何。
  
  “性向!”韓煙咬牙道。
  
  “辣椒油爆腰花!”韓韻道。
  
  “好!”
  
  “每天我這麼個大美女在你面前晃,沒看你有半點反應,你不是陽痿便是喜歡男人,假如你陽痿,我這個做媽的實在太受打擊了,所以只好堅信你是喜歡男人的!”韓韻看看自己穿著的幾乎透明的短裙睡衣,一米七三凹凸有致的身材,瑩白如玉的肌膚,姣好的面容,這讓她自己都迷戀呀!哪有男人不心動的呢?
  
  “你是我媽!”韓煙氣得將手上的報紙扔到地上,暴怒道,“你這女人怎麼長的腦子,一天到晚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居然……居然……”韓煙想到自己居然以為是他自己表現的有問題,才讓韓韻看出自己是喜歡同性的,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這麼腦殘的原因。
  
  “能想什麼,當然是想性啊!生旁一個心字,生活著的人,心裏都在想這個字!不對嗎?”韓韻一臉理所當然的答道。“你也應該出去交交男朋友,這麼大了還是處男!寶貝呀!媽媽都不知道你遺精過沒有,有沒有呀?”韓韻一邊看著韓煙臉紅,一邊嬌聲道。
  
  “不想和你說了,沒有共同語言!孺子不可教也!”韓煙看了神氣的韓韻一眼,轉身回房了。
  
  韓韻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剛剛的沒心沒肺散了,眼中是濃濃的悲傷,難道是她讓她兒子背上了負擔,以至於放不開心去接受別人嗎?她和兒子住到這裏後,她從沒帶自己的伴或是朋友回過家,也從不在韓煙面前提她工作中遇到的事和人,她不希望韓煙受她的影響。她的兒子如此優秀,是讓她驕傲和仰望的人,可是韓煙長這麼大,卻從沒談過戀愛,也不見他交任何朋友,總是孤獨的一個人。這讓她很擔心。
  
  吃過午飯,韓韻對正在洗碗的韓煙說,“寶貝!我下午要陪客人打網球,晚上不回來吃飯了,你不用等我。”說完又加了一句,“你也多抽時間出去玩玩,別在家悶成了小老頭。”
  
  “知道!打網球,你別曬黑了!”廚房傳出韓煙閑閑的聲音。
  
  “知道,知道!是打室內網球!”韓韻走到玄關換鞋。
  
  韓煙走了出來,問,“安全套帶了沒?要注意個人安全!”
  
  “帶了,帶了!就你囉嗦!”韓韻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是笑意。
  
  “我晚上有約朋友,可能就不回來了。你回來後要吃東西,就把昨晚的水果粥熱著吃。”韓韻開門出去時,韓煙說道。
  
  “是男朋友嗎?要記得帶回來給我看喲!”本已跨出門去的韓韻又退回來,朝韓煙曖昧的笑道。
  
  “快走吧!工作時,別讓人太佔便宜!”韓煙實在受不了韓韻,把韓韻快速趕走。
  
第三章 賣不出的初夜(上)

  韓煙坐在藍調的員工休息室裏,看著Jerome弄他那描了又描的妝。
  這間休息室挺小,圍著牆壁是一半圈淡藍色的沙發,昏黃的燈光從天花板的水晶吊燈上灑下來。
  韓煙手上抱著一個抱枕,看著Jerome不斷補妝,有些昏昏欲睡。
  
  藍調是一個高檔夜總會,不過裏面陪客的沒有美女,只有漂亮的男孩或是英俊的男人。裏面每天會招待很多有錢的女人或是男人,這裏給每一個客人提供最滿意的服務,還能為客人保證隱私安全。
  
  Jerome是這裏的MB,一張瓜子臉長得很秀氣,大大的杏眼總是含情脈脈,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臉很精緻。他皮膚保養的很好,粉嫩若水,他還很會化妝,淡淡的妝襯得他本只有七分的長相可以到十分的美。
  他是一個水嫩的美人,柔弱美麗皆若女人,人很溫柔但不女氣,韓煙喜歡這樣的美人,所以和他算是一個朋友。
  韓煙和他認識,是由於韓煙的一位社會學學長。韓煙大學學的是漢語學,研究生做的是先秦文化研究,在學校他認識的人都是這些學文學、社會學、哲學、宗教學的傢伙。大家把韓煙當家中弟弟看待,給韓煙灌輸了不少東西。
  
  他的一個社會學學長韓志甯,博士論文便是做的MB的生活和這類人群對社會的作用。Jerome曾做過這位元學長的調查對象,被帶到學校去過,韓志寧那時把他介紹給了韓煙。韓煙就是從那時開始瞭解這一類人的生活和作為Gay,他要面對的社會問題。
  韓煙本想掩藏起自己的性向,一個人過日子也不錯。沒想到今天給韓韻詐出來了,他便想試試突破心底的防線,給自己一次機會。韓煙心裏忐忑,不安又期待,於是他來找Jerome,希望他給自己找一個比較好的1號,能讓他有個印象不錯的第一次。
  
  韓煙無論是作為前世的女人還是這世的男人,他都是第一次,所以對Jerome說起時,不免有些尷尬。
  Jerome看出他的靦腆和不安,好好安慰了他一下,帶他到休息室來放鬆。
  
  韓煙受韓韻的影響,對肉體的歡愛並不排斥,也沒什麼貞操觀念,可他並不想隨便去GAY吧找一個男人,他不喜歡那些地方的氛圍,也覺得不太安全。但像藍調這樣的高級會所,裏面來的客人都還算有身份,別人比自己還注意安全,於是就聯繫了Jerome,希望到這裏來試試。
  
  韓煙喜歡自然美,他又處在最美好的十六七歲,臉色本就很好,再加上他長得就很迷人,Jerome認為他不需要做任何修飾便能得人青睞了。
  韓煙的輪廓帶著混血兒的鮮明,五官卻是東方人的神韻,眉眼若水墨畫般,寧靜又吸人眼球。他的膚色比一般人更白,皮膚柔嫩光潔,帶著少年的活力和彈性。
  他的眼睛遺傳自他的母親,大大的桃花眼,比一般人更淡的琉璃色眸子,眸子裏的神色也總是淡淡的,帶著親近的笑意,讓人覺得有一定距離可又親近,很矛盾又很安心。
  
  其實藍調裏面有幾個不錯的少爺,陪女人也陪男人,像韓煙這種他們也願意不收費便共度春宵的,只是韓煙不想惹上什麼麻煩,便拒絕了Jerome的提議。
  Jerome把韓煙帶去見了經理,經理是一個不錯的四十多歲的大叔,給人很儒雅的感覺,絲毫不能將他的形象和職業聯繫起來,他就像大學裏的文學教授,講著詩經或是離騷。
  遇到的人多了,韓煙覺得這世上的人都很有意思,各有自己的人生和特色,每個人都是獨立又獨特的。
  
  韓煙也穿上了藍調裏的制服,白色的襯衫,黑色的休閒禮服,上面打著領結。隨Jerome一起到了比剛才休息室大很多的休息廳,進入休息廳,對面的一面牆上是一面大鏡子,休息廳中央圍著淡藍色沙發,沙發成半橢圓形擺開,有前後兩排,淡藍色的牆壁,壁燈發著的月光般的清光,乳白色吊頂上是呈蓮花般散開的水晶燈,燈光昏黃。整個休息廳的燈光還算明亮,讓剛從昏暗中進來的韓煙有些不適應,只能眯著眼打量這間大廳裏的情況。
  沙發上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家都穿著統一的制服,看來都是這裏的MB。只是各自的坐姿迥異,顯出不同的風姿情態來。
  韓煙坐到後排右邊的末尾,這裏沒有人,旁邊還有一盆盆栽的蓮花,蓮花已開,一朵怒放,一朵菡萏。
  
  韓煙坐下後,Jerome便走了。
  到這個大廳裏等人點的人,都是不太紅或是剛來的新人,還有就是得罪了主管、尊貴的客人之類,被下放到此的紅牌。那些大紅大紫的大都被人包養或是被人預訂了,不用在這裏來等人點。
  Jerome便是被人預訂了的,所以他不能陪著韓煙,先上去陪客人了。
  Jerome和經理都給韓煙講了一些注意事項和一些對付客人的技巧手段。讓韓煙不至於太吃虧。
  藍調裏的MB比較自由,可以自己拒絕客人,算是雙向挑選,Jerome就給韓煙說要是看不上客人拒絕便好,後面有藍調撐腰。
  
  這個大廳裏設了幾個攝像頭,客人可通過鏡頭看到大廳裏待選的少爺,挑選自己喜歡的。當然也可以由主管介紹,而大多數客人更喜歡主管推薦介紹的,因為主管可以根據客人的需要給他推薦最適合他的。
  
  韓煙坐著等待自己的緣分,從八點等到九點,坐著的很多人都被點到,被工作人員叫走,可自己仍然無人問津。
  韓煙原來還很好心情的看著在座的各色少爺,有妖嬈的,有清純的,有陽光的,有懶散魅惑的,……雖然這些人都不是他喜歡的類型,所謂受受不相親,他不能對他們有什麼想法,不過就這樣研究每個人的表情也是一種樂趣。
  
  隨著時間推移,還沒有被點到的人只有十幾個了,大家都有些急躁,有些表情已不太自然,還有人已在隨口罵髒話。
  韓煙開始看熱鬧看得起勁,後來想到自己也是推銷不去的之一,就有些受打擊了,自己難道一點魅力都沒有嗎,枉他以前還有些自戀呢!從他進這間屋,就感覺很多人偷偷打量他,還有些人正大光明的看他,向他露出厭惡嫉妒的神色,或是看著他偷偷竊笑,韓煙第一次進這種場所,當然不知道是怎麼了,不過受眾人關注,總是說明自己有讓人關注的資本吧!原來還以為這裏的人都互相認識,來了個新人,大家都排擠。不過後來想到Jerome說過這裏的少爺都只在工作時間來,彼此之間很少認識或有聯繫的。所以大家的關注並不是因為他是新人,那就是他有讓人關注的資本——外貌。可又沒有客人看上他,真是一件怪事。
  
  牆上的鐘已經指到九點半了,大廳裏只坐了幾個人。大家都很不耐煩,已有兩個人準備自己出去找人,不等了。
  韓煙挫敗的靠在沙發上歇了會兒氣,將領結拉了拉,吐出一口氣。準備再坐一會就換衣服回家,反正也沒人要他。
  韓煙眨眨眼睛,給自己一個安心的微笑,安慰自己沒人發現自己是他們的損失,自己可是很好很迷人的。
  
  前排左手邊的牆上有一個書架,上面書挺多,韓煙想著反正無事可做,便走過去拿書來看。
  上面居然有一本《莊子》解說,真是意外。
  剛翻了幾頁,便有人走過來向他打招呼。
  
  是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上了四十歲,國字臉,寬額廣頤,有些黑,留著絡腮鬍子,象一個征戰沙場的古代將軍。和這個小資情調的地方絲毫不搭調。
  
  “先生,有事?”韓煙對於陌生人的招呼回以禮貌的微笑。
  
  “你是這裏面的少爺!我家老闆有請!”來人面無表情,對於韓煙的微笑也只是例行公事的點點頭。
  
  韓煙眨眨眼睛,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剛才的打擊,已讓他認為自己完全是屬於無人問津型的,有人點了他,讓他覺得不可思議。況且來請他的人也讓他覺得很奇怪,不像是來叫陪客的,倒像是來請貴賓。
  
  “我家老闆有請!”來人根本就不管韓煙的反應,抬手請韓煙跟他走。
  
  韓煙在到底去是不去之間徘徊,他覺得自己有些累了,想回家睡覺。不過看來人鍥而不捨的等候著他,他也不好意思就這樣轉身離開。只好跟著他往電梯口走。
  
第四章 賣不出的初夜(中)

  電梯停在十三樓,十三,很不吉利的數字。
  韓煙跟著前面的將軍大叔來到一間包房的門前,門前站著兩個孔武有力的守衛,將軍大叔向兩個守衛點頭示意後讓韓煙進去。
  經過長時間的等待,韓煙在本要放棄的時候被人肯定了自身魅力,心下有些欣喜,對於有將軍大叔這樣手下的客人,他又很好奇。
  
  這間包間挺大,有他家客廳三倍的大小。裏面燈光昏黃,給人很溫暖的感覺。
  進門左邊是一個矮的平臺,半圈淡藍色的沙發將平臺圍起來,上面有齊全的液晶電視音響設備等,沙發上,已有一個妖冶的少爺陪著一位有些發福的客人在唱歌,那位少爺歌喉不錯,只是調子軟綿綿,不是韓煙喜歡的類型。
  進門右邊很開闊,也是半圈淡藍色沙發圍起來的,上面坐著三個人,其中一個懷裏摟著一個嬌弱的少年,他很高大強壯,臉部輪廓鮮明,看向韓煙時,讓韓煙很有壓迫感,一看給人的感覺就是黑幫老大。
  他最先看到韓煙,然後笑著對他對面的男人說,“繼忠,你的小美人來了,今晚可不許推脫哦!男孩嘗起來有時比女人還有感覺,你試試就知道其中的妙處了。”說完後,他還將韓煙一番細緻的打量,嘴上嘖嘖有聲的稱讚道,“這孩子不錯,韓琦居然都沒給我介紹!讓你看到揀了個便宜!”
  他這麼一說,他懷裏的人不高興了,連連向他發嗲抱怨。
  而他口中的繼忠並沒有什麼表示。
  
  韓煙聽著那一聲一聲的嗲音,雞皮疙瘩一陣掉。
  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才開始注意應該是他客人的人。聽‘黑幫老大’的話,他的客人應該叫繼忠,三十多歲接近四十,臉部線條溫和,長得很儒雅斯文,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看到站在一邊恭恭敬敬的韓煙,招手道,“過來!”
  他的聲音也是儒雅的,像溫泉流過心間,一瞬間,韓煙有種道不出的感覺,柔柔的暖暖的,那聲音仿佛就是他一生在等待的般,讓他很恍惚!
  
  韓煙原來的緊張在聽到對方的話後減輕不少,他走過去,規矩的坐到他的客人身邊,放柔聲音打招呼道,“先生!”
  “我姓齊!”對方打量了一番韓煙,說道。
  “齊先生!”不知為什麼,韓煙突然覺得有些局促。
  “你叫什麼名字?”對方給韓煙倒了一杯酒,遞到韓煙面前。
  “呃!”韓煙接過酒,想到在這裏是不能說真名的,一時之間又想不出假名,便更局促,“還,還沒想好!”
  聽了韓煙的話,對方輕笑了一下,“不用緊張,還沒想好,便想好了再告訴我吧!”
  
  聽了對方的話,韓煙臉微微紅了紅,但又覺得自己這樣實在矯情,便放開了。看向對面那‘黑幫老大’和他懷裏的發嗲嬌弱男時,那兩個人正在熱吻,‘黑幫老大’的手在那嬌弱少年解開的制服下撫摸,嬌弱少年不斷發出呻吟,真是一幅少兒不宜的畫面。
  韓煙覺得有些不自在,心想那兩個人不會在此上演活春宮吧!唱歌的兩人繼續在唱著,歌詞煽情而纏綿,當背景音樂也還合適。
  
  “不喝酒嗎?”齊先生指了指韓煙手中的杯子,溫文的問道。他似乎沒有受到對面兩人行為的任何影響。
  聽到齊先生的話,韓煙才從前面兩人的煽情畫面中回過神來,看了看手中的酒杯,道,“我不會喝酒!”
  韓煙說完,才覺得有問題,哪有陪酒少爺不喝酒的呢!
  對方只是溫和的笑了,“那喝果汁吧!”又倒了杯橙汁給韓煙。
  韓煙拿著果汁覺得更局促起來,想到韓韻工作很是不簡單!現在什麼都沒發生呢,自己就這樣了。
  
  “要不我們來玩遊戲,你想玩什麼?”看到韓煙坐著的局促樣,對方不冷場的又說到。
  韓煙覺得自己不像來陪客的,倒像是被人陪的了。他看看桌上放著的骰子,便說到,“玩骰子吧!猜大小怎樣?”
  “行!不過輸的得有懲罰才有意思!你說輸了幹什麼好呢?”
  韓煙聽了這話,覺得眼前的溫文的大叔也不一定是什麼好人,輸了定是要脫衣、親吻之類,心中有說不出的失望。
  “唉!你也不會喝酒,”對方歎了口氣,繼續說道,“那我輸了就喝一杯酒,你輸了就吃荔枝吧!荔枝這裏有一大盤,夠你輸好些次了!”
  對方並沒有說出什麼淫穢的要求,倒讓韓煙覺得自己太淫穢了,況且自己就是出來賣的,還在這兒裝什麼清高呀!
  
  兩個人就這樣玩起了骰子,當韓煙將一盤荔枝吃完的時候,對方也沒喝幾杯酒。韓煙都有些覺得對方是開賭場的,不然哪來的這麼行呢!
  包間裏的另外兩對早離開開房去了,韓煙自行想像的別人在他面前上演活春宮並沒上演,看來大家對於此事還是有些保留的。
  荔枝吃完了,韓煙問道,“荔枝沒了,還要服務台送一盤過來嗎?”
  
  齊先生笑道,“過猶不及,荔枝吃多上火!不玩了。”
  “蘇軾說,日啖荔枝三百顆。他豈不是火氣特別重!”韓煙笑道,想到不玩骰子了又玩什麼呢?
  “日啖荔枝三百顆,用廣東話讀作,一啖荔枝三把火。可能是蘇軾誤聽了廣東人說的吧!”齊先生笑著看向韓煙,“現在也晚了,該休息了!你要吃荔枝呀,等過幾天,火氣散了再吃!”
  
  “齊先生是廣東人嗎?”韓煙好奇地問道。
  “不是!我只是會說粵語而已。”
  韓煙想到打聽客人的資訊是忌諱,便不再問下去。
  
  眼前是一個寬敞的一室一廳套間,整個套間是米色調,在暖光下顯得很溫馨。韓煙看著裏面大大的雙人床,心下感覺很異樣。先前和齊先生玩骰子,談古論今,就仿佛是在和公園裏遇到的一個和藹大叔談談時事,講講世道一樣,一切自然而然,不過當談話結束,突然給你一張雙人床,挑明兩個人的關係就是那赤裸裸的肉體關係,讓人還是要反應一段時間才能接受的!
  韓煙覺得這一夜結束,和齊先生就再沒有見面的機會了,胡思亂想這些東西,還不如進入正題做些事呢!
  
  “我先去洗澡!”韓煙扔下一句話便沖去了浴室。
  洗浴好了之後,韓煙站在浴室裏的全身鏡前面,鏡子裏的人就是自己,自己原來的樣子,他差不多都忘了,現在的這個樣子才是熟悉的自己。
  韓煙每天早上都有晨跑,有時還會去打打籃球,加上他處在少年最好的十七歲,無論是身材還是皮膚都是無可挑剔的,韓煙對自己的身體很滿意。鏡中映出的自己的臉,五官都很精緻,特別是眼睛尤為漂亮,洗澡後,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清淺的琉璃色在水霧中蕩漾著迷人的光澤,讓人不自覺便迷失其中。
  韓煙覺得穿了衣服反正也是要脫的,於是只在腰間裹了一塊小的白浴巾。韓煙頭發很軟,並不是正宗的黑色,而是在黑中帶著點棕黃,由於沒有擦幹,此時正潤潤的散著。
  韓煙這幅樣子,他自己覺得即使是聖人也該動心了吧!
  對自己很是滿意,韓煙走出浴室。
  他的客人齊先生已經用另一個浴室洗好了,穿著白色的浴袍正半躺半坐在那張king size的大床上。暖暖的燈光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很迷離。齊先生應該有一米八以上,身材極好,沒有很強壯但也不消瘦。此時的他沒有戴眼鏡,整個人給人的感覺要淩厲許多,但是這也讓他更加有男人味。
  韓煙看到他,心裏很欣慰,還有種不虛此行的感覺。
  齊先生看到洗完澡走出來的韓煙時,身子不自主的動了動,眼睛也不自覺的眯起來,他還能感覺到小腹下產生的熱流,他對眼前的少年產生了情欲。這讓他覺得不可思議。不過不可否認,眼前的少年身體的確很美,卻不是陰柔的美,他帶著少年的陽光和活力,整個人散發著青春的氣息,走過來的動作毫不做作,氣質還相當高雅。
  “上來吧!”齊先生指了指他旁邊的半張床。
  韓煙沒有矯情的扭捏作態,直接從另一邊到床上去了。
  “你今年多少歲了?”齊先生拿過一床被單給韓煙蓋上,語氣平和的問道。
  “呃!十七!”在這開了空調的房間裏,只裹一條浴巾的確有些冷,韓煙裹上床單淡淡的回答道。看向對方,他在心裏想這位齊先生要查戶口嗎,問他年齡幹嘛?
  “還是未成年人呢!”齊先生看向韓煙,眼底很溫柔,說著將韓煙柔柔的頭髮順了順。“今天也很累了,就睡吧!”
  韓煙一時沒反應過來,就睡吧!難道什麼都不用做,他今天來藍調就是為了睡一下這種高級床的?
  “不做嗎?”韓煙爬起來,被單就這樣滑下了他的身子,他雙手撐著身體半跪到齊先生身邊,睜著水光瀲灩的大眼睛說道。聲音柔柔膩膩,這樣的他,對著齊先生時不締於最大的誘惑與邀請。
  
  “今天累了,好好休息吧!”齊先生堅決的拒絕了他,不過語氣失去了平和有些急促。
  韓煙沒想到對方真的對他沒興趣,有些受打擊。裹了被單鬱悶地滾到一邊睡覺。
  現在已是淩晨,早過了韓煙平時睡覺的時間,再加上今天晚上精神高度集中和緊張,韓煙裹著被單,不一會就真的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韓煙開始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迷迷糊糊的盤腿坐起來,對著前方發呆。
  
  “你醒這麼早?”旁邊的聲音讓韓煙一驚,看到側躺在身邊的齊先生時,才想起昨晚的事。
  自己什麼都沒穿,公然暴露在別人的眼光下,韓煙有些彆扭,將被單拉起來把身體裹住,才悶悶的說,“習慣早起了!齊先生也醒得好早!”
  “昨晚身邊的某人睡相不好,打呼嚕又打得太大聲,害得我整夜都沒睡呢!”齊先生微笑地看著韓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啊!真的在打呼嚕嗎?真是對不起!”韓煙有些驚奇,他知道自己睡相不好,但是他可是從不打呼嚕的呀!難道眼前的人是在開他玩笑?不過也不像,真是丟臉了,韓煙在心中哀歎。
  
  “是呀!特別大聲!去問一下隔壁的人,可能都聽到了!”齊先生笑得更歡,慢慢坐了起來,被單滑下身體,露出白皙卻有力的上半身,那是一個男性的陽剛身體,對韓煙這種天生為受的gay來說,絕對是致命的誘惑。
  看到齊先生露出來的上半身,韓煙臉紅了紅,慌忙說到,“我先去洗漱了!”
  於是裹著被單便往洗浴室跑。
  將冷水澆到臉上,拍拍紅紅的臉蛋,韓煙深吸一口氣。他腦子裏全是齊先生的身體,這讓韓煙覺得自己有些不正常了,搖搖頭將齊先生起身的那些慵懶畫面排除腦外,他這才洗漱起來。
  穿好制服後,韓煙走出了洗浴室。
  齊先生不在臥室,也不在客廳裏。看來他在用另一個洗漱間洗漱。
  韓煙走到客廳裏,將窗簾拉開,窗外的明媚陽光照了進來,一瞬間的光明讓韓煙眯上了眼。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世界,一個高樓林立,車流湧動的世界,沒有綠意,沒有鳥鳴,這是一個由鋼筋混泥土砌成的堅硬冰冷的世界,生活在裏面的人也被這世界馴化的冰冷了。
  韓煙覺得很孤單,他突然很想韓韻了,那個是他母親的奇異女子,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依靠和慰藉。
  
第五章 賣不出的初夜(下)

  齊繼忠從洗漱間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韓煙側立在窗邊的樣子,遺世獨立,清冷而孤獨,絲毫不像一個依靠出賣身體的少爺,倒像一個高貴的憂鬱貴族。
  少年身材修長,長相也是無可挑剔的,他身上的氣質更是讓人著迷,齊繼忠從不喜歡男人,並且還有些反感男同性戀,昨天是陪朋友談生意才到了藍調,沒想過要找陪酒的少爺,但是當他看到站在書架邊信手翻書的韓煙時,便被吸引了,他想近距離的接觸一下他。
  
  清晨的太陽暈染著韓煙,他的身上便如帶著聖光般散發著神聖而憂鬱的氣息,精緻的臉龐被陽光描畫著,長長的眼睫下,淺褐色的眼睛如同聖山上冰雪融化形成的池水,反射著耀人的光。清風拂過他的頭髮,柔軟的頭髮輕輕拂動,一切帶著無可言喻的柔美和煽情。
  這是一個美妙的時刻,齊繼忠在韓煙身上看到的仿佛是一段時光,屬於記憶中的那一段永遠美好的時光,愛情初萌的少年時代,清純乾淨的心,明媚的陽光,早起的清晨。
  
  “這是給你的!”
  韓煙被一聲溫柔卻有力的話語打斷了,眼前是對方遞給他的一張支票。韓煙對齊先生露出明媚的笑顏,接過支票,打招呼道,“早上好!”
  
  支票上是一萬塊錢。
  其實藍調的一般少爺陪客一晚只有三千,並且還要抽出四分之一上交給藍調,有時還要抽一部分分給幫助介紹的主管,韓煙不知道自己的一晚值這麼多錢,況且他什麼都沒做,相當於白吃了一盤荔枝,然後白睡了一晚高級床,最後還有錢拿。
  韓煙將支票退給齊先生,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齊先生都沒要我做什麼,不勞而獲實在讓我不安心,還是退給你吧!”
  
  “沒讓你做什麼是我的事,我點了你這便是你應得的。”齊先生沒有接退回來的錢,而是坐到了沙發上去,“你要用早餐嗎!要什麼?”
  韓煙看看手中的支票,覺得像齊先生這樣的人可能根本就不在乎錢,那他要了也無妨。韓韻正在存錢準備周遊世界呢,她每晚的錢比這要少多了。
  
  吃過早餐,齊先生提起送韓煙回去,韓煙想到這個地段這個時間極不好打車,便答應了他。
  
  韓煙來到他寄存東西的換衣間,換下身上的制服,背起自己的斜挎包準備去停車場。剛出門便遇上了Jerome,歡快的招呼道,“早上好!”
  
  Jerome看到他,好好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體,笑著說,“沒想到你起這麼早,昨晚還好嗎?”
  韓煙想到自己居然讓別人碰自己的魅力都沒有,很窘迫,微紅了臉說道,“還好!”
  Jerome看韓煙臉紅,還以為他是在害羞,Jerome一向善解人意,便不再說這個話題。“昨晚我陪客的時候才想到,你昨天坐的那個位置好像角度不太好,差不多是攝像的死角,一般很難被點到的,我給你打了電話想提醒你,沒想到你關機。”
  “啊!是這樣呀!”韓煙想到昨晚自己受的打擊,突然知道是這個道理,心下放心很多。只是當時那麼多人在,居然沒有任何人提醒他,社會上的人的確是不能和學校相提並論呀!職業競爭居然如此激烈。
  “沒什麼,後來我換位置了,你不用內疚,再說,也是我自己關機了!謝謝你如此記掛著!”韓煙看到Jerome歉意的神情,連忙解釋。這個世界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毫無溫情的,至少Jerome不是,齊先生也不錯。
  “哦!這樣啊!”
  “我先走了!再見!”韓煙向Jerome揮揮手,跑了出去。
  “再見!”
  
  韓煙讓齊先生將他載到沃爾瑪門口。
  想到以後就再不能見面,韓煙心裏堵得慌。距離沃爾瑪越近,他的心越難受。韓煙轉過頭看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外面忙碌慌亂的一切讓他焦躁,可他不敢回過頭去看齊先生,他總覺得再看一眼,他就會不想下車。
  將頭靠在玻璃窗上,冰冷的觸覺才讓他好受些。閉上眼睛,不然眼淚便會出來,他從沒體會過這樣的感覺,仿佛是同親密的人生離死別一般。他和齊先生是不同世界的人,根本沒有在一起的可能,況且齊先生對他的身體也不感興趣,他這樣子眷戀人家做什麼呢,難道真是為了他的錢,這是毫無道理的。
  
  “到了,要下去嗎?”齊先生溫柔的話語有響起了,不過這次是為離別,是為永不相見。
  韓煙點點頭,準備開車門下車。
  “你叫什麼名字?”齊先生對著韓煙微笑。
  “韓,韓煙!”韓煙回答道。
  “韓煙,含煙,日色欲盡花含煙,月明如素愁不眠。意境很美,只是悲傷了些。”齊先生看著韓煙說道,“把手機給我!”
  韓煙大腦空白,將手機遞了過去,看對方在他手機上按了一番,再遞還給他。
  
  “我走了!”韓煙打開車門,下車,他沒有說再見,也許他們根本就不會有再見,一直期待著又有什麼用呢。
  韓煙沒有回頭,一路小跑著進了超市。在超市里迷迷糊糊的買了些日用品,然後搭公車回家。
  
  回到家裏,家中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看來韓韻還沒有回來。
  為了將腦子調正常,韓煙在家裏做起了家務,能擦的地方都被擦了一遍又一遍,他又廚房裏去鼓搗,準備做一餐好的犒勞韓韻。
  
  將飯菜端上桌,已接近一點。韓煙給韓韻打了幾個電話都是關機。
  韓煙累了一上午,仍然沒什麼食欲,將飯菜用保鮮膜封好放入冰箱,然後準備睡午覺。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韓煙看了看顯示,是學長韓志甯來的電話。
  韓煙接了起來,那邊便傳來學長低沉略帶磁性的聲音,“小煙,有時間嗎?”
  “恩!有!”韓煙心情不太好,語氣淡淡的。
  
第六章 師兄和轉機

  坐在離家不遠的一個咖啡廳裏,韓煙神情厭厭,轉著手中的杯子,等著韓志寧說話。
  “小煙,聽Jerome說,你……”聽到韓志甯的話,韓煙猛然抬起頭,沒想到Jerome這麼快就把這事給韓志寧說了。
  “呃!師兄!”韓煙放下手中的杯子,眼光閃爍,不敢去看韓志寧,“你知道這事了!其實我喜歡男人的,你是不是不把我當以前的韓煙了,覺得……”韓煙想到不被別人理解的悲哀,又想到沒有任何結果的他的一見鍾情的初戀,心下更是難過,話都說不下去。
  “怎麼會!小煙永遠是小煙。我原來以為小煙還是一個孩子,沒想到小煙在我不在的時候都長大了。”韓志寧溫柔的看著韓煙,言語之間讓韓煙感動不已。
  “……師兄!我是不是,是不是一點魅力都沒有呀!”昨晚齊先生拒絕他的邀請,給韓煙不小的打擊,一度懷疑自己魅力不夠。不過在他把話問出口之後,才想到這種話問一個直男也沒有用。
  “為什麼這麼問?”韓志寧一雙溫柔的鳳眼裏閃過一絲淩厲,問道。
  “那個,其實,其實……”韓煙想到說出來肯定很丟人,但是韓志寧一直將他當作小弟弟一樣對待,將這種話對家中的哥哥說起,也不會有什麼吧!“昨晚點我的客人並沒有對我怎麼樣,我懷疑是不是我魅力不夠呀!”韓煙想到昨晚自己都那樣色誘齊先生了,齊先生絲毫不為所動,他受打擊的垂下頭。
  
  韓志寧攪著杯中咖啡的手停下來,愣了好一會才心平氣和地說,“小煙怎麼這麼想呢,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最好的。怎麼沒信心呢!”看到韓煙垂下頭傷心的樣子,韓志寧起身坐到韓煙身邊的椅子上,輕撫韓煙的頭,聲音柔和而魅惑,“小煙是在懊惱嗎,那位客人很得小煙的心?”
  
  “呃,”韓煙沒想到自己只說了這麼幾句話,韓志寧便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被人看透的感覺實在不怎麼好,但是想到有一個人可以傾訴,也是不錯的事,便將齊先生的事說了出來。
  
  “小煙也不用傷心,說不定對方是喜歡女人的,所以才對小煙你沒感覺!小煙這麼好,若他喜歡男人,怎麼會不珍惜呢!”韓志寧想著一定要去查查這個齊先生的背景,居然只一夜便讓韓煙對他產生了感情。不過,他沒對韓煙怎樣,這事又讓韓志寧好受很多。
  
  “這樣啊!”韓志寧的話並沒有讓韓煙打起精神來,齊先生不喜歡男人的結論讓他更加難受,假如對方喜歡男人,他可能還會去藍調,若他不喜歡男人,自己又如何才能再見他呢,如何讓對方喜歡上自己呢。看齊先生那樣,說不定人家孩子都不小了。韓煙繼續垂頭喪氣。
  
  韓志甯本意就是要打消韓煙對那位齊先生的愛慕之情,但是看到韓煙難受,他又於心不忍了,不過他可沒有成全別人的高尚品德,“別難過了,天下等著你的男人很多的,何必吊在他身上呢!再說,他說不定都成家了,並不適合你!”
  
  “也是!”韓煙抬起頭,對韓志寧笑了笑。
  “以後別去那種地方了,那種地方不是你該去的。假如你有需要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韓志寧輕撫著韓煙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溫柔至極。
  
  韓煙望著韓志寧,很吃驚。假如不是知道韓志甯是喜歡女人的,他都以為韓志寧對自己有意思。
  
  韓志甯看到韓煙吃驚的表情,想到自己還不想讓韓煙發現自己的意圖,便笑著說道,“我認識不少人,可以給你介紹的。不過,你還小,還是不要太放縱自己,知道嗎?”
  
  韓煙聽了韓志寧那句‘不要太放縱自己’,臉紅了紅,轉過頭去,‘嗯’了一聲算是回答。沒想到師兄這麼說,讓韓煙面子上都快掛不住了,好像自己饑渴得不行似的。
  
  韓煙告別韓志寧,走在社區的樹蔭下,由於剛剛的尷尬和窘迫,現在心情倒沒有最開始的壓抑了。
  這座城市的七月,天氣炎熱,雷陣雨常有。
  輕風漸漸大起來,樹葉被吹得嘩嘩響。烏雲開始在頭上聚集,太陽一點點被掩沒在雲層之後。
  韓煙快速跑回了家,將陽臺上的衣服收起來,然後將家裏的窗戶關好。做完一切發現自己餓了,又開始熱飯吃。
  韓韻經常不回家,但是這樣一聲招呼也不打的在外面倒是第一次,韓煙有些擔心,又打了幾個電話,不過仍然每次都是關機。
  
  窗外,雨已經下起來。
  雨水嘩啦啦的不斷敲打在窗戶上,一道閃電在遠處閃過,像是要將黑壓壓的天空劈開,然後是一陣悶雷響。一般的孩子一向是害怕閃電打雷,單親家庭的孩子尤甚。但是韓煙卻不,他從心底喜歡那樣像要將一切摧毀的力量,在耳邊炸開的雷聲,有種讓他安然的催眠作用。
  韓煙知道自己心底是變態的,表面總是溫和安寧的他,在心底卻是渴望著摧毀。他知道自己是被壓抑了,前世的壓抑,這世的壓抑,一個人的孤獨,一個人保守著的世界,讓自己心底如此不堪。
  所以韓煙想去找一個男人,想發洩自己心底的壓抑。
  
  “……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
  帶我飛飛過絕望……”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韓煙以為是韓韻打來的,接了起來。
  “韓韻,你在哪?怎麼一直關機?”韓煙接過來便是一陣痛訴。
  
  對方沒有說話,卻是一陣輕笑。
  不是韓韻的聲音,韓煙這才看顯示,‘齊繼忠’,沒見過,是誰的。韓煙想到剛才朝對方一陣吼,有些不好意思,問道,“你是不是打錯了?”
  “才半天就忘了我了?”對方溫柔的男中音讓韓煙一陣恍惚,通過電話聲音有些改變,但是韓煙仍然第一反應便聽出來了。
  “齊先生!”韓煙出口答道。
  “看來沒忘,今晚有時間嗎?”對方的聲音始終很溫柔,讓韓煙心底酸楚又興奮。
  “有啊!”
  “你住在什麼地方?我晚上來接你!”
  韓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後來想到在齊先生眼裏,自己就是出去賣的MB,接出去陪客是當然的。韓煙沒有回答。
  這邊的沉默讓齊先生意外,他接著說道,“地址不方便說嗎,那我去藍調接你也行。”
  韓煙拿著手機站在窗邊,窗外閃電的白光一晃而過,韓煙閉著眼睛等那一聲雷聲響起。人不輕狂妄少年,放縱一次又有什麼關係,即使知道和對方不會有任何結果,但是仍然想見他。
  轟隆隆的雷聲響起來,然後是齊先生溫柔的聲音,“你那邊在下雨嗎?是不是信號不好!”
  韓煙眼睛有些濕潤,對方定是一個遊戲花叢的老手,即使不喜歡男人,對自己也如此溫柔細心。
  “是呀!剛才都有些聽不清!我將地址發給你吧!你什麼時候來?”韓煙說道。
  “晚上八點吧!我不能來,便是我派的人來,到時給你打電話!”對方說完便掛了電話,韓煙對著窗外的雨發呆。
  
第七章 打麻將

  到晚上八點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由於雨水的沖刷,天地間一片明淨。
  來接韓煙的並不是齊先生,而是一個微微有些胖的三十多歲的司機。
  司機人不錯,車停在韓煙社區門口,韓煙上車後,他對著韓煙微笑點頭,但是並不多話。
  韓煙在家裏留了留言條,說明了情況才出門去。想到自己並不瞭解齊先生的情況卻如此信任他,要去到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韓煙表面平靜,心裏卻有些擔心。
  
  車停在一座豪華的別墅面前,別墅為歐式風格,周圍的草坪和樹木修得極為整齊。
  門口一個強壯的身著黑色制服的守衛上前打開車門。韓煙下車,司機便開車走了。
  被帶著走進別墅,裏面的一切華麗卻不失典雅。暗紅色的地毯,高高的穹頂上是巨大的華麗水晶吊燈,水晶燈並沒有開,牆壁上的壁燈發出的光已足夠將一切照得明亮異常。
  韓煙曆過生死,對身外之物並沒有多在乎,只希望一生快樂安穩的度過,對於別墅裏的一切,他也只是淡淡的掃過,表情淡然的隨著前面的男僕穿過大廳,接著出了側門走過一條走廊,走廊外的花園種著一大片白紅玫瑰,花朵開得異常美豔,在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走過走廊又走了一段路,帶路的男僕打開一扇門,示意韓煙隨他進去。
  
  是一個遊樂室,入眼的是三張檯球桌。幾個一看便是紈絝貴公子的人在打檯球,陪在旁邊的是幾個俊男美女。韓煙進屋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他們仍然笑鬧著打球,甚至沒人看向門口。韓煙看了一會他們,發現裏面沒有齊先生,便把目光投向另一邊,由於房間很大,除了檯球桌之外,一邊還有幾個麻將桌,只一個麻將桌邊坐了人,齊先生便在人中。
  韓煙被帶過去,領路的男僕向齊先生和另一位先生示意後便離開了。
  韓煙上前對齊先生打招呼,“齊先生!”
  “韓煙來了,這邊來坐!”齊先生說完,已有候著的僕人在齊先生邊上放了一把椅子,韓煙依言坐過去。
  “他原來叫韓煙?果真是個寶!”
  韓煙看向說話的人,是昨晚在藍調見到的那位極像黑幫人士的客人。此人長得極有男人味,面部剛硬,小麥色的皮膚,眼睛深邃內斂,只是他說出的話卻極為輕佻。此時,他的手中摟著一個嬌嫩的少年,但卻不是昨日的那位。
  
  “這位和你同姓呢,稱呼他韓先生便可,他這人說話就這樣,假如你看上他,過去陪他也可!”齊先生對韓煙介紹著,韓煙看了看齊先生,眼光閃爍,然後又看了看那位‘黑幫人士’,站起來打招呼,“韓先生好!”
  對於這種人,韓煙從不伸出手要求握手的,打過招呼後又坐了下來。
  “他看起來是看不上我了!”那位韓先生說著在懷裏的少年臉上親了一口,打出一張牌。看向韓煙的眼神,讓韓煙不太舒服。
  他懷裏的少年也不斷盯著韓煙看,然後撒嬌的說,“有小葉陪著您,您還在想別人呢!”
  “有你這樣的,我可想不起別人!”韓先生說著便和那位小葉玩親親去了。不知道韓先生又做了什麼,小葉在韓先生懷裏嬌喘連連,不斷告饒。
  
  周圍的人對兩人的作為只笑笑,再沒任何表示,看來大家都已習以為常了。
  韓煙很感謝那為犧牲色相為他解圍的小葉,韓煙雖然歷經兩世,經歷卻只限於學校,並且這種陪客的事他也做不來,說各種圓滑解圍的話也是為難他。
  韓煙坐在齊先生身邊,感覺有些緊張。
  
  那位韓先生坐在齊先生左邊,坐在齊先生右邊的可能是這座宅子的主人,剛才領路的男僕向齊先生示意過後,還過去向他打了招呼說了事情。
  “五條!”一個身材婀娜的美女坐在他身邊,這張牌便是她打出的。她打出牌後,那位先生還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臉。
  這位先生可說是在場長相最好的了,他應該帶著歐洲人的血統,臉的輪廓很深,皮膚白皙,棕色的頭髮,眼睛是淡藍色,他淡淡的笑著,眼角上挑,帶著宮廷貴族的慵懶貴氣和風流多情。
  他只在韓煙來時看了韓煙一眼,便沒在韓煙身上浪費視線。
  又一個僕人進來,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便站起來給大家告罪,“有些事,去去就來!”他的聲音極其動聽,若是要來形容,便是那擊玉之聲。
  走之前他在身邊的美女臉上親了一下,聲音極具魅惑,“代我打吧!”
  
  “又出什麼事了,就沒看他閑下來多久?”齊先生對面是一個三十歲左右,長得很陽剛的人,看著走出門的主人,他聳聳肩說道。
  “誰知道?”那位韓先生說道,然後他又打出牌,並對齊先生催促道,“該你了!”
  
  齊先生沒理會他們,斜過身子對韓煙道,“會打嗎?”
  “不會!”韓煙一臉抱歉,每次齊先生問他什麼,他都好像不會。
  
  左邊的韓先生聽到後已經笑了出來,“上次喝酒他好像也不會啊!繼忠,他可真是個寶,什麼都不會,床上功夫會嗎?”
  牌桌上的人都笑了起來,對面的人看著韓煙笑得最厲害,然後還對齊先生說,“看來,他還真是個寶,你讓他來幹什麼的!”
  
  韓煙紅著臉,聽到他們的話,開始有些氣憤,隨後也就釋然了,對著齊先生說道,“看了一會兒,可以試試打!”
  齊先生笑著看了看韓煙,對著大家語氣溫和的說道,“他還未成年呢!不會也是應當的!”然後又對韓煙說,“那你來試試吧!”
  
  聽到韓煙未成年,大家並沒什麼表示,看來只齊先生愛護未成年人。
  那位小葉倒是看韓煙看得越發勤了,然後還問,“你還在讀書嗎?”
  韓煙和齊先生換了個位置,離小葉很近,聽他問自己的話,照實回答,“沒有了!”
  “哦!”小葉的眼神有些黯然,韓煙想他可能是在可憐自己輟學,便安慰他道,“我畢業了,不想讀了!”
  “畢業?”
  韓煙沒說他什麼畢業,別人以為他只小學畢業也是有可能的,他覺得在這裏說自己的學歷實在有些搞笑,看小葉仍然一雙大大的水光瀲灩的杏眼將自己盯著,只好說,“呃!我,我其實已經研究生畢業了。”
  
  韓煙沒有撒謊,說話底氣卻不怎麼足,聲音很小,不過大家都還聽到了。
  大家都從他身上掃了兩眼,有不信鄙夷的,譬如傍在對面陽剛男身邊的如水嬌小美女;還有信了驚訝的,譬如更加睜大了眼的小葉;當然還有看不出表情的,譬如剩下的幾位。
  韓煙從剛剛大家的表情,倒是看出了不少。這幾位陪客的少爺小姐裏,婀娜美女心最深,小葉最純,對面那位讓他不喜歡。
  
  大家其實也不是真的想打麻將,看來只是用此來聚聚會,消磨時間。韓煙原來從沒打過麻將,不過規則還是知道的,現在練了幾盤手,便再沒輸過。
  大家驚奇於他學得之快,然後便是對他的佩服。
  韓煙原來還很拘束,打幾盤下來,心也放鬆了,還和牌桌上的人開開玩笑。
  
  別墅的主人回來的時候,韓煙正和齊先生說笑,齊先生很縱容的笑著說,“你再贏幾把吧!贏得錢全是你的!他們有的是錢,不怕輸給你!”
  韓煙對於錢,並沒有多少概念,前世的他家裏雖不是特別富有,卻也過得不錯,這一世有韓韻掙錢,他想要什麼韓韻便會給他買什麼,在他心裏只要有生活下去的錢便夠了。不過齊先生這樣對他說卻讓他很開心,因為像親密之人間的玩笑和縱容。
  
  主人回來,大家都笑著開玩笑,要他出牌桌上輸的所有賭資。
  他笑著答應了。聽到大家說現在是韓煙贏的時候,他還特意多看了韓煙兩眼。
  他的視線比韓先生更加淩厲,讓韓煙覺得有絲害怕。更讓韓煙難受的是他身上有股鮮血的味道。韓煙的鼻子本就很靈,此時聞著血腥味,有想吐的衝動。
  韓煙開始坐立不安。
  離別墅主人最近的美女沒任何異常舉動,若她不是沒聞到,便是她太深沉了;不一會齊先生靠過去對別墅主人耳語了一句。
  他聽了話,笑著站起來說道,“剛解決了一個叛徒,身上染了味道,去洗洗再過來,你們繼續!”
  
  他離開了,韓煙覺得好些,但是仍然有些不自然,總覺得血腥味沒散,很是刺鼻。
  
  打牌打了兩三個小時,最後韓煙贏了一萬多塊錢,他欣喜的拿了錢,說要請齊先生吃飯。
  齊先生笑著寵溺的看著他,說有時間會讓他請的。
  
  韓先生和陽剛男留在了別墅裏,齊先生卻說有事要回家,韓煙當然也要跟著齊先生離開。
  韓煙對小葉印象不錯,和他道別後,上了齊先生的車。
  
第八章 初吻

  韓煙坐在車裏,夜色和車中的微光將氛圍暈得溫馨而曖昧。
  開出了別墅區,齊先生道,“送你回家吧!”
  韓煙看向齊先生的側臉,很溫和儒雅,車中昏黃的微光讓他看起來更加柔和,韓煙的心微微動了,韓煙想挽留他,“去賓館吧!”
  
  齊先生回過頭看了韓煙一眼,輕輕笑了,聲音依然溫柔,“送你回家吧!我今天也得回家!”
  “家裏有事?”韓煙順口便問了出來,問出口後又覺得不妥當。
  “女兒生日,今天定是要回家的。”齊先生此時的笑帶著韓煙沒見過的柔軟,他的臉上仿佛在發光,那是幸福的感覺。
  韓煙聽後,不敢再看齊先生,他垂下頭,聲音有絲哽咽,“祝她生日快樂!我能買禮物送她嗎?”
  
  “謝謝!不過禮物不必了,現在太晚了你也要回家早些睡!”齊先生專心開著車,沒有再看向韓煙。
  韓煙也不再說話,一時車裏的氣氛讓韓煙有些悶。
  車窗外燈紅酒綠,那繁華的世界仿佛是在遙遠的彼方,自己只是車中這塊小小天地裏的孤獨靈魂。
  “你家是在××社區吧!要到了!”
  聽了齊先生的話,韓煙的聲音有絲發抖,“嗯!”
  
  韓煙覺得自己不要再見齊先生的好,不然自己會中毒愈深,並且還無藥可解。
  雖然決定了,但是心中的痛卻不可忽視,車停了下來,韓煙伸手去開車門,手卻顫抖起來,門怎麼也打不開。
  “韓煙!”齊先生側過身來,輕輕喚了韓煙一聲。
  韓煙回過頭,聲音哽咽,“齊先生再見!”然後便又要開門下車。
  齊先生將韓煙拉過來,手輕輕撫著韓煙的臉,他的手漸漸被打濕了。“哭什麼,又不是生離死別!”他的聲音如此溫柔,讓韓煙的淚不斷湧出來,止也止不住。
  韓煙看著齊先生溫柔的臉,只覺得一顆心更痛。
  湊上去輕輕吻了吻齊先生的薄唇,這是我的初吻,兩世都是!你是我的初戀,積累了兩世的愛戀。韓煙的眼被淚水浸潤得晶亮美麗,眼中的深情如同深海之水,讓人沉溺著不想出來。
  齊先生沒有回應韓煙的吻。韓煙又湊上去輕輕碰了一下,也許這就好了吧!韓煙想自己可以走了,縱使以後永不相見也不會太後悔。
  
  韓煙今天穿的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一條米色的休閒褲,白色的運動鞋。美好單純的樣子,如同天使般的純潔,韓煙在齊先生唇上淺淺的輕觸,眼中帶著憂傷和眷戀,這一切讓齊先生心也跟著痛了。
  
  韓煙準備退開的時候,齊先生加大了手上的力,將韓煙緊緊摟到懷中,加深了韓煙還沒來得及退開的吻,韓煙閉上眼睛,任由齊先生的舌侵入自己口中。自己隨著他一起共舞,一起品嘗那苦澀的淚水滋味。
  
  齊先生放開韓煙的時候,韓煙覺得自己快背過氣。
  “你都不知道要呼吸嗎?”齊先生看著韓煙紅著臉喘氣,笑著說。
  韓煙不好意思的轉過臉去。
  齊先生一手扶著韓煙的下巴,將他轉過來對著自己,眼睛溫柔的望進韓煙的眼瞳裏,聲音低沉卻不失柔情的說道,“下次再找你好嗎?”
  
  韓煙沒有回答,脫離他的手,打開車門走了。
  
  開始還可以保持好的姿態慢慢走開,當覺得離開了那輛車的視線,韓煙便發足跑了起來。
  
  回到家裏,韓煙撲到自己的床上。
  燈沒有打開,世界在黑暗裏格外安靜,韓煙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在黑暗中仿佛能發光的眼睛盯著頭上的天花板,眨了眨漸漸適應黑暗的眼睛,用手背輕觸唇瓣,上面還留著齊先生的氣息。
  腦海裏是第一眼見到齊先生時的情景,他溫柔的聲音,溫和的微笑,也許他對任何人都用那樣溫柔的聲音說話,用那樣溫柔的眼神注視對方,展露那樣柔和的微笑。但是即使這樣去說服自己,韓煙仍止不住去思念,那一種即使你就在我面前,卻仍然無法停止的思念。
  越是看守的嚴密的心,當愛情到來的時候,越是無法防守。
  
  想到和齊先生在一起的人,韓煙知道自己和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存在。兩個人之間的鴻溝就如同隔離開的時光,縱使相遇,卻永遠無法跨越相守。
  愛情對於他只是一杯苦澀的烈酒,那些微的甜蜜也被掩蓋在撕碎喉嚨的辛辣疼痛之中。
  
  沒有愛情,人也是要活下去的。
  韓煙拿起手機,想將齊先生留下的電話號碼刪掉。
  撫摸著手機鍵盤,一遍一遍的嘗試,最終他沒有捨得。
  這是那本就薄弱的關係上的唯一一絲聯繫,以後可以不再對齊先生有任何念想,留下聯繫方式,作為紀念,就當作對這毫無結果的初戀的祭奠吧!
  
  韓煙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這兩天的經歷他卻沒有用筆記錄下來。
  
  前世的事情,他大多都已經忘了,也許讓他和他前世的母親面對面站立,他也不一定能將她第一時間認出來。
  韓煙一向相信時間能帶走一切,包括原來的記憶和當初的情緒,只是以前他沒有戀愛過,沒有嘗試過如此深刻的感情出現在自己身上,他不知道時間是否也能帶走他此時的揪心的疼痛和愛戀。
  
  韓煙就那樣躺在床上,想著過去、現在和未來,陷入了睡眠。
  
  無論人如何,天地大道從不會改變。新的一日,太陽又從東邊升起。
  “天德而出寧,日月照而四時行,若晝夜之有經,雲行而雨施矣!”
  由於睡姿極不符合人體休息規律,韓煙滿身酸痛的起床。站在客廳裏,對著初生的太陽感歎。
  
  韓韻沒有回來,家裏冷冷清清。
  總是一個人呆著,漸漸的便孤僻了。孤僻原是一種狀況,漸漸的便變成了習慣。
  即使韓韻回來,韓煙也不會和她說多少心裏話,但是聽韓韻唧唧喳喳的不斷說,即使沒有幾句好話,那樣也會讓空虛的心滿一些,覺得世界上至少有一個人是和自己在一起的。
  韓煙前世的時候也有些孤僻,不知是不是學文學的原因,讓他的心變得更加敏感而感傷,這一世便更加孤僻了。
  
  
第九章 噩夢

  一天多時間聯繫不上韓韻,其實是正常的。
  最長一次,韓韻離家十幾天沒和韓煙聯繫,韓煙以為韓韻出了事,到處去找,在快絕望的時候,韓韻回了家,輕描淡寫地說自己去了日本旅遊。韓煙雖然被氣的想殺人,但是仍然忍了下來,他拿他這個媽沒辦法,就像他這個媽拿他沒辦法一樣。
  也許是由於心裏難受,便更覺孤寂,希望有人能陪著自己,讓自己有一些存在感,韓煙第一次認識到韓韻的必不可少,即使是韓韻的嘲笑,在此時想來仿佛也是最安心的母愛的體現。
  失戀又孤獨的日子,這樣的時間過得非常慢。
  太陽升起又落下了,整個世界又將陷入黑暗。
  
  在這段緩慢流逝的時間裏,韓煙心裏突突地跳,除了悲傷之外的另一種情緒環繞著他,那是一種不確定的不安感,讓他從心裏害怕,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夜裏,韓煙做了噩夢。
  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全身都被冷汗汗濕了,夢裏那種讓人害怕又悲傷的氛圍一直環繞在他的周圍,讓他不敢再睡,努力回想夢的內容,他卻再也記不得,只是那種讓他害怕的感覺還在。
  韓煙剛複生的時候也喜歡做噩夢,幾乎每日都做,噩夢做多了便摸清了它的規律,最後在噩夢到來之前,他總能預感到,依靠自己強大的精神自製力他總會將自己從睡眠中喚醒,於是噩夢還沒開始,便被扼殺了。因為這樣,韓煙已經很久沒做夢了。
  而這次突來的噩夢讓韓煙的不安達到了極點。
  
  將家裏每間屋子的燈都打開,將電視機打開,調到一個在播放廣告的頻道,開大聲音,韓煙坐在沙發上發呆,他想韓韻了,從沒這麼想過。齊先生的樣子在他腦海裏劃過,卻沒有韓韻的清晰。韓煙想,愛情永不會有親情的安穩,只要韓韻還在,世界裏沒有齊先生也沒有關係吧!
  
  韓煙倒在沙發上睡著了,當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世界真正的黑暗才開始展露在他的面前。
  這天,夏天刺眼的太陽也照不亮他的心,三四十度的高溫也溫暖不了他的身體,他沒有哭,因為流下的不是他眼裏清亮的淚,是他心底憤恨的血。
  這個世界從來就是不公的。追求公平的人或是死了,或是壓抑的求活,還有一種便是站在眾人之上,世界只對他公平。
  韓煙從不相信世界的公平與公正,他只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電視一夜沒關,韓煙是被早間新聞的播報聲音吵醒的。
  “……昨日晚間七點,在西郊一別墅發生槍殺事件,死者七名,其中兩名為女性,由於犯罪分子手法兇殘,死者屍體不辨形貌,只有兩名女性死者擁有身份證明,一名為本市人口,另一名為××省人。警察局會儘快通知這兩名死者的家屬前去認領屍體。……”
  新聞的畫面是案發現場,員警們仍然在案發現場尋找線索,屍體已被運走,地上、牆上、傢俱上到處是留下的暗紅血跡。
  看到那暗紅的顏色,聽女新聞播音員字正腔圓卻毫無感情的發音報導,韓煙又想起了前幾天聞到的血腥味,胃裏一陣翻騰。由於這兩天沒有好好吃東西,此時胃餓得有些痙攣,韓煙立即跑到洗手間,不斷幹嘔卻嘔不出東西。
  
  擦了一把臉,走出洗手間,便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想到可能是韓韻回來,韓煙走過去開門。
  門外的情景讓韓煙有些迷惑。門外沒有韓韻,是兩個身穿員警制服的男人。
  其中一個高些的拿出證件給韓煙看,面無表情的說,“你是韓韻的家屬韓煙。”
  韓煙看了看對方的證件,點頭稱是,不知他們是要幹什麼,難道韓韻出了事。
  “請跟我們到警察局走一趟!有些事要你協助調查。”
  韓煙想難道韓韻真的出了什麼事,趕緊問,“我媽出了事?”
  “還請你節哀,韓韻小姐的屍體已經火化,現在正安放在殯儀館。你隨我們到警察局去後,若沒有問題,你可以去將她的骨灰帶走。”對方的語氣沒有剛才的冰冷生硬,帶著一絲憐憫。
  韓煙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們,聲音顫抖的厲害,“這位叔叔,我,我不明白。”
  “你也是個可憐的孩子,你媽媽出了事,被人殺了。我們是請你去協助調查這件事。”另一個矮些的員警看到韓煙驚恐不可置信的表情,心有不忍的說到。
  “怎麼可能,我媽從不惹別人的。怎麼會被……被殺了。是不是搞錯了?”韓煙根本不信,韓韻和他說笑仿佛還是剛剛的事情,怎麼可能她就不在了,那是不可能的。韓煙搖著頭不接受。
  “韓韻在外從事賣淫活動,這次應該是被牽連進他顧客的事件,被誤殺的。在現場有發現她的證件,用DNA指紋檢測也證實是她。”先前的員警看韓煙不接受事實,要關門不配合他們去警察局,便冷硬的催促道,“請立即跟我們走!口供錄完後,你便可以去領回韓韻的骨灰。”韓煙還是一個少年,原來就只有單親,此時母親又去世,本應受到別人的憐憫和關懷,這位員警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過分,但是想到死去的是一個妓女,面前的少年是一個連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私生子,他對此深惡痛絕,還覺得噁心,心裏的那點憐憫也沒有了。不斷催促韓煙快跟他們走。
  
  韓煙穿著單薄的棉質睡衣睡褲,跟著前面的員警走下樓梯,仿佛冬季已經來臨,世界凋零,寒冷得讓他無法自持。
  
  矮一些的員警回過頭看韓煙,這個少年面有戚色,卻沒有大哭大鬧,冷靜的好像一個歷經世事的大人。
  韓煙眉目如畫,乾淨美麗不似男子,此時現出淒然的神色,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不忍。
  “你也別太難過,你媽媽的案子會查出來的,到時定會給她一個公道。我看了你的檔案,你已經研究生畢業,也找到工作了,想來以後的生活不會太難。”坐進警車,矮一些的員警對韓煙安慰道。
  韓煙陷入了自己的思維,根本聽不進別人的話。
  韓韻被殺,屍體都沒有,只剩下骨灰。想到自己之前一直聯繫不上她,說不定那時她便被人監禁起來了,也許還受了很多苦,可在她受苦的時候,自己卻在迷戀一個男人,根本沒有想過去找她。後悔和自責充滿了韓煙的腦子,從沒有過的悔恨和痛恨讓他痛苦,緊握的手,指甲刺入了肉裏,鮮血一滴滴的滴下來,染紅了他白色的褲子。
  
第十章 警察局

  “你是說韓韻從不在家提起她的嫖客?”審問韓煙的是一個嚴肅的大齡女警,她對於妓女一向也沒什麼好感,但是對著剛失去母親的韓煙她還是收起了平時表現出的銳氣和厭惡神色,說話還比較平和。女性總是有母性的一面。
  
  “嗯!雖然我知道我媽的工作,但她從不在家裏說工作的事,所以我對她為何出事根本不知道。”韓煙不喜歡別人詆毀韓韻,無論韓韻從事的是什麼工作,她都是靠自己吃飯,還養活了自己。想到韓韻的慘死,韓煙很傷心,但是為她報仇讓她死得瞑目是比傷心更加緊要的事情。
  韓煙雙目含淚,有些哽咽的說,“阿姨!我媽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她很善良,看到路邊的野貓野狗她都會感傷一陣,若不是顧及到我對皮毛過敏,她都會將它們帶回家養。我們自己過得都很拮据,每年的希望工程,她仍然會捐獻一大筆錢去幫助失學兒童,她說她自己沒怎麼讀書,不想看到別的孩子也讀不上。在我心裏,我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也是最善良的人,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會遇上這樣的事!”
  
  “好孩子,你別傷心了。你媽媽遇上這樣的事,也沒有辦法!只怪她運氣不好,這次的客人比較特殊!”聽了韓煙的哭訴,女警對面前的孩子更加憐憫,他自己的兒子只比韓煙小一點,整天還沉浸在遊戲裏,對於她的教訓從不當回事。看到韓煙這樣聽話的孩子,她馬上就憐愛起來。“你真沒有別的親人了嗎?”
  
  韓煙搖搖頭,趴在桌子上哭。“阿姨!我媽她最討厭火的,她說她死後不要火化,要用棺材埋下去的,為此她自己還存了一筆錢。可是……可是……最後卻是這樣!”韓煙哽咽得幾乎發不出聲。
  
  “唉!聽說兇手太兇殘了,根本沒找到全屍,那樣留著不好,所以全部火化了。”員警阿姨說起來還心有餘悸,看到聽者是死者家屬,覺得自己這樣說不好,便又安慰到,“你也別太傷心,人死了其實就那樣,火化了還乾淨些。你媽媽不用再做那種工作,說不定她還認為解脫了呢!你也要想開些。”
  
  聽到對方的話,韓煙心裏像壓了一塊大石,悶得難受。他知道世界上的人就是那樣,不能指望大家互相理解的,但是韓韻讓別人歧視,他仍然會憤怒。
  韓煙想到今天早晨的新聞,裏面說的太含糊了,根本找不出可用的東西。“和我媽一起出事的那位姐姐是我媽的同事嗎?”
  
  “是和你媽在一個地方上班的,她家在邊遠山區,她的家人現在還沒聯繫上呢!這麼個年輕人,不去做正當工作,做這行……”女警阿姨本還要說,想到跟前的人的媽也是做這行的,便住了嘴。
  
  “出事的還有別的人吧,家人聯繫上了嗎?”韓煙神情憔悴,狀似不經意的問。
  
  “另外的人呀!這些就沒要我們這兒管了。上頭有人在管。”員警阿姨神秘的說道,然後又感歎到,“唉!這是上頭的事!你媽也是被牽連進來的,聽說會補償一些錢給你,你以後生活也會好些。”
  
  韓煙走出警察局,手裏拿著警察局給他簽發的死者家屬證明,可以前去將韓韻的骨灰領走。
  韓煙看了看身上穿的睡衣,站在警察局外面,身無分文。
  陽光在眼前晃動,這個世界是如此的不真實。
  
  韓煙一直在跳級讀書,在學校根本就沒有關係好的同學,加上他不喜歡和別人交往,身邊也沒有朋友。
  韓煙掏出自己的手機,想到幸好帶了它,不然真要走回去了。
  摸著手機卻不知道要聯繫誰,這個時間能聯繫誰呢!
  韓煙撥了韓志寧的電話,希望不會打擾他上班。
  剛剛連通,對方便接了,聲音溫柔帶著欣喜,“小煙!沒想到你會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韓煙幾乎從不主動和別人聯繫,韓志甯接到韓煙的電話很出乎意料。
  韓煙沒有馬上回答,他蹲在警察局前的石階上,傷痛而茫然,直到韓志寧發現不對,又叫了幾聲“小煙”,他才答應到,聲音顫抖而壓抑,“師兄!我在員警總局的門口,你有時間嗎,能不能來接一下我。”
  “你在那裏幹什麼?出什麼事了嗎?”韓志寧的聲音帶上了擔憂。
  韓煙埋下頭,說不出話。
  韓志寧聽不到答復,更加擔心。立即說到,“你別走開,我馬上就到。”
  韓煙恩了一聲算是聽到了。
  韓煙等了近半小時,韓志寧來了。
  看到韓煙孤零零的坐在警察局前的石階上,頂著大太陽,垂著腦袋,看起來憔悴而悲傷,像一隻被世界拋棄的可憐小貓,韓志寧的心跟著顫動了,對韓煙心疼不已。
  聽到韓煙說自己在警察局前,韓志寧便打電話到警察局問了情況,沒想到韓煙的母親出了這樣的事。韓煙還小,定是很傷心的。不過韓煙在無助的時候,第一個想到自己,這讓韓志甯欣喜而滿足。
  韓煙的情況,韓煙家裏的情況,韓志甯在對韓煙有心的時候,便調查清楚了,但是他不想讓韓煙發現自己的圖謀不軌,便一直裝著不知道。韓煙從不在人前提家裏的事,也從不說他的母親,韓志甯一直以為韓煙對自己的身世和母親的職業有心理陰影,他便更加不能在韓煙面前揭露他的傷疤。
  
  “小煙!”韓志甯站在韓煙跟前,輕輕喚道。
  韓煙聽到聲音,慢慢抬起頭來,刺眼的陽光讓世界恍惚迷茫,站在身前的人背對著太陽,讓他看不真切,不過會這樣叫他的只有一個人,“師兄!”
  韓煙起身,由於低血糖,世界在他眼前飄忽起來,搖搖欲墜之時被人扶住,擁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韓煙沒有氣力去推拒,他需要一個肩膀供自己好好依靠一下,他太累了,身體累了,心也累。
  “我的車在那邊,過去吧!”韓志甯扶著韓煙,帶他到警察局後的停車場。
  “謝謝你,師兄!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辦!”坐在車上,韓煙對韓志寧道謝。
  
  “這些都是應該的,你有事都可以找我。”韓志甯看到韓煙傷痛而無助的樣子,不知應該怎樣安慰。只好說,“我給警察局打電話瞭解了情況,沒想到伯母會出這種事,不過生死自有天定,你不要太傷心。”看到韓煙沒有任何表示,又說道,“若是你一個人住在家裏害怕,搬來和我一起住吧!我是一個人住,住處還有空房間。”
  韓煙覺得自己已經很麻煩韓志寧了,自己家裏出了事沒有理由讓他承擔自己的痛苦,何況他也沒有義務安慰自己和看自己的臉色。韓煙扯出一個微笑,說道,“師兄,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了。你也不用對我這樣好,我一個人沒有事!你把我送回我家吧!別的事我自己可以解決。”
  本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以承擔起自己的世界,沒想到說出這樣的話,便已是極限了,他心底其實是希望有一個人的吧,有一個人一直守在自己身邊,在自己脆弱的時候,能夠支撐自己。
  
  “小煙,別這樣。想哭就哭出來吧!伯母離開了,你以後可以依靠我,我不會舍你不顧的。別將任何人都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好嗎?”車停在路邊,韓志甯拉過韓煙,將他擁在懷裏,不斷輕撫著他的背,安慰道。
  
  ——別將任何人都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一句話,原本築起的堅強的外衣被撕開,韓煙伏在韓志寧的懷裏,沒有聲音,眼淚如注。
  
第十一章 韓志寧

  韓志寧緊緊摟著韓煙,想給他力量,想安撫他心底的傷。
  開始時還能感到韓煙輕輕的顫抖和抽泣,漸漸便沒了聲響。
  
  “小煙!”韓志甯將韓煙扶起來,發現韓煙原來是伏在他身上睡著了,自己的西服,胸前已被打濕,一灘水漬。將韓煙在副座上放好,關小空調,韓志甯開車將韓煙帶回自己的公寓。
  
  身邊的少年,緊皺著眉頭,臉上全是悲戚之色。韓志寧看著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
  韓志甯第一次見到韓煙,是在四年前。
  那時的韓煙才十二三歲,身體完全沒有發育開,小小的個子,粉粉嫩嫩的臉,細細的胳膊,細細的腿。
  那時秋雨纏綿,校園裏金黃的銀杏葉在微風細雨中緩緩飄落,韓煙一身白色的運動服,背著深藍色的小書包,打著一把淡青色的雨傘,從圖書館旁的銀杏道走過。
  韓志寧那時二十歲,剛從國外回來,這所大學裏有他家投資的研究所,那天他開著車去研究所幫兄長拿一份文件,卻在學校七彎八拐的路上迷路了。
  看到走在路邊的小男孩,他以為是學校教職工的孩子,開車到他跟前去問路。
  
  韓煙本來走得好好的,看到有車過來,他還特意讓了讓,沒想到對方硬將車開到自己身邊。學校太老,這條銀杏單行道坑坑窪窪,身穿白衣的韓煙被開過來的車濺了一身髒水。
  
  韓志寧打開車窗,看到傘下的孩子正怒瞪著自己,大大的眼睛,挺鼻小嘴,雪白透著淡粉的臉蛋,冷清的神情,太可愛了,韓志甯看著韓煙甚至忘了問路。
  
  “你將我的衣服濺髒了,是不是應當道歉!”韓煙以為開車的會是一個大叔,沒想到是一個還稚嫩的年輕人,對方穿著一身灰色的西服,看起來挺正式老成的。韓煙看看自己滿身髒水的白衣服,又要洗了,韓煙生氣的要求對方道歉,不過他還是一副孩童的嗓音,即使帶著怒氣,說出話來也軟糯可愛的要死。
  韓志甯覺得這個孩子有趣極了,便逗趣道,“我把你的衣服弄髒了,給你洗乾淨就好了,小孩子發脾氣是會變成老頭的。”
  
  “你當我白癡呢!”韓煙聽到對方逗孩子的話,不屑的撇嘴。
  
  最後韓煙上了韓志甯的車,帶他去了研究所,而在韓志寧的再三要求下,韓煙將外套脫下來由韓志寧送去了乾洗店。
  
  韓志甯知道了韓煙是這所大學的特招生,已經大一,很是驚訝。
  後來,本已拿了經濟學碩士又要去國外深造的他鬼使神差的在這所大學讀起了社會學。
  幾年的時間,近距離的接觸韓煙,看著韓煙一點點長大,長成一個出類拔萃的少年。他心中的喜悅是無法言喻的,就如一個家長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成人擁有驕傲和喜悅。
  韓志寧是家中么子,還是韓父老年得子,在家裏備受寵愛,這些並沒有使韓志寧的脾性變得驕縱,他從小仿佛就帶上了他名字中的‘寧’,安靜而早熟。
  韓志寧長相斯文,性格溫和,從來一副正經樣,做事嚴肅而認真,喜歡養各種小動物,還對可愛的東西沒有絲毫抵禦能力,不過他還繼承了韓家人的一個毛病,喜新厭舊。
  遇到韓煙後,他放棄了家中的各種可愛動物,開始養起韓煙來。最開始的時候,他每日給韓煙送早飯,送課間茶,給韓煙買各種小孩子喜歡的糖果、點心、玩具。但是,韓煙每日會在家吃過早飯才上學,也不喝課間茶;他的靈魂已經是大人,對小孩子的玩意兒更是不屑一顧。
  韓志寧餋養各種動物多年,第一次在韓煙這兒碰了壁。後來他才知道韓煙喜歡看書,喜歡靜靜的待著思考,是一個很自主的人,雖然長得很小很可愛,卻是一個思想成熟的獨立個體了,失望之餘,又開始給韓煙送書,和韓煙聊文學、聊古人。
  韓煙大二的時候開始抽個子,一下子便長高了好多。韓志甯覺得一周不見韓煙,韓煙便會長高一截。看著一個孩童就這樣在眼底下長大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守著韓煙的韓志寧覺得幸福。
  韓煙的大學唯讀了三年便提前畢業了,由於成績優秀又被保送成本校的研究生。那時韓志甯已經博士畢業,想歷練自己,便在家裏的一個下屬公司裏做小小的業務經理,每日跑上跑下,忙得腳不沾地。
  韓煙為了慶祝大學畢業,請韓志寧吃飯。是在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吃的東西。吃完後韓煙說自己做得更好吃,以後有機會會請自己吃他親手做的菜。
  韓志寧一直等著韓煙實現諾言,不過韓煙卻沒再提起。
  後來,兩人去公園散步聊天。
  那天的夜空很平常卻也異常美麗。由於城市的光污染,天上的圓月只有淡淡的一層光暈,看不到星星,更看不到銀河,灰灰的一片有一種朦朧美。韓志甯陪著韓煙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韓煙第一次問起他家裏的情況,韓志寧輕描淡寫的說了,沒有說實話。韓煙講起了自己,說他以後要談戀愛,一生只有一次的戀愛,但是定不會結婚,他只能一個人孤獨終老。所以他要掙些錢,不然以後不能養老。
  韓志甯知道韓煙是在說孩子話,但是聽韓煙這麼說,他的心卻空了一塊。
  韓家的公子個個都花心,到處沾花惹草,韓志寧老實,卻也沒脫這條定律,他的女朋友幾週一換。韓志甯遇到過各種美麗的女子或是男孩,還有各種英俊的男人,對於他們,他從沒動過心。此時,感受著韓煙的氣息,他的心不可抑制的悸動了,那種感覺很幸福,但他卻遲疑而猶豫。他不能傷了韓煙,韓煙是他心裏的寶貝,不能傷了他。
  靜靜的夜色裏,韓煙的臉上宛若浮著一層月光,美麗的眉目,有些憂傷的神情。韓志寧想親吻他的臉,想擁他入懷,想說,我也不結婚,陪你一起終老。最後,他什麼都沒有做,他將韓煙送回了家。
  
  炎熱的七月,韓志甯將韓煙從車上抱下來,然後坐電梯回到公寓的時候,已是滿身冒汗。
  韓煙並不特別瘦,再說又很高,將韓煙放到沙發上後,韓志寧覺得自己的手都快脫臼了。
  又累又熱,打開空調,回過頭看韓煙靜靜的躺在自己的視線之內,韓志寧的心裏有的只是深深的憐愛與憐惜。
  
  韓煙其實早醒了,他卻不願意睜開眼看世界,躺在沙發上,覺得自己的世界空了,心也空了。
  韓韻,你的靈魂是不是在看我。
  還是你已經見到你自己的親生孩子,知道我是假冒的,再也不理我了。
  只要這樣想著,韓煙的眼淚又冒了出來,粘在眼睫上,滾入鬢髮裏,一滴一滴,晶瑩仿若美人魚掉落的珍珠。
  
  韓志甯看到韓煙的淚,知道他已經醒了。半跪在沙發邊,輕輕將他的淚拭去,親吻他的額頭,小聲安慰道,“人死不能複生,不要這樣傷心了!”
  
  “我得為她報仇,不然愧對她的養育之恩。”韓煙小聲的呢喃,已去浴室的韓志寧聽不到,也無從阻止。
  
第十二章 埋葬

  一方小小的墓穴,一塊小小的石碑,韓韻笑顏如花,只是時間卻永遠凝在了那一刻,沒有眸光的婉轉,沒有嬌言呵斥,原來生動的形象只能在腦海裏慢慢回想。
  一個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她的一切凝固在了從前,只在活下來的人腦海裏留下淡淡的影子,而這個淡淡的影子也會隨時間越發單薄,直到變成灰色的痕跡漸漸虛無。
  
  韓煙站在韓韻的墓前,看著眼前冰冷堅硬的墓碑,才覺得韓韻真的不會回來了,那個每日說著髒話、好吃懶做的女人不會回來了;那個對自己語氣尖刻、但眼中總是溢滿溫暖柔情的母親不會回來了;那個對生活永遠充滿激情、心底善良柔軟、永遠少女情懷的孩子不會回來了……
  
  那觸手冰涼的骨灰盒被埋在了地下,那裏面已不是韓韻,只是冰冷的骨灰,真正的韓韻在哪兒,在哪兒呢……
  
  天空萬里無雲,大大的太陽像要將人烤焦。
  沒有雨也沒有風,墓地旁的樹耷拉著葉子,沉默的注視著這一片肅穆的悲涼之地。
  
  韓煙靜靜的站著,沒有說一句話。
  他已經這樣站了一上午,韓志寧站在一邊很憂心,卻沒有辦法勸阻,只是為韓煙撐了一把陽傘,以免韓煙被曬中暑。
  
  “韓韻,我得走了!”看到大熱天穿著黑色西服的韓志甯已經滿頭是汗,卻仍然堅定的陪在自己身邊,韓煙對著韓韻的墓,輕輕的說了一句,仿若訣別的歎息。
  
  ×××××××
  韓煙住在家裏,以前總覺得狹小的屋子突然變得大起來,明明到處都擺放著東西,卻因為東西的主人不在了,讓人無端覺得空間無限空曠起來。
  沙發前的玻璃小桌上放著一疊夏裝雜誌,旁邊是韓韻亂放的防曬霜、爽膚水,指甲刀,指甲油……以前因為韓韻到處亂放這些東西,韓煙總會大發脾氣。如果韓韻能夠回來,即使她買一大堆沒用的東西將不大的客廳堆滿,韓煙也不會再罵她了。
  
  韓志甯不放心韓煙一個人住,繁忙的工作後,都會去看他。
  韓煙狀態不好,過得渾渾噩噩,每日在網上閒逛,不好好吃飯,也不怎麼睡覺,沒過幾天便消瘦了一大圈。那憔悴脆弱的樣子,韓志寧看著心疼,可無論怎麼勸說,韓煙都聽不進去。最後他只好強制性讓韓煙搬去和自己同住。
  韓志甯的房子裏有性能更好的電腦,韓煙搬去後前幾天每天仍然過著網蟲的生活,只是有韓志寧的照顧,他的身體才沒有更糟。
  
  距韓韻出事已過了大半個月,韓煙又去過幾次警察局,想瞭解調查的結果,卻被告知調查沒有任何進展。那次的事情看來被壓了下來,大事化小的處理了,想靠員警那所謂正義的力量替韓韻報仇是不可能的。
  這座城市每天都有各種明殺、暗殺、強姦、搶劫、各種黑社會團體爭奪地盤大打出手,一些人為爭女人鬥毆……這個世界,各種犯罪在明裏暗裏頻繁的發生著。前幾天引起轟動的殺人案經過幾天的時間,早遺忘在人們的茶餘飯後,更何況韓韻的事情只是在早間新聞輕輕提了一下,經過半月的時間,連去過現場的員警大多都將此事忘記了。
  
  韓韻雖從事非法行業,她卻將韓煙保護的夠好。韓煙從來生活在一個明淨純潔的世界,他知道世界的骯髒,卻從沒有接觸過。他要去到一個自己陌生的世界,讓他猶豫又恐慌,但是失去了韓韻便失去了半個天空的他,別無選擇。
  以史為鑒,看過太多歷史的韓煙自然知道,冤冤相報何時了的道理。韓韻已經離開,以最訣別、永無相見可能的方式,無論他再做什麼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韓韻走了,再回不來了。
  韓韻走了,經歷過死亡的韓煙不知道自己生活的意義,生命茫然而彷徨。他要為韓韻報仇,這仿佛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是他生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決定了以後走的路,一條自毀將來的路。韓煙知道自己將獻祭自己的一切。
  在這個世界上,他唯一對不起的人便是韓志寧了,他不知道怎麼感謝這位無償為自己付出的哥哥。
  
  遇到韓煙後,韓志寧便開始反叛,他不想受家族的掌控,所以他勤勤懇懇的工作,做一個簡單的人,過簡單的人生。
  看慣了他大哥、二哥的光鮮糜爛生活,韓志甯的理想人生,只需要一份養活自己和愛人的工作,工作結束後,回家陪著愛人,一起看電視,一起聊天,假期一起出去旅遊,看遍世界風景,一生就這樣靜靜的過了。他的願望如此簡單,卻如此難以實現。為了掩飾喜歡上一個同性的事實,也為了減低家人對他的注意力,他交往了不少女朋友。
  一切來得有些突然,在他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家裏便通知他回去,大哥說有給他相中了白家的小姐,希望他能回去參加為了給他和白小姐相見而安排的宴會。
  韓志寧以最近太忙推脫,可他知道這個理由並沒有任何可行性,只是他的大哥想給自己一段考慮的時間才接受了這個理由。推脫並不能讓家裏打消這個安排,他始終是要回去的,就像二哥一樣。他的二哥天生喜歡男人,曾經有一個誓言相守終生的愛人,他的二哥性情倔強,不服家裏的安排,最後他的那位愛人死于意外,他的二哥不得不回家結婚。婚姻只是兩個家族的聯姻,對於二哥二嫂來說其中沒有絲毫愛的情愫,現在他的二哥每日留連歡場,養了無數個情人,二嫂也在外面有好幾個情人。
  韓志寧不想要二哥一樣的生活,他想反抗,可他二哥的結局,讓他深深的恐懼,他害怕,害怕韓煙在某個時候也出意外了。以前的日子,他為了不讓家裏注意韓煙的存在,他對韓煙若即若離;可自從知道韓煙去藍調後,他便不能平靜的等待了;到韓煙失去唯一的親人,看到他傷痛無助的樣子,他再也做不到讓韓煙待在遠離自己的地方。
  
  輕輕地開門,韓志甯能夠想像韓煙在家的樣子,他或是坐在電腦前看著網頁,或是坐在陽臺的躺椅上吹著暮風,或是坐在床上看書。總之,他總是那樣靜靜的待著,沒有歡笑,總帶著憂鬱,迷茫的眼中常常又有堅定閃過。
  韓煙生活在一個極不完好,甚至可以說是缺乏教養的家庭裏,但是從他的身上永遠看不出他的出身,他仿佛天生帶著一股優雅的貴族氣息,細緻而唯美。
  韓志寧覺得自己並不完全瞭解這個十七歲的少年,雖然自己守了他四年。
  
第十三章 雛菊

  韓志寧的公寓三室兩廳,三室兩間是臥室一間是書房。
  公寓裏並不像前幾日冷清,客廳裏的燈亮著,還能隱隱聞到菜香。
  飯廳廚房的燈都亮著,廚房還傳來瓷器相撞的聲音。想到今日因為接到大哥的電話心情不好而晚回家,韓煙一定是餓了,自己在做吃的。
  “小煙,我買了飯菜回來,不用做了,出來吃吧!”韓志寧將提著的熟食放在客廳的吧臺上,脫下西服,對廚房說道。
  
  “師兄,你回來了!”韓煙手中拿著一個湯勺,走出來,有些歉意地笑著對韓志寧說,“我做了晚飯,沒有給你打電話提醒,沒想到你又去買了速食。”
  
  韓志寧將衣服拿在手裏,愣在了當地,他沒想到韓煙會做晚飯等他回來。
  韓煙提起吧臺上的熟食,聳聳肩說道,“這些放在冰箱裏以後吃吧!你快去洗臉洗手,開飯了!”
  
  韓志甯看著韓煙轉身去到廚房的身影,心中的幸福仿佛滿的能溢出來,以致他的眼眶發熱。
  
  晚飯後,韓煙又幫韓志寧整理檔,然後還一起看了一部電影,《雛菊》。
  韓煙沒有看到最後的結局,每日對著電腦異常疲倦的他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電影完了,螢幕上呈現藍色,將整間客廳也籠在抑鬱的藍色裏。
  韓志寧上前撫摸著韓煙消瘦的臉,一遍遍描繪他淡淡的幾無血色的唇,下了好大決心才傾向前輕吻那兩片淡唇,仿佛進行的是世間最神聖的儀式,沒有帶任何欲望,專注而深情。
  
  若那天晚上是一場美好的夢,韓煙接下來幾天每天都做著早餐喚醒韓志寧吃飯,送韓志寧到車庫看著他開車去上班,做好晚餐等他回來,聽他說一些工作上的瑣事,在他看帶回家的文件的時候為他遞來一杯奶茶,這些都現實不過,韓志寧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淡淡的憂慮中,他很高興韓煙從喪母的悲傷中走出來,韓煙所做的一切,仿佛是他的小妻子,每日以他為生活的重心。但他憂慮自己還沒力量足以從自己的家族手裏保護好韓煙。
  
  韓志寧坐在臥室裏,兩眼沒有離開眼前的手提電腦,電腦上的資料不斷閃爍。這些都是韓志寧公司的絕密資料,但他從不在韓煙面前隱藏,他沒有關上臥室的門。
  
  聽到輕輕的腳步聲,韓志寧沒有回頭,溫柔的說,“小煙,還沒睡嗎?”
  沒有聽到韓煙回答的聲音,韓志寧回過頭,眼前的情景刺激地他差點流鼻血。
  韓煙剛剛洗完澡,身上穿著一件白襯衣,衣服有些大,是韓志甯的,韓煙被韓志寧拎過來的時候沒有帶多少衣服,有時候便穿韓志寧的。襯衣的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都沒扣,可以看見白皙的脖子,優美的頸線,然後是精緻的鎖骨,泛著瑩瑩白光的些許胸膛。韓志寧繼續向下看,韓煙沒有穿褲子,一條白色的小褲衩被隱隱遮在襯衣衣角下,下麵是修長筆直的白皙雙腿。
  韓志寧摸摸鼻子,轉過頭去。聲音有些不穩,“屋裏空調調得低,多穿些,不然會感冒。”
  
  “師兄!”韓煙的聲線比平時低些,帶著少年的羞澀,和著聲音本來的清亮優雅。
  韓志寧的心顫了兩顫,眼睛注視著電腦上的資料,仿佛要將那些資料看穿,勉強說出一句,“將頭髮擦幹了就早些睡吧!”
  
  “師兄,我想睡你這裏。”韓煙低著頭,說出的話幾乎聽不清。
  屋裏太靜了,只有空調微弱的運轉聲,韓志甯聽到韓煙的話,不可置信的看向韓煙。
  韓煙臉紅紅的,眼睛看向別處,看不到他的情緒,不過那輕顫的眼睫洩漏了他此時的心情。
  
  看著這樣的韓煙,韓志寧不可能裝著不知道地打岔說:你在這裏睡,我去你的房間。
  
  韓志甯關了電腦,站起身輕輕擁著韓煙,低下頭看韓煙的臉,韓煙已經閉上了眼睛,臉紅撲撲的很可愛,那泛著水光的紅唇像是在向他發邀請地輕抿了一下。
  韓志寧覺得身上的熱量都聚集到了一個地方去,從韓煙母親去世,每日見韓煙以來,他都處於禁欲和自瀆狀態。輕湊上前想吻韓煙的雙唇,呼吸間的氣息讓依靠著韓志寧的身體有些顫抖,那長長的眼睫也輕輕顫抖起來。
  韓志寧終沒有吻向那期待已久的紅唇,他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給韓煙留下不好的印象。他輕觸韓煙的額頭,在韓煙的耳邊用低沉卻異常溫柔的聲音說,“我先去洗澡,等我!”
  
  韓煙的臉紅到了耳根,看到韓志寧出了門,一下撲到軟軟的白色大床上,抓過被單蒙住頭。
  
  ×××××××××××××××
  
  韓志寧心情複雜的洗完澡,又在大大的浴室裏踱步平復心情。
  家裏並沒有準備KY,他拿了一瓶男性用乳液,靠在臥室外的牆上,不敢進屋。
  
  他不知道韓煙對自己是什麼感情,有時他覺得韓煙在對自己笑的時候,眼神也很悠遠,即使韓煙用如此大膽的方式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想將自己交給自己,可他無法確定韓煙是否只是為了報答自己的恩情,或是為了得到安慰。
  韓志寧很矛盾,他想得到韓煙,他對韓煙的身體沒有任何抵抗力,並且渴望已久;但他又不想在韓煙不確定自己的感情的情況下,自己和韓煙發生肉體上的關係。
  他期待兩人的契合,心靈的,肉體的;但他又不想玷污那純潔的情愫。
  韓志寧的思想帶著西方風流浪漫的開放,又帶著東方幾千年文化積累起來的保守。他可以接受任何別的女人或男人肉體上的求歡,可他不能接受韓煙的。肉體的歡愛,和精神的愛戀在他的心底是分開的。他那樣愛著韓煙,願意默默的守著他,願意為了他改變自己的人生計畫,韓煙是他心底最美好而純真的存在,他不允許自己將這些打破了。
  
  韓志寧有時會想,自己到底是愛韓煙多一些,還是愛自己多一些。
  ——他不知道。
  
  韓志寧最終進了臥室,他洗澡花的時間太久了。
  房間裏的溫度很低,韓煙裹在被單裏,趴在床上。開始的羞澀、不安、緊張以及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悲傷、訣別,都被身體和精神的疲憊打敗了,他昏昏欲睡。既對韓志寧的磨蹭不滿,又隱隱希望他再磨蹭一會兒。
  
  韓志甯關上了房門,又關上了房間的大燈,將昏黃的床頭燈打開。
  韓煙在韓志甯關燈的時候便清醒了,他的身體瞬間有些僵硬。一直注視著韓煙的韓志寧當然看出來了。他輕輕的上了床,輕笑著將韓煙的腦袋從柔軟的枕頭裏解救出來,說道,“不怕悶壞了嗎?”
  
  韓煙聽到韓志寧的輕笑,知道他在嘲笑自己,賭氣又有些害羞的沒作聲,轉過身背對著韓志寧,耳朵又開始泛紅。
  韓志寧將室溫調高,躺在韓煙的身邊,從後面輕輕摟過他,聲音慵懶溫柔,“睡吧!”
  
  韓煙沒想到就這樣單純的睡覺。心裏有些失落,又仿佛是松了口氣,他不明白自己這樣欲明不明,反復矛盾的心理是為什麼。
  他轉過身,半撐起身子,看向韓志寧在昏黃燈光下柔和的臉,韓志甯微微向他笑了,“晚了,睡覺吧!”
  
  韓煙有一絲愣神,另外一個男人好像也這樣說過。明明是拒絕他的話,卻讓他覺得溫暖。
  韓煙將身上大大的被單蓋一半到韓志寧身上去,輕輕倒在韓志寧身上,在韓志寧溫柔的眼光注視下,親吻了他的唇,然後又蜻蜓點水的碰了一下。
  韓志寧將他緊緊的摟在懷裏,小聲的呼喚,“小煙!”
  
  

第二卷 黑色曼陀羅

第一章 昭陽網球會所

  昭陽網球會所坐落在環境優美、空氣清新的市郊昭陽山腳。
  昭陽山作為城郊的一座小山,十幾年前還是一片果林,有的地方甚至荒蕪一片,自從在此建起了別墅群,這裏已是麻雀變鳳凰,成了非富即貴的上層人士的聚集區。
  昭陽高級網球會所是全國最高等的網球會所之一,是一所大型室內網球館,這裏的富人是這裏消費的主要人群,當然還有很多別的人慕名而來,這裏的設施健全優良,甚至有許多職業級的人也過來練習。
  這裏對客人的等級,也分為了三級,初級、中級、高級。對不同級別的人,又會安排不同等級的教練和陪練。
  
  韓煙坐在練習場邊的休息椅上,看著場中人打球。場中是兩個少女在進行單打練習,嬌滴滴的兩位小姐,技術一般,球感也一般。左邊的易嵐小姐在韓煙總是將球打到她最易接住的點時,她可以酣暢淋漓的打幾回合,但遇上同樣打得爛的言姝小姐,兩人大多數時間便處於發球撿球狀態,韓煙就這樣看著,給予一些指點。
  
  言姝穿著白色的運動T恤和淡藍色的運動褲裙,長相嬌美柔弱,性格內向,說話總很小聲,對韓煙很有好感,每天都來捧韓煙的場,但她又不敢一個人來點韓煙做陪練,每次都會拖著她的一個好朋友過來。
  今天也是這樣。
  這是韓煙在網球會所做陪練的第五天,言姝是他第一天來時便遇上的。言姝是初學者,對她,韓煙這樣的業餘陪練也足夠了。
  韓煙挺感謝她,因為她是他的第一位顧客,又是常客。在這個網球會所裏,有很多教練和陪練,韓煙網球打得不錯,但也不是特別好,他來這裏應聘陪練的工作,本以為會被拒,沒想到經理甚至沒讓他展示球技便接受了他,後來有很多小姐來捧他的場,他不得不佩服經理的經商頭腦,韓煙覺得自己不是來賣球技的,倒像來賣臉的,不過這也無所謂,只要能遇上自己想找的人就成,不過五天了,目標人物還沒出現。
  
  打網球運動量很大,兩個嬌小姐很快便累了,其實她們對打網球這種運動也不感興趣,只是少女情懷又追求浪漫的她們,想尋求愛情的美妙,看上韓煙的外表,便找這種理由來接觸韓煙。
  
  網球會所中還有環境優雅的休息區和遊樂區,客人可以休息、洗浴、吃餐點、喝咖啡等,還可以上網、看球賽,它裏面甚至提供各種包間,可以唱KTV,還有棋室、茶室,這裏已是一個多方位的高消費場所。
  
  練完球,言姝邀請韓煙喝咖啡,順便聊天。
  言姝雖然膽子很小,又極易害羞,不過她作為一個上流社會的小姐,從小嚴格的教育和上流社會的教養,她的言行舉止帶著拘謹,雖有意于韓煙,卻從不超越限度,說話也委婉。
  
  這裏是三樓,面向昭陽山的一面牆全是鋼化玻璃,透過玻璃可以看到昭陽山上掩在綠樹裏的一棟棟別墅。兩個女孩子挑了咖啡廳裏靠邊上的秋千座椅,韓煙也只好坐在她們對面的秋千椅上。
  
  從網球場出來,三人都洗過了澡,除去了打網球的滿身熱汗,一身清爽。
  言姝換上了一件白色的帶蕾絲花邊的吊帶連衣裙,頭發放了下來,長長的直發披在背上,很清純可愛,對上韓煙的目光,她略微害羞的笑笑。
  易嵐穿著粉白相間胸下帶大大蝴蝶結的韓版公主裙,她的性格要開朗活潑得多,三人裏也主要是她在說話,活絡三人間的氣氛,給人大姐姐的感覺。
  
  韓煙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閒服,溫文優雅的喝茶,靜靜的聽易嵐說一些她遇見的趣事,必要時便回以微笑。
  
  “韓煙,你只這個暑假在這裏打工嗎?”言姝的聲音很小,帶著少女的羞澀,和一絲惆悵。
  “嗯!我不會在這裏待很久。”看到言姝黯然下去的眼神,韓煙知道她的心意,但只能無視,接著又笑著說,“不過言小姐也不用擔心,在我離開時,你的球技一定很好了,到時便需要更好的陪練,我對你已經沒用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言姝小聲的說完,然後垂下頭。易嵐看不過去,輕輕推她的手,她才又抬起頭來,看著韓煙眼光閃爍的說,“我明天要隨著媽咪去歐洲住一段時間,可能在你離開後才能回來。以後不能見你,我想我會想你的,……在我回來後還能聯繫你嗎?”
  言姝說完,臉已經紅透了,聲音也越來越小。
  韓煙勉強聽清楚了她的話,但是他不能給這個美好羞澀的女孩無望的希望,“祝你旅途愉快。我只是一個窮人家的小子,根本配不上小姐,小姐還是忘了我的好。小姐以後會遇上更好的人,韓煙根本不值得你的掛念。”
  
  言姝沒有說話,她輕輕搖著的秋千慢慢停了下來。
  易嵐聽了韓煙的話,並沒有為朋友打抱不平的憤怒,她靜靜看了韓煙幾眼,倒有幾分欣賞。易嵐看來是不贊成言姝的這種行為的,對於韓煙的拒絕她很滿意。
  
  “謝謝你這幾天陪我,不嫌棄我笨手笨腳。這是我自己疊的,送給你做紀念,你會接受嗎?”言姝從包裏拿出一個心型的透明盒子,盒子裏裝著很多紙疊的星,這是戀人、朋友之間常送的禮物,代表心意,韓煙不好拒絕,便接受了。
  “謝謝!”韓煙將它接過來,微笑致謝。
  
  送走言姝和易嵐,韓煙靠在咖啡廳的旋轉樓梯口,回想起這幾天的事情,對於言姝他只將她當成小妹妹,他們之間是連友情都嫌奢侈的,他不可能在離開昭陽後還和她有聯繫。他愛過,知道拒絕言姝會給言姝帶來什麼樣的感傷,但是這種感傷總有一天會消散,就如同兩人從沒相遇。
  
  又想起了韓志甯,韓煙不知道自己離開後,韓志寧會怎樣,是否會接受他留言條裏的理由,認為他去旅遊去了。
  
  韓煙從不相信世界上有免費的午餐這回事,再加上他心思細膩,對於韓志寧對他的好,在韓志寧家住的那段時間,他隱隱知道原因,離開的前一晚,他想給韓志寧自己的身體,可是卻又覺得侮辱了對方,最後,兩人之間什麼都沒發生。
  一切都在原點,這樣很好。
  韓煙走了,在韓志寧去上班後,留了一張留言條離開了。他從家裏帶了些東西,去取了定制的偽造身份證,買了一些用品,韓煙在城市的另一邊租了一間房,開始實行自己的計畫。
  計畫的第一步,韓韻最後陪的客人,昭陽網球會所的常客,也是韓韻的常客,鑫星集團的副總鐘誠,從網上查到的資料,他是一個四十多歲,很瘦很精幹的人,此人空閒時間喜歡打網球,但是網球技術一般,韓韻和他便是在昭陽認識的。
  
  在昭陽的幾天,韓煙通過各種手段,瞭解了韓韻在此的情況。
  韓韻是一個注意鍛煉的人,除了在家有跑步外,她還常常陪客人打網球、游泳之類。韓韻也可算是昭陽的常客,因為她常陪客人來此。韓韻出事的前一天,她在此陪著鐘誠玩到了晚上七點多,然後一起離開。
  
  已是五點半,韓煙只上白天的班,他準備回去。
  背上背包,韓煙走下樓梯,想著韓韻事件其中的各種關鍵,他沒有注意前面的人,在樓梯轉角處,走得急的他差點撞上了上樓的人。對方反應還算靈活,在韓煙要撞上時側了身,兩人沒有正面相撞,斜斜的擦過。
  “對不起!”韓煙邊道歉,邊讓路。
  “走路看著點!”對方的聲音很冷硬,帶著一些沙啞,不是很好聽。對韓煙說時,又帶上了警告的語氣,便更難聽了。
  “知道了!知道了!對不起!”韓煙的話裏帶著歉意,他抬起頭來看對方,不是他一直在等的人是誰,雖然同照片上有些差異,比照片裏更瘦些,但是那種尖銳的臉型,可不會讓人認錯。他身後還跟了兩個人,可能是他的下屬,對他很恭敬。
  
  看到對方已經上樓,韓煙不想錯過機會,急步上前對鐘誠恭敬的說道,“鐘先生,我是這裏新來的網球陪練,一直聽同事們說你的球技非凡,很想見識,今天可以請你指點指點嗎?”
  
  鐘誠球技一般,卻很自負,韓煙這樣拍他的馬屁,顯然讓他很受用。
  他停下來,回頭看走到身邊的韓煙。剛才相遇時韓煙在想問題,一直低著頭,額發遮住了大半部分臉,鐘誠沒看到韓煙的長相,現在韓煙微笑著站在他面前,精緻的長相,乾淨的氣質,迷人的柔和微笑,鐘誠幾乎是一眼便對他有了想法。
  “要我指點可以,隨我去球場吧!”
  
第二章 線索

  韓煙換好衣服陪著鐘誠打球,韓煙畢竟更加年輕,反應敏捷,這幾天在昭陽做陪練,球感也練得很好,和鐘誠打球為了顧及鐘誠的面子,不斷放水,打了一個小時左右,鐘誠才喊停。
  鐘誠酣暢淋漓的打了一個小時,坐下來休息。
  
  已是晚上七點左右,韓煙運動量大消耗快,早就餓了,不過,他還想和忠誠套近乎,從他這裏得到一些資訊,只好忍餓堅持著坐下來陪鐘誠說話,當然大部分是鐘誠在教導韓煙,韓煙只要恭敬的聽著就行。
  
  “你的球精確度不錯,只是力道還不夠,打出的球太柔了。”鐘誠一邊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汗,一邊說。
  “力道的確是我的弱項,不過這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練起來的。”韓煙拿過礦泉水遞給鐘誠,虛心接受鐘誠的意見。韓煙餓了沒力氣,又為了配合鐘誠,力道的確沒多少,打出的球有些像女性打出的,不過這正好滿足了鐘誠的虛榮心,他對韓煙更有好感。
  “年輕人不要怕苦,要多在基礎訓練上下工夫,出不了多久,你就會好很多。”鐘誠接過韓煙手中的水,順便把韓煙的手摸了一把,看到韓煙因為運動紅撲撲、充滿青春氣息的臉,覺更渴了。
  
  對於鐘誠摸他的手,韓煙覺得厭惡又噁心,但是他只能裝著當沒發生,他聳聳肩,睜著明媚的眼睛笑著說道,“鐘先生說的很對,基礎的確是最重要的一環。只是我並沒有想過要做職業網球選手,打網球僅是我的愛好,所以對基礎上又苦又累的訓練不太上心。”
  “你這種思想可要不得,要做就要做好,假如心裏對它就是半吊子,這樣怎麼也得不到提高。”鐘誠發揮一個領導的特長,對韓煙的話步步緊逼批判。
  “就是,我也有這樣想。今天和鐘先生打過後,覺得自己的確應當加緊基礎訓練。要從思想上重視,才能在行動上加上勁。”韓煙覺得自己就如一個面對老師教育,喏喏連聲的聽話孩子。
  
  鐘誠覺得韓煙孺子可教,韓煙陪他打了一個小時的球,便請韓煙去茶室喝茶。
  韓煙很餓,可又不能說出來,一邊感謝鐘誠的邀請,一邊往浴室走,先洗洗然後才去陪鐘誠喝茶。
  
  茶室是和式風格,實木地板,進門繞過繡墨竹的屏風便是一張原木矮桌,矮桌邊相對的兩個位置有坐墊,靠窗的地方放著兩盆荷花,花開灼灼,極有韻味。
  這個茶室裏還有一個不小的榻榻米,淡綠色的顏色在這個茶室裏並不顯突兀,不過卻不該是普通茶室該有的搭配。
  
  韓煙由一位身穿和式浴衣的美麗女服務員領進茶室,鐘誠先到,已坐在靠窗的坐墊上,看到韓煙進來,笑了笑指著他對面的座位道,“坐下吧!”
  韓煙一直面對著韓韻這樣的美女長大,對於長相一向挑得很,鐘誠長得真不怎麼樣,不笑的時候還好些,一笑起來更像狐狸,讓韓煙寒到心底。真不知韓韻是怎麼忍受他的。
  服務員出去後,韓煙過去鎖上門。然後按照日式的禮儀,跪坐在坐墊上,莊重而平和,他對鐘誠感謝道,“鐘先生指點我打球,還讓鐘先生請客喝茶,真是過意不去!這茶就由我請吧!”
  韓煙前世的家庭是一個保守又古老的家族裏的一支,他從小便被嚴格的要求著各種禮儀規矩,一站一坐、對長輩行禮敬酒敬茶、吃飯說話都要按照禮儀,不然就得被事後教訓,韓煙一舉一動的貴族氣質半是天生半是在嚴苛的環境下習得。即使跟著韓韻大手大腳毫無規矩活了七八年,在正規的場合,他仍然不自覺的行止規範高貴起來。
  
  看到韓煙鎖了房門,鐘誠笑得更像一隻狐狸。“你還是一個小子,哪有你請的道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什麼?”鐘誠對韓煙良好的禮儀,自然表現出的平和高貴氣質有些疑惑,對他的身份也好奇起來。
  
  “韓煙!韓信的韓,煙雲朦朧、含煙含韻中的煙。”韓煙對著鐘誠微微笑道。
  
  “韓煙,韓韻,韓韻……”鐘誠聽到韓煙的話,愣了愣喃喃念到,臉部表情極為僵硬。感受到韓煙盯著自己的目光,才清咳了一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的名字有什麼問題嗎?”韓煙一副不解的表情看向鐘誠。
  
  “沒什麼,想到了以前的一位朋友!”鐘誠有些不經心的解釋道。
  
  “鐘先生的朋友是叫韓韻嗎?名字和我的正好一對!”茶室裏沒有服務生,韓煙直起身子將鐘誠的杯子續半滿,然後雙手捧給他,不經意的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一對!”鐘誠聽了韓煙的話,語氣有絲不穩的問,“你是誰?”
  
  韓煙起身,走到鐘誠的身邊居高臨下的冷冷看著他,“我是誰?嗯,是剛剛陪你打球的陪練,被你請來喝茶,當然,你還在打我身體的注意呢,是吧;最重要的,我是前段時間和你在一起的韓韻的兒子,你知道我是誰,要做什麼了吧!”
  
  “韓韻的兒子?韓韻,我以前是常和她在一起,不過,我已經有段時間沒聯繫她了!”鐘誠開始時還有些懼意,聽到韓煙是韓韻的兒子時,倒平靜下來了。
  
  “你想聯繫她,只怕也不行了。那日陪過你後,她便死了。”韓煙如同敍述一件不相干的事件,聲音並沒有什麼起伏。不過這樣倒讓鐘誠拿不穩,“她死了,多可惜呀!不過,這可與我無關,你來找我做什麼?”
  
  “她最後有和你在一起,我找你自然是想知道她離開你後,又和誰走了。”韓煙坐到鐘誠旁邊的地板上,語氣變得誠懇。
  “她是自己走的,後來她去找誰,我怎麼知道。”鐘誠聽到韓煙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只是來向自己打聽事情,他也變得冷靜且中氣十足起來。
  
  韓煙根本就不相信的鐘誠的話,鐘誠先前對韓韻這個名字的恐懼,說明他對韓韻的死知道,並且韓韻的死定是和他脫不了干係的,不然他用不著心虛。
  
  韓煙靜靜的坐著,沒有說話。夜幕前夕最後的晚霞餘輝透過茶室的竹簾照在他的身上,加重了他身上的那一股憂鬱又神聖的美。
  韓煙同韓韻的美絲毫不同,他的美有時帶著清新淡然的氣息,有時又是高貴而憂鬱的,他的美更多是從內裏散發出來,而韓韻卻總是帶著直白的挑逗和媚惑,她總是從外在刺激別人的感官。兩種美不同,卻同樣致命。
  鐘誠看著此時的韓煙,甚至忘記了眨眼,覺得他比她媽還誘人。鐘誠覺得乾渴不已,將茶喝了,又自己倒了一杯。“韓韻也算我的情人,她死了我也覺得難過,想來這些日子你不好過,不然也不會在此打工。算是給韓韻一個交代,我養你,你看怎樣?”鐘誠伸手去拉韓煙,韓煙抓住鐘誠的手,把它壓住,抬起頭來,對鐘誠魅惑的笑了笑,他突然展現出來的媚態讓鐘誠一陣目眩神迷,不過他的話卻讓鐘誠冷到了地獄,“你不用惦記著我,你現在應該惦記自己了。是不是覺得頭開始有些昏,呼吸困難,想嘔吐呀!”
  
  韓煙的語氣特別冷,鐘誠被逼的向反方向退,被韓煙一提,真的覺得頭痛起來,又有嘔吐的感覺。想到剛剛韓煙給他倒茶的時候,說不定做了什麼手腳,而且韓煙一口茶也沒喝過,更加深了他的懷疑,他慌忙說,“茶裏你放了什麼?”
  
  “哦!沒什麼?很少量很少量的氰化鉀,少的你一時半會兒死不掉。不過久了可就不敢保證了。”韓煙湊近他冷冷的說。看到鐘誠起身要衝出茶室,一把把他抓住,摔在地上,又將鐘誠的手機拿過來從翻蓋處掰斷後扔到牆角,對鐘誠說道,“門我關了,你也知道,這個房間隔音效果好得很,你叫喊別人也聽不到的。當然,你更不用指望有人會從外面將房門打開,大家都知道你要在這裏面做什麼,怎麼會來壞你的事呢?”
  
  “你到底想怎樣?”鐘誠倒在地上,對韓煙咬牙切齒地說道。
  “不想怎樣,只要你說出韓韻是被誰害死的就成。你得快點說喲,你說完了我才會出去讓人來對你急救,你要是說慢了,來不及搶救你就死了,你可不能怪我。”
  
  “好,我說,不過你要說話算話,快叫醫生。”
  “那日我和韓韻在一起,後來遇上了趙慶,……他看上了韓韻,要韓韻陪他玩,趙慶是黑道上的大人物,我也得罪不起,只好讓韓韻去陪他,韓韻和他走後,第二天我就聽到了韓韻被殺的消息,我對不起韓韻,可我是真的得罪不起趙慶那樣的人,不是故意讓韓韻過去的。……是誰殺了韓韻我便不知了。”鐘誠急切的說道,還裝得滿臉的悲痛,韓煙真佩服這個人的演技,“趙慶現在在哪?我要怎樣找到他。”
  
  “我和他沒交情,他在哪我不知道。”鐘誠呻吟著說道,看到韓煙危險的眼神,又補充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已經說完了,你快去開門叫醫生!”
  
  享受生活的有錢人一向更怕死,韓煙覺得鐘誠可能是真不知道後來的事了,現在的線索便是趙慶。
  
  韓煙從自己的包裏拿出幾顆藥片,和水化在水杯裏,端到鐘誠面前,“喝了吧!”
  
  “這是什麼?”鐘誠聲音顫抖的厲害,非常害怕韓煙會殺了他。
  
  “解毒的硫代硫酸鈉,喝了吧!”
  鐘誠顫抖著接過去喝了,嘗到味道後喃喃說道,“這怎麼像安眠藥的味道。”
  
  韓煙看著鐘誠將水喝完,倒在地上緩慢的閉眼,說道,“當然是安眠藥了,你睡幾個小時再醒,我才能走脫呀!”
  
  韓煙背起自己的包,走過去踩了鐘誠的手一腳,算是對鐘誠摸自己的報復。
  
  韓煙一路躲避人的目光,從昭陽後門悄悄出來。
  暮色已經降下來,露天停車場的夜燈還沒打開,一片暗淡。開往城中的一輛大巴正要開車。韓煙帶上鴨舌帽,隨著回城的人流上車。
  
  韓煙坐在靠窗的位置,壓低帽子假寐。
  
  韓煙給鐘誠茶裏放的只是一般降血壓的藥,鐘誠對氰化鉀中毒瞭解不深,吃了藥後,一時緊張察覺不出來,很容易上當,韓煙也就這樣誆了他。
  
  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黑下來的世界。一切寧靜而安詳,可誰又知道掩蓋在黑暗中,到底有多少骯髒的事在發生呢!
  
劫後報平安

  昨天下午發生地震,本人正在七樓做實驗,開始以為晃一下就好了,沒想到越晃越厲害,隨後身體本能的隨大流跑樓梯逃生。
  昨晚一晚沒睡,先是在草地上打牌,後是打著傘坐在雨裏聊天。
  學校完全不作為,大家都只好自行逃生避雨。感覺站在雨裏的自己同身邊的兄弟姐妹們都如同逃難的乞兒。
  然後在電視裏看到汶川、綿陽、都江堰等地的情景,不知為什麼,就止不住的哭,最後連電視都不敢看了,向那些在天災裏奮鬥的人們致敬,願死去的人們靈魂安息。
  現在本人正在危樓裏上網,向大家報平安!
第三章 暗與下弦月

  韓煙坐公共汽車到了城裏,又上了出租,下車後在地鐵開動的一刻進了地鐵,坐了一站便下了地鐵,又幾經轉移確定不會有人跟著自己或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後才轉進一個小巷子裏。這裏是他所讀大學旁的一個小巷,巷子裏有很多賣吃食的小店。現在已是晚上十點多,但是由於還有許多學生在外面晃蕩,這裏仍然燈火通明,生意興隆,到處是麵食、燒烤、火鍋的香味,韓煙將自己額前的頭髮撫下來擋住了大半臉龐,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坐到麵館的一個角落裏。這間麵館晚上兼賣燒烤,這時店裏的人不少,韓煙這幅樣子像極了泡網吧幾晚沒睡,這裏很多學生這樣,老闆和別的人也不會太注意他,韓煙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即使挑食加討厭烏煙瘴氣,此時吃起麵條來也覺得是人間美味。
  
  韓煙在這所大學待了五年,學校周圍的地形和各種情況他都比較瞭解,便在學校旁臨時租了一間小屋。
  涉及黑道的事,韓煙並不想沾上。他一直生活在一個單純的世界裏,察訪、暗殺、臥底、色誘之類的事都是他在小說裏看到的事,以前他認為那些事離他十萬八千里,不可能出現在他的世界裏,可此時卻要他做選擇。
  聽了鐘誠的話,韓煙便把韓韻的事同黑幫內訌,或是黑幫內部清理傷及無辜之類聯繫在一起,認為韓韻死的更加冤枉。
  趙慶的名頭其實挺響,只是韓煙這種正正經經的好孩子不知道而已。
  
  韓煙坐在小小的房間裏,黑燈瞎火的抱膝獨坐。
  韓煙在心底總不相信韓韻就這麼死了,一個活生生的剛剛還在自己面前講粗話亂沒形象的人就這樣從這個世界消失了,怎能讓人接受呢!
  但是警察局的證據都是真的,就那樣擺在那裏。韓煙原來不相信,當他入侵警察局的網路,看到那確確實實的DNA指紋鑒定結果,韓煙不得不信。
  
  生命是世界上最奢侈的東西,若不是遇到韓煙這樣的重生之事,那麼一人便只有一次,這是上帝的公平之處。
  經歷過死亡的人便更加知道生的可貴,死的恐懼。
  韓煙永遠記得上一世死亡時的情景,卡車沖過來的時候,它就如一個巨大的彗星,以極大的速度摧毀了韓煙的生命,那壓過靈魂的力量和強大的陰影一度是韓煙噩夢的來源。噴湧而出的鮮血灑在地上,世界被染成了紅色,到處都是血的腥味,這一切讓韓煙害怕,讓他從此患上了輕度的暈血症;更讓他恐懼的是後來那仿佛永無止盡的虛無,不知道時間流逝與方向的虛無,若不是一陣哭聲將韓煙喚醒,韓煙不知道自己是否便迷失在了那一片虛無之中,慢慢消散。韓煙覺得,是韓韻的哭聲將自己帶回到了這個世界。
  
  生命本身是平等的,只是人類社會的分工讓一些人擁有了更多的權利,這些裏的有些人便喜歡玩弄別人的生命,來彰顯自己高人一等。韓煙接受自然界的規則,物競天擇,強者生存,卻從心底厭惡這一類人。
  韓韻的枉死便是壓在韓煙身上的大石,若不為韓韻討回公道,他覺得韓韻的哀傷便會一直不斷的縈繞著他,讓他一生在對兇手的怨恨裏掙扎。
  他必須做些事,來解開韓韻死時的不甘與怨恨;來解開自己心裏的傷和痛,仇和恨。
  若世界本就如此不公,那就由自己來為韓韻找回屬於她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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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柘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長相一般,很大眾化的瘦削的臉,眼睛總是半睜著,讓人覺得他總是沒睡醒,身高也不高的他屬於站在人群裏怎麼也不會被注意到的類型。只是要是有人真的看進他的眼裏,就會發現那雙眼深得仿佛沒有底,淡漠涼薄的仿佛世人都是死人一般,讓看的人心驚膽顫。
  他開車來到一座大宅子前面,刷上卡,門在他面前打開後便開車進到前庭院子裏。
  現在已是晚上十點多,前庭裏只有幾盞弱弱的路燈亮著,這座有些年代的西式大宅在昏暗的光暈裏像古堡一樣神秘而恐怖。前庭院子裏並沒有人,譚柘走到大宅門前,沒有任何預兆門從裏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長方臉的嚴肅管家樣男人,譚柘向他點頭行了禮,“秦管家,我有事向主人請示。”
  管家讓譚柘進了大廳,大廳裏只有兩盞昏暗的壁燈開著,視力極好的人才能開清裏面的情況。
  管家的聲音沒有起伏,“我去向主人請示!”
  
  譚柘想到自己辦事不力,保護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不見了,一向沉穩不驚的他也有些忐忑。他是由於深得主人信任又功夫不錯才被派去做這個工作的,本來這個工作簡單輕鬆至極,在他以為自己會因為太過輕鬆而忘記自己的身份的時候,居然變故就這樣發生了。不知道主人要怎樣處置他的辦事不力。
  輕輕叩門,聽到一聲“進來”後,譚柘推開身前厚重的紅木門,昏暗的光裏一張雕飾豪華的黑色法式大床映入眼簾,黑色的華蓋紗帳裏傳出淫靡撩人的呻吟和抽插聲,譚柘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門邊黑暗裏,一陣急促的抽插之後,伴隨著更加高亢的呻吟和一聲低吟,房裏靜了下來。
  一個低沉略帶磁性的聲音響起,聲音還帶著一絲慵懶,不過卻也冰冷的讓人心寒,“譚柘,何事?”
  “我的保護目標不見了,木卿已在尋找,我前來請示應急指示!”譚柘的頭低的更低。
  房裏原來還有從床上傳來的喘息聲,譚柘說完後,不知明的房裏壓抑起來,在這樣壓抑的情況下,那低低的喘息也斷了,並不長的時間,譚柘卻覺得等了好幾刻鐘。
  “出去!”
  譚柘知道不是叫的自己,不過心仍然不受控制的跟著緊了一下。
  簌簌的一陣後,一個身影從床上爬下來,快速消失在門口。
  
  “失去他的蹤跡有多長時間了?”男人從床上起身,披上床邊的一件黑色睡袍,問道。
  
  “今晚九點二十八分,在地鐵上失去的。他應該是發現了我和木卿的存在,故意甩了我了。我們找了二十幾分,仍然沒找到,我便過來報告,木卿在繼續尋找。”譚柘敍述著。
  
  “哦!”男人輕輕的一聲,聲音上挑,帶著一絲玩味,更多的卻是溫柔寵溺的笑意,“沒想到你們兩個人居然看不住他!……那就由著他吧,看他能夠做到何種程度!”
  “那我和木卿……”譚柘松了一口氣,男人應該沒有懲罰他們的意思。
  “繼續找吧!在他把命搭進去前將他找到就行!”男人走到窗戶處,窗外的下弦月才剛剛升起來,從窗戶看出,外面花園在月光下迷蒙而美麗。
  山上夜晚的薄霧開始升起,將這座西式的古舊大宅籠罩的更像一座神秘的古堡。
  
第四章 crevasse

  
  他們存在過,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用比我們想像的更執著和堅定的心;
  他們付出了,在這片土地上紮上了根,用比我們想像的要更多的愛和溫暖;
  他們離開了,留下了愛和勇氣;
  每一個生命都是一朵承載靈魂的花朵,即使靈魂逝去,我們相信餘香猶在,感染天地間。
  生命無悔,愛無言,心自堅。
  願每一個活著的人珍愛生命;
  願每一個逝去的靈魂都安息天堂。
  
  謹祭奠512地震中逝去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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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韓煙沒去網球會所。晚間才來到一間酒吧,這間酒吧在一排酒吧之間,小小窄窄的褐色門,門牌上是用圓潤的手法手寫的crevasse。小小的門面,簡單的樸素裝潢,這間酒吧在這條夜間開放、燈紅酒綠的街上很不起眼。
  推開門,裏面很暗很靜,進門後要走下三步臺階,向左轉個彎才進到吧間裏。
  裏面的燈光昏暗,只有很少的幾個人在喝酒小聲聊天。
  韓煙來到吧台坐下,將酒吧裏的情況快速掃了一圈,裏面的人沒人在意他的到來,對於他的打量,卻有些敏感,回以他冷漠的視線。韓煙收回目光,看向吧台裏擺著的各種酒,酒液在各種漂亮的瓶子裏閃爍著迷人的光,迷離而冷漠。
  這個酒吧旁邊不遠處有幾個gay吧,韓志甯做調查時,韓煙曾陪著他來過,就是那時韓志甯在韓煙面前提起過這個叫做crevasse的酒吧,裏面賣的最好的不是酒,而是情報。酒吧一般是有後臺的,或是政府或是黑道的人在支撐,而這間小的酒吧裏卻是可以用金錢買想知道情報,只要有錢,在這裏甚至可以委託殺人。
  韓煙當初聽到這些時覺得很神奇,覺得像隔著螢幕撫摸另外一個世界。此時的他,是要走入那本在天涯另一端的地方。
  
  “第一次來吧,喝點什麼?”調酒師是一個挺年輕、還很漂亮的淡妝女郎,她穿著制服,對韓煙微笑著打招呼。
  
  “晚上好!”韓煙禮貌的回道。看著調酒師手中的調酒器,笑了笑,“能介紹一下這兒的特色酒嗎?我找來這兒可不容易,不能如意便太可惜了。”
  
  韓煙戴了一個平光鏡,頭髮幾乎把臉遮了一半,一身灰色的衣服,看起來倒和這間酒吧襯了一半,只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甚至帶著點孩童的稚音,說出的話禮貌友好,調酒師好奇這樣的人來他們的酒吧有什麼委託,用有些疏遠的語氣說道,“小弟弟,你還沒到能喝酒的年齡吧!這裏可沒適合你的酒!”
  
  韓煙垂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本不喜歡喝酒的,喜歡喝果汁,別人逼我嘗這個滋味,我別無選擇,只好來了。”韓煙將眼鏡摘下來,撥了撥眼前的頭髮,誠懇的說,“姐姐可以幫忙介紹嗎?”
  
  “真有意思!”美女調酒師盯著韓煙看了一陣,輕輕笑了,說道,“那好吧,我調的酒都不適合你,我爸調的你可能會喜歡。跟我來吧!”
  
  對於從沒涉及過黑道,對它不瞭解半分的韓煙來說,要知道趙慶的情況和所在,實在是一件極難的事情。
  韓煙到這間酒吧裏來,想瞭解的東西其實不多,他只是想知道找到趙慶的方法。他的委託也只是要求聯繫上趙慶。
  
  從crevasse中出來,韓煙繼續在路上漫步。路邊的霓虹燈不斷閃爍,將這個沉迷於物質的世界渲染的極不真實,就像一座虛幻的空中樓閣。
  
  從酒吧出來沒多久,韓煙就覺得自己被人盯上了,走過下一個路口向左轉,便是一片西式建築區,這裏是一些高消費場所,到晚上這裏人很少,但是治安卻不錯。
  韓煙站在半暗半明的路口,看向來路,等待可能會出現的人。
  
  韓煙心裏沒底,他知道去到人少又黑的深巷,將身後的人引出來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但是他害怕,下意識的害怕讓他選擇了這條路。
  韓煙嘲諷的笑笑,不管自己下多大的決心,自己潛意識裏還是一個想縮進龜殼的膽小鬼。
  
  就這樣站了二十幾分鐘,韓煙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等的人終於出現了。
  “聽說你要找慶哥?”來人是一個二十出頭的標準小混混,人不高,很瘦,眼很沉,感覺像吸毒的癮君子,他叼根煙拿眼斜著韓煙,漫不經心的說道。
  “我一直在等你,”韓煙笑笑,表現出自己的友好,“我的確是要找他,可以帶我去嗎?”
  “你以為慶哥是想見便見的人物?”來人將嘴上只剩煙嘴的煙頭拿下來按在路邊的路燈杆上,然後隨手丟在地上,漫不經心的說道,“看你還是一個小娃娃,我放你一馬,回家吃奶去吧!別再找事!”
  
  韓煙對對方的話愣了愣,然後說道,“你不擔心我找趙慶,是想要他的命嗎?就這樣把危險放走。”
  
  “你可不像會殺人的,”對方輕蔑的看了韓煙一眼,然後不耐煩的說道,“那你到底有什麼事,快說吧!不然老子有事可要走了。”
  
  “我媽曾是趙慶的女人,我找他是要確定一件事!這件事對我很重要。你能轉告給他嗎?”夜風吹過來,韓煙的聲音淡定而迷離。
  
  對方愣愣的盯著韓煙,眼前的少年纖細脆弱,不像是惹是生非的類型,當然和他們也不像是同類人,應該是一個待在學校能夠好好讀書的乖孩子,他要找慶哥原因還真不好說。
  韓煙的話歧義實在是大,對方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好一陣後才喏喏的說,“慶哥還真行,那麼小就能生出兒子來。”然後對韓煙說,“你可別說瞎話,我可以去幫你問問上面,若慶哥願意見你,才能帶你去見他。”
  
  韓煙用那種模棱兩可的模糊語言誤導別人,說完後總有種心虛的感覺,覺得自己對不起自己真正的父親,當然也對不起韓韻。
  
第五章 母親

  韓煙見到的人叫張謙,一個名不符實的人。
  經過張謙的傳話,幾天之內,華榮幫裏的人幾乎都在傳他們的慶哥有一個十幾歲的兒子。話傳到趙慶耳朵裏,他自己對突然冒出來的兒子也有些驚詫。他今年才三十三歲,十幾歲的時候,他的確有過幾個女人,但是他不記得曾有誰有他的孩子,看來是有人在冒充他的兒子,製造謠言,真是膽大又沒有腦子,這種理由也能拿來用。
  
  韓煙見到趙慶是在三天后,在一間酒吧的包間裏。
  酒吧很嘈雜,處在酒吧深處的包間卻很安靜。
  韓煙被收身,確定身上沒有武器後,才被人帶進包間。
  包間裏有七個人,三個坐著,四個站著。坐著的三人正在喝酒說話,站著的四個人處於警戒狀態。
  韓煙站在那裏,雖然沒有人特意打量他,但是每個人都將眼光在韓煙身上掃視了不下三次,大概都是在好奇。無論韓煙是不是趙慶的兒子,一個說出這樣話的人,就足夠大家好好看看了。
  
  坐著的三個人裏,中間的那位給人的存在感最強,包間裏的燈光很暗,看不太清他的具體長相。他手中的煙閃著零星的光點,讓人能夠看清他的輪廓,他的臉很堅毅,身材高大而強壯。他的眼光很銳利,並且赤裸裸注視著韓煙,裏面沒有帶絲毫感情。韓煙不太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
  坐在兩邊的人應該是他的下屬,站著的像是保鏢。
  鐘誠提到趙慶的時候,語氣裏不自覺的帶著懼意。據此推測,韓煙覺得中間的那位應該是趙慶。他走上前了幾步,但是仍然處於友好的安全距離,向對方彎腰行禮,“趙先生,我便是那位找您的韓煙。您能見我,我很感激。”
  
  對方沒有答話,包間裏靜靜的,有些壓抑。空氣中是淡淡的煙草味,煙發出點點明滅的光,又將房間裏的一切變得曖昧起來。
  被這樣看著,韓煙開始變得有些緊張。漸漸的,緊張散了,多了些氣悶,對方也太沒禮貌了吧,這樣無視他的話是什麼意思。韓煙沉了臣眼神,準備再做一次介紹。
  
  “就是你說你是我的兒子?”在韓煙快忍受不住的時候,對方總算說話了,語速緩慢,冷漠而無情,直指問題中心。
  
  韓煙知道雖是自己故意給別人的誤導,但是只要他的目的達到了,這件事便需要澄清。不管趙慶是否去查了他的身份和身世,是否查到了他的身份和身世,這件事都不能讓人再糾纏下去。
  韓煙聽到趙慶的話,顯出十分的驚訝,“我從沒說過,趙先生怎麼這麼問。”然後又略顯哀傷的說,“對於我的父親是誰,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想我媽也不清楚。”
  
  韓煙當初只留給了張謙一個聯繫的電話號碼,然後他又逃脫了監視回到自己的住處。韓煙覺得趙慶應該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趙慶雖然私生活不檢點,但是還是顯然知道韓煙不可能是自己的兒子,便也沒有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你既然不是我的兒子,那你費盡心思要見我是為什麼呢?”他的聲音很冷,讓韓煙有些忐忑,覺得自己在對話中完全占不到主導地位。
  “我媽媽因為你死了,我是來找你討個說法的。”韓煙的神情很哀傷,一副瘦瘦弱弱的樣子站在房間中央,讓他顯得特別孤單。房間裏很暗,別人即使看不到韓煙哀傷的神色也能從他的聲音中感受到他的悲傷和無助。
  
  “你媽因我而死,這話從何說起。”趙慶的話裏的漠然顯而易見。房間裏別的人都為韓煙的話感到好奇,因為為趙慶而死的女人可不止一個兩個,但是都是那些女人甘願為他而死或是自己找死,當然,那些女人死了可沒有什麼人來討說法的,今天這個可是個另外。
  
  “能讓我坐下來嗎?”韓煙對於自己站著說話很不滿,感覺自己在地位上便比對方矮了一截,不像討債的倒像欠債的。
  
  對於韓煙的要求,趙慶微微點頭答應了。韓煙坐到離趙慶不遠的沙發上,房間裏的人並沒有動作,看來大家都認為他造不成任何威脅。
  韓煙在這個距離能夠看清趙慶的長相,也許是由於趙慶習慣于發號施令、天生冷漠,本長得英氣俊逸的他給人很冷硬嚴肅的感覺,臉上線條剛硬,劍眉星目,不過他的眼光太過深沉,讓人不敢輕易靠近。此時的他靠在沙發上,手中夾著煙,神情帶著淡淡的慵懶,他就像一個黑暗世界的王者,讓人從心底被他吸引向他臣服。
  在韓煙注意趙慶的時候,趙慶也觀察著韓煙。真實的韓煙比照片上的人更加漂亮,也更加吸引人,從他身上可以看出他的母親應該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女人,至少長像還好,只是不知有這樣大的兒子的女人什麼時候因他而死了。
  
  “你還記得一個叫韓韻的女人嗎?七月三號那天,她和你在一起。”韓煙坐下來,聲音低低的開始敍述。
  他的聲音雖然很低,不過在這個密閉的靜謐環境裏,每個人仍然聽得很清楚。他的聲音中帶著懷念和傷痛,以致於有些哽咽。
  “你一定不記得了。那天你把她帶走了,她就沒有再回來。……我在家裏等了很久,給她打電話聯繫,都沒有回音。後來員警來了,說我媽媽死了,讓我去領骨灰,……”韓煙的聲音帶上了哽咽的哭音,有些說不下去,“我和我媽媽一直是相依為命,她就這樣死了,死的不明不白,我……我,有人說她最後是和你在一起的,我才來找你,我想知道她的死因,我想知道殺她的兇手。”
  
  韓煙的話音雖然帶著哽咽,語調卻一直很平靜,反而是這樣的平靜讓他的話帶上了更多的悲傷,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抑的悲傷。在場的人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事,趙慶也沒想到會有一個人因為這種事情來找自己,一向冷漠而冷血的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房間中的人視線在韓煙和趙慶之間遊移,不知道他們的老大要如何解決這件事。
  
  趙慶顯然想起了七月三號的事,他的眼神變得更沉,帶著濃濃的戾氣。
  “韓韻!……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你到這裏來,是想要我賠你一個媽?我可不能給你找一個出來,你若想做我的養子的話,我倒是願意的。”將即將燃盡的煙在煙灰缸中按滅,然後雙手交叉坐直,淡淡的說。
  
  韓煙歎了口氣,對於趙慶的提議他沒有作答。輕咬下唇,他壓抑了自己的怒氣後才說,“我知道你根本不把你身邊的女人當回事,我媽媽雖是你強行帶走的,你也沒把她當回事。你可以不在乎她,我無話可說。可是我媽媽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她死了我不能讓她死不瞑目,我對於做誰的養子保障以後的生活不感興趣,只想知道我媽媽的死因,我是為此來找你的。”
  
  韓煙的話開始還很平靜,到後來便激動起來了。趙慶和他身邊的兩人看著韓煙都露出興味來,他們的這種興味更刺激了韓煙,真是一群沒人性的人。
  
  “知道了你媽的死因,你要做什麼呢?”
  
  “這些不用你管了!”韓煙知道自己表現成一個固執偏激的少年更容易得到對方的信任,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不過卻有些像在向父母撒嬌。
  
  “七月三號的事,我會處理的,你若要為你母親報仇,倒可以來投靠我,這樣還有可能一些。”趙慶看著韓煙,聽了韓煙的話,倒對他生出好感來了。
  趙慶畢竟是在黑暗裏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人,他的信任倒不會輕易給人。
  七月三號那天死的人,韓韻作為一個不相干的人被牽連進來,事後他便讓人去查了韓韻家裏的情況,要給韓韻的家人以補償,當時他便知道韓韻有一個兒子叫韓煙,今天韓煙找來,倒激起了他心底那幾乎已經湮沒的愧疚。
  
  
第六章 入住

  對於趙慶提出的建議,韓煙表現出為難,畢竟他沒有理由信任這個人。而且這個人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在他的眼裏,自己說不定就是那可以利用的一顆棋子而已,甚至算不上重要的棋子,只是隨手即丟的那種。
  趙慶對於韓煙的猶豫沒有絲毫不耐,若韓煙就這樣答應了他,他倒還要懷疑一下。
  
  韓煙坐在沙發裏,不自覺的握緊拳頭,又鬆開,又握緊。趙慶坐在一邊氣定神閑的看著韓煙的掙扎。
  最後,韓煙像用盡全部的力氣來下定決心般,他唰的一下站起來,走上前幾步。對於他的動作,趙慶的兩個保鏢想上前阻止,趙慶卻以眼神示意,允許了韓煙的越矩。
  
  “我願意到你的身邊來,但是我不是你什麼人,我媽媽的事完後,我就要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除了我自己想做的事,你不能逼我做任何事。”韓煙站著,鄭重的說道,沒有商量的口氣,語氣極為囂張。
  趙慶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做任何表態。
  “還有,你得將殺我媽媽的兇手告訴我,我想知道當時的情況。還有我媽媽是和你在一起的,你為什麼沒事,我媽媽卻出事了?”韓煙對於趙慶的傲慢態度極為不滿,情緒變得激動起來。
  
  “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我是不是太吃虧了。”對於韓煙的無理要求和囂張態度,趙慶並沒有生氣,他看著韓煙的眼神比最開始要溫和許多,就像這樣的韓煙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媽媽是被你連累害死的,這些都是你欠我的。不僅是欠我的,這些本就是你應該告訴我的。”韓煙無視趙慶身邊手下想動手的衝動,仍然倔強的說道。“我媽媽本就可以不死,是你沒把她放在心上,所以沒有救她。你把她還給我,還給我……”說到後來,聲音已沙啞著帶上了泣音。
  韓煙不知道趙慶捨棄韓韻的原因,但是韓韻的死他也要負責任,他也是兇手之一。
  
  房間裏趙慶的手下不知道應該作何動作,這件事好像是他們老大自己的私事,並且看老大不言不語,也沒有任何不耐,他應該是要自己處理這件事,並不需要他們插手。
  
  趙慶放下搭在左腿上的右腿,向前傾了傾身體,對韓煙說道,“小傢伙,你剛剛不是挺囂張的嘛,怎麼哭了。坐過來。”趙慶從小就是孤兒,一路打拼才有現在的勢力。一個孤兒的苦他是嘗盡了的,看到此時的韓煙,他心底那點柔軟被觸動了,人不自覺的變得溫柔很多。
  
  韓煙的眼角掛上了幾滴淚,可能覺得被趙慶看了笑話,便倔強的將臉轉到一邊,對趙慶的話置之不理。
  
  房間裏的其他人都對趙慶的行為覺得驚奇,他們的老大可沒用這麼柔和的語氣和別人說過話,看到韓煙的不合作,趙慶吃癟,大家又都開始看好戲起來。畢竟最近一段時間幫裏氣氛緊張,趙慶情緒不好,他們可沒過什麼舒坦日子。
  
  “過來!”趙慶沒想到韓煙挺扭的,居然無視他的話。但韓煙的確是因為他才變成了孤兒,他心底的愧疚作祟,只好又叫了一聲。
  
  韓煙並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見好就收、有時要看人臉色行事的道理他是再懂不過的。
  
  蹭到離趙慶一步的距離,直視趙慶那深邃的眼睛,絲毫不怯懦。他不相信趙慶要對他殺人滅口。
  
  趙慶指了指身邊位置,他身邊距他有一段距離的手下馬上向邊上移了一段。韓煙坐了過去,語氣有些松了,“你到底答不答應我的要求?”
  
  “也行。”韓煙的無理取鬧毫無心機讓趙慶對韓煙的戒備到了最低,看到韓煙紅著眼,一副他不答應便不甘休的架勢,趙慶點了頭,反正以後的事怎樣誰說得清呢!
  
  “能立一個字據嗎?”韓煙顯然不相信趙慶的口頭承諾,繼續不怕死的要求。
  
  趙慶沒想到韓煙有這樣的要求,他沒說話,他身後的手下卻看不下去了,對韓煙冷語道,“慶哥說一不二,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孩子,別得寸進尺。”
  
  韓煙不示弱的看了他一眼,他也覺得自己太過分了,便給了一個臺階道,“那好吧!我相信你說話算數。字據就不用了。”
  
  接下來的日子,韓煙便住在了趙慶的大房子裏。
  這是一座在郊區的大別墅,除了韓煙,裏面住著廚娘李嬸,兩個小保姆,還有趙慶的兩個沒到十歲的養子,趙慶沒有成家,沒有自己的孩子,但是養子養女卻有好幾個。
  這兒應該只是趙慶很多的家之一,韓煙在此並沒有很多機會見到他,見到後趙慶也只是撇他一眼,並沒有多少交談,最開始見面時兩人的談話可算是最親密的接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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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不離 你的夢落在那裏
  
  想著生活繼續
  
  天空失去了美麗
  
  你卻等待夢在明天站起
  
  你的呼喚刻在我的血液裏
  
  生死不離 我數秒等你的消息
  
  相信生命不息
  
  與你祈禱一起呼吸
  
  我看不到你卻牽掛在心裏
  
  你的目光是我全部的意義
  
  無論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血脈能創造奇跡
  
  生命是命題
  
  無論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手拉著手 生死不離
  
  生死不離 全世界都被沉寂
  
  痛苦也不哭泣
  
  愛是你的傳奇
  
  彩虹在風雨後堅強升起
  
  我的努力看到愛的力氣
  
  你一絲希望是我的全部動力
  
  搭起我雙手築成你回家的路基
  
  無論你在哪里 我都要找到你
  
  血脈能創造奇跡 大山毅然舉起
  
  無論你在哪里 我都要找到你
  
  天裂了 去縫起
  
  手拉著手 生死不離
  
  生命美好卻如此脆弱,總讓人心痛又心酸。
  願大家安康!
  天佑中華!

第七章 保姆生活

  白家是一個極顯赫的黑道家族,它的前任家主致力於它的漂白事業,到今天,在陽光下,它已經是一個擁有很多家上市公司的家族式財團,雖然暗地裏它還在進行很多黑道生意。
  白家前任家主年不過六十便去世了,接任他的是他的長子白其軒。白其軒其母是義大利人,很多人甚至說他的母親是義大利黑手黨家族成員,這條傳言沒有得到證實,但是白其軒的確有黑手黨的作風,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陰狠、多疑、又不按理出牌,做事狠絕,自從他接任白家家主以來,他又加大了白家在黑道的份量,他甚至想壟斷進出亞洲的軍火生意。
  
  華榮幫原來只是一個街頭混混聚集起來的小幫會,後來趙慶成了華榮幫的老大,他是一個有野心的人,自然不甘心華榮幫只是一個街頭小幫。他為人仗義、對自家兄弟和合作夥伴極守信義,但對敵人卻手段毒辣兇狠、從不手軟。依靠十幾年的發展,華榮幫已是一個佔據一方勢力強大的幫會,並且它還在不斷擴大。
  
  華榮幫和白其軒搶生意不是一次兩次的事,華榮幫覺得白其軒不能將別人的飯碗都拿走,他要做正當生意就不要再來參合這塊地的走私軍火,白其軒則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對於和他搶生意而且後起的華榮幫,他是早看不慣的。
  這樣一來二去,這兩股勢力便經常發生衝突、造成流血事件。
  
  華榮幫從白其軒手中搶走了幾次重要的生意,給白家造成了不小的損失。趙慶能如此瞭解他的部署讓白其軒開始懷疑自己身邊有華榮幫的奸細,他是一個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的類型,在錯殺了幾個手下,下面的人開始對他不滿後,他也有些發毛了,便派了手下去槍殺趙慶,本來計畫極為周密,到最後卻仍然讓趙慶跑了,死的只是趙慶的幾個手下和白搭進去的兩個妓女,得到趙慶安然無恙的消息,白其軒極為憤怒,下令將趙慶的手下碎屍給趙慶看。
  刺殺趙慶的行動只是白其軒設的一個局,為了調出他身邊的奸細。由於時間緊迫,為了給趙慶通風報信,他身邊的奸細終於露出了馬腳,被他查到後,按規矩處置了。
  這件事讓華榮幫和白家的關係變得更加緊張起來,幾乎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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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煙坐在二樓陽臺上,看著渲染了半邊天的火紅晚霞發呆。
  想他找到趙慶本是要瞭解最重要的內部情報和得到幫助的,此時卻相當於被軟禁在了趙慶的房子裏。這座別墅的防護系統極為健全,既有幾層守衛人員,又有紅外線,熱感報警器等,還有幾條追蹤用的獵狗。
  雖然來了這裏之後也不是全無收穫,但總還是心有不甘,他來這裏是為了報仇的,可不是來給趙慶的養子當保姆和家庭教師的。
  等趙慶再回來的時候,他便要和他談談了,這樣下去根本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為韓韻報仇,趙慶答應了他的要求,卻沒按當時的約定辦事,雖然韓煙也沒指望他會按約定來,但是現在的發展卻超出了他的預想。
  趙慶限制了他的行動,是在保護他,但是他並不需要趙慶這樣的保護。
  
  “韓煙哥哥,這道題怎麼做?”
  看吧,趙慶的養子之一,九歲的趙曉傑,又來問問題來了。韓煙覺得自己應該向趙慶要教導費了,每日教導他的兩個兒子。
  
  “這是一個一元二次方程,你不是才讀小學嗎,這個現在不會也是應當的。等以後你學了再說吧!”韓煙看趙曉傑手中的題已經超出了小學的水準,想著講了他也不懂,便不想說。
  “我知道,這是初中的題。下學期我就要跳級讀初一,所以你就講講嘛?”趙曉傑一本正經的說。瘦瘦小小的個頭,大大的黑眼睛,眼巴巴的看著韓煙,讓韓煙有種自己犯了罪的感覺。
  
  “曉成就在玩,你為什麼不和他玩呢,做數學題多沒意思!”韓煙覺得趙曉傑將美好的童年用來努力學習,完全對不起他自己,小時候就是用來揮霍的。
  
  “我長大了要做科學家,爸爸說,要做科學家就得從現在努力,貪玩可不行。”趙曉傑站在一片霞光中,正正經經板著臉嚴肅的答道。
  看到一個小孩子這麼有追求,韓煙覺得自己太慚愧了。想他小的時候好像也說要做居里夫人一樣的科學家,可等到長大了,便忘了當初的理想,甚至忘了那時候那種熱烈的渴望和激情。能不斷努力將自己的理想轉化為現實的人,才是值得敬佩的,韓煙覺得自己已經墮落了,失去了愛,失去了追求理想的動力。
  
  聽了曉傑的話,韓煙有一瞬的僵硬。生活在這個安逸的環境裏,他害怕時間會磨滅他當初的痛和恨,他害怕會因此忘了韓韻的慘死。
  但他不能忘,這件事他不能忘,唯獨這件事,不能讓自己當初的心志隨平靜的時間和安逸的生活改變。
  
  “砰……砰……砰……”
  一陣槍聲響起,韓煙和曉傑都沒有因此而躲避起來。反而,趙曉傑大聲吼道,“趙曉成,你給我出來!”
  沒有動靜……
  “爸爸回來了我要告訴爸爸,說你用槍打我,看他不把你的槍收了。”曉傑拿著書,盯著陽臺邊仍在晃動的窗簾,站在一邊平靜地說。
  
  一個身穿短衣短褲的七八歲小男孩從陽臺邊的窗戶旁爬過來,白色帶藍格子的衣褲髒兮兮,臉上也是泥土,幾乎看不出眉目,手中拿著一把玩具槍。
  他笑著蹭到韓煙身邊,拉上韓煙的手,露出缺牙,撒嬌道,“韓煙哥哥,曉傑要告我!”
  
  曉傑看到曉成又去蹭韓煙,走過去拍掉他的手,說,“韓煙哥哥才不會幫你,看你這幅樣子,李奶奶又要罵了。”
  
  韓煙覺得這兩個小祖宗又要開始爭鋒相對,頭痛起來,“自己的事情自己內部解決,別扯到你們爸那兒去。曉成,你快去洗洗吧,你爸回來看到,即使曉傑不說,你也是要被罵的。”解決了曉成,又對曉傑說,“我給你講題,把書拿過來。”
  
  韓煙現在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每天面對兩孩子,像個小保姆。
  
第八章 前方

  韓煙心中煩悶根本睡不著,便起床到處走走。
  雖然房裏開著空調,但還是粘膩得滿身是汗。韓煙走到樓下,準備到廚房倒杯冰橙汁喝。
  轉過拐角,廚房的燈亮著,韓煙疑惑著進去,一邊說,“曉成,晚飯不好好吃,現在又來廚房偷吃的,看李奶奶不……”
  本以為是曉成餓了來拿吃的,沒想到是趙慶,他一身正裝西服正在從冰箱中拿冰啤酒,聽到韓煙的話,他抬起頭來盯著韓煙笑了笑。
  因為剛剛的話,韓煙很尷尬,臉紅了紅,眼睛轉開,開口說,“趙先生回來了!”
  
  “不用這麼叫我,太生疏了,叫我慶哥或是趙慶都行。”趙慶一手提了三瓶啤酒,轉身準備拿杯子。櫥櫃的門關得太緊,趙慶一手不能將它打開,看到韓煙在一邊站著,盯著他的動作,沒有絲毫要幫忙的意思,有些無奈的說,“過來幫忙!”
  
  韓煙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忙走過去將櫥櫃的門打開。櫥櫃在上方,正好是韓煙肩膀的位置,趙慶比韓煙高了大半個頭,他用空著的右手夾了兩個玻璃杯準備拿下來。
  從側面看,韓煙就像被趙慶環在胸前。趙慶呼吸的氣息全噴在韓煙的後腦勺,讓韓煙極為不自在,害怕自己動了會導致趙慶將杯子掉在地上,韓煙便只好僵硬的站著。
  等了半天,韓煙覺得趙慶怎麼沒動作,疑惑的轉過頭,對上的便是趙慶幽深的眼神。
  “你快拿呀!”韓煙瞪了趙慶一眼,側著身從原來的位置出來。
  
  趙慶咳了一聲。
  韓煙此時穿著一件大了一號的白T恤做睡衣,下麵是一條棉短褲。頭髮上還帶著淡淡的洗髮水的香味,韓煙每晚都要喝牛奶,身上更有一股奶香,趙慶這麼近的距離感受韓煙,從後上方能看到他寬鬆的衣服下的白皙的胸膛,還有那有優美曲線的整個脖頸。
  這個少年的確有讓男人也癡狂的長相和身體。
  趙慶想到他的屬下易思謙提到的事情,不由得看著韓煙陷入了沉思。聽到韓煙不耐的話,他才從自己的思緒裏出來。臉上又變回以往的嚴肅,拿著杯子出門去。對韓煙說道,“要喝啤酒嗎?來書房吧!”
  
  “我喝果汁!”韓煙從冰箱裏拿出盒裝橙汁,拿了個玻璃杯倒上。看到趙慶已走出門,想到自己還要找他談話,便說,“趙先生……”對上趙慶不悅的眼神,又只好改口道,“慶哥,我有事要和你談,現在可以嗎?”
  
  “到書房來吧!”趙慶的聲音從走道上傳來,雖然依然嚴肅沒有多大起伏,但仍可聽出其中帶著的柔和。
  
  沒得到同意,趙慶的書房是禁地,就連家裏的霸王——頑皮大膽無惡不作的曉成都知道要對它繞道而行。
  
  這間書房更像一個小型會議室,一張大書桌,然後還有兩排單座沙發排在兩邊。
  
  趙慶拿了兩個杯子,其中一個顯然不是為韓煙準備的,知道書房裏定然有客人,但機會難得,韓煙仍然敲門進去了。
  
  房間裏的另一個人韓煙認識,便是那天在酒吧包間裏坐在趙慶左邊的人。
  由於趙慶限制他的一切行動,韓煙還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但是他是趙慶的心腹無疑,因為趙慶幾乎不把人帶到這座房子裏來,這座別墅有些像趙慶秘密的基地,能被帶來的人自然不一般。
  
  “慶哥!”韓煙打了個招呼,便坐到一邊的沙發上。
  趙慶和另外一位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前邊的紅木桌上惦著報紙放著幾盤盤裝鹵菜,兩人邊說話邊吃東西喝酒。
  趙慶看韓煙坐在對面便招呼他過去吃,韓煙一向覺得晚間吃油膩的東西對身體不好,便搖頭拒絕了。
  不過這樣的趙慶還真沒見過,此時的他就像處在家中毫無形象的大哥哥,雖然在外很酷,但這種酷卻不會和家人擺,韓煙覺得這樣的趙慶要親切很多。
  原來韓煙看到趙曉傑和趙曉成還很懷疑趙慶怎麼能養好孩子,現在看他這個樣子,想到趙曉成那個鬼靈精在他面前撒嬌也不是不可能的。
  
  “易思謙!以後叫謙哥!”趙慶指著他身邊的人,向韓煙介紹到。
  易思謙帶著一副無框眼鏡,高高瘦瘦的樣子,看起來很可親。他對韓煙笑了笑,“你在慶哥家裏住得還好吧,聽說曉傑、曉成都挺喜歡你的,李嬸也把你當寶貝孫子。”
  
  “慶哥家裏比我家好太多了,自然住得習慣。只是我怕再住下去,我都會忘了為什麼要住進來。”韓煙看向趙慶,趙慶因為他的話,將原本夾起來的一塊牛肉放了回去。
  
  易思謙也沒想到韓煙這小孩兒說話這麼帶刺兒,輕笑了一下,原本就很可親的臉更加可親起來。“為什麼住進來?——你還不知道你的仇人是誰呢,就這麼急著報仇。太年輕了,衝動起來說話都不知道收斂。”
  
  “思謙!”趙慶看向易思謙,語氣有些冷。“不要談論這個問題!”
  
  易思謙看看趙慶又看看韓煙,笑得更可親,“大哥,你這樣護著他,他又不領你的情。既然是他自己的仇,為什麼不讓他自己去報呢,他可不是你想像中的單純小孩,他是一個十六歲就從S大研究生畢業的高材生!你還以為他像你看到的一樣無知單純!”
  
  聽了易思謙的話,趙慶的臉黑了下來,說,“思謙,這件事我自有道理,你別管!”
  
  韓煙坐在一邊,看易思謙的意思,是想改變趙慶對自己的想法,想讓自己做什麼事吧。
  
  “你是想一直將他禁在這裏,這可能嗎?還不如讓他做些事,還能培養他,以後也可以做些事。”易思謙看到趙慶沒有絲毫鬆動,繼續說道,“只要他沒放棄自己的殺母之仇,他還仍執著於報仇,你就沒辦法不讓他不沾血腥,像他這種人,即使知道了自己的仇人是白家,也會不擇手段去報仇的,現在他這副樣子,要報仇無異於蚊蠅撞牆毫無結果,還不如讓他進到幫裏,還能起一些作用。我看他也是願意的。”
  
  趙慶聽了易思謙的話,沉思起來。
  
  韓煙看著對面兩個當他不存在的人,心下冷笑。易思謙在說服趙慶的同時,更重要卻是在給自己提供資訊,並且激自己為他們賣命,不知道這個易思謙是要自己做什麼事?
  現在這坐以待斃的日子他受夠了,順著易思謙的話答應他也沒什麼關係。“慶哥,謙哥說的對,你這樣把我關在別墅裏,並沒有辦法將我關一輩子,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和想法,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選擇。”
  
  易思謙聽了韓煙的話,扶了扶眼鏡,看了韓煙一眼後,對不作聲的趙慶說,“大哥,韓煙是一個男人,總有長大的一天,你不為他現在著想,也要為他的將來著想,還不如將他好好培養,以後……”
  
  打斷易思謙的話,趙慶盯著韓煙鄭重的說,“這是一條不歸路,韓煙,你再好好想想吧,這是你的人生,不是二心!回去睡吧!”
  韓煙看到趙慶不打算再聽他說話,只好出去了。
  
  韓煙站在自己房間的窗邊,外面是一片黑暗。
  其實他怎麼不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可他別無選擇,他不知道除了報仇還留著自己的命作何,他怕死,怕孤單,但他更怕毫無目的渾渾噩噩活著,那種生活在空虛中的感覺讓他崩潰。
  我的選擇—— 一早就是沒有選擇了。
  韓韻,你如果在看我,就請給我以力量,告訴我前方的光明
  
第九章 雨

  昨晚沒有睡好,加上天氣異常悶熱,韓煙覺得煩躁不已。
  
  下樓吃早飯的時候,餐桌上除了曉傑曉成還有趙慶和易思謙。
  “韓煙哥哥,你好慢!睡懶覺不是好孩子!”趙曉成一手拿著麵包,一手端著牛奶對韓煙一本正經的說。
  
  趙慶看了看韓煙,然後笑著寵溺的拍了一下趙曉成的頭,說,“你起了一次早,就這樣教訓別人了。”然後,從餐紙盒裏扯了幾張紙將曉成流到下巴的牛奶擦了。
  
  “早上好!”韓煙迷蒙著眼打完招呼,坐到曉傑的旁邊,開始吃自己的那一份。
  
  “韓煙哥哥,易叔要帶我們去遊樂園玩,你要去嗎?”曉傑乖巧的坐著,韓煙坐下後,他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韓煙,期待的問。
  
  韓煙心情本就不好,再加上剛起來有些迷糊,聽了曉傑的話,他望向易思謙,對方朝他微笑著點頭。
  “你們去吧!我不去了!”韓煙並不覺得自己離開了這棟房子,少了趙慶的監控便能自己前去報仇。昨晚他想通了,他現在要的是得到趙慶的認可,利用趙慶的勢力幫自己完成願望,畢竟他一個人實在太渺小了,渺小的不值一提。
  
  趙慶朝韓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對露出失望的曉傑說道,“以後再讓韓煙陪你們去,這次就算了吧!”
  
  “哦!”
  曉傑雖然心有不甘,卻也沒有過多糾纏,他就有這點好處,從不像別的孩子一樣喜歡耍賴。
  
  吃過早餐,易思謙帶著曉傑曉成兩個孩子去了遊樂場。
  韓煙來到趙慶的書房,對書桌後看著檔的趙慶說道,“慶哥,昨晚的事我想通了,我並不想就這樣在你的保護下安安眈眈的生活,我要自己手刃仇人,殺母之仇不報,我有何面目繼續享受生活。……希望慶哥能給我機會。”
  
  對上趙慶深沉銳利還帶著一絲惋惜的眼,韓煙為自己的決定加強了語氣,“我是一個成年人了,我自己能為自己的決定負責,無論將來我會變成怎樣,我都不會因為今天的決定怨恨怪罪任何人,所以你不用懷疑,也不用憐惜我。”
  
  趙慶盯著韓煙看了好一會兒,他那銳利的眼神讓韓煙覺得自己的所有思想都好像無所遁形,韓煙努力調整自己的氣息,讓自己不在對方的目光中逃開,直視對方的眼睛表達自己的決心。
  
  “既然你這樣說,我也沒什麼好勸你的了。你以後跟著思謙做事吧!他好像迫不及待的想讓你知道一些事,當然,這些也是你夢寐以求想知道的。”趙慶對韓煙的決定不會有絲毫驚訝,因為這個年紀的少年最不缺少的便是衝動,以為只要自己去做什麼事都是可能的。其實,他不知道韓煙早過了衝動的年紀,也過了幻想的時期。
  人生在世,都有一個支持自己活下去的東西,形成一種生的執著,將這種執著固守的,仇恨比愛來的更加堅定。
  
  “謝謝你!”
  韓煙從趙慶的書房裏退出來。來到院子裏。
  天空是壓抑的灰暗,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濕熱的空氣將汗粘在手臂上,臉上,脖頸上……將人的整個身體包裹起來,想將人窒息。
  沒有風,世界仿佛在寧靜中等待死亡。
  暴風雨前的平靜,總是讓人難受的。
  
  韓煙出去後,趙慶點上煙一口一口的抽起來,煙圈一圈圈散開,最後彌散在整個周圍的環境裏。靠上身後椅背,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散不開的煩躁。
  
  趙慶給了韓煙七月三號韓韻的死亡資料,還給了他一些白家的資料,說明了那次事件是幫派紛爭。韓煙看著手中的資料,以前他雖對這些事情猜對了七八分,但是當確切的資料擺在自己面前時,心底的憤恨怎是那時可比的。
  憑什麼無辜的人死了,你們這些肇事者卻繼續在這個世界上逍遙的活著,並且還活得更好。
  韓煙看的出來,別人的死亡在趙慶的眼中只是一個數字而已,對他來說,也許將這個數字對應到死去的人都是一種奢望。
  韓煙知道世界的不公,但是當巨大的現實擺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心底的不甘仍然無法抑制,並且還愈演愈烈。
  
  午飯過後,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碩大的雨點終於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從雲端跌落。
  韓煙坐在床上,看雨點激烈的碰撞窗戶玻璃,外面的天地裏,大樹被風不斷劇烈的搖曳著,世界也被雨水毫不留情的沖刷。
  可是,無論外面是多大的風雨,屋裏卻仍是這樣安然,不動如山,讓人覺得安心又安全。
  
  韓煙擔心起曉傑和曉成起來,這麼大的雨,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來得及避雨。
  易思謙是一個挺細心的人,居然選這樣的天氣帶兩個小孩子出門去玩,真不知他是如何做想的。
  
  外面的風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韓煙看著那鋪天蓋地的雨絲,突然有了一種衝動。
  從屋子裏跑出門去,打開大門的一瞬,便有猛烈的風吹進來,開始是被激得一陣寒顫,然後就是身心被冷風衝擊的快感。
  世界都被這雨掩蓋了,雨水激打在地上漸開,在地表層形成一層水霧。
  韓煙跑進雨裏,雨太大根本就睜不開眼。伸出雙手,展開身體,風聲雨聲就這樣直接傳進腦裏,整個身體的感覺只有雨水,冰冷的雨水,全世界的雨水。
  然後,就是自己,整個世界裏只有自己,對自己的認知和感覺無限擴大起來,自己的存在感是從沒有過的強烈。
  雨點從萬米的高空落下來,抽打在臉上、身上,是一陣不間斷的疼痛,不過,這種疼痛卻讓人歡暢淋漓。
  韓煙迷戀這種近乎自虐的行為,待在雨裏不願離去。
  直到一把大傘擋在了他的頭頂,然後世界仿佛靜止下來,韓煙睜開眼看向來到自己身邊的男人,男人渾身散發出的熱氣和威懾力仿佛能讓雨點也要改道,他冷冷的看向韓煙,語氣是掩蓋不住的氣惱,“你發什麼瘋,給我進屋去!”
  
  韓煙被拉進屋,在他愣愣的站在客廳裏冷的發抖的時候,一個比剛剛的雨水更冷的聲音將他打結的思緒召喚了回來,“快去洗個熱水澡,找死是不是?”
  
  打了幾個噴嚏,韓煙縮縮肩膀,向站在不遠處衣服同被打濕了的趙慶看了一眼,向樓上走去。
  
第十章 失蹤

  洗完澡後窗外的雨依然沒有停歇,只是漸漸變得小了。
  被雨淋了十幾分鐘的後遺症便是頭有些昏,好像低燒了。
  
  韓煙又想起趙慶把他拉進屋時那青黑的臉,還有那冷冷的憤怒語氣,有時候人就是欠罵,被趙慶一罵,他還覺得心裏舒坦了很多。
  也許,趙慶也不是不把人命當回事,只是見的死人多了,便麻木的吧!
  
  韓煙盤腿坐在床上想事情,窗外的風雨聲就像一曲安魂曲,聽著聽著人就陷了進去,心也跟著靜了不少。
  “把藥喝了!”近距離的一聲冷冷的呵斥讓韓煙猝不及防的被驚嚇到,身子後仰就向床外倒去。
  
  一隻手將他拉了回來,韓煙倒在床上,對罪魁禍首怒目而視。
  “你進別人房間都不知道敲門嗎?想嚇死我!”
  韓煙在心底對趙慶挺忌憚的,但是不知為什麼,從他嘴裏出來對趙慶的話總沒幾句好話。難道兩個人的磁場不合,便會不自覺的言語相激。
  
  趙慶不理會韓煙小鬥雞般的言語,將手中的水杯和一盒感冒藥放在床頭櫃上,“你自己不關門,卻將後果推到別人身上,像話嗎?”
  
  “是你沒敲門!難道你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知道嗎?”韓煙對趙慶給他送藥挺感動的,本來也打算好好說一句感謝的話,但是看到對方那神氣活現,仿佛自己是帝王般的神情,心底就彆扭的不想讓他如意。
  
  “進這座房子裏的任何房間我都不敲門!”趙慶也不知怎麼了,也像個孩子般的對這個話題斤斤計較,當他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幼稚可笑的時候,臉變得有些黑,對韓煙冷冷的說道,“快把藥喝了,以後別發瘋出去淋雨。這種暴雨淋了很容易生病!”
  
  韓煙聽了趙慶的話,在心底嘀咕,你進李奶奶的房間也不敲門?看趙慶轉身出去,便沒好氣的提醒道,“把門帶上!”
  
  趙慶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韓煙,還沒人敢這麼命令他。最後他還是將門帶上了。
  
  韓煙看著床頭櫃上的藥,將它拿下來看了說明書,吃了幾顆就倒在床上裝屍體。
  窗外很暗,屋裏也是昏暗的,頭頂上白白的天花板也蒙上了一層灰色。韓煙覺得自己是挺沉著穩重的一個人,即使不能說是對任何事都審時度勢處理得當,但至少也是識時務的吧。可自己對趙慶的毫無顧忌的語言和行為,是怎麼回事呢,就像知道對方不會把自己怎麼樣一樣,便從心底就囂張起來。其實這也是從心底對對方放心的表現吧。
  韓煙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和思想已經處於危險範疇了,不加注意不行。
  
  感冒藥中的安眠成分,讓韓煙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頭也不疼了,感覺神清氣爽。
  外面的天地被雨水洗刷的透徹明淨,出門來到後花園的草地上,呼吸到的空氣仿佛都帶著甜味,讓人陶醉。
  其實,世界還是美好的。
  越是經歷風雨,世界便越美好。
  遠遠的天空,有淡淡的五彩揉合成的美妙顏色,那是彩虹。
  
  韓煙進屋的時候,趙慶從他的書房裏一臉陰鬱的出來。從韓煙身邊走過的時候,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出什麼事了嗎?”在韓煙還沒意識到的時候,話已經從他嘴裏脫口而出。趙慶平時只是冷,露出像這樣陰鬱的表情,韓煙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定是出了大事。
  
  “你待在家裏別亂走,不要惹事。曉傑曉成弄丟了,得去安排人找,希望沒有出事!”
  韓煙以為趙慶不會回答他的話,畢竟趙慶的臉色不太好,這種時候他一般都不怎麼理會自己的。
  
  韓煙反應過來趙慶話裏的意思追出門去的時候,趙慶已經上了司機開到門前的車。
  
  “我也要去找!”韓煙上前攔住車。
  
  “沒你的事,回去!”趙慶心情不好,對韓煙的話裏帶上了三分不耐。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就帶上我吧!”韓煙鍥而不捨的扒著車,請求道。
  
  韓煙看得出來,趙慶雖是個威嚴十足的冷酷男人,他卻很喜歡小孩子,對曉成和曉傑這兩個養子是真心愛護疼愛。
  韓煙有時雖覺得這兩個孩子很麻煩,但他也是打心裏喜歡他們。他要去找他們,那種韓韻不見了,他卻在別的地方逍遙的疼痛又襲上他的心,他不要再這樣,不要再這樣事後悔恨。
  
  “回去!”趙慶對韓煙冷冷的下命令,將車窗搖起來,然後示意司機開車。
  韓煙豁出去的趴在車前蓋上,司機怎麼好開車,只好求救的看向趙慶。
  
  “帶上我,不然我不會下去的!”韓煙透過車玻璃看向趙慶,眼中是堅決。
  通過車窗玻璃傳進趙慶耳朵裏的聲音,混混沌沌的聽不太清,但是他還是能感受到韓煙不達目的不甘休的決心。他對韓煙的這種執著感到困惑,兩個小傢伙和他並沒有多大關係,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趙慶讓司機開了門,韓煙幾乎算的上是跳上了車。
  “快走吧!”韓煙催促司機道,完全沒覺得自己只是個搭便車的。
  
  趙慶雖然剛剛接到電話的時候有些慌亂,不過現在他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看到韓煙的緊張,他問出了心底的疑問,“你這麼緊張作什麼,曉傑曉成是我的兒子,又不是你的。”
  
  韓煙聽了趙慶的話,韓煙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緊張了,但是想到兩個小傢伙失蹤,便有些黯然,“韓韻不見了,我沒有去找,然後她就死了。我不要再出現這種事。”
  
  趙慶想到韓韻應該就是韓煙的母親,看到韓煙這種表情,此時才真正覺得韓煙是深深的愛著和依戀著他的母親的,也許當初自己應該將那個女人帶出來,這樣身邊的這個人就不會露出這種傷痛的表情了。但,轉念一想,若是那個女人沒死,自己也是見不到他的吧,世間事,因果紀會,誰能說的清。
  “兩個小傢伙命很大,不會出什麼事的,別擔心。”趙慶不想再想韓煙那位因他而死的母親的事,便將話題轉移到兩個小傢伙身上。
  
  韓煙抬起頭來看了趙慶一眼,嗯了一聲。
  
第十一章 尋人

  趕到遊樂園的時候,韓煙才知道自己來了其實也是白來。
  易思謙已經讓十幾個人拿著照片在遊樂園內尋找,尋人廣播也播放了好多遍。甚至有人一直等在遊樂園門口,以防兩個孩子自己出去或被人帶出去。
  兩個孩子是在雷陣雨剛停的時候走失的。由於很多人在冒險屋避雨,當雨停後,大家都沖出去,易思謙和身後保護的兩個保鏢沒有太注意,當回過頭的時候,兩個孩子已經不見了。
  不見之後,便立即開始尋找,尋找了半小時還沒有結果,易思謙便懷疑兩個人孩子是被有心人綁架了,於是給趙慶打了電話。
  曉傑和曉成是很聰明的孩子,自己走失了也可以找到回家的方法,而此時找了這麼久仍然沒有音訊,那只可能是被綁架。
  綁架黑幫老大的孩子,這種人除了是不想活了,便是有力量對抗故意為之。
  
  四十分鐘後,遊樂園要開始清場,由於在此尋人沒有任何進展,大家不得不考慮回家等電話的問題。而另一方面,趙慶已經發動人在全城尋找,希望能找到蛛絲馬跡。
  
  韓煙覺得自己沒有幫上任何忙,有些黯然。坐在冒險屋邊的階梯上發呆,曉傑和曉成那麼可愛的兩個孩子,假如真的出了事,又像韓韻一樣不能回來該怎麼辦。而自己要報的仇,也是以別人的生命為代價的,那樣他的親人也該如此傷心。韓煙望著已經沒有人的遊樂園廣場,黃昏過後,暗夜來臨,一盞盞昏黃的路燈漸次亮起,世界在迷蒙中寂靜下來。
  韓煙覺得萬分矛盾,趙慶也算是他的仇人,可此時他的孩子不見了,自己也是發自內心的擔憂和緊張。也許自己的心裏已經接受了兩個孩子,趙慶是趙慶,連累到別人自己還無法使良心心安。
  自己到底太嫩了,心也不夠狠,不知道以後自己能報仇的時候,是否真的能下得了手。
  
  趙慶和遊樂園的經理打過招呼,他的人才能繼續在這裏面尋找,其實大家都知道在這裏是找不到的,不過尋人的人卻不敢違拗趙慶的話,繼續搜尋各個角落。
  到現在,趙慶早回去了,尋人的人也差不多都回去了,只有韓煙固守在這兒。
  一個三十幾歲的司機過來叫他,“韓煙少爺,老闆讓我來接你回去。”
  “有消息了嗎?”韓煙抬起頭,詢問道。
  “還沒!不過,你也不用擔心,老闆收了七個養子,別人若想用這兩個來威脅老闆,他們是無法得逞的,老闆不可能因為這兩位小少爺便受他們的脅迫。”司機說這話的時候,眼裏閃著的是不屈和敬佩的光,不過他這樣的話並沒有讓韓煙好過些,相反,韓煙有些抬不起腿,人命在他們眼裏就是這麼廉價的東西麼,可以隨意捨棄!
  
  “走吧!”韓煙很無力的站起來,向遊樂園中的停車場走去。
  
  剛坐上車,韓煙如被炸雷驚醒般的突然恢復了鬥志和力氣,從車上沖下去。司機在後面喊,韓煙大聲回了一句,“等等,我去去就來!”
  
  韓煙飛快的跑著,他知道他為什麼一直徘徊在這裏不離開了,因為他心裏一直堅信著兩個孩子就在這裏面。明明那麼多人找了,詢問了很多人卻沒人看到過兩個孩子,守在門口的人也沒有見兩個孩子出去,那麼他們兩個一開始便沒有離開過那個冒險屋,他們被藏在裏面的某個地方了,可能被弄昏然後不能發出求救。
  
  冒險屋的門關著,它外面有一邊有臺階階梯。
  韓煙想到以前韓韻帶自己來玩的時候,韓韻曾發現可以從階梯最上面的一個小窗進入冒險屋。那時候韓韻還試過,並且被管理人員大罵了一通,韓韻裝成一個高中女生裝了半天可愛才從那個管理員大叔手上逃過。
  
  韓煙雖高但是很瘦,從小窗裏爬進去有些費力,但還是可以。
  進了冒險屋,韓煙找到裏面的電閘,將燈打開。剛剛大家在裏面尋找過一次,管理員打開過裏面的燈,韓煙那時便記住了開燈的位置。
  這座冒險屋一共有兩樓,剛剛韓煙從窗戶進來的位置正好是裏面的二樓,所以進來並不是很難。冒險屋的一樓是障礙迷宮,二樓是向下的滑梯、滑索。剛剛一般的位置大家都找過了,韓煙直接來到一樓障礙迷宮的最裏邊,那裏有幾階裝飾性的臺階,表面上看它像是實心的,其實裏面卻有個小空間。以前韓韻曾想躲在裏面,卻由於身體太大了進去不了。
  韓韻曾帶著韓煙到這個遊樂園來玩過很多次,每次韓韻都說是讓韓煙享受童趣,其實哪次不是韓韻玩得不想走。想到以前的快樂時光,韓煙又一陣心痛。
  
  用指甲將階梯側面的一塊磚摳出來,然後上面的刷著磚形的木板便鬆動了,把木板拿下來,裏面是一個小小的空間,很暗,但韓煙還是看到了裏面的兩個小人兒。
  兩個人的手腳都被反綁著,嘴裏還塞了東西。看來迷藥的藥效過了,兩個人都是醒著的,睜著大大的眼睛,想哭又沒有哭。看到韓煙的時候,曉成的眼裏散著的淚花才落下來,嘴裏嗚嗚的發出聲音,想說話卻沒有辦法;而曉傑鎮定很多,眼睛裏閃著光,想哭卻還憋著。
  韓煙太高了,不能進去,他只好探進頭和手,兩個孩子在裏面艱難的挪著身體,想離出口近些。好不容易將兩個人從裏面拉出來,韓煙劫後餘生般的微笑著將兩人身上的繩索解開,又給兩人按摩勒得發紫的手腳。
  韓煙多麼慶倖自己找到了他們,不然他倆就真的要被放棄了。笑著笑著,韓煙也哭了,心裏松了口氣,終於沒事了。
  曉成在韓煙懷裏哭,一哭一抽,“裏面好黑,呃,好害怕!”
  韓煙又把曉傑摟到懷裏,兩個孩子在他懷裏抽泣著,斷斷續續講自己在黑暗裏醒來手腳被綁,嘴被堵著的害怕。
  韓煙輕輕揉著曉傑的手腕,安慰道,“沒事了,就回家!”
  看來兩個孩子並沒有看到迷昏他倆的人,他倆醒來的時候就在裏面了,並且醒來的時間也不長。
  韓煙一手扶著背上重許多的曉成,一手抱著瘦弱的曉傑,準備回去。他沒有帶手機,所以也無法通知趙慶他們人已經找到了。
  
  正要出門,卻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音,“裏面的燈是開著的,會不會人被他們找到了?”
  然後是另一個老成很多的聲音,“沒有,最後是我鎖的門,那時都沒有找到,可能是我忘了關燈了。他們的人早離開了,沒人會想到兩個孩子還在裏面。”
  
  冒險屋的木門外面還有一道捲簾門,捲簾門吱吱的聲音在這樣安靜的夜裏顯得異常響亮刺耳。韓煙聽到那個老成的聲音明顯就是白天的管理員,他一瞬間僵硬了,得想辦法逃走。讓兩個孩子別出聲,韓煙立即從一邊的窄樓梯爬上二樓。
  韓煙的緊張影響了剛剛被救的兩個孩子,兩個孩子原來都是在孤兒院生活的,群居的孩子都更能感知危險,再加上他倆聰明又乖巧,也許他們不明白韓煙的緊張為何,但剛被救出來的他們能夠明白是遇上了危險,知道要如何配合。
  “你們能走了嗎?”看到兩個孩子都乖巧的點頭,韓煙繼續說道,“出去後就往停車場跑,那裏有人在等著,……”想到司機可能已經遇上了危險,韓煙不敢讓兩個孩子去停車場,“遊樂園後的那片樹林知道嗎,悄悄往那邊跑,從那裏出去,不要讓人發現了,然後找機會給你們爸爸打電話,讓他來接你們知道嗎?”這個遊樂園並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圍牆,那片樹林就沒有。兩個孩子這麼聰明一定能想辦法得救。
  
  韓煙要把曉傑從小窗裏送出去,曉傑含著淚想說話,卻看到韓煙搖頭,他只好點點頭表示聽懂了韓煙的話,從小窗裏出去了,然後是曉成。
  
第十二章 逃跑

  木門被打開,傳過來那老成剛毅的管理員的聲音,“按藥效,他們快醒了。快把人帶出來,阿牧他們沒心思等太久。”
  
  “你說,就這麼將這兩個小鬼交給阿牧,他們答應給的錢會不會按時打到我們賬上喲!”另一個較尖銳的聲音響起,他走進冒險屋,腳步聲漸漸到了階梯處。
  
  “生哥,人怎麼沒了,繩子在這裏!”那尖銳的聲音急促的大叫起來,聲音及其難聽,仿佛指甲摩過金屬般,很刺耳。
  
  原來守在門口的管理員跑過來,“怎麼會不見了,一定是誰來把人帶走了,說不定還在附近,快找找!交不出人咱倆可沒好日子過。他娘的,明明剛剛還在!”隨著他的話,是東西被踢倒的嘭嗵聲,這也正好掩蓋了曉成出去後摔倒在地的聲音。
  
  韓煙聽到兩人的對話,有些後悔,也許將兩個孩子仍然藏在冒險屋還安全些,但是此時他又不能讓兩個孩子回來。
  
  韓煙踢了旁邊滑梯邊的鐵皮一腳,馬上是轟轟的響動。
  
  “生哥,樓上有聲音,小鬼們還在樓上,剛剛門鎖得好好的,他們肯定沒出去。”
  “把門關上,上去抓住他們!”
  
  樓上的東西很少,沒有藏身之處。韓煙挪到二樓天井邊觀察下面的情況。由於有高高的護欄,護欄擋住了視線,從下面並不能看清上面的情況。
  韓煙覺得自己必須將他們絆住一段時間,不然兩個孩子根本無法跑脫。樓上沒有什麼可利用的東西,韓煙只能隨手將樓上的泡沫動物玩具從樓梯上扔下去,正爬上來的人被砸的緩了步子,踉蹌著後退,爬在前面的小個子男人大罵起來,聲音尖銳難聽,“他娘的,居然敢逃!不聽話,過會兒有你們好果子吃。”
  
  “這砸不死人,快些上去!”後面的人催道,前面的人貓著身子躲避韓煙扔下的東西。
  由於這是兒童遊樂園,裏面的東西都要考慮到孩子的安全,裏面實在沒有什麼可用作攻擊的工具。
  韓煙沒有辦法,看人就快爬上來了,只好拿著最後一根充氣棒沖過去將要上來的人打下去。
  看到攻擊自己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正爬上窄樓梯的小個子男人有一絲驚詫,不過隨即便被韓煙的一棒打的向下跌了兩步。
  
  “你是什麼人?兩個小鬼在哪?”小個子男人躲避著韓煙的攻擊,邊退邊問。
  
  “他是趙慶身邊的人,趙慶挺寶貝他的,那兩孩子不見了算了,抓到他也是一樣。”樓下的管理員看到了韓煙,他見過韓煙陪在趙慶身邊,此時便對樓梯上的矮個子男人叫道,聲音裏帶著興奮。
  
  韓煙處在上方,由於樓梯窄小,位置對他來說很有利。
  小個子男人聽了樓下人的話,從褲兜裏拿出一把折疊刀,一刀便將韓煙手上的充氣棒割破了。又一刀從下方劃來,刀鋒割過韓煙胸前的衣服,衣服被割了一條大口子,韓煙有些後怕的向後倒,手握住樓梯欄杆,一腳踢向小個子男人握刀的手。
  刀沒有被踢掉,卻把小個子男人惹毛了。“他娘的,沒想到還有兩下子!”
  
  那個高個子的管理員從另一邊的滑索爬了上來,韓煙覺得自己沒武器,又被兩個人圍攻在這樣的密閉小空間裏實在不利。
  退回到樓上,那高個子的管理員已經上來了。他很高又很強壯,滿是怒容的臉在黃色的燈光反射下顯得很可怖。看他剛剛爬上滑索的動作,似乎還會功夫。韓煙覺得自己不能和他硬碰,不然很吃虧。
  韓煙沒有學過任何體術,不過身體還算靈活,躲過管理員的拳頭,側身翻下一邊的欄杆,借助固定在欄杆旁的一條斜著的滑索滑了下去。
  
  “呼!”那個滑索差不多是做裝飾用的,上面根本不夠光滑,韓煙的手被磨破了皮,跳下地時膝蓋也在地上撞了一下,撞得不輕。
  輕呼了一聲,沒有時間來注意疼痛,韓煙立即向門口跑去。
  這個冒險屋的障礙迷宮是為孩子設計的,到處畫的花花綠綠,並不能起不到迷宮的作用。待在這裏面只會被捉到,只有出去才會有生機。再說,自己已經在這裏面拖住這兩個人好幾分鐘了,曉傑曉成應該已經跑遠了吧,只要自己不往樹林方向跑,他倆就不會被注意到。
  
  木門只是被撞上的,對於小孩子來說沒有身高和力氣打不開,對於韓煙來說,這道門和沒鎖是一樣的。打開門便往外跑,身後兩個人又跟著追了出來。
  平時的晨跑在此時起了作用,韓煙跑得還算快。看了看方向,韓煙朝著旋轉木馬的方向跑去,那邊有管理樓,有電話機,最好先給趙慶打電話,雖然兩個孩子已經逃了,但他還是擔心他倆,得通知趙慶過來。
  
  “他在那邊,快追!”
  “你去那邊,我從這邊包抄!”
  “讓阿牧他們也過來幫忙,讓這小子逃了,他回去給趙慶透露了我倆,我倆是逃不掉的。今天一定要抓住他。”
  
  韓煙聽到身後不遠處的聲音,跑得更拼命。管理樓旁有一塊地方在翻修,還搭有大大的防水布。由於翻修,那裏的一些路燈拆了,光線比較暗。韓煙閃進管理樓旁那一片沒有路燈的黑影裏,緊靠著牆,不斷的喘氣,心都快跳出來了。
  那兩個人一會兒就會找到這兒來。深呼吸兩口氣,韓煙貓著腰從陰影裏往管理樓後面跑,在黑暗裏,只聽到自己腳步的回音,然後就是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敵人在什麼地方,在什麼時候就會把自己捉到,這種不確定讓韓煙害怕,因為黑暗,危險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這樣的未知也讓人恐懼。
  他從沒遇上過這種事,這種被人追獵的感覺讓他精神緊繃,既讓人害怕又讓人激動痛快,人都有追求激情和冒險的惡劣因數。
  從管理樓的後門可以進到傳達室,裏面就有電話,拿到電話就可以求救了。
  
  剛剛轉到後面,原本一片漆黑的地方,突然變得明亮,管理樓後面的巨大的探照燈被人打開了。
  突然的刺眼光明讓韓煙緊閉上了眼。用手擋住強光,能模糊的看到管理樓不高的樓頂有人影。
  “小崽子,看你往哪跑!”從管理樓的另一邊跑過來剛剛的小個子男人,跟著他的還有另外一個不認識的肌肉男。
  難道他們找幫手了,真是對自己越來越不利,不知逃不逃得掉。韓煙沒有辦法,只好回轉回去,往剛剛看到的翻修建築工地跑。希望曉傑曉成已經聯繫上了趙慶,趙慶能夠立即派人來救自己,那樣自己只需要多堅持一段時間就好了,希望還是有的。
  
  “呼!呼!”不斷的逃跑加上緊張很快消耗了韓煙的體力和耐力,急促的呼氣讓他有天地恍惚的感覺。
  建築工地上東西雜亂,一不小心就絆倒在地。即使摔傷了也顧不得,爬起來繼續跑,身後傳來追來之人的腳步和怒駡,聽他罵的磕磕絆絆,想必也累的夠嗆吧!韓煙有些得意的笑了,只是抬起頭便看見前面的昏暗裏有人攔住了他。
  前有攔截,後有追兵,難道真要栽在這裏了。韓煙從沒這麼無力過,自己太渺小太沒用了,假如以前學過散打或是任何可以用來搏擊的功夫也好,現在也不會這樣。百無一用是書生,果真很對。
  
  前面的人向他走過來,韓煙全身警戒著看向他。由於逆光,看不清他的臉,卻可看出他矯健的身體,韓煙腦海中散過無數念頭,卻找不到逃脫的辦法。
  對方抬起的手中拿的是槍,在韓煙驚詫恐慌的目光中,沒有槍響,韓煙卻感覺到有東西射入了肩膀,酸酸麻麻。
  難道就這樣死了嗎,不要!
  韓煙倒下的時候,最後的感覺不是疼痛,而是道不明的安心,好像自己被人抱了起來,那個懷抱讓他安心。
  
  【第二卷 完】
  


第三卷 幽夜月下香
第一章 清晨

  窗戶有兩層窗簾,厚重的紅色歐式棉絨窗簾被拉開,晨光穿透潔白的薄薄窗紗照進來,窗戶沒有關,涼涼的微風吹過來,薄紗蕩漾,像在跳著曼妙的的舞蹈。
  窗外不遠處是深綠的樹木,樹葉搖曳,鳥鳴不斷。
  淡淡的光暈,窗邊站著的人影籠在裏面,像是天神一般。
  
  韓煙剛剛醒來,深思迷糊,看著窗邊的情景,愣愣的沉迷其中。就這樣目不轉睛的盯著,害怕小小的聲音,或是輕輕的動作,就會將這美好的一切打破。
  
  “醒了!”窗戶邊站著的人轉過身來,聲音低低的很溫柔,就像溫泉裏拂過肌膚的水,輕輕觸過韓煙耳膜,在心底激起一層漣漪,緩緩漾開去,長時間不散。
  那人走過來,那幅靜靜的美麗的畫也更加生動起來。
  
  他很高,目測有一米九以上,一身黑色的絲袍,腰間的黑色腰帶在腰側打了結,剩下的長長的垂帶垂到了膝蓋以下。他的身姿矯健挺拔,就那樣慵懶的站在那,卻讓看著他的韓煙覺得他身上發出來的是力量和權力之類詞才能形容的光芒。
  由於逆光站在晨光裏,韓煙只能看到他有力挺拔的身姿,有些堅毅的臉的輪廓,還有感受那強烈的存在感。
  
  他的話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韓煙聽到他的話,無意識的點頭,“呃!”聲音沙啞,說出後喉嚨也是一陣刺痛。
  
  從茫然裏回過神來,韓煙才想起自己倒下前的事情,自己不是中槍了麼,難道是中的麻醉劑,不然怎麼會沒事呢?自己是怎麼到這裏的,對方是什麼人?兩個小鬼怎樣了,有沒有逃脫?
  
  “咳~咳~咳~”韓煙一陣咳嗽,望向已經走近自己的人,問道,“這是哪?你救了我麼?”
  
  “沒有燒了!”那人走到韓煙所睡的床邊坐下,摸了摸韓煙的額頭,說道。卻並不回答韓煙的問題。
  
  如此近的距離,韓煙能看清對方輪廓鮮明堅毅的臉,白白的膚色,那種白色並非不健康,只是不常曬太陽形成的,韓煙的白也是這樣;很淡的薄唇,極挺的鼻樑,長眉入鬢,然後是那雙有些細長的桃花眼,那雙眼睛本是極盡風情,卻由於瞳仁是淡灰色,長長的眼睫將眼瞳半掩半蓋,給人一種很涼薄清冷的感覺。
  他有一種美,讓人無法形容,也無法說出口,卻銘刻在了心上。
  還有那慵懶的神情,危險高貴的氣息,和強大內斂的氣勢,更讓人無法忘懷。
  韓煙被他吸引了,轉不開眼。
  
  對他的親昵動作,韓煙沒有排斥,卻覺得奇怪,對方的動作就像對待一個極親近熟悉的人,而韓煙確定自己並不認識他,甚至連見都沒見過一面。
  “你是誰?”韓煙鍥而不捨的問,聲音嘶啞的他自己聽著就難受。
  
  “蕭燁!”對方露出一絲笑意,看著韓煙緩緩地說。
  韓煙分明能從他臉上的笑意中看出寵溺,而他說出的兩個諧音‘宵夜’的字,也分明是他的名字。
  也許另外任何人叫這個名字,韓煙會覺得好笑,即使不在臉上表現出來,在心裏也會笑翻天,但是面前的這個人用慵懶的聲音說出來,韓煙卻覺得這是最正式最正常不過的霸氣大氣的名字,而韓煙的腦海裏反應出來的也正是‘蕭燁’,蕭蕭秋風易水寒,燁燁震電不寧不令。
  
  “我叫韓煙!無論是不是你救了我,我都要謝謝你!”韓煙看著面前人的眼睛,那淡淡的灰色幽遠而深邃,讓韓煙有種被吸進去的著迷感。
  “嗯!”對方點點頭。
  被人居高臨下的看著感覺很憋屈,韓煙動動身體想爬起來,卻覺得身體酸軟無力,左手一動還有被牽扯著的疼痛感。韓煙習慣性側睡,醒來的時候身體便是右側著朝向窗護,現在才轉過身體打量自己的處境。
  
  所處的這間臥室很大,白色的牆壁和天花板,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副畫著清晨玫瑰花園的油畫;天花板上吊著大大的厚重蓮花水晶吊燈,它樣式古老,上面的水晶並不像人造的那麼晶亮,略帶紅色的雜質,在晨光中反射出更多的紅,吊燈低垂,離韓煙所睡床的幔帳很近。床是法式的帶著古風的大床,擁有床柱支撐起上面繡著繁複花紋的紅色幔帳,幔帳掛起來束在床柱上。韓煙有些不自在,他不是特別喜歡紅色,紅色讓他想到血,也讓他想到死亡。
  
  床左邊的矮櫃上放著青瓷花瓶,花瓶裏是鮮豔的紅玫瑰,玫瑰上還有點點露珠,晶瑩的水珠襯著她顯出妖豔的美。
  
  韓煙的右手有擦傷,被處理包紮過了,現在已不再疼痛,左手此時吊著吊瓶。
  目光轉到床邊的移動吊瓶架子,那上面吊著的不是無色的葡萄糖液,也不是氨基酸液、氯化鈉、氯化鉀之類,那暗紅的紅色讓韓煙一陣發暈。
  本來呼吸平緩的韓煙一下子呼吸急促起來,掙扎著爬起來,顫抖著被紗布包起來的右手拔掉紮在左手背上的輸血針頭,像逃避瘟疫一樣的將針頭扔開,慌亂的跳下床,驚慌的大聲質問道,“誰給我輸血的!誰讓你們給我輸血!”
  從韓煙手上拔下來的針頭沒有掉在地上,而是一晃一晃的吊在吊瓶架子上,血一滴滴地滴落下來,房間裏瞬間彌漫上血腥味。地上暗紅色繡大朵薔薇的地毯被血染濕,地毯的紅也變得像鮮血一般讓韓煙眩暈,那紅色的大床也像是血染成的。
  “嘔!嘔!”韓煙聞到濃重的血腥氣,不斷的幹嘔起來,赤著腳就要往外跑。
  
  蕭燁看到變得歇斯底里的韓煙,立即過去把他抱住,韓煙無法掙脫,不斷捶打他。
  “這邊有洗手間!”蕭燁將掙扎的韓煙半拖半抱進臥室附帶的洗手間中,洗手間裏是白色,這才讓韓煙好一些。
  
  趴在洗漱臺上,不斷幹嘔,由於沒吃晚飯,也沒吃早飯,嘔出來的只有少量酸水。
  蕭燁在韓煙身後輕拍他的背,“你這是暈血麼!我怎麼不知道?”
  
  韓煙仿佛沒有聽到蕭燁的話,將沾了血的左手在水下不斷搓洗,那紮了針的地方有血不斷流出來,沖也沖不完。韓煙厭惡的皺緊眉頭,將血不斷擠出來。
  蕭燁發現韓煙的企圖,將水關了,把韓煙的手拿起來按住針眼。
  韓煙沒有力氣,就要倒在洗漱臺上,蕭燁從韓煙身後將他抱住然後轉過來靠在自己身上。“你是厭惡血,還是厭惡別人的血流入自己的體內?”
  
  韓煙比蕭燁矮了近一個頭,腦袋挨在蕭燁的肩上,一頭冷汗的他呼吸平緩了很多,他睨了蕭燁一眼,垂下眼簾輕輕說道,“剛剛對不起!把你的房間弄髒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有些厭血!”
  
  “看出來了!”蕭燁把韓煙的左手抬起來,沒有按住的針眼處又有血冒出來,“你有遺傳性輕度貧血症,厭血可不好!”
  
  “貧血也不一定要輸血!”韓煙看見那冒出來的血,立即又要拿到水下去沖,卻被蕭燁按住,“流入了你的體內,便是你自己的血,還討厭嗎?”
  “放開我!”韓煙有些厭惡蕭燁說此話的冷漠神情,推開蕭燁,由於膝蓋上的跌傷,踉蹌了一下又要倒下。
  
  “沒想到你怪脾氣還多!”蕭燁有些生氣,不理會韓煙的推拒,將他拉著往外走。
  “我不出去,你放開!”韓煙想到那滿室的紅,左手抓著洗漱台沿不放開,掙扎著不讓蕭燁拉走。左手用力,那血流的更多,此時的他也顧不著。
  
  “血袋的血還在滴呢!你就在這待一輩子!”蕭燁顯然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看韓煙反抗,冷冷的說道。
  
  “你不能把血袋拿走嗎?為什麼房裏全是紅的,你這麼喜歡紅色?”韓煙掙脫蕭燁的手,靠著牆戒備的看著他,生怕他又要把自己拉出去。
  看蕭燁冷冷的把自己盯著,韓煙有些忐忑,畢竟是他救了自己,還好心給自己輸血,自己不領情還要求甚多。看他像個帝王般的霸道樣子,一定是個特自負高傲的人,怕是沒人違背過他的話。自己這樣惹他生氣,可不大妙。並且他好像還認識自己,像個家長般的對自己管上管下,這樣被人管著感覺真不怎麼樣。
  “要不你把我的眼睛蒙起來,把我送出去。”韓煙看對方仍然沒什麼表情,只好繼續說道,“謝謝你救了我,我的醫藥費我自己出,你給個帳號,我把錢打進去!你快把我送出去吧!”
  
  看韓煙蒼白著臉,還一副討好的樣子,蕭燁那寒著的臉也松了,輕輕笑笑,“你這樣厭血可不好,早晚得治治!”
  
  蕭燁出去了,然後外面就是一陣聲響。
  韓煙覺得蕭燁也不是面上的那樣冷,他雖沒說,卻還是出去把血袋收拾了!
  也不知兩個小傢伙有沒有安全,還有自己不見了,趙慶怎麼也會找找自己,不能欠他人情,自己得快回去。
  
第二章 早餐

  韓煙出去的時候,房間裏的血已經被清理過了,窗戶大開著,晨風伴著鳥鳴傳進來。
  地上的地毯也被換過,不是剛剛的暗紅,卻是鮮紅色。鮮紅的地毯上還是纏繞著藤蔓的薔薇,一大朵一大朵的怒放著,像是要燃盡生命。
  床上也染上過血,床單也被換了,暗紅色換成了大紅,床單的角上也繡著大朵大朵的薔薇。
  他還真喜歡紅色,這間房間就像新房一樣,紅色複紅色。
  
  空氣裏還有淡淡的血腥味,韓煙堵著鼻子,往門外移去。
  他的手剛觸到門把手,門便往裏推開了。韓煙觸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幾歲身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他很消瘦,面上沒什麼表情,看他的穿著,有些像電視裏大家族裏嚴謹的管家。
  他看向韓煙,神情嚴謹專注,“韓煙少爺!主人請你下樓用餐!”
  
  韓煙只想快些離開這間變態的紅色房間,忙點頭答應,就要快些往外閃。
  “韓煙少爺!你的著裝不合禮儀,還請換換!”那管家樣男人刻板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令韓煙不得違背。想往外閃的腳停了下來。
  
  從門外走進來兩個身穿女僕裝的二十多歲年輕美女,兩個人長得都很清秀,只是表情嚴肅,沒有這個年齡女子的活潑可愛。
  職業性的女僕,看到她倆,這是韓煙第一反應。
  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套衣服,另一人示意韓煙進去換衣。
  韓煙只好又進屋,管家轉身離開,那女僕便去關上了門。
  
  韓煙看她們將衣服放在床上,卻沒有要出去的意思,難道是要幫自己穿衣。
  韓煙惡寒了一下,禮貌的說道,“你們出去吧!我自己穿!”
  兩位女僕看到韓煙堅決的表情,其中感覺更死板的那位說道,“我們在門外等,請動作快些!”
  說完,兩人便出去了。
  
  韓煙盯著那大大的漆暗紅的兩扇門葉,歎了口氣。自己到底是被什麼人救了呀,感覺跟歐洲貴族一樣。
  韓煙身上穿的是白色帶淡藍的睡衣睡褲,幸好沒被那個嗜紅成性的蕭燁換成紅色睡衣,不然自己要嘔死。
  那套放在床上的白色襯衣制服,整整齊齊的疊放著,在紅色的緞面上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極致美,雖然這紅色讓韓煙討厭,但是房裏的東西卻都是美麗的,美中顯著高雅貴氣,雍容典雅。
  
  換上衣服,領結卻怎麼也打不好,韓煙有些洩氣,但是讓外面的女僕進來幫忙他又叫不出口。
  門被打開了,蕭燁走了進來,他看到韓煙站在床邊系領結便上去幫忙。
  韓煙專注的思考著系領結的原理,要怎樣才能把它弄好,異常投入的他直到蕭燁的手伸到他的手上,他才觸電般的反應過來。
  
  “你怎麼進來了!”韓煙被蕭燁那雙有些冰的手一碰,反射性的將手拿開,垂下。
  
  蕭燁臉上沒什麼表情,說話語氣也不怎麼好,“你手這麼笨麼,領結都系不好!”雖然語氣不怎麼樣,甚至帶著冷意,但是站在門口的女僕卻愣了,這是她們家的主人第一次說出這樣的字眼,這樣的字眼帶著寵溺和愛,那個高傲霸道的男人甚至沒有這樣對她們的小主人說過。這個叫韓煙的少年是誰,主人昨晚把他帶回來後就一直陪著他,現在還親手為他打領結,主人從不對他的性奴體貼多少,這個少年難道是主人的愛人?
  兩個女人對了一下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迷惑,然後是展開的笑意。有姦情!
  
  韓煙愣愣的站著,任由蕭燁那修長的手指在他的頸間動作。
  
  “好了!”蕭燁打完領結,抬起視線看韓煙,正好捕捉到韓煙凝視著他的著迷眼光。其實,以他的超強的感覺,被一個百米以外的人用視線盯著,他都能感應到,韓煙看著他的眼光他自然知道,可是這和直接對上韓煙的視線還是有些不同的。
  韓煙看著蕭燁的臉,其實從蕭燁臉上看不出他的年齡,他也許二十多歲,也許三十多歲,不好判斷。不過那冷漠的臉此時帶著溫柔,堅毅的輪廓也變得柔和,韓煙看入迷了去,遇上蕭燁的目光,韓煙有些心虛的臉紅了。
  
  蕭燁盯著韓煙紅了的臉,心底閃過狡猾的笑意和滿足,在韓煙臉上輕輕吻了一下。拉著他站到房間的大穿衣鏡前,拉下鏡子上的紅絨布,紅色刻著繁複花紋的邊框,大大的鏡面,韓煙從鏡子裏看到了自己,然後是站在自己身後的蕭燁。兩個人站在一起,自己一身白,蕭燁一身黑,身後是大紅的床做背景,韓煙越來越覺得這間房像新房,剛剛蕭燁那親在臉上的吻就如同在親多年的小情人,韓煙的臉不自覺的又有些紅。他為自己沒有生氣感到詫異,被一個陌生人這樣對待不是該生氣的麼,難道是蕭燁做得太自然太隨意,自己也被感染了,覺得這樣是最正常不過的。
  
  “下去吧!”韓煙盯著鏡子,臉上表情變幻,蕭燁在後面提醒一句,韓煙才反應過來,立即逃也似的出了這個紅色的帶著血味的房間。
  紅色讓人感覺溫暖,讓人感覺被愛包圍,厚重溫馨,其實也沒那麼讓人厭惡。韓煙站在門外,等後出來的蕭燁一起走。
  
  吃完飯就回趙慶那兒去吧,還不知道這裏是哪里,讓蕭燁救人救到底,把自己送回去好了,以後再來報答他。不過,看他挺有錢的樣子,說不定也不在乎自己的報答。
  
  樓下的飯廳很大,餐桌是西式的長餐桌,中間擺放著鮮花籃子,坐在餐桌上一頭望不到另一頭。
  
  蕭燁坐在主位上,然後示意韓煙坐在他下手左邊的第一個位置上。
  有僕人上來把椅子拉開,韓煙坐下,放好餐巾後,再來打量面前的早餐。有切片的法式土司麵包,一個煎蛋,一盤玉米濃湯,一杯牛奶,還有黃油果醬等。韓煙看著,皺了皺眉,他不喜歡吃西餐。
  不過出於禮貌,韓煙仍然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切著煎蛋吃起來。吃完雞蛋就沒有胃口了。
  擦完嘴就坐在那兒等蕭燁。
  蕭燁舉止優雅,也許他從小就是過的這種生活吧。
  
  蕭燁看韓煙只吃了雞蛋和牛奶,擦了嘴問道,“這麼一點就吃飽了!”
  “嗯!”韓煙點點頭。
  “挑食可不好!早餐要多吃些!”
  
  “爸爸!”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韓煙側頭看到飯廳門口站著一個小孩兒。那孩子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黑色的小禮服,栗色的頭髮,大大的褐色的眼睛,白皙粉嫩帶著點嬰兒肥的臉蛋,挺鼻小嘴,他正看著蕭燁,一副下級見上級的鄭重樣子,板著臉裝老成。
  韓煙看著他,一下子便被他迷住了,這孩子好可愛啊!
  
  “過來!”蕭燁對那孩子招招手,冷冷的語氣,冷冷的神情,韓煙覺得蕭燁這個父親不怎麼樣,對自己兒子怎麼這麼冷呢!
  
  “你的老師說你課業做的不錯,這很好,不過你也不要驕傲,到這裏了也不能鬆懈,知道嗎?”蕭燁對著站在他面前的孩子道,那話雖是一個長輩對孩子說的鼓勵的話,不過那語氣可沒半分慈愛啊。
  
  “是的!爸爸!”孩子沒有覺得他爸的語氣有什麼不妥,站得筆直的用字正腔圓的漢語答道。
  
  “吃過早餐了嗎?”蕭燁問。
  
  “在飛機上吃過了!”孩子一絲不苟的回答。
  
  “那你下去吧!”蕭燁趕人。
  
  “是!”
  
  然後就是那個管家樣的中年男人上前帶著那個小孩走了。
  直到那孩子消失在飯廳門口,韓煙才把自己的視線收回來。收回來後就看到蕭燁盯著自己。
  看到一個可愛的小正態,韓煙對早餐的怨念也消了,露出大大的笑臉,對蕭燁道,“那是你兒子嗎?好可愛啊!”
  
  蕭燁不知怎麼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韓煙的話,愣了足一秒鐘。然後他沒有理韓煙,繼續吃早餐。
  
  “孩子是要抱在懷裏疼愛的,你那樣養出的兒子雖然聽話,可是多沒童趣呀!”韓煙盯著飯廳的門,好像那個孩子還會出現在那裏一般,對蕭燁說出的話有些責備。
  孩子就是要寵的,童年就是要玩的,這才是正理。第一世沒有童年可言,沒有人愛,第二世賺回來一些的韓煙一向這樣認為。
  
  蕭燁看了韓煙一眼,幽深淡漠的眼裏有些笑意。
  沒有把你帶回來是對的,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享受童年的機會給了你,他就沒有了。
  
第三章 小炎煜

  用過早餐,韓煙向蕭燁提出要求他送自己回趙慶家裏。
  蕭燁回答了句那兩個孩子沒事便走了,當然也沒提到底要不要送韓煙回去。
  知道兩個小傢伙沒事後,韓煙松了口氣,卻對蕭燁什麼事都知道感到好奇,這個蕭燁是什麼人,救自己的目的,把自己限制在這裏的目的是什麼?
  
  韓煙看著這座城堡式的建築,周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松柏林,沒有別的建築的影子,看來這座房子是在哪座山上。
  庭院的大門關著,雖然沒有人看守,但韓煙覺得憑自己並不能翻出去。
  
  蕭燁雖然沒有明說,但韓煙知道他是在拒絕送自己回去,理由不明,自己被他禁在這裏了。
  
  韓煙回想自己所遇的人,的確沒有蕭燁這樣的。先不說蕭燁的長相,就是他的氣場也不是見過他的人能夠忘記的!而蕭燁又對自己很熟悉,這著實讓韓煙覺得奇怪。難道他是以前的韓煙認識的人?或是韓韻的相好?
  
  韓煙雖不至於害怕蕭燁,卻對他有種發自內心的仰望,打心底不敢反抗他。
  
  來到後花園,裏面種著大片大片的紅玫瑰,花園裏有一個白石亭,裏面有石桌和涼椅。
  滿園的玫瑰被花匠打理的很好,韓煙蹲在鵝卵石路邊撫著玫瑰花,小心的摘了一朵,花朵嬌豔。
  坐到涼椅上,看著滿園玫瑰,一陣風吹過,許多開盛的花朵花瓣掉落,落在綠葉上,掉進泥裏,韓煙想起以前喜歡的一首歌。
  
  玫瑰花的葬禮
  埋葬愛的回憶
  感覺雙手麻痹
  不能自已
  已拉不住你
  真的好美麗
  那天的煙花雨
  我說要娶穿碎花洋裙的你
  玫瑰花的葬禮
  埋葬深深愛著的你
  殘朵停止呼吸
  滲入大地
  沒人會注意
  一片小雨滴
  陪著我等天明
  我用這最後一分鐘懷念你
  
  “像個女人似的!”稚嫩的童音,帶著嘲諷。
  韓煙還在感傷眼前美景,輕哼歌曲,就被過來的小屁孩兒打斷了。
  “誰像女人呢,小屁孩兒一個,你懂什麼?”韓煙不喜歡娘娘腔,被別人說成像女人,很生氣。
  
  “我才不是小屁孩兒!你只是爸爸的性奴,居然這樣對我說話!”小孩大睜著眼睛,對韓煙怒目而視。
  “性奴!”韓煙原來還覺得這個孩子可愛的不行,沒想到他性格這麼惡劣,簡直比他爸還不討喜。居然說自己是性奴,性奴這種東西現在還有麼,以為這是奴隸社會呢!“什麼是性奴,你一個孩子,知道麼?”
  
  “當然知道!別把我當孩子!”小孩冷冷的看著韓煙,表情和他爸還有那麼些相似。
  
  “你叫什麼名字?”韓煙不想再和這個小孩糾纏這樣的白癡幼稚問題。
  
  “為什麼要告訴你?”小孩坐到另一邊的椅子上,一副唯我獨尊的自大樣,語氣很惡劣。
  
  “你名字是不是特難聽,所以都不好意思說?”這孩子對著他爸的時候一副聽話的乖乖樣,沒想到對著外人這麼討人嫌,得治治他才行。
  
  “記住了,我叫蕭炎煜,怎麼可能難聽!”小炎煜一下就中了韓煙的激將法,他自己還沒自覺的炫耀。
  
  “顏玉!美顏如玉,一聽就沒什麼氣勢,像個小女人的名字!”韓煙撇撇嘴不以為然,很瞧不起的樣子。
  
  小炎煜可能不太懂韓煙說的美顏如玉,皺了皺眉,但他顯然知道那不可能是好話,然後聽到韓煙說他的名字沒氣勢,還像女人的,就氣得跳了起來,“是炎熱的炎,李煜的煜!蕭炎煜!大家都誇我的名字很好!”
  
  “難怪你這麼大的火呢,又炎又煜的,小孩子要裝可愛才討喜歡,知道不?還有,李煜是誰,你知道嗎?”韓煙坐著氣定神閑的看小炎煜發火。
  
  “我不是小孩子!”小炎煜沒聽出韓煙話裏的意思,再次強調了一番後說,“齊叔說我五行缺火,所以才叫這個名字,可能是有些大火。李煜是詞人,我當然知道。”
  
  韓煙看小炎煜一本正經的樣子,說到‘大火’的時候還頓了一下,很可愛呀!這才是正太王道。“你五行缺火啊,那為什麼不叫蕭焱焱呢?”
  
  “蕭焱焱!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小炎煜不太懂,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問。
  
  韓煙走下涼亭,用玫瑰花梗在平坦的泥地上寫上‘蕭焱焱’三個字。小炎煜跟過來看,看到焱焱兩個字,他顯然不認識,目光變得疑惑幽深,用嫩嫩的軟糯童音問道,“這個怎麼這麼多火呀?”
  
  “你不是缺火嗎!火多不是更好!你看,這兩個字就有六個火,你叫這個名字後,就有用不完的火了。”韓煙將字抹了,站起來居高臨下的對小炎煜說道。
  
  小炎煜望了韓煙一眼,可能不大贊同韓煙的話,沒有接下去說,卻轉而說到,“爸爸挺喜歡你的嘛,還讓你陪他吃早餐!”語氣裏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看來這個小屁孩兒也是戀父的,希望得到他爸的關注和愛。
  
  “我是他的客人,可不是你說的什麼性奴。還有你以後也不許說性奴這個詞,小孩子就要有孩子的樣子。”韓煙聽了小炎煜的話,想到蕭燁對自己做的各種事,說不定人家將自己禁在這裏,就是想讓自己陪他上床的意思。韓煙眯著眼睛想,自己雖然算是長得不錯,可也不是那種傾國傾城的角色,應該不會吧!韓煙是一個頂愛美的人,甚至還有些自戀,可他還沒自戀到以為別人看上了自己的美貌,然後就想法設法瞭解自己,還特地去救自己。這些太不合實際了。
  
  “我說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小孩子!”小炎煜看韓煙想自己的事情而無視自己,有些惱火。
  
  韓煙就喜歡看小炎煜跳腳的樣子,很可愛!“我叫韓煙,以後叫我韓煙哥哥,知道嗎?”
  
  “韓煙,女氣!”小炎煜斜眼很不屑,卻沒拒絕韓煙要求他叫哥哥的要求。
  
  “……”韓煙額頭上青筋暴起,這孩子怎麼老提女氣這個詞呢。真是欠扁。雖然他自己也覺得韓煙這個名字女氣,可這是韓韻那個腦殘女人起的,能有什麼辦法嘛!想到韓韻,韓煙心又疼了,不想再逗小炎煜玩。
  
第四章 飯桌和床

  午餐時,又吃西餐。
  開胃菜和湯都有些腥,韓煙一口沒吃。上的主菜是牛肉,韓煙看著那六分熟的帶著血絲的牛肉就有嘔吐的感覺,怎麼可能吃的下。
  但是早飯只吃了一個雞蛋和一杯牛奶,午飯又不吃的話,人餓得發慌。
  
  蕭燁切著牛肉,吃得優雅。小炎煜也是一副享受的樣子,吃得很專注,在他爸面前,他總裝的很乖,話也很少。
  
  韓煙用叉子戳了戳牛肉,那鮮紅的血絲讓他皺眉轉過了頭。
  
  “又不吃嗎?你能餓多久?”蕭燁放下刀叉,看著韓煙不悅的說。
  
  “我不吃西餐,只吃中餐。”韓煙放下叉子,鼓起勇氣反駁的說道。他餓得胃都有些疼了。
  
  “這裏沒有做中餐的廚子,你不吃只能這樣餓著!一兩天不吃反正餓不死人,你就餓著吧!”蕭燁不理韓煙了,繼續吃起來。
  
  小炎煜抬起頭看了韓煙一眼,那眼神顯然是同情,當然還有看好戲。
  
  韓煙對著小炎煜眨眨眼,然後對蕭燁說道,“蕭燁!”
  這是韓煙第一次叫出蕭燁的名字,叫出來感覺有絲異樣,覺得不妥。
  
  蕭燁看向他,並沒覺得異樣,用眼神示意他說下去。
  
  被蕭燁那冷冰冰的灰色眸子盯著,韓煙一時緊張,說得有些結巴,“我……,我自己會做飯,我自己做著吃,好吧!”
  
  蕭燁看著韓煙不說話,看來是想讓他為挑食付出代價,不準備讓他去做了。
  
  韓煙不爭氣的肚子正好此時叫了一聲,連坐在對面的小炎煜都聽到了,一副冷冷的欠抽扭曲表情,看來是忍笑忍得厲害。韓煙覺得特丟臉,臉紅著低下了頭。
  
  蕭燁轉過頭看了小炎煜一眼,小炎煜趕緊埋頭吃,不敢再把韓煙望著看好戲。
  
  “那你自己去做吧!”蕭燁的這句話總覺得有些飄忽,韓煙聽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當蕭燁一副你怎麼還坐在這裏的表情把他盯著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趕緊站起來。
  
  “把他帶去廚房!”蕭燁剛吩咐完,身後伺候的一位女僕就上來帶韓煙去廚房。
  
  廚房很大,看來整個大房子裏的人的伙食都是從這裏提供的。
  
  由於食材有限,韓煙又真的餓得不行了,最後就炒了一盤番茄炒蛋,和一盤洋蔥炒牛肉,沒有大米,不能吃米飯,由於右手上有擦傷,只好讓人幫忙和了面做刀削麵。
  
  當女僕端著韓煙的吃食到飯廳的時候,蕭燁已坐在位置上喝飯後茶。而小炎煜在吃甜品布丁。
  吃中餐又好吃,又不費事,多好的。看他們吃一頓西餐,吃了一個多小時,看著就費勁,做飯的廚師更是費事。
  
  把中餐端上這樣的長餐桌,怎麼看怎麼怪異,韓煙本來是準備就在廚房邊的僕人用的飯廳吃飯的,可是他身後一直監督著他的女僕姐姐卻不讓,所以只好端一大段路過來這裏。
  
  這邊,韓煙在兌著番茄炒蛋和洋蔥炒牛肉大口吃面,那邊,小炎煜在用小勺子舀布丁,還有上座,蕭燁一口一口喝著茶,看著手中的資料。
  
  真是怪異的組合。
  
  本來舀布丁舀的好好的小炎煜,卻突然停下來了,盯著韓煙看呀看。
  “要嘗嘗嗎?”韓煙好心的說道,把自己夾起來的面夾得更高些。
  
  “嗯!”小炎煜看蕭燁專注的看著手中的資料沒注意他們這邊,便點頭稱是。
  
  “過來吃吧!”韓煙拉了拉自己左手邊沒人坐的椅子,說道。然後又讓身後的女僕去拿一個碗來。
  
  小炎煜又看了蕭燁一眼,最後端著自己的布丁盤子挪到韓煙左手邊的椅子上坐下。
  
  接過身後女僕遞過來的碗,韓煙從自己碗裏給小炎煜夾了一些面到他的碗裏,然後又倒了些湯給他。
  
  “炎煜!剛剛你沒吃飽麼?暴飲暴食是飲食之道?”小炎煜正眉開眼笑用叉子叉著面要吃,蕭燁冷冷的聲音就響起了。
  
  小炎煜只好放下叉子,把面碗推離自己。然後又拿著勺子去舀那布丁。樣子之可憐,韓煙看著覺得既可愛又不忍心。
  
  韓煙看小炎煜受委屈,保護欲上來了,便看著蕭燁說,“蕭燁,讓他嘗嘗吧!吃一點沒關係!”
  蕭燁看著韓煙,又看看那碗面,不表態。
  
  韓煙把小炎煜面前的布丁端了,把面碗推過去,“不吃布丁,用面換吧!”
  
  蕭燁沒說話,低下頭看資料去了。
  小炎煜看他爸默許了,才叉著面吃起來。韓煙把自己面前的番茄炒蛋和洋蔥炒牛肉往小炎煜面前推推,示意他可以吃。
  
  於是兩個人香香的吃起來。
  
  蕭燁看兩人和睦相處的樣子,眼底泛起笑意,表情也沒剛剛的冷。
  看到兩人吃的的確很香,再說中餐發出來的香味也不是西餐可比的,蕭燁想想,便對旁邊的女僕道,“去拿一套叉子和碗過來!”
  
  最後,三個人吃得很香。
  
  吃過午飯,小炎煜便不見了,蕭燁也去處理事務去了。
  韓煙一個人很無聊,將後花園裏的玫瑰數了一遍。然後找管家拿了本書坐在後花園裏的涼亭裏看書。
  
  由於韓煙做午飯時便抱怨沒有米,到做晚飯時,廚房裏已經有了做中餐的材料,於是晚飯三個人便是在那長餐桌上吃的韓煙做的米飯和幾道家常菜。
  蕭燁還能用筷子,小炎煜拿著筷子像反手握匕首的感覺,最後他只好放棄,用勺子吃飯。
  
  晚上睡覺,韓煙被帶著又回到他早上醒來的那間一片紅的房間,韓煙實在受不了那滿目的紅,要求換房間。
  蕭燁本來不答應,但是看到韓煙一臉你不答應我就坐在大廳裏的堅決樣子,只好松了口,“你去和炎煜睡一間房吧!他答應你就過去,他不答應,你就繼續睡原來的那間!”
  這個巨大的房子裏應該有很多房間的,蕭燁卻故意為難他,雖然知道蕭燁是故意的,但韓煙也沒辦法違抗他,誰叫人家是這裏的主人呢,最後只好去磨蹭小炎煜。
  
  被僕人帶去小炎煜的房間,小炎煜正在燈下做練習題,六七歲的孩子已經在看牛頓力學。
  韓煙將自己來的目的說了之後,小炎煜便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韓煙真想沖上去把這個冷臉小屁孩打一頓,不過終算強壓下怒火,最後只好採用懷柔政策,“我反正也住不了幾天,你的床這麼大,兩個人睡根本沒問題,一人睡一邊完全可以互不影響。”韓煙指著那淡藍色的床,很大呀,根本就是雙人床。
  看小屁孩無動於衷,韓煙只好拿出殺手鐧繼續說,“我今天做的飯菜好吃吧!我還可以做更好吃的,你讓我睡你這裏我就做給你吃!”
  
  “你自己會做給自己吃的,我根本不用付出代價也可以跟著你吃!”小屁孩兒端正的坐在凳子上,說得特欠扁。
  
  “你這樣想的呀!你不覺得飯就是一種能吃飽就算的東西嗎?我明天開始每天吃白飯,你也跟著吃白飯吧!反正我只要不餓死就行了。”韓煙威脅道。
  
  “爸爸會讓你做些別的!”小炎煜有些動搖,但還是擠出他爸來。
  
  “蕭燁呀!”韓煙湊近小炎煜,笑得一臉狐狸,說謊也不打草稿,“他才不會為難我呢,他一般都會聽我的!”
  
  “爸爸怎麼可能聽你的?”小炎煜不屑的冷哼。
  
  “今天,你不是見到了嗎?”韓煙一副就是這樣的樣子。
  
  小炎煜眨眨眼睛有些受傷,覺得韓煙把他爸的某方面的神聖形象玷污了。“那你去和爸爸睡呀!”
  
  韓煙覺得和這個小屁孩兒交流根本沒用,最後採用強硬措施直接讓女僕抱了枕頭被子來,佔據了小炎煜的床不放,也不和他商量,採用死皮賴臉的方式解決,最後小炎煜沒辦法,只好答應。
  小炎煜睡覺很老實,睡姿端正,根本不像個孩子。
  於是兩個人一人占一邊,在小炎煜的要求下,在床中間擺放了一個枕頭做界限。兩人互不干擾。
  只是,韓煙睡著後習慣性側睡,還喜歡摟個東西在懷裏,漸漸的,他習慣性摟上作為界限的枕頭,然後,被小炎煜身上淡淡的奶香吸引,就蹭過去摟上了小炎煜,小炎煜被韓煙緊摟得呼吸困難,被弄醒後想將韓煙扒下來,卻由於韓煙緊緊抓著根本無法得成,抬起手正準備來個手刀將韓煙砍暈,就被門邊傳來的殺氣震了一下,看向門邊,小炎煜喏喏的叫道,“爸爸!”
  蕭燁點點頭,拉上門出去了。
  小炎煜想到剛剛的殺氣,只好萬分痛苦的讓韓煙抱著,不僅身體被折磨得睡不著,心裏更不是滋味,小孩子的酸醋不斷往上冒,爸爸為什麼這麼在乎這個人。
  最後,小炎煜心懷怨念的被摟在韓煙懷裏睡著了。
  
  小炎煜的房間是淡藍色的色調,很溫馨可愛。韓煙愛極了這間房,以後的日子就以此為大本營霸佔在這裏不走了。
  
第五章 蕭悠言

  第二天的時候,就不再用韓煙做飯了,因為管家請來了中餐廚子,家裏開始改變伙食吃中餐。即使有時蕭燁和小炎煜吃西餐,卻會給韓煙另準備一份中餐。
  
  蕭燁對韓煙沒有任何限制,只要他不逃走即可。
  
  可是韓煙還是很無聊,小炎煜只在吃飯和晚上睡覺的時候能夠見到,其餘時間都不知他在什麼地方,想逗孩子玩的想法也只能打消。
  
  韓煙又回到了以前在家的時候,每天宅在房間裏看書,甚至不用做飯,也不用洗衣打掃房間,每日過著最幸福的米蟲生活,雖然這種生活是被人逼著過的。
  
  韓煙原來還想打電話出去問問外面的情況,可是這座房子裏他能接觸到的電話機都需要密碼才能使用,韓煙無奈之下只好放棄了這個打算。
  並且詢問房子裏的僕從事情,大家也不會告訴韓煙任何有用的資訊,於是韓煙只好以敵不動我不動的策略安安分分的住了下來。
  幾天下來,蕭燁對韓煙並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自己是被他帶來當禁臠的設想可以徹底排除。
  只是,自己到底被他帶來做什麼用,這個問題開始繞在韓煙的心裏。
  
  一日,韓煙看書看得累了,又去後花園裏摘玫瑰,看到了涼亭裏坐著的一位美人。
  
  是一個穿著白色休閒服系著圍裙的黑髮少年。可能十八九歲,比韓煙現在的樣子要大些。他架著畫架坐在涼亭裏畫畫,油彩擺滿了石桌,他是那樣專注,晨風吹動他柔軟的頭髮,拂過他白皙的臉頰,一副純情美少年形象,萬分吸引人。
  韓煙站在花園裏,沒有動作,他害怕自己的冒昧打擾會把對方的興致破壞了。
  韓煙正要悄悄地轉身離開,對方開口了,“別動!”
  
  韓煙疑惑的指了指自己,對方點點頭。
  
  韓煙看看周圍,難道他畫的畫裏,自己是裏面的一景,自己必須站在這兒給他當模特。
  
  看見對方畫的那麼用心專注,韓煙只好成人之美,站著不動,將周圍的玫瑰從左到右一朵朵細細的看了一遍,然後又從右到左再看了一遍。
  韓煙覺得腿酸麻的不行的時候,對方終於說好了。
  
  韓煙走到亭子裏去看那畫有自己的畫,看了第一眼,便愣住了,結結巴巴的說了一句,“怎麼這麼抽象呀!”
  那美人盯著畫看了一會兒說,“我不是畫抽象畫的,這是寫實。”
  
  “呵呵~”韓煙覺得自己笑得臉部肌肉不正常,“這個是我呀?”
  “嗯!一看就知道是你呀!你眼睛這麼不好使麼?”對方準備收拾東西,韓煙盯著那被畫成一團黑的自己,無語!
  
  “我有這麼黑?”韓煙指著自己。
  那美人看了韓煙幾眼,指著畫說,“你挺白的,這上面是想表現出光暗效果才把你畫黑了。”
  
  韓煙雖然不懂油畫,可畢竟也畫過幾年素描,當然不相信那美人的話,只能說這個美人畫技太差了。可是就這樣明說顯然很傷人,韓煙只好要求道,“能將這幅畫送給我嗎?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入畫!”一定要將這幅畫要回來,不然讓別人看到了還以為我這麼醜呢!
  
  那美人看韓煙特誠懇的態度,施恩一般的說道,“送給你也行,幫我把這些收起來吧!”
  
  韓煙幫美人收拾起涼亭裏的東西來,“你叫什麼名字?是住在這裏的嗎,這幾天怎麼都沒見過你?”
  
  “我叫蕭悠言,昨日才從加拿大那邊的主屋來的。你是什麼人,是主人新收的,還是別人送的?”美人站在一邊,看著韓煙收拾東西。
  
  韓煙愣愣的聽完那個叫蕭悠言的美少年說完,對他話裏的加拿大主屋、主人、送等詞接受有些勉強。不過出於禮貌,韓煙還是自我介紹到,“我叫韓煙。不知怎麼就到這裏的人。既不是新收也不是送。”
  聽對方姓蕭,又很容易問出話來的樣子,韓煙來了興致,把東西都收拾好後,請蕭悠言坐下談,“你姓蕭呀!是蕭燁的什麼人?”
  
  “你都直接叫主人的名字嗎?” 蕭悠言沒有如韓煙所願的說出韓煙想知道的內幕,而是輕皺了眉頭看著韓煙,對韓煙有些不滿。
  
  “不能叫嗎?”韓煙很不解,這又不是奴隸社會也不是封建社會,還流行叫別人主人呀,不過看蕭悠言說出那兩個字順口的很,韓煙也沒說什麼。
  
  “也不是,只是很少有人這麼叫!”對方有些悶悶。
  不過韓煙不知道他到底悶些什麼,“你是蕭燁的下屬?”
  
  蕭悠言搖了搖頭,“我是被送給主人的性奴,有五六年了。”
  
  蕭悠言理所當然說出的話讓韓煙像被五雷轟頂了,從內到外被轟得焦黑一片,半天回不過神來。結結巴巴的話也說不出來了,“性……性……”,難道不應該說情人呀、床伴之類的嗎?
  韓煙原來聽小炎煜這麼說,還以為小炎煜是西方奴隸社會的電影或是畫本看多了,受了毒害,沒想到是這樣受的毒害呀。
  
  “你不是嗎?我以為你也是?”對方看韓煙一副極受打擊的樣子,詫異的問,此時倒顯出一絲羞赧來。
  
  “呵~呵~”韓煙看蕭悠言露出羞赧的神色,覺得討論這種別人的私生活是不妥的,“我不是!我只是被蕭燁救了在這裏暫住養傷的。”韓煙將自己那早已掉疤留下一片粉嫩新肉的手掌給蕭悠言看。
  
  “哦!我就說嘛!假如已經有你了,即使悠羽犯了錯被遣送回去,也不用再讓我來呀!”蕭悠言看著韓煙,喃喃的說。
  
  “蕭燁是什麼人呀!為什麼你……你……”韓煙想說現代文明社會了,怎麼還有人養性奴,蕭燁到底是什麼人,但看到對方是受害者,嚅喏半天沒問出來。
  
  不過,蕭悠言倒是聽出他的意思了,說道,“我也不知道主人是什麼人,小時候我被人販子賣進了一個地方,後來就開始學各種事,然後被人買了,後來就送給了主人。”
  蕭悠言說的時候很黯然,各種事情一筆帶過,韓煙沒聽大懂,不過一件事情是知道的,那就是跟了蕭燁五六年的蕭悠言也不知道蕭燁是什麼人。看來自己要查出對方的來頭,是一件很艱難的事。
  
  “你沒想過去找你以前的父母嗎?”韓煙看蕭悠言神色黯淡,問道。
  
  “找以前的父母?我被拐賣的時候,才兩三歲,什麼事都記不得,怎麼找?再說,現在的生活也不錯,除了有些事情受限,別的事都可以隨意做。主人對我們都很好,我們過的也算上等社會的生活,並且不用為生活奔波,悠閒自在。再說,找回去了,父母也不一定會認我。” 蕭悠言看著園裏的玫瑰,緩緩地說道。
  
  別人價值觀和生活觀,自己是沒有權利質疑的,韓煙歎了口氣,“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挺喜歡的,比我原來的生活好多了。並且主人讓我們讀書,還可以出去工作,只要不做危害他的事就行了。我現在還在上大學,暑期完了還得回學校去。這次來中國,我就當來旅遊的。”
  
  “你是中國人吧,回來沒有特別的感覺嗎,比如說歸鄉的親切。”
  
  “還好。主人每年都會到中國來住一兩個月,想來每年都有機會,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今年好像住得有些久,小少爺也過來了。” 蕭悠言其實挺喜歡說話,和韓煙談著談著越來越有興致,話夾子打開就收不住。
  “這幾年來,主人好像特別喜歡中國,家裏的人都是說中文,他收下的像我們這樣的人也都是中國人。聽說我們之前養在家裏的幾個是各種風情的女人,並不一定要中國的。……這樣也好,不然我也不會被送給他了,那樣我還不知道在哪里呢,說不定死了。” 蕭悠言本來說得好好的,後來說到他自己的事後,又變得黯然起來,語氣變得飄忽。
  
  “蕭燁也是中國人吧!喜歡中國也是應當的。”韓煙說道,心想蕭燁喜歡中國就不應當糟蹋中國的人,心底有些憤憤。聽了蕭悠言的話,想到蕭燁的各種表現,韓煙覺得自己和他兩個人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不僅不是一個世界,好像還隔了無限遙遠的時空,永遠拉不近彼此之間的距離。兩個人生活的各方面習慣不同,性格大相徑庭,價值觀不一樣,人生觀也不一樣,愛情觀更是迥異。也許蕭燁這種人根本就沒愛情觀這種東西。他的世界,不僅讓人無法觸及,還讓人無法理解。韓煙總結完畢,覺得自己要早些離開這裏才好,不能和這種危險人物扯上關係。
  
  “他好像只有四分之一的中國血統。” 蕭悠言說完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多,便有些防備韓煙起來。
  
  “蕭燁的夫人,呃,也就是你們的女主人不會為難你們嗎?”韓煙繼續關注蕭悠言這群人的生活。
  
  蕭悠言覺得談這些應該沒問題,皺眉想想才說,“好像沒有女主人。主人應該是沒結婚的,至少我沒見過。”想到蕭燁以後結婚了,他們要面對一個女人,蕭悠言表情就不自然。
  
  “啊!那蕭炎煜的媽媽呢?”韓煙想到那個可愛又可恨小屁孩兒,難道他和自己一樣是私生子。
  
  “你說小主人呀!不知道,沒見過他媽媽!” 蕭悠言說的口乾舌燥,起身要走。
  “這畫我還要拿去做處理,弄好了再送給你吧!”提上整理好的裝著畫筆油彩的籃子,蕭悠言示意韓煙拿上畫板隨他走。
  
第六章 再遇

  韓煙低著頭跟在蕭悠言身後,看著手中的畫板,怎麼看怎麼覺得蕭悠言的繪畫功底不怎麼樣。自己的形象完全被毀得慘不忍睹,韓煙心痛得無以復加,垂頭喪氣起來。
  
  “齊先生!您來見主人?”從後門進了正廳,蕭悠言停下來向從正門進來的人打招呼。
  “是悠言呀!前段時間怎麼沒見你?”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差一點撞到前面停下來的蕭悠言,韓煙聽到這個熟悉到刻到腦海裏聲音,猛的抬起頭,當看到對方的時候,韓煙有絲不可置信,在這裏怎麼會見到齊先生?
  
  “昨天才過來的!”蕭悠言禮貌的答話。
  
  “嗯!”齊先生點點頭,露出柔和的笑,“這是我女兒,齊景璐。”
  
  管家站在一旁,齊先生示意他身後的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上前來打招呼。
  
  那小女孩兒和小炎煜一副德性,又冷又拽,看了蕭悠言一眼,點點頭便又退到她爸後面去站著了。
  
  蕭悠言看著那女孩兒,不知該說什麼,最後只好看向齊先生。
  
  “有事先走了!”齊先生向蕭悠言示意一下,隨著管家帶著他女兒上了樓。
  
  蕭悠言看齊先生就這樣走了,並沒有介意,隨後從另外一邊的樓梯上了樓。韓煙看著走上樓消失在樓梯轉角的齊先生,神色有些黯,他不認識自己了嗎,為什麼都不招呼一下。
  
  韓煙隨在蕭悠言之後,幫他將畫板拿到他的房間。
  韓煙從進了房子以來就無精打采,蕭悠言注意到了,問道,“你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
  
  “沒什麼!”韓煙扯出笑來,問道,“你剛剛遇到的齊先生是什麼人?”
  
  蕭悠言打電話讓人送熱咖啡過來,然後坐到韓煙對面的椅子上,想了想才說,“不太清楚!以前見過幾次,好像是主人的得力下屬!”
  
  韓煙有些吃驚,“是嘛!”
  
  韓煙心情不怎麼好,不想再陪蕭悠言聊天說話。答應明天來找他消磨時間後,便回了小炎煜的房間。
  
  韓煙站在窗邊,遠處是一片深綠的松柏林,松柏在風中不斷搖晃起伏,形成綠浪。
  閉上眼睛,以前同齊先生相處的一切便開始放電影般的從腦海裏流過。也許初戀本就是讓人用來懷念的,根本沒有結局,將那些美好的瞬間埋在心底深處就好,當以後生活艱辛,感情受挫,或是年老的時候,便拿出來想想,這也是生活的一味調劑。
  齊先生都不知道自己喜歡他吧,並且都把自己忘了,所謂的單相思也沒有比這樣更淒慘的了。
  
  房間裏很靜,世界只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從視窗吹進來的微風很輕柔,微風拂動他柔軟的頭髮,發梢不斷掃過臉頰和脖頸,仿佛也掃到了心裏,讓人覺得又癢又酸。
  
  人不輕狂枉少年。
  韓煙突然睜開眼睛,覺得自己應該去見見齊先生,即使他不記得自己了也應當讓他想起來,然後告訴他自己的想法。不然,自己在這裏傷感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韓煙一掃剛剛的頹態,振作精神,既然上天給了機會讓我們又遇上,那就不要辜負了上天的美意。
  韓煙笑得像一個白癡,到洗漱間將自己打理了一遍,決定去見齊先生。
  
  等在樓梯口,韓煙百無聊賴的走來走去,等了大概半小時,樓上沒人要下來的跡象。
  韓煙決定去樓上蕭燁的書房門口看看。
  剛到門口,就見小炎煜帶著齊先生的女兒齊景璐出來了。出來後,門又被關上。
  
  小炎煜看到韓煙在門口,問道,“你在這裏幹什麼?”
  韓煙笑笑,“我想見見齊先生,他什麼時候能出來?”
  
  小炎煜眉頭皺了一下,“齊叔和爸爸還在談事情!你見齊叔有什麼事?”
  
  “你不用知道原因。”韓煙當然不會回答,準備坐到大廳裏等。
  
  齊景璐比蕭炎煜還高了一些,她看了韓煙一眼,對小炎煜說,“他喜歡上我爸了,想向我爸告白!”
  這樣的話被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用平板的聲音說出來,韓煙只覺得詭異,現在的孩子都這麼早熟嗎,還是說她也是借屍還魂來的。
  
  小炎煜以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韓煙,好像韓煙做了什麼打擊兒童心理的事。
  
  韓煙背上起了一層冷汗,滿頭黑線,道,“為什麼這麼說?”
  
  “剛剛來的時候,我看到你了,你看我爸的眼神和府裏的阿姨一樣討厭。”齊景璐再不屑和韓煙說話,抬起腿往樓下走。
  韓煙被齊景璐說得無言以對,呆愣愣地站著。
  “哼!”小炎煜冷哼了一聲,也走了。
  
  對方還是兩個小孩子,韓煙這樣對自己安慰到。可是越是安慰越覺得憋屈。既然齊景璐這樣的孩子都能看出來自己的心意,齊先生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被齊先生的女兒鄙視了,被齊先生無視了,韓煙很受打擊,剛剛給自己打的氣怎麼也提不起來。
  
  正準備回房去,門就又一次打開了,開門的人韓煙不認識。不過,對方鷹隼般的犀利無情的眼光,讓韓煙覺得自己一瞬間仿佛又面臨了死亡,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殺氣。
  
  “主人讓你進來!”對方的聲音低沉沙啞,冷冷的若北極的寒風刮過。
  
  韓煙不敢去看對方的臉。腳不隨意志支配般的直接隨他進了書房。
  
  房間裏的氣氛不是很好,至少是不輕鬆的,緊繃得嚴肅沉悶,這讓韓煙跟本不敢到處亂看,然後聽到蕭燁的聲音,“你在外面守著,有什麼事嗎?”蕭燁的聲音和平常沒什麼差別,但此時緊張的韓煙直接把這種問話當成了不悅,或是生氣。他們難道以為自己是來偷聽的,這房間的隔音效果自己想聽也聽不見呀!“沒!”韓煙沒經大腦直接答道。
  
  “韓煙!”一個略帶遲疑的溫和聲音在房間中響起,打斷了房間中一時的死寂。
  
  韓煙抬起頭,看到坐在一邊沙發上的齊先生正朝他笑。
  
  韓煙不敢對齊先生有太多表示,看向上位書桌後坐著的蕭燁,蕭燁聽到齊先生叫韓煙的名字,問道,“繼忠認識韓煙?”
  
  齊先生笑了笑,看著韓煙眼神溫柔,“他還欠我一頓飯呢!”
  
  蕭燁不知道齊繼忠和韓煙之間有過什麼過往,但是那種過往顯然讓他不怎麼開心,“哦?你們很熟?”
  
  “還好!沒想到在這裏遇上了,剛剛看到還以為認錯了人!”齊繼忠看向韓煙,眼神是韓煙所熟悉的那種縱容和柔和。
  
  韓煙直直的站在那裏,雖沒有回應齊繼忠,不過臉上卻露出了笑意,他的欣慰來自于他的本心,他從心底高興,畢竟齊先生並沒有忘記他,甚至還記得那一頓飯的事情。
  
  蕭燁不想再談這件事情,看到兩個人在他面前互動傳情讓他那平時不怎麼起伏的心緒變得煩躁起來。其實兩個人哪是什麼互動傳情,最多是眼神小小的交流了一下。
  “韓煙!你先出去!”見不得兩人有交流,蕭燁不客氣的說道。
  
  “呃?”不是剛剛才讓我進來嗎,怎麼又讓我出去了,真是以為你是皇帝呢,隨便指使人。韓煙有些憤憤,不過看到站在蕭燁身後那位滿身血腥煞氣的人正看向自己,韓煙覺得心都漏跳了幾拍,趕緊說道,“好!”
  然後快速的跑出去了,出門當然不忘拉上門,極為後怕那鷹隼般的眼神,韓煙拍拍胸膛,跑下樓。
  
  這座房子分東西兩邊,東樓應該是蕭燁的辦公區,那邊一般人不讓去,韓煙最開始不知道,去過幾次,雖然沒人來阻止自己,不過後來知道了這個規矩,韓煙便沒有再踏足過。
  西樓是生活區,韓煙、小炎煜以及蕭悠言的房間都在西樓的二樓。西樓後面的拖樓是僕人們的生活區,據韓煙這幾天的觀察研究,這棟房子裏負責生活打理的僕人有三十個左右,人雖然多,大家卻緊守規矩,從沒出現過任何問題。
  
  韓煙不知道怎樣的大家族會這樣行事,有這樣的排場、氣魄和規矩。不過,那些也並不是他想知道的,他想快些離開,然後和這裏不再牽扯上任何關係,自己在這裏的生活可以在以後當成一場荒誕的夢。
  韓煙站在前庭的松柏樹下,希望在齊先生出來獨自一人時能上前同他講些話。
  
第七章 告白

  九、十歲時的韓煙每日沉默寡言,不苟言笑,韓韻對此大為惱火和不解,她不解的事情她從不會費腦細胞把它想明白。
  “韓煙,你每天板著臉不覺得累嗎?都像個小老頭了!”韓韻看到韓煙板臉或是皺眉時,便喜歡用手指彈韓煙的額頭。一臉嚴肅的對韓煙進行教訓。
  能簡單辦到的事情為什麼要採用複雜的方法呢!這是韓韻說在嘴邊的至理名言。
  對韓煙的反常,韓韻沒有去瞭解,但她卻盡最大的可能讓韓煙變得開心起來。也許韓韻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她原來的兒子了,但她從沒提過、問過。韓煙常常會這樣想。
  
  人老並不可怕,不再漂亮也沒什麼,若是人沒老心老了,那才是最悲哀的。
  韓韻輕笑著,扯著韓煙臉頰,如是說過。
  
  人付出了不一定有收穫,但是不付出一定不會有收穫。
  
  由於一直沒有見到齊先生出來,韓煙原來激起來的視死如歸大氣凜然由於時間的消磨,勇氣猶如放氣般的變得越來越少,最後心裏變得忐忑惴惴。韓煙在前庭修剪的花木和松柏間走來走去,直到有僕人來叫他用午餐。
  韓煙原以為能在飯桌上同齊先生見到,沒想到管家卻請他在自己房間裏用餐。韓煙雖有些失望,卻覺得這也在情理之中。
  
  韓煙捨棄了午睡,守株待兔,終於在飯廳外的走廊上‘巧遇’了齊先生。
  
  韓煙請齊先生同自己走走,來到後花園玫瑰園後的林邊,兩人慢慢散步,由於是陰天,涼風不時吹過,環境很好,氣氛也不錯。
  原來想好的話,已在心底默念了無數次,可真的到了要用的時候,卻怎麼也說不出。
  韓煙走在齊先生前面,不敢回頭,也不知道怎麼出聲。暗罵自己懦弱無能婆婆媽媽,但是無論怎麼下決心,還是不知怎麼開口。
  
  齊繼忠看韓煙走在前面,越走越快,這哪是在散步呀。他有些好笑的叫了一聲,“韓煙!”
  
  “嗯?”韓煙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齊先生。
  
  “走慢些!”齊先生上前拍拍韓煙的肩膀,笑得柔和,仿佛是在給韓煙打氣,“你不是有話要給我說嗎?”
  
  “嗯!”韓煙又低下頭,心裏更加忐忑,“那個……,我,我,……”
  
  “我是大灰狼嗎?對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齊先生說的話帶著調笑,韓煙聽了心下安定不少。
  
  “我,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雖然後來知道你已有家室妻女,我也……,也不曾改變過對你的心!”韓煙抬起頭,看向齊先生的眼光裏並不是期待,也沒有不安,是那樣濃濃的接受現實的悲傷和淡淡的表白的欣喜。
  為什麼命運如此安排,一場沒有開始已然結束的初戀。
  這是我的悲傷,也是我的美好的回憶。只是我的。
  我很歡喜,上天給了一次機會讓我將這些話告訴你;雖然為沒有結果的戀愛傷悲,我卻不曾後悔,當初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
  
  “傻孩子!哪有像你這樣見人一面便把心也給人的!”齊先生只是像個長輩,揉揉韓煙的頭髮。
  
  齊先生這樣的拒絕不會讓韓煙尷尬難堪,韓煙覺得自己也應當滿足了。望著齊繼忠,韓煙笑了,那雙彎彎的眼睛裏,柔柔的心酸,滿滿的愛慕,化為晶亮的來自心底的水,“謝謝你!”
  
  “每次都讓你哭了!”齊先生伸手將韓煙臉上連成線的淚水揩去,可是擦去了流出來的,沒有流出來仍在心底的怎麼擦得掉。
  
  “傻孩子!”齊先生輕輕將韓煙摟到懷裏,拍著韓煙的背,溫柔的聲音裏帶上了無奈。
  
  韓煙閉上眼睛,齊先生的懷抱就是這樣的吧!就像他的人一樣讓人安心柔和。
  
  “繼忠!主人請你過去!”
  韓煙還沉浸在悲傷裏,身後突然響起的冷冷的聲音讓他一驚,他從心底懼怕這個聲音。
  
  “韓煙!我先走了!”齊先生拍拍韓煙的肩。韓煙站到一邊,看著齊先生離開。
  
  那擁有鷹隼般眼光的高挑男人,在齊先生走後深深的看了韓煙一眼,他眼神裏所涵蓋的意思韓煙無法理解,不過,那眼神卻如擁有實質鋒刃般的讓韓煙受到威脅,讓他覺得危險。那個男人就像來自地獄,韓煙被他的眼光盯得背上冒起一層虛汗,在他走後,心仍然控制不住的亂跳不已。
  
  蕭燁站在三樓上一間房的窗戶邊,看著遠處林邊的兩人說話擁抱,臉上毫無表情,灰色的眼睛像是籠上了最深的灰霧,看不清裏面的絲毫情緒。
  
  韓煙覺得身很累,心很痛。把話同齊先生說清了,雖然知道一定會被拒絕的,當真的被拒絕了,又並不像想像的看得開。心像是被厚厚的陰雲壓著,見不到火熱的太陽,也見不到清輝明月。
  韓煙來到他第一次醒來的那間紅色的房間,滿室的厚重的紅色,讓他呼吸變得沉重,當悲傷被另一種身體的厭惡強壓下去的時候,韓煙覺得痛快。
  
  倒在柔軟的寬大的紅色大床上,韓煙面朝上望著頭頂的大紅色幔帳,幔帳上繡著繁複的花紋,最中間的像一個大大的漢字,但是卻認不出到底是什麼字,圍繞著這個大字的是一些小一些的篆體‘蕭’字,週邊的圖有些像千軍萬馬向前奔騰衝殺的戰爭圖,用金線繡成的圖在昏暗的房間裏看得並不清楚。
  韓煙看著看著便昏昏欲睡起來,最後幔帳上的繡紋揉成一團,組成一個齊先生的模糊的肖像,他溫柔的向韓煙微笑,仿佛在無奈的說,“你這個傻孩子!”
  
  韓煙所在的這間房在東樓,日暮時分這邊沒有太陽,房間全在陰影裏。再加上這日本來就沒有太陽,這間房間又是深紅色的基調,到傍晚,房間就更暗。
  
  蕭燁進來的時候,韓煙正蜷縮在床上睡著,白皙的皮膚,柔和的臉部線條,如畫的眉目,這不是一張多麼驚豔的傾國傾城的臉,沒有他母親的妖冶,也沒有自己的輪廓鮮明,不過即使這樣卻讓自己在看著的時候總有種溫馨滿足的感覺。
  韓煙由於哭過,眼角還有些淚痕,雖沒有皺著眉,也讓人覺得他不開心,眉頭有些擠在一起。
  蕭燁的眼神沒有平時的冷凝,他溫柔的看著蜷縮在床上的韓煙,坐上床,用手指輕拂韓煙的眉頭,把韓煙有些長的額發捋捋,露出韓煙光潔的額頭。
  輕輕吻了一下韓煙的額頭,蕭燁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遠處是一片深綠的松柏。暮風吹過,是嘩啦啦的聲音。
  
第八章 挑明

  韓煙看著窗邊的情景,覺得很恍惚,時間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在此醒來的時候,蕭燁也是靜靜的站在窗邊,只是這次沒有從窗外照進來晨光,昏暗的暮色為背景,蕭燁仿佛融入了其中,成了那幅暮色圖中最濃重的一筆。韓煙突然覺得這個霸道若帝王般的男人是孤獨和脆弱的,他那樣靜靜的,暮色柔和了他的線條,那幅畫便成了淡煙山水的水墨畫。
  
  “你有愛過什麼人嗎?”韓煙坐起來,對著蕭燁的背影淡淡的問道。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也許是這時的環境太安靜冷清,讓人的心不由柔軟起來。
  
  “沒有!”韓煙以為蕭燁不會回答他,但是蕭燁卻說了。他雙手環胸,背靠在那深紅的棉絨窗簾之後,口吻雖有不滿,但是他仍好整以暇的等韓煙接下來的話。
  
  “也是!”韓煙輕輕的呢喃,“很久以前,我覺得人生很漫長,一天一天的好難熬,只想早些長大,然後找到自己的價值。後來,經歷了一些事。我才覺得人生其實很短,也許眨眼間便過了,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其實都有人在離開這個世界,也許裏面的某個人就是自己在乎的。”
  “人生不如意事之八九,想得到幸福很難。若是因為失意便不再去追求,那麼人生便會越來越沉悶,更加得不到快樂也得不到解脫。我相信,這世間會有那麼一個人能同自己攜手相伴到老,那樣人生才不會寂寞,才能勇敢的擔起生活中的苦難,愛讓人變得堅強就是這樣的吧。但是,那尋找的過程就如在黑暗中摸索一般,好難好難!”
  
  韓煙輕輕的說著,聲音如同清風般飄渺,卻又如刀刻般深刻,蕭燁靜靜的聽著,他心裏有些氣悶,因為他知道韓煙說這話是為了齊繼忠。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轉過身看著窗外,不再看向韓煙,聲音也刻意柔軟起來,“你還沒長大呢!說得卻好像一個歷經世事的老人!”
  
  “人生的感悟的確與經歷成正比,但是善感的人總會比無情的人想得更多,雖然會被說成是兒女情長的懦弱,但是那也是人生的一種經歷,心裏的一種歷程。在這方面,我覺得我比你更加有發言權。”
  
  蕭燁回過頭看向韓煙,那一向深沉的灰眸裏帶著點驚訝,“你是在說我無情嗎?”
  
  “也不是!”韓煙垂下眼簾,“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人生,有選擇不同生活的權利,你無論是什麼樣的,我都沒有權利指責說教。”
  
  蕭燁望著韓煙,什麼也沒有說,他知道即使他不說什麼,韓煙也會繼續下去。
  
  “你把我禁在這座宅子裏,到底為了什麼?我有我自己的選擇,我想離開這裏。今天,你幾次三番的打斷我和齊先生的談話,又是為了什麼?即使在你的心裏沒有人權這種概念,你不把我當成同你同等的人看,我無話可說,但你也應當讓我知道我為什麼必須在這裏吧!這樣,我才能更好的確定自己的位置,以免又在什麼地方忤逆了你!”韓煙說話的語氣一直平淡,不過,他這樣用溫和的口吻說出這樣冷嘲熱諷的反話,蕭燁聽著,有些吃驚,沒想到天性柔和的韓煙也能說出這種話來,他笑了一下,仿佛是在無奈,“等你長到十八歲成年的時候,我自會向你說明理由!”
  
  “你又不是我的監護人,這樣免費養著我,你不覺得吃虧嗎?”韓煙下床,走到蕭燁面前看著他。
  
  “關於這件事,過會兒管家會拿檔給你看,你現在的監護人就是我,還有,我已經把你移民到了加拿大,我回去的時候,你就跟著我回去!”蕭燁的話裏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是要看韓煙對此還能怎麼辦。
  韓煙沒想到對方考慮的這麼周到,把自己的一切都控制了,“沒想到這些事你都去做了,我真想不出來自己到底有什麼價值值得你這樣做。除非,我身體裏流著你的血脈,你說呢?應該叫你‘爸爸’嗎?”韓煙為蕭燁對自己的作為氣得心裏冒火,但面上仍然風平浪靜,說話的語氣平靜,卻若結冰的河水般暗濤洶湧。
  
  韓煙盯著蕭燁的臉,蕭燁語氣平淡,避重就輕地說,“讓你隨我走,你不願麼?”
  蕭燁做慣了人上人,被韓煙這麼咄咄逼人的一陣逼問,習慣性的浮起不悅情緒。
  
  雖然話題被蕭燁避開了,但是韓煙叫那聲‘爸爸’時,韓煙分明從蕭燁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狼狽。
  再說,蕭燁對這個問題避開,便相當於默認了。
  其實兩個人都知道,無論蕭燁回不回答這個問題,這個問題的答案都已確定了。
  韓煙並沒有從新找回父親的打算,只要蕭燁不說,他也不會再提,將這件事說出來,韓煙只是為了給自己增加一個砝碼罷了。
  
  “我有我想過的生活,有我要做的事,隨你走,我的人生會全被打亂。我不要離開,你放我回去。”韓煙語氣堅決,蕭燁有些氣惱,“回去做你那所謂的報仇?”
  
  蕭燁的語氣冰冷,韓煙明顯感覺到對方生氣了,但是因為他生氣便打消自己的念頭,那也太軟弱了,“我做什麼不用你管。”
  
  蕭燁的眼裏升起了一絲戾氣,冰冷危險,韓煙如墜冰窖,有些害怕不安,向後瑟縮了一下。
  
  “你是我什麼人我說了算,別違逆我。”蕭燁其實並不想把兩人的關係弄得這麼糟,要是韓煙害怕他,不和他親近,他心裏也不好受。但是韓煙這樣直面的反抗讓他難堪,他不自覺得便返回本性。
  
  “不可理喻!你這樣子我更不可能和你走了,你以為世界上的人都是你奴隸嗎?”韓煙本來心性淡薄,除了自己在乎的人對於生活中的別的一切他都可以將就,可是蕭燁這樣霸道到暴虐,讓他不由自主的要反抗。
  
  “也只有你敢這樣同我說話!”蕭燁被氣得表情越來越冷,看著韓煙因為同他爭執而變得微紅的臉,他冷笑一聲,突得將韓煙拉向自己,韓煙由於仰視著怒瞪蕭燁,鼻子正好撞到了蕭燁的下巴,韓煙還沒來得及呼痛,唇便被堵住了。
  韓煙用手捶打著蕭燁,想讓蕭燁放開,無奈腰被緊緊的摟住,頭也被固定住,只得任由蕭燁如同啃食般的激吻他的唇。
  “嗚~嗚~,放……”韓煙抗拒著,想大罵出口,卻引來了蕭燁的舌,口腔被侵犯著,沒有空氣的吸入,韓煙覺得腦海裏一片空白,身體無力的由著蕭燁將他摟住。
  
  “我什麼都敢對你做,別觸我的底線!”蕭燁看著韓煙的臉,那張臉上正淚水橫流。韓煙身體有些痙攣,不斷喘息著。
  “怎麼不知道呼吸!”蕭燁看韓煙這樣,覺得可能做得有些過分,輕輕擦著韓煙臉上的淚水,有些無奈。
  對於韓煙,他仿佛總在無奈,這種情緒除了這個人兒,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從他這裏獲得,不過,這並不是他的本意。
  
  韓煙呼吸終於恢復正常了,從蕭燁的懷裏退出來,站到一邊。他的思維變得明晰起來,心也很靜,“我回房了!”韓煙輕輕的說道,然後轉身離開。
  韓煙覺得自己最近所為有些不識時務了,為什麼要在明面上和蕭燁過不去呢,不是自己找死麼。
  
  蕭燁本想說什麼,但是直到韓煙出了門然後門又關上,他也沒說出口。
  就因為沒有說出口,讓很多簡單的事,在兩人之間阻隔了兩人的距離,望不到對方的心。
  
  要說出口的話,一定要說出來,不然,心隙永無結日。
  
第九章 寧靜

  韓煙坐在窗邊看書,女僕叫他去吃晚飯,他故作沒聽到不下去。女僕叫了兩次不果,便沒有再來。韓煙知道這是蕭燁的意思,也不再去管。
  
  韓煙不知道自己對蕭燁是什麼感覺,有些仰慕,就像對權力和高貴本能的仰望;有些喜歡,就像對美的事物本能的追求和愛;有些懼怕,是對危險不由自主的遠離;還有淡淡的追求,那是對一個強勢男人來自骨子裏的不可抗拒;還有依賴和靠近,那是來自血緣的吸引和對溫暖的動物本能的依戀……
  太多太多,對那個男人有太多的感觸。在今天之前,韓煙還想過留下來,留下來希望和他靠近。可經過傍晚的事情,對那個男人便多了一層厭惡,也加深了對他的恐懼,韓煙想要離開。
  
  晚上小炎煜有家庭教師給他上課,一般十點鐘左右才會回房間。不知為什麼,今天回得特別早,才八點半就回來了。
  韓煙正坐在椅子上看書,小炎煜端著把椅子坐到韓煙對面,然後默默的把韓煙看著。
  韓煙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站起來伸手摸摸小炎煜的額頭。
  
  小炎煜把韓煙的手打開,不悅地說,“我沒有發燒!”
  
  “我知道你沒有發燒!你看著我作什麼?”韓煙看到小炎煜可愛的樣子,心情就變好不少,逗他玩更是其樂無窮。
  
  “沒什麼?”小炎煜轉過頭,明顯因為撒謊而心虛得臉微紅。
  
  “哦!”韓煙也把小炎煜盯著,那嫩嫩的臉蛋一定又軟又水。伸出手捏捏左邊,正準備再捏捏右邊,便被小炎煜豪不留情地打掉了。韓煙沒想到小炎煜的手勁這麼大,手都被他打麻了。
  
  “唉!”難怪以前韓韻喜歡捏自己的臉,沒想到感覺這麼好。
  
  韓煙又伸出手,“不要摸我!”小炎煜馬上大聲反抗。
  
  “小炎煜,來讓哥哥抱抱!”韓煙伸出雙手,小炎煜一副你是白癡的表情,想要遠離韓煙。
  韓煙上前把他抓住抱起來,小炎煜極不習慣的要反抗,但是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僵硬著任由韓煙抱在腿上。
  
  韓煙把臉埋在小炎煜的肩上,呼吸他身上淡淡的奶味,又舒服又安心。
  就這樣抱著僵持了十幾分鐘,小炎煜也由最開始的僵直變得放鬆,韓煙的腿被小炎煜坐麻了,韓煙便把他放開。
  
  “你怎麼回來這麼早,課上完了!”韓煙放下小炎煜,小炎煜一副解脫的樣子,把椅子端遠一些坐下。
  
  “我來陪你的!”小炎煜一副就義的表情,說道。
  
  韓煙大笑起來,“你這幅樣子,長大後泡妞肯定是不行的。”
  
  小炎煜皺起眉頭,不想再理韓煙,但想到爸爸對自己說的話,只好坐在那裏。
  
  “你好像挺喜歡你齊叔的嘛,他是什麼人?”韓煙問道,雖然欺詐小炎煜讓他覺得有些做賊心虛。
  
  “齊叔很好!”小炎煜說了一句,便不再開口了。
  
  韓煙沒想到小炎煜這麼小便這麼有保密精神,只好繼續誘導,“那個齊景璐,和你挺要好的嘛,你們從小就是青梅竹馬了?”
  
  小炎煜不懂‘青梅竹馬’的意思,褐色眼瞳一下子加深,看著韓煙輕皺了眉,“我和齊景璐今天認識的,她是齊叔的女兒,以後會是我的人。”
  
  “呃?你們倆那麼有默契,才第一次見面呀?不過,是你的人是什麼意思?”韓煙不相信小炎煜這麼小便知道對一個小美女宣佈佔有權了,那豈不是比他老爸還厲害。
  
  “她以後會為我做事!”小炎煜被韓煙懷疑的眼光看得不自在,狠狠的說,“你別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麼事,我不會說的。”
  
  韓煙歎了口氣,站起來靠近小炎煜,又要戳小炎煜的臉蛋,小炎煜極為氣惱,大吼著說,“我不會說的!齊景璐說你喜歡上了他爸爸,想靠近他,你這樣問我一定是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麼事!”
  
  韓煙愣了一下,沒想到小炎煜這麼敏感,他將小炎煜抱起來,小炎煜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並沒有太大的掙扎。
  “以後別皺眉了,小孩子常皺眉,長大後臉上會有皺紋的。你不想年紀輕輕便被人成是老頭子吧!”韓煙看著小炎煜,眼裏柔和似水。
  
  小炎煜覺得韓煙整個人有問題,雖然他常以為韓煙有問題,但這次的問題感覺有些不同凡響,他被韓煙身上淡淡的感傷迷惑了,雖對韓煙的教導不以為然,但還說,“我知道了!”然後又問,“你沒事麼?”
  
  韓煙極為無奈,這個孩子一點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經常讓人氣得吐血,“你就不能乖一些麼,經常這麼掃興!”
  
  第二日,韓煙又恢復了正常的作息生活。
  蕭燁以為韓煙從此不會和他同桌吃飯,沒想到早餐桌上便看到韓煙大大方方的坐在他的下手,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他疑惑了一下便釋懷了。
  
  韓煙對於廚房有一種情有獨鐘的熱情,這幾天他不再待在房間裏看書,而是在廚房裏和新來的中餐廚師學藝,然後還和裏面的西點師學習一些西點的做法,韓煙本就是那種極易讓人接受喜歡的人,不過幾日,他已經和廚房裏的人打成一片。
  
  由於韓煙在這裏的活動幾乎都是不受限制的,他在廚房裏無論怎麼做,也沒人來管他。
  
  韓煙去蕭悠言那裏拿畫,作為答謝,給他送去了自製的小蛋糕,於是兩個人便在蕭悠言的房間裏邊吃蛋糕邊聊天,聊的內容天南海北,想到什麼說什麼,兩個人都很開心。
  蕭悠言是一個開朗純真的人,笑起來特別明媚,韓煙喜歡和他待在一起,希望這個美好的少年能有一個好的未來。
  
  晚上,韓煙看小說太入迷,以致忘了時間,當看完發覺時已經十一點半了。
  韓煙看看冷清的房間,小炎煜還沒有回來。韓煙坐著又等了半個鐘頭,還是沒見人回來。
  韓煙出門,看見管家,問起此事,管家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小少爺今晚不回房睡!”
  
  韓煙想,也許是小炎煜作業沒做完在受懲罰。這麼小的孩子就逼著學得這麼苦這麼累,即使是精英教育也不是這樣折磨人的,但是他只是一個不算外人的外人,又能說什麼呢!
  想到此,對小炎煜更加憐愛了些,雖然對作為父親的蕭燁不能怎麼樣,但在心裏,韓煙還是不太認同蕭燁對小炎煜的做法的。
  
  韓煙接下來的兩天都沒有見到小炎煜,飯桌上只有蕭燁冷冷地坐在那裏,韓煙問過蕭燁幾次小炎煜的下落,但每次都被蕭燁的不言不語混過去了。
  
  太晚了,韓煙正準備上樓睡覺,便看見有女僕手中端著輸液用的東西,還有處理傷口用的紗布,她上了東樓,韓煙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東樓是一般人的禁區,韓煙上去後反倒沒有遇上人。
  跟著女僕上了三樓,看到她進了一間房。韓煙隨在她身後,將門開了一條小縫,韓煙看到了裏面的情景。
  房間裏是一片白色,像個病房,左邊的床上躺著一個小人兒,韓煙看清床上的那個人時,心不由得緊了,也不顧裏面人的反應,直接沖了進去。
  
第十章 相冊

  韓煙坐在小炎煜的病床邊,只覺得雙目發黑,心裏一陣堵上一陣,若被螞蟻噬咬般的疼痛。
  炎煜正發燒昏迷著,打著吊瓶輸著液,身上綁著紗布遮擋住了那些猙獰的傷口。
  
  據醫生所說,小炎煜身上傷都只是皮外傷,沒傷到筋骨,只是長時間沒處理發炎了才導致發燒昏迷,用不了多久,炎煜就會好。
  韓煙站在一邊,看了醫生為炎煜處理傷口的全過程。小炎煜的左臂上有一條有些深的口子,那口子並不像刀所致,也許是子彈擦過造成的;他的胸前有一條淺淺的血口,是刀劃過的;身上還有很多擦傷,和被打的瘀青。
  
  韓煙見血就噁心厭惡,看著小炎煜身上的血,心痛卻多過了厭惡,甚至讓他把自己厭血的毛病都忘了。韓煙自己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炎煜對他已是如此的存在。親情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一生一世斬不斷,心相系,緊相連。
  韓煙並不知道小炎煜到底去做了什麼,才有了這一身的傷。看著小炎煜輕皺了一下眉,韓煙才發現自己剛剛出神不小心壓了他的左手。
  炎煜有些痛苦的哼哼,韓煙湊上前去才聽到到他是在小聲叫著‘爸爸’。
  韓煙心酸不已,倒了一杯水,用棉簽沾水輕輕塗抹小炎煜乾裂的嘴唇,塗著塗著熱淚便出來了,他還只是這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這樣。
  
  小心為炎煜拉拉被子,生怕把他傷口給壓住了。韓煙出了房門,讓門外走過來的女僕好好照看炎煜,自己便下了樓。
  
  東樓裏,走道上很昏暗,相隔很遠才會有一盞昏黃的壁燈。
  韓煙看看樓道各處,也許在某處便有紅外線的攝像頭吧,所以這邊才放的這麼松。韓煙在東樓裏只要不是去到特別秘密的地方,他都沒被突然冒出來的黑衣守衛阻止勸回過,也許蕭燁對他已經夠寬容的了。
  
  已是淩晨快到一點了,韓煙來到蕭燁的臥室門前,敲了敲門。這間臥室其實就在韓煙第一次醒來那間房的對面,韓煙有一次早上看蕭燁從裏面出來才知道的。
  
  裏面沒人答話,韓煙以為蕭燁在書房,便抬腿往書房走。
  “韓煙少爺!主人讓你去書房等著,他就會過去。”管家不知從何處出現的,突然從韓煙身後對韓煙說道。
  韓煙被嚇了一大跳,但是心中的憤懣和難過讓他並沒有如平時般的在心裏抱怨一下管家的神出鬼沒。
  “嗯!”韓煙點點頭,隨管家進了書房。
  
  韓煙這是第二次來這間書房,前一次由於緊張和害怕沒有好好打量它,這一次他沒有心情到處看看。坐在書房裏的椅子上,韓煙看著蕭燁那張大大的紅木書桌發呆。心底對蕭燁身份的疑惑,對炎煜的疼愛憐惜,看到炎煜受傷的心痛和自責,這些都讓他腦子嗡嗡地絞做一團。
  管家站了一會兒,便出去了。
  
  這間書房也是暗紅色的色調,韓煙開始沒心情注意這些,當他發現的時候,心裏就開始不舒服。
  韓煙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書桌上有幾本文件,韓煙盯了幾眼便把目光轉開了。他知道在這間書房的許多地方都安裝了監控器,不然管家不會讓他獨自留在裏面。韓煙來到書桌後面,輕輕拉了一下書桌左邊的抽屜,沒想到一下便拉開了。
  韓煙疑惑的看看裏面,裏面有一把小小的銀灰色的手槍,韓煙有些顫抖的把槍拿起來,這是輕易便能要人性命的武器,韓煙摩挲著槍身良久,最終還是把槍放回去了。
  壓在槍下面的是一本厚本子,韓煙覺得蕭燁既然讓他進來,還留他單獨待在裏面,那便是默許了他在裏面看能夠看得到的東西。
  韓煙不客氣的拿起那本厚厚的硬殼本,拿起來後才知道是一本幾乎裝滿的相冊。
  它的封面上是一扇緊閉的窗戶,有些灰的玻璃上映著淡藍天空上的幾朵浮雲,窗戶周圍斑駁古老的磚牆上爬滿了藍色與紅色的薔薇,深綠的葉子,絢爛的怒放的花朵,使那扇掩映的窗神秘起來,讓人覺得窗戶裏面,也許關著古老城堡的代表黑暗的吸血鬼,也許是美麗的就來開窗的公主……
  封底是黑色的,上面又用金線畫成了韓煙在那間紅色房間床帳上看到的畫,像某種圖騰或是家徽。
  
  韓煙帶著不明的緊張翻開了相冊,第一頁裏是四張有些泛黃的舊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三四歲左右的孩子。第一張,孩子穿著粉色的裙子在草地上跑,非常活潑可愛;第二張,孩子穿著紅色帶著很多花邊的小裙子坐在小秋千上,燦漫的笑著;第三張,孩子穿著紅彤彤的小棉襖在玩玩具;第四張,孩子在一家店裏吃蛋糕,滿嘴都糊著奶油。頁面的下方有一排黑色的鋼筆字,鋼筆字本是剛硬的,此處卻覺得很柔和:晨兒三歲!
  韓煙看著照片中的活潑可愛的孩子,總覺得有些熟悉。
  這難道是蕭燁的女兒,韓煙疑惑的翻開第二頁,然後是第三頁,……韓煙原來還有著欣賞的心思,後來只覺得心驚。
  這本相冊是按照孩子的成長歷程放的照片,最開始孩子太小,又穿著女裝,韓煙以為是個女孩兒,後來才看清是個男孩子,當他看到孩子七八歲的時候,才恍然明白起來,這裏面的孩子分明就是他自己,到後面還有他的高中畢業照、大學畢業照、還有他的研究生穿著學士服的照片。難怪開始看的時候那麼眼熟,他家裏就有他小的時候的照片,韓韻太無聊了就會把那些照片拿出來看看,韓煙當然也見過了。
  相冊每一頁下面都有一句簡短的介紹,韓煙奇怪為什麼那些介紹裏寫著晨兒晨兒的,難道這是他的另外一種叫法。
  
  韓煙捧著相冊,有些感歎,看蕭燁這樣在乎他這個兒子,甚至收有他每個年齡階段的照片。有些生活中的小細節的照片,他自己或是韓韻都沒有呢!
  
  韓煙是孤單的,原來他的生命中還有一個韓韻,然後韓韻死了,韓煙又恢復了一個人的孤單狀態。後來,他的生命中進入了炎煜,他的弟弟。現在,他的手心裏沉重的重量,是一個要他用父親來稱呼的人。
  在一本相冊裏,看著自己的成長的歲月,那簡短的文字也如利劍一般戳著他的心,相冊裏的照片從最開始的陳舊到最後一頁的簇新,時間在它們身上留下的痕跡如此明顯,十幾年的時光不長可也不短,那是一個人從牙牙學語變成一個身長玉立的少年。
  韓煙有絲迷茫,一個父親怎能放任一個兒子在外十幾年,卻派人對他加以觀察,記錄下他的一切,守候他的成長,十八歲時就會告訴自己的將是什麼,韓煙突然很好奇。
  他將相冊放回去,把抽屜關好,靠在桌邊等蕭燁。
  
  門推開了,蕭燁走進來。
  韓煙在自己的世界裏和思緒裏生活習慣了,他喜歡發呆。他的目光總喜歡看向自己的內心,而不習慣觀察外界的世界。
  
  蕭燁進來時,便看見韓煙靠在書桌邊上面無表情的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你是來為炎煜報不平的?”蕭燁的聲音響起,懶懶的有些漫不經心。他走到書架一邊的沙發上坐下。他穿著黑色的日式浴衣,腳上趿著木屐,木屐從地毯上起落,只發出輕輕的一頓一頓的聲響。他身上還沾著水氣,神情有些慵懶,右腿搭在左腿上,浴衣下擺滑了下來,露出修長有力的雙腿。
  
  韓煙想得有些專注,在蕭燁的聲音響起後,他才猛然從自己的思緒裏醒過來,看到坐在一邊的蕭燁,不可否認,蕭燁是個極富魅力的男人,此時他帶著倦倦的慵懶神情更是吸引人,讓人不自覺臉紅耳赤心跳加速。韓煙看到他臉紅心跳卻並不是因為他的惑人魅力,是因為在炎煜受傷的時候,他這個做父親的居然不聞不問,一副淡漠不關心的樣子。要是韓煙能夠看出來蕭燁此時散發出來的慵懶惑人魅力,是因為他還在情欲的餘韻裏,恐怕他會氣得沖上去抽蕭燁兩個耳光。
  
  “炎煜是怎麼回事?怎麼會受傷的?”韓煙瞪大了眼睛,望向蕭燁,語氣不善。
  
  “這是他的事,你不用管。”
  韓煙一向對什麼事都沒有太大的熱情,樣子看上去雖不至於頹廢,但也是淡淡的帶著厭倦,此時的他因為生氣而將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睛異常明亮,很漂亮,像是能勾魂奪魄一般,蕭燁直勾勾的看著韓煙的眼睛,目光中有些沉迷。
  
  蕭燁冰冷的神情和霸道的性格已經深入了韓煙的心,對於蕭燁此時的目光,他沒有絲毫覺察,但對蕭燁的話,卻讓他異常生氣,“這種話你居然說得出口,他才那麼小,身上又是刀傷又是槍傷的,你讓他去做什麼了?還說這不關我的事!”韓煙想起炎煜身上的傷,和因為受傷疼痛變得痛苦的緊皺的眉眼,他又是心痛又是生氣,一激動,眼淚開始在眼眶中打轉。
  
  “這本就是他要做的,做的不好才會受傷,受些教訓也是應當。”蕭燁沒想到韓煙對炎煜這麼重的感情了,心裏有些鬱鬱。
  
第十一章 地下室

  “什麼是他應當要做的?他那麼小,你要他做什麼?”韓煙不可置信的看向蕭燁,蕭燁他到底什麼來路,為什麼要自己的兒子或者說是繼承人去做那些事。
  
  蕭燁對韓煙的質問有些不耐,從沒被人這般質問過的他也不知該怎麼用溫和的話語解釋回答,語氣自然僵硬還帶著怒氣,“這只是對他的試煉,以後還有更危險嚴厲的,現在他就受傷,以後還要怎樣活下來!”
  
  韓煙聽了蕭燁語氣冰冷、已顯戾氣的話,不知該怎麼說。這本就不關他的事,而且蕭燁訓練他的繼承人,他更加沒權干涉,但是他就是心痛,心痛炎煜那麼小的孩子卻要承受這麼多。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沒認回你嗎?蕭家的孩子從小就得接受非人的訓練,各憑手段技藝,兄弟相殘,最後只能留下一個,活下來的就可以繼承家業。”蕭燁頓了一下才繼續冷冷地說,“倒是可以把你認回來,然後看你同炎煜互相殘殺。那也是一種好景象!”
  
  韓煙被蕭燁冷冰冰帶著嘲弄的話驚得一臉無措,然後是一片茫然,大腦仿佛不是自己的,對於蕭燁的話有些無法理解。
  韓煙踉蹌著身體後退,踢到身後的椅子,差一點摔倒在地。
  
  韓煙沒接觸過多少社會的黑暗,從小生活在單純的環境裏,因為剛剛的話,蕭燁看把韓煙嚇得不輕,心裏也壓抑起來,聲音變得溫柔許多,“我只有炎煜一個孩子,他現在承受的已是最輕的,你不用為他擔心。”
  蕭燁想到了自己小的時候,眼神變得深邃起來,聲音低沉,話語有些飄忽,“我小的時候,每天睡覺都還要擔心會不會在夢裏被兄弟暗算了,炎煜這樣已是最輕鬆的。你還在這裏向我質問。”
  
  韓煙經過最開始的震驚之後,心情平復了,聽了蕭燁後來的話,覺得蕭燁也不像他想像中的冷性無情,然後看到了蕭燁十分罕見的脆弱時分,他對蕭燁的那些厭惡也減輕了不少。韓煙其實是一個很心軟的人,蕭燁這樣說,他也再說不出責問的話,“我倒是願意代替炎煜受這些苦!”韓煙輕輕的小聲呢喃,看自己關心的人受苦,還不如自己受苦來的輕鬆。
  
  蕭燁的脆弱也只是那麼一瞬,聽到韓煙的呢喃,蕭燁心頭有些起火,心神一轉,說道,“你不是要為你母親報仇嗎,那隨我來!”
  
  韓煙不明所以的隨著蕭燁走,走到東樓深處,進了一間房,裏面有向下的樓梯,蕭燁示意韓煙跟上,韓煙雖有些猶豫,但也隨著下去了。到了一樓,然後還要向下,下面是地下室。到了地下室,原本昏暗的光線變得強烈許多。面前是一扇關著的鐵門,鐵門上也印著那種似圖騰似家徽的圖案,一個身穿黑衣的人過來,蕭燁示意他開門,他向蕭燁行禮後,上前啟動了指紋鎖,鐵門打開了,裏面的燈光也在一瞬間變得更亮,是一間亮堂的白色的大房間,若是裏面沒有吊鉤、鎖鏈之類的東西,韓煙還會以為它是一間普通的會客室。
  韓煙看看周圍,然後看向蕭燁,蕭燁臉上又出現了那種讓人寒到骨子裏的冷笑,他過來擒住韓煙的手,把他拉到一邊的淺灰色長沙發上坐下。
  “要做什麼?”和蕭燁比起來,韓煙畢竟太嫩了,和這裏的所有人比起來,韓煙都太過單純簡單。
  
  蕭燁沒有理會韓煙的問話,對身邊的黑衣人說,“讓蕭祁把李威雲帶過來!”
  
  雖然房間裏可說是一塵不染的白色,但韓煙總覺得到處都是血腥氣,讓他心裏發毛又噁心。
  他看向蕭燁,蕭燁面無表情的坐在一邊,姿勢慵懶卻霸氣十足,韓煙覺得這個人仿佛暗夜裏的帝王,根本不是自己能夠反抗的,自己總是違拗他,不知會有怎樣的結果。
  
  門口傳來聲音,一個人被帶了進來,被壓著走在前面的人,四十多歲,長相儒雅,皮膚很白,只是此時太過憔悴,鬍子冒了出來,他邊走邊罵,將他平時在外面的儒雅氣質風度破壞殆盡,“你們是什麼人,隨意殺了我的屬下,還將我捉來監禁,難道你們就不怕白家查到你們之後,對你們報復!還是快將我放了,不然,讓你們全家都死無全屍。”
  
  雖然他不斷恐嚇辱駡著,但是壓著他的人沒有任何人有任何反應,大家都面無表情,不為所動。
  
  最後進來的是韓煙最怕的那位,每次被他的眼神一盯,韓煙就冷汗直冒,甚至不敢直視他。
  他穿著黑色的緊身衣褲,身材高挑,行動矯健,剛毅的臉上沒有表情,長長的入鬢劍眉,細長的眼睛裏是淡藍色的眼瞳,裏面偶爾閃過的光也是冰冷若北極的海水。他朝蕭燁點頭示意後,朝韓煙投去一瞥,然後站到了蕭燁身後。
  韓煙覺得他就是蕭燁剛剛說的那位蕭祁,他不敢回過頭去看他,只把目光投向了被壓進來的那個應該叫李威雲的人身上。
  
  李威雲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蕭燁和韓煙,韓煙和蕭燁在一起的時候,完全只有被忽視的份,李威雲將目光定在蕭燁身上,“你是什麼人?我和你無怨無仇,為什麼要抓我?”
  
  蕭燁沒理他,側過頭看了蕭祁一眼,蕭祁馬上讓人將李威雲吊了起來,李威雲從來沒受過這種苦,發出悶哼聲,但他還算平靜,對蕭燁繼續道,“你們放了我,你們要什麼我都給!只要我能回去,以後絕不查此事,你們放了我!”
  
  韓煙看看蕭燁,蕭燁卻看向他,對他說,“這就是殺你母親的直接兇手了,是他具體策劃的那次謀殺,安排的殺手。”
  
  韓煙聽了蕭燁的話,有些反應不過來,愣了一下才把目光轉向被吊起來的人身上。顯然,李威雲聽到了蕭燁的話,他一生策劃的謀殺不少,死在他手裏的人更多。直接死在他手裏的女人也不知道有多少,間接死的他自己都數不清有哪些了。韓煙看向他的眼光並沒有以前他遇到的那些人有徹骨的恨意,或是瘋狂的殺意,他的眼光是清明柔和的,還帶著悲哀和痛楚。
  韓煙沒有說話,其實一早他就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
  
  “殺你母親,並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被逼著辦事的,不然誰想雙手沾上血呢!我家裏還有孩子,他和你差不多大,我死了他就要被別人欺負了,你……”李威雲看向韓煙,語氣悲戚,仿佛極為痛苦。
  
  韓煙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有說話。不過,他的冷清的眼光卻讓李威雲住了口。
  
  “蕭祁,給他匕首!”蕭燁閑閑的坐著,好像在欣賞一出好戲。
  
  蕭祁彎腰從小腿位置拔出自己的匕首,走過去遞到韓煙面前。韓煙看了那匕首一眼,默默的接了過來。
  
第十二章 殺母之仇

  “他殺了你的母親,他的屬下傷了炎煜,你要報仇,就去殺了他!”蕭燁冷笑著看向李威雲。
  李威雲看自己根本不被理睬,覺得怕是遇上了了不得的人物,然後又被蕭燁冷眼一看,心裏更涼。看到韓煙手中的那黑沉沉極不起眼的匕首,就更覺得心裏瓦涼,在道上,有一個叫黑狼的雇傭兵兼殺手組織,其首領就喜歡用一把黑如夜空的匕首,那匕首也叫黑狼,據說,要請這位首領出手需出錢上億,那麼即使是國家元首,他也照樣完成任務,從無失手。若這把匕首就是那把黑狼,那自己能生還的機率太小了。
  每一個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總會激發出超常的意志和智慧。無關這個人是好人或壞人,往往壞人的意志力更強,因為他們對生更加執著。
  
  韓煙拿著手中的匕首,那黑黑的顏色仿佛都吸入了他的眼裏,讓他的眼如千年古井般沉寂;那沉沉的重量讓他覺得那是生命的重量,韓煙握著匕首的手有些發抖,他低下頭,嘴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來。
  
  “炎煜為了捉住他才受的傷,你不是心痛炎煜嗎?那就殺了他!”蕭燁看了韓煙一眼,那聲音仿佛來自地獄,讓韓煙有些發抖。
  
  韓煙只覺得一切都不真實,蕭燁的話在他的腦子裏炸開,他不知道該怎麼做。那一個‘殺’字讓他覺得到處都是又紅又粘稠的鮮血,血腥味開始在四周蔓延。
  
  韓煙又想到了韓韻,她用溫柔的聲音唱著搖籃曲,那聲音一點一點的清晰起來,就像在耳邊。那還是他剛剛轉到這個身體上來,每晚做噩夢,韓韻總是死皮賴臉的要和他睡,然後在他做噩夢的時候把他叫醒,在他睡不著的時候在他耳邊輕哼搖籃曲。韓煙眼眶發酸,覺得眼前的景象模糊了,難道是這明亮的光線晃花了自己的眼。
  韓煙站起來,向李威雲走去,李威雲這時慌張起來,不斷拉扯著被吊起來的雙手,聲嘶力竭地叫喊著,“別殺我!別殺我!你要什麼補償都可以給你!別殺我!”
  
  李威雲的聲音讓韓煙心裏更加酸楚,也許當初韓韻也是這樣在心裏喊的,可有誰理她了。
  韓煙靜靜的走過去,右手拿著那把鼎鼎有名的沉樸的匕首,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卻堅定,眼中湧出的淚水洗亮了他的眼,那眼仿若天上星辰,迷離著迷人漂亮。
  蕭燁坐在一邊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看著韓煙的眼中帶著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溫柔和縱容,當然還有來自對血腥的變態的嗜愛的激動,他的灰色的眼瞳仿佛變成了黑色,深得仿若能夠吸收靈魂。
  
  韓煙回過頭看了蕭燁一眼,然後盯著李威雲,“在我眼裏生命都是平等的,雖然這句話讓你們嗤之以鼻,但我還是要堅持。你殺了我母親,我理所當然應該為她報仇,讓你一命償一命。”
  李威雲沒想到自己在外也算一世梟雄,沒想到就要死在這麼一個孩子手中,他畢竟心有不甘,“你殺了我,你母親也回不來了。你放了我,我回去以後一定不再做害命之事,痛改前非,用我的餘生來還以前做的錯事。”李威雲看韓煙的樣子,篤定他下不了手,所以儘量用話語去打動他。
  求生,是動物最原始的本能,這甚至無關乎是否是智慧的人類。
  
  韓煙盯著他,臉上沒多少表情,“我就這樣一刀殺了你,你肯定不甘,所以,”韓煙回過頭看向蕭燁,“我要給他一個機會。蕭燁,能把他放下來嗎?”
  
  蕭燁看向韓煙,想到韓煙要做什麼之後,眉頭微動了一下,最後還是說道,“去把他放下來!”
  
  韓煙對著被解下來的李威雲,說得平靜而冷靜,“現在也算公平了!你若能殺了我,就讓蕭燁放你走!”韓煙將匕首緊握了一下,“若是我殺了你,也是你罪有應得。”
  
  李威雲有一瞬的愣神,但馬上反應過來,他看了蕭燁一眼,蕭燁因為韓煙剛剛說出的話瞳色變得更深,卻沒有任何表示。
  李威雲也算在道上摸爬打滾起來的,對付人自有一套,察言觀色判斷情況更是精確,他自是不敢殺了韓煙,殺了韓煙,那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更加不會放過他,但是用另一種方法就不一定了。
  
  “小公子能給我這次機會,我就卻之不恭了。”李威雲朝韓煙笑笑,還真象一個慈愛的父親。
  
  韓煙手中握著匕首,向李威雲胸前掃去,李威雲右腳向後移一半步,身體一側就躲了過去,不過,胸前的衣料卻被割了一條口子,剛躲過又有一腳踢來,李威雲剛剛被吊著,只能用腳尖勉強著地,此時手虛腳虛,不過他畢竟也有些底子,用腳擋住了,他並沒有傷韓煙,倒有些躲著韓煙,韓煙也知道李威雲只是在活動手腳,緩和剛剛被吊起來的手腳麻痹。
  韓煙將李威雲逼到了角落裏,手中暗黑的匕首,吸過太多的血,仿佛已有靈性一般,在韓煙的手中有興奮的震動。韓煙低下頭去看匕首,不料卻被李威雲一腳踢過來,韓煙被踢到了膝蓋,身體一矮,韓煙忍住疼痛,匕首向李威雲的胸口送去,一瞬間,韓煙覺得會有鋪天蓋地的血腥湧過來,他頓了一下,匕首卻在這個空檔裏被李威雲讓過了胸口,匕首只擦過左胸,匕首十分鋒利,過了一會兒,血才從傷口處流出來,韓煙聞到濃重的血腥味,臉色慘白,表情有些迷惘,踉蹌著退後了一步,李威雲痛呼一聲,眼睛有些發紅,向韓煙撲上去,韓煙握著匕首又刺上去,卻被李威雲制住了手,匕首也被反搶了過去,韓煙被血腥味熏得腦子昏暈,李威雲將韓煙抵在地上,用匕首抵在韓煙脖頸旁,抬頭表情有些猙狑的看向蕭燁,“這是你相好吧!看你挺重視他的,你放我走,我也就放了他。”
  
  蕭燁坐在一邊看著,開始沒什麼表情,後來就緊皺著眉頭了,看來他並不怎麼看好韓煙,當然對於韓煙這種婦人之仁,心慈手軟的毛病更是深惡痛絕。
  
  李威雲看蕭燁穩穩的坐著沒任何表示,顯然,這個男人對一切都有掌控在手中的自信和霸氣,他有些忐忑,將韓煙拉起來護在自己身前,對蕭燁說道,“他說我殺了他,你就放我走,我也不殺他,只求你放我走,你他媽答不答應!”李威雲被蕭燁那冷冷的目光看著心裏發虛,把匕首往韓煙的頸項上送,這匕首實在太過鋒利,就表面的氣都讓韓煙的脖子上留了一條口。韓煙已經被血熏得臉色蒼白,全身發虛,身體不自主有些痙攣。
  
第十三章 試探

  頸上的疼痛讓韓煙從眩暈裏打起了一些精神。他望向蕭燁,眼神有些虛弱,從蕭燁的表情裏他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有些失望的低下頭。其實很少有人能從蕭燁的細微的眼神變化或氣場變化感受到他的情緒,韓煙和他相處的時間太短,只是不能發現,站在旁邊的蕭祁卻能夠瞭解到,蕭燁此時是在生氣的,蕭燁這樣在乎韓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讓他對韓煙的印象自然更加不好。
  
  韓煙緊咬著下唇,嘴裏出現了血腥味,這是自己的血,倒不會讓他覺得不適。
  
  這座宅邸由於處在山上,房子裏也沒有空調設施,晚間很冷,韓煙慶倖自己穿著襯衫制服,輕輕動著自己的手腕,然後是帶著自己體溫的溫暖物體滑入了手中,他凝神不再想給李威雲機會了。給一個人生的希望,再讓他面臨死亡是不是更好的復仇方式呢!韓煙自己的想法讓他害怕,身體不自覺顫了一下。
  
  蕭燁緩緩站了起來,開口說道,“還是算了吧!”語言慵懶卻冰冷地嚇人。韓煙聽不出來他到底在說誰,動作頓了一下。
  
  韓煙和李威雲都沒反應過來。眼前一片黑影,李威雲便被突然到自己面前的人抓住了握著匕首的手腕,只聽到一聲挫骨之聲,然後韓煙覺得自己被甩出去了,等他回過頭來的時候,李威雲已經死在了不遠處,心臟位置插著那把匕首,眼睛驚詫恐懼的大睜著,仿佛是見到魔鬼。
  那一大灘流出來的血讓韓煙心肺痙攣,好半天從眩暈和驚恐中反應過來,韓煙去看站在不遠處盯著他的蕭燁,韓煙無法理解以人的力量怎麼可能達到那種速度和靈敏度。
  他有些懷疑自己以前的一些想法和打算是不是太不自量力。
  又看了不遠處的李威雲一眼,好像是確定他在一瞬間死亡的真實性。
  
  雖然自己要試探的事已經有了答案,該死的人也死了,一切都是他要的結果,可韓煙一點也不覺得開心,他的心裏充滿了驚懼還有擔心。
  
  望著蕭燁,韓煙想到炎煜也是以這種標準在訓練的,他又有些心寒,那個過程也不是人能夠承受的吧,一定很痛苦!活著難道就一定要這樣累嗎?
  
  蕭祁走上前將李威雲身上的匕首拔出來,鮮血更多的汩汩流出,流到地板上,他身下的那灘血漸漸向周圍擴展開來,像是一幅美麗的漸變風景。
  蕭祁拿著匕首,匕首上的血滴到地上,在地上綻開成一朵朵炫麗的花朵。
  “把屍體處理掉!”蕭祁那比蕭燁還冷的聲音響起,馬上有站在邊上的人過去打理。
  
  韓煙看著地上的情形覺得呼吸困難,大腦恍惚起來。蕭燁本想離開了,但看到韓煙爬起來坐在地上的驚恐無助的樣子,雖對他很不滿,但還是上前將他抱了起來。
  蕭燁身上並沒有沾上血,他身上強烈的男性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木質調的香水味道,這味道讓韓煙有一瞬的舒心和迷戀,覺得安心。
  韓煙被蕭燁抱著,感覺極不自然,但是身體上的疲憊和精神上的震驚與昏暈,讓他並沒有多少反抗的力量,再說,剛剛被蕭燁震撼到了,他覺得自己不該明目張膽的反抗蕭燁,所以就順從的靠在蕭燁的懷裏。
  
  韓煙被抱回房間的時候,他已經昏睡過去了。韓煙並不是太能吃苦耐勞的人,在蕭燁的懷抱裏,他的身體到後來不自覺的放鬆,然後精神上又覺得沒什麼可以擔心的,就睡了過去,那些煩惱的事情都可以在新的一天再考慮。
  
  韓煙有先天性的貧血病,貧血常導致頭暈與嗜睡。脖子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他溫順安靜的睡在大紅的床上,蕭燁靜靜的坐在床邊,看著那張蒼白柔和的臉仿佛永遠也看不倦。
  蕭祁進來報告事情,看到蕭燁對韓煙的態度,那張萬年不變的冷酷冰臉不自覺皺了眉,“燁!事情處理好了!”
  蕭祁和蕭燁一同長大,是他最忠實的屬下也是他小時候最好的玩伴,在沒有外人的時候,蕭祁總是對蕭燁直呼其名。
  蕭燁沒有抬頭,嗯了一聲,說道,“去叫醫生來給韓煙輸血!”
  “是!”蕭祁正要出去,蕭燁抬起頭對他說,“帶上抽血的工具吧,用我的血好了!”
  “燁!你……”蕭祁疾呼出聲,原來緊皺的眉皺得更緊,看向韓煙的眼神不善,身上還帶上了殺氣。但看到蕭燁警告的眼神,他要出口的話沒有出口,走出了門去。
  
  韓煙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醒來後發現自己又在這間紅色的房間,心裏很抵觸,正要掀被出門,門開了,走進來的人讓他停止了掀被的動作,被對方身上放出來的殺氣震懾到,韓煙心裏亂跳了一陣才在自己的克制下鎮定下來。
  
  韓煙覺得蕭祁看自己的眼神比以前更加讓他害怕,對方的眼神好像要將自己撕碎一般,蕭祁站在床邊俯視他,讓他覺得忐忑,只好開口道,“你有什麼事嗎?”
  
  蕭祁的眼光定在韓煙床邊的床頭櫃上,韓煙也只好看過去,那銀灰色的小手槍就擺在那裏,韓煙因為睡覺有些紅暈的臉一下血色全退:居然忘了把槍藏起來,被搜出來了!
  
  “以後別在主人面前耍手段!”蕭祁的話讓韓煙打了個寒顫,直到蕭祁出去後,他還盯著那把手槍發呆。
  他只不過是想試探一下蕭燁對他的在乎程度而已,也沒什麼破綻,沒想到蕭祁居然能夠看出來。
  韓煙身上穿著自己的睡衣,不知道是誰幫他換的,幸好內褲沒換,不然又被人看光了一次。韓煙沒再動那把手槍,想著蕭燁會來把它收回去的,只要蕭燁不提手槍的事,他也可以不用在意。
  下床後,韓煙又去了炎煜的病房,裏面已沒有人。回到兩人的臥室,也沒有人。
  韓煙有些氣惱,炎煜身體只好了一點,便又要去接受訓練,即使是機器也要修養的呀!

第十四章 出門

  韓煙覺得自己應該快些離開這裏,原來本已經準備好了,可知道炎煜要負擔的生活後,他便希望能帶走炎煜,這就有些麻煩了。
  最根本的,他不知道炎煜是怎樣看待他自己現在的生活的,若是他本身不願意,韓煙也沒有任何理由干涉別人的決定和生活。
  自己的毒藥也可能是別人的甘露,誰能參透別人的心呢!
  
  韓煙在晚餐桌上便見到了小炎煜,雖然昨天躺在病床上的小炎煜有些慘不忍睹,至少對韓煙來說是的。才過了一天,炎煜就像恢復了十幾天的人一般,除了沒用受傷的左手拿刀,其他的都好。韓煙一副懷疑的態度看著炎煜,但炎煜面無表情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在讓他看不出什麼線索。看向坐在上座的蕭燁,蕭燁也沒什麼表情,韓煙真的有些懷疑昨天的事是不是真的發生過,輕輕撫過自己脖子上還纏著的紗布,輕按之下的疼痛是無比清晰又真實的。左手背上有小小的針眼,韓煙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又被輸血了,看到面前的飯菜,總覺得有淡淡的血腥味,他有些反胃。
  昨天的事怎麼可能當作沒有發生過。他雖沒有自己動手殺人了,那人卻是間接被他殺死的,雖然那人該死。
  
  韓煙又看了蕭燁一眼,蕭燁正好也看向他,韓煙被蕭燁帶著詢問的眼神一盯,趕緊低下頭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埋頭吃飯。這裏的生活,這裏人的生活都和他格格不入,離開這裏他才能有自己的生活,才能活得像自己。
  
  韓煙同情弱者,可是走在馬路上他從不會向路邊的乞討者投錢,他覺得自己其實是世界上最虛偽的那類人。
  他不能忍受炎煜受苦,可他卻不能代替他,並不是不能,是他害怕;每天揣測著蕭燁的心思生活,想找到和他相處的安全點,用危險的方式確定他能夠容忍自己的底線,知道蕭燁無論如何不會讓自己死後,韓煙松了一口氣,也許自己做出更大膽的行為也是安全的。
  
  韓煙脖頸上的傷並不重,由於用的藥的原因,五六天就脫痂了,只剩下淺淺淡淡的痕跡,也許再過段時間,那淺淡的痕跡也會不見了吧!
  炎煜不知為什麼傷癒得特別快,在韓煙的傷好的時候,他身上的傷也只剩下淺痕了。韓煙驚歎之餘,更加懷疑自己原來的想法,炎煜同自己也不是一個世界的,自己所想的拯救,帶他離開也許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像一場夢,這一切都像夢。
  
  韓煙穿著淺藍色的睡衣睡褲,坐在床上翻書。這幾天炎煜回得都有些晚,韓煙問過他一次原因,看他支吾的樣子便沒過問第二次。
  
  “炎煜,你想到外面的世界去嗎?”
  小炎煜爬進自己那一邊的被窩,聽到韓煙的話,抬起頭來看向韓煙,問,“外面的世界?”
  “嗯!就是沒有你爸爸,簡單的世界。”韓煙覺得這個解釋才是正解。
  
  “十二歲之後,我就要離開家裏,出去的!”炎煜回答地時候有些沮喪,他雖然沒有正確理解韓煙的話,不過回答卻表達了他的意思。韓煙知道,炎煜很仰慕蕭燁,要他離開對他來說是一件很難過的事情。
  
  “哥哥想帶你出去玩,你要去嗎?去見識一下普通孩子怎麼過的!”
  
  炎煜看著韓煙,眼裏閃閃發亮,其實他對自由的世界、普通的玩樂生活還是嚮往的,但他卻咬牙說,“他們那些低下的人,我才不想去見識。”
  
  看他又憋出這種話來,韓煙敲了敲炎煜的頭,“說過多少遍了,世界上沒有誰比誰高貴多少,大家的命都一樣的,別人的命同你的一樣珍貴!”
  炎煜任由韓煙敲了他的頭,然後又給他揉其實並沒有產生的痛,這是唯一一個對他做這種事的人,炎煜垂下頭,臉紅了紅,不知道他是為剛剛自己的話產生羞愧,還是覺得自己被韓煙這樣又打又揉的沒了面子,或許是在害羞也有可能,其實他還只是一個孩子,既缺少愛也缺少溫暖的孩子。
  
  “那就這樣吧!我帶你翹家幾天!”韓煙把炎煜柔軟的頭撫順,最後決定道。
  
  炎煜看了看韓煙,眼裏很期待。不過卻仍然悶著沒說話。
  
  “睡吧!明天早上早些起來。晚安!”韓煙給了炎煜一個晚安吻,催促他別發悶快睡覺。
  
  第二天,韓煙起了個大早,把睡眼朦朧的炎煜從被窩里拉起來,洗漱穿衣完畢,便拉著炎煜往廚房後面走。
  “去做什麼?”炎煜昨天晚上不知是興奮的還是怎麼的,第一次失眠了,要到早晨時才睡著,他本是那種三四天不睡覺都沒問題的,但是由於是長身體期間的孩子,好的睡眠對身體很重要。此時,他還是有些低氣壓的精神不濟。
  
  “去搭免費班車!”韓煙帶著炎煜來到後院邊的路上,出發去城裏採購的小貨車已經等在那裏了。
  
  “米叔!”韓煙上前去打招呼,把自己身邊的小炎煜推出來道,“這是我弟弟!”
  
  “小傢伙,長得不錯。”米叔伸手想摸摸炎煜的頭,卻被炎煜躲開了,米叔放下手尷尬的笑笑。
  韓煙只好說,“他挺認生的!米叔別見怪!”
  
  在這座宅邸裏,大家的活動都限定在了一定的區域內,能夠見到主子的人很少,當然認識炎煜的人也沒幾個。
  
  “呵呵!”米叔五十多歲,是一個挺靦腆的人,圓臉微胖,比韓煙還矮上半個頭,一直負責廚房的採購工作。對炎煜的無視他搖搖頭,轉過來對韓煙鄭重的說,“我可不能帶你出去,你說門口的人會放行,我相信你,帶上你,你可別害我呀!”
  
  “他們會放的,不會帶累您!”
  聽韓煙打包票的話,米叔便讓韓煙和炎煜坐上了小貨車駕駛位後的那一排。汽車發動時,一個沒多少精神的少女上了副座,看到韓煙,她有些吃驚,“爸!你還真要帶小煙出去呀!”
  米叔只呵呵的笑,車子駛了出去。
  
  米婉又看到了韓煙身邊的小炎煜,那雙本睡眼迷離的眼一下便亮了,“這孩子真可愛,小煙,你從哪里拐帶的!”
  
  “我弟弟!”韓煙覺得自己沒有撒謊,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驕傲無比。
  
  “他怎麼面無表情呀!來,給姐姐笑一個!”米婉側過身對著後面,想去摸炎煜的臉,被炎煜讓過去了,她也沒生氣,看到炎煜怒瞪的眼,更來了興致,“噢~,這麼小就這麼冷,不過,姐姐我也不好對付!”
  
  米婉鍥而不捨地要去摸炎煜,炎煜氣得只想把她解決掉,但看到韓煙在旁邊開心的笑著看兩個人,他也只好躲了。
  “好了,好了!別鬧了!”韓煙看炎煜真的有些生氣了,便把炎煜抱到自己身前來坐著,這樣才讓炎煜徹底躲過了米婉的魔爪。
  “沒趣!”米婉只好失敗而歸,不過那副腹黑女的眼神卻讓炎煜這樣的人也打了個寒顫。
  
  已經是秋日,早上六點多鐘太陽還沒升起來,山裏還是薄薄的霧氣在四處浮動。
  “下車檢查了!”米叔停下車,讓大家都下車。
  韓煙看炎煜不動,只好把他抱下車。
  
  這座山中宅邸,除了前庭的前大門,還有這個側門。前門是自動的,後門卻是有人守著,要檢查才能通過。
  
  檢查的人在車上檢查了一番,沒有問題便歸隊了,隊長到韓煙面前,對著兩人行了個軍禮,小炎煜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對方才說,“主人命令,讓你們早去早回!”
  
  上車後,米婉用一種發明了新菜一般的興奮眼光看著後座上的兩人,用羡慕的口吻道,“小煙,你可真是大人物,那棺材臉男人也對你行禮!”
  
  韓煙望著車窗外的情景,牛乳般的霧帶輕浮,隨風飄蕩著,看著翠綠的路邊風景他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他想的果然沒錯,蕭燁讓他隨著炎煜住,一方面是為了保護他,另一方面便是監視了。昨天他給炎煜說了帶他出去的話後,炎煜一定去給蕭燁報告過了,現在的出門便是經蕭燁批准過的合法行為,蕭燁也許並不是不允許自己出門,只是不允許自己一個人離開而已。韓煙搞不懂蕭燁的想法,蕭燁是那麼高高在上霸道的人,怎麼可能看得慣自己這種人呢,居然還有些百依百順的意思。即使是兒子也不能這麼縱容的呀!假如說是想補償自己這麼多年缺少父愛,韓煙想到這個理由就覺得不現實,蕭燁要是那種人才怪。韓煙咬了咬唇,那天蕭燁吻他的情景又浮現出來,韓煙覺得迷惑又害怕。
  
  米婉看韓煙自己發呆根本不理她,發起脾氣來,“韓煙!你居然不理我,爸,停車,把他從這裏扔出去!”
  
  炎煜本來也在無視米婉,聽她這麼說,馬上護在韓煙面前,對米婉冷眼而視,米婉被炎煜發出的寒氣震到了,心顫了一下,愣愣得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韓煙也被炎煜發出的殺氣震醒了,轉過頭來看炎煜,“炎煜?”
  
  炎煜看了韓煙一眼,低下頭去。
  “啊!你終於回過神來了!”米婉這種粗神經馬上轉好,繼續說道,“你和馬三兒挺熟的嘛?我怎麼不知道你認識他?”
  
  “馬三兒?”韓煙一臉迷惑。
  
  “什麼馬三兒,婉兒!別這樣說馬克斯隊長!”米叔在一邊無奈的解釋!
  
  “剛剛檢查的那位?第一次見到!”韓煙表示愛莫能助,這個精靈古怪的丫頭一定是看上人家了,在那位面前的時候一副乖乖女樣,上了車就不斷追問。
  
  “什麼嘛!你欺騙我感情!”米婉揮揮拳頭。
  “還是正大光明的追吧,比在我這裏來打探成功幾率高得多。”韓煙笑著道。
  
  “要你管!”米婉紅了臉終於回過頭去。
  
第十五章 祭

  韓煙帶著炎煜回家,家中已經積累了一層淺塵。在山中住了一個多月,以前的一切仿佛都已蒙塵般灰了顏色,淺淡的要努力回想才能使其清晰起來。
  
  韓煙稍稍收拾了客廳飯廳,下樓去買了早餐,同炎煜坐在飯廳裏吃飯,炎煜坐的位置是原來韓韻坐的,那個唧唧喳喳的女人走了,換來了一個沉默冷淡的炎煜。
  
  “裏面有豆沙!”炎煜把包子用叉子劃開,那動作瀟灑至極,看得韓煙一愣。
  
  “這是豆沙包!以前沒吃過嗎?”韓煙把自己的掰成兩半,展示清楚給炎煜看。
  
  炎煜睜大眼睛搖了搖頭,那雙褐色的眼睛仿佛琉璃般流光溢彩,“以前的漢語老師說過,說中國人早上吃包子。就是這個?”
  
  “還有別的餡的,這只是一種。你喜歡以後每天換一種!”韓煙看炎煜用叉子和勺子分著包子吃,雖然動作好看,但總讓韓煙覺得不倫不類,韓煙有些好笑的把他手中的勺子拿掉,“把手再去洗一遍,用手拿著吃吧!你爸爸又不在這裏。現在沒人管你了!”
  
  炎煜遲疑了一下,乖乖去洗了手,用手拿著包子吃時眼睛中閃著的光比極光還眩目。三兩口將一個豆沙包吃完,又拿下一個。
  炎煜被嚴格教養慣了,其實骨子裏一定很叛逆。
  
  “吃完了,哥哥帶你去一個地方!”韓煙看炎煜的手上沾了豆沙,便把紙巾遞給他。
  
  炎煜接過紙巾,看了韓煙一眼,沒有說話。但韓煙知道他是答應了。
  
  韓煙將鳶尾放在墓前,藍紫色的花朵,參差排列的花瓣,優雅而神秘。韓韻喜歡這種花,因為它短暫的花期,它的美麗如曇花一現般的轉瞬,隨即枯萎黯淡,如此易碎,瞬間的美麗相逢後便是別離。
  ——相信者的幸福,它的美麗的花語。就像一個易碎的謊言,要讓人如何相信。
  
  韓煙用手指輕輕擦淨墓碑照片上的灰塵,只有短短的兩月,照片的顏色仿佛已經灰暗了,模糊裏,照片上的人依舊沒心沒肺的笑著,韓煙靜靜的站著,輕輕呢喃,“韓韻!我來看你了!”
  
  “她是我媽媽!好久沒來看她了!”韓煙拉著炎煜的手,聲音平靜。
  
  炎煜抬起頭看了韓煙一眼,“你很難過嗎?”
  
  難過早就過去了,現在是懷戀,想到以後的生命中再也見不到就心口疼。“是呀!人死了就再見不到了!生命是很珍貴的,不僅是自己的,別人的也同自己的一般珍貴。人死了,一定有人難過的。”
  
  炎煜低下頭思考韓煙的話,最後說,“弱肉強食,老師這麼說的。我要活下去,擋著我的人就得死!沒有什麼好難過。”
  
  韓煙蹲下去,看著炎煜那認真冷酷的眼睛,眼裏是溫柔,“哥哥擋著你了,你也要將哥哥殺了是嗎?”
  
  對於感情和家庭殘酷教育產生的人生觀的矛盾,炎煜顯然沒有思考過這麼高深的問題,一時極為困惑而為難,不知道怎麼辦。
  
  “你爸爸讓你把哥哥殺了,你也會按照他說的做嗎?”
  
  炎煜的眼光閃爍著,不知道怎麼辦。從他有記憶以來,每日都是訓練和學習,記憶中的人不是老師就是僕人,六歲後,加進他生活的還有供他練習的物件,他最習慣的就是血腥味,自己的和別人的。
  爸爸總是問他訓練的進度,學習的情況,只在有些時候會問問他的身體。被爸爸抱在懷裏的經歷只有一次,是他六歲生日的時候,爸爸送他的第一件禮物也是那時候,是一把漂亮的匕首,他將禮物帶著身上,卻捨不得用,因此還在訓練裏受了傷。
  第一次見到韓煙哥哥,是在他來到這裏的那天早上,看到他坐在爸爸的身邊,他給人的感覺和自己所見過的任何人都不同,那時候,自己就想好好接近他。
  他總說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東西,還故意笑話自己,這本是無法容忍的事情,可自己卻並不討厭,後來每天晚上被他抱在懷裏也漸漸習慣了。
  老師說,即使睡覺的時候,也要養成任何人接近也能覺察的習慣,不能將自己毫無防備的交給任何人,炎煜很迷惑,自己已經習慣了韓煙的氣息,以致對他沒有任何防備,將這件事報告給了爸爸,爸爸那時候只是淡淡的看著窗外,最後沒給答案,就讓他走了。
  炎煜以為,爸爸是讓他保護韓煙;爸爸沒有回答他,他也認為爸爸是允許他對韓煙親近。
  此時,聽到韓煙這樣說,炎煜不知道如何作答,不僅是回答,他連這種問題想都沒想過。他還太小,不到思考這種問題的年齡,可韓煙卻要他想。
  這種問題太難太艱深,也許蕭燁都沒想過。
  炎煜陷入了苦思迷茫。
  
  韓煙看炎煜能捨不得自己,很感動,將炎煜抱在懷裏,“炎煜,每個人心裏都有依戀,有捨不得的人,還有捨不得的物,所以才能堅持著抗爭著活下去。哥哥知道你捨不得我,是不是?”
  
  炎煜靠在韓煙肩膀上,點了點頭,誠實得可愛。
  
  “就是了。哥哥也捨不得你!”韓煙扶著炎煜的肩,看著他,溫柔堅定,“哥哥希望你知道,世界上每個人都不是一個人,有很多人和他有關係,或是愛人的思戀愛慕,或是親人的關懷不舍,或是友人的牽掛留念,凡此種種,每一個人身上都牽連著許多人,所以,不要視人命如無物,不要輕易言殺。每個人都是同你一樣的,血肉之軀,死了有人痛苦,受傷有人傷心。你受傷了,哥哥也傷心心痛,你可知道?”
  
  炎煜看著韓煙,雖然聽清了話,卻無法理解,這和他以前得到的知識相差太遠了。
  
  韓煙看炎煜實在迷惑,覺得自己說這些他一時肯定不懂,捏捏炎煜的臉蛋,有小小的無奈,“你現在也許不懂,不過,長大後一定要想想這些問題,知道嗎?”
  
  炎煜把臉從韓煙的魔爪下逃脫,看了他一眼,又沉思去了。
  
  晚上,兩個人在家裏自己做了吃的,然後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
  貓和老鼠鬥志鬥勇,總是老鼠勝利,貓被捉弄得很慘。韓煙看著也覺得有趣,炎煜坐在一邊看得目不轉睛,眼睛裏充滿著不可思議。
  
  “很有意思吧!明晚再看?”韓煙看炎煜很喜歡,便問道。
  
  “太蠢了。騙小孩兒的!”炎煜不屑的扭頭。
  韓煙笑著把他抱住,“就是騙你的!”
  
第十六章 出遊

  一大早,韓煙在家裏翻箱倒櫃。
  “炎煜!忘了帶你的衣服出來了。穿我小時候的吧。嗯?”
  
  炎煜穿著韓煙的T恤,寬鬆的衣服把他籠在裏面,大大的眼睛微眯,點點頭,說,“好!”
  
  韓煙奸笑著拿著衣服讓炎煜換,炎煜看到韓煙的奸計得逞的表情和從他身上散發出的詭異氣息,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來!要哥哥幫忙穿嗎?”韓煙把衣服放到床上。
  
  “不用!”炎煜答道。看了那件淺藍色的衣服,米色的褲子,白色小內褲,又疑惑的看了韓煙一眼,不知道韓煙打的什麼主意。
  
  “我出去了!”
  韓煙到廚房端出早飯,然後等炎煜出來。
  本來韓韻還收藏了很多漂亮的小裙子,那些都是以前的韓煙穿過的,可愛極了,不過,炎煜一定不會穿。韓煙當時捧著那些裙子時只能長籲短歎,雖然自己不喜歡被當娃娃般打扮,不過,把炎煜打扮成那樣,還是很有意思的。
  
  炎煜出來了,沒有換衣服,皺著眉頭,“是女孩子的衣服,我不穿。”
  
  “沒有呀!這還算樸素的,只是多了一些碎花而已,你是男孩子,就不要在這上面斤斤計較了嘛!”韓煙走過去,諄諄教誨道。
  
  炎煜站著不說話,以沉默反抗。
  
  韓煙只好去把韓韻房間裏的那些花裙子抱出來放到沙發上讓炎煜看,“你看!家裏只有這些了,那件真的是最素的。”
  
  “內褲你帶了,為什麼沒帶別的衣服。”炎煜控訴著,不為所動。
  
  “我想到家裏有我小的時候的衣服可以給你穿,帶一大包東西很麻煩,當然就只帶了最需要的。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婆婆媽媽了!”韓煙推著炎煜去換衣服,炎煜雖不願也沒有辦法。
  
  等炎煜穿好出來,上身是一件淺藍色的小襯衣,圓領帶粉色的小碎花,胸前有粉紅蕾絲花,袖口也是粉紅碎花;下面是米色的褲子,乾淨俐落,只是帶喇叭形,膝蓋下側面有蝴蝶結,韓煙看得在心裏連連感歎,終於明白韓韻以前的心情了,把掙到的錢大部分花在孩子的衣服上,買了一大堆漂亮的衣服裝扮孩子,這也是一種自豪和享受呀。
  韓煙覺得自己太惡趣味了,若再遐想下去,讓炎煜知道了自己的想法,還不和自己冷戰。
  
  吃完早餐,韓煙帶上所需物品,帶著炎煜去動物園玩。
  韓煙怕別人把炎煜擠到了,花錢打車,炎煜卻覺得車上有別人的氣味,一直黑著臉,悶悶不樂。
  韓煙看著炎煜,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著,炎煜把臉靠到韓煙頸邊聞著韓煙身上淡淡的味道,臉色才稍好些。
  
  炎煜不是自己世界的人,他原來的生活才是他所要的,他所習慣的,他能理解的,他能發揮作用的,蕭燁是他所仰慕的,是他所追求的,他以後也是那樣的人,那樣的性格,因為時間和環境會讓他那樣。那樣也許才更適合他。
  韓煙看著炎煜的側臉,靜靜的發呆,腦子裏不能不想。
  
  雖然路上不快,到動物園後兩個人還是很開心的。
  動物園內有很多珍貴的飛禽走獸:大象,老虎,獅子,熊貓,孔雀,金絲猴,一路看過來,韓煙給炎煜照了不少照片,還讓別人幫自己和炎煜照了一些合影。裏面的炎煜冷冷的表情,韓煙卻笑得開朗。
  雖然炎煜被告知過不要讓別人留下自己的影像,可此時太開心了,他根本就忘了老師的囑咐。
  孩子是好奇心最重的,看什麼都新鮮,看到別的小孩兒對著動物又吼又叫,興奮異常,他覺得幼稚丟臉,冷冷的看著周圍的人和圈養起來的動物,並沒有特別的表情,但那眼睛裏放出的光還是說明他自己也被迷住了。
  
  雖是九月,天氣轉涼,但陽光還有些烈,韓煙戴著鴨舌帽,給炎煜帶了一把小陽傘,不過,炎煜拒絕打上,主要是這把陽傘也是韓韻的收藏,風格太……。韓煙拿著傘,牽著炎煜去餐廳吃午餐。午餐是韓煙早上起來自己做的便當,主要原因是怕炎煜吃不下動物園的飯菜。
  
  下午先看了魚類,然後去看海獅表演,看完了已經下午五點左右,韓煙帶著炎煜回家。
  坐在車上,炎煜習慣性的坐到韓煙腿上去,把頭靠在韓煙脖子上。韓煙好笑得拍炎煜的背,“今天好玩嗎?”
  
  炎煜點點頭,說,“家裏就養了獅子的,比這個漂亮,也比這個更凶。今天見到的動物有些懶,也許是調教師不好。”
  
  韓煙歎口氣,“的確是什麼樣的調教師調教出什麼樣的動物。”
  
  還沒到家,炎煜便有些不耐的動來動去,韓煙被他動得腿抽筋,最後只好提前下車。
  動物園離家挺遠,由於回來又趕上下班高峰期,坐車花了近兩個小時。韓煙看表已經快七點了,自己都餓了,炎煜一定餓得更厲害,畢竟他是長身體的年齡。
  韓煙知道一家環境和菜色都不錯的中餐餐館,帶著炎煜去吃過晚飯後,外面天早就黑了,只有街上的霓虹燈不斷閃爍,映襯這個紙醉金迷的世界。
  
  沿著主街走太繞,韓煙拉著炎煜走旁邊的僻道。
  欲明不明的閃爍路燈,高大的樹蔭掩映下的路感覺有些陰森,旁邊的馬路上要隔很久才會再出現一輛疾馳而過的車,韓煙捏緊炎煜的手,問道,“炎煜,你想成為你爸爸那樣的人,是嗎?”
  
  炎煜沒有回答,不過被韓煙牽著的手卻動了一下,韓煙知道那是說中了他的心思。父親在孩子眼中總是高大的,蕭燁那種在任何人眼中都高大的形象無疑是炎煜的從小的理想。
  
  “那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韓煙繼續問。
  
  炎煜抬起頭來看韓煙,韓煙看著前方,側臉在昏暗閃爍的路燈燈光描摹下很柔和,“這是我的職責和使命!”
  炎煜的話很堅定,帶著宣誓一般的鏗鏘節奏。
  
  “你爸爸告訴你的嗎?”韓煙微微笑了。
  
  “是!爸爸說我生的意義如此!”炎煜的話比起是他的個人意志,倒更像基督徒對神的話的堅定信仰。而蕭燁便是他的神,主導了他的意志,甚至生命中的一切。但韓煙卻沒有反駁的理由。他只能說最無力的話,“假如以後你想反抗你爸爸了,請記住,為了你自己而活。”
  
  炎煜盯著韓煙的側臉,也許聽懂了,也許什麼也沒明白,他只這樣看著,靜靜地任由韓煙牽著。以前從沒人會對他說這些,也不會這樣牽著他的手。
  
  走到轉角的巷子口,炎煜拉住韓煙的手,停了下來。
  韓煙疑惑的看向炎煜,“怎麼了?”
  
  炎煜回過頭,韓煙也跟著轉身。
  韓煙皺了皺眉,沒想到在這裏遇到小混混,對方三個人,手中的好像是水果刀。自己走了這麼久都沒發現身後有人尾隨,看來自己實在太沒危機意識。本來準備拉著炎煜快點逃跑,沒想到巷子裏又出來了兩個人攔住了自己的退路。
  
  “你們有什麼事嗎?”韓煙將炎煜拉到身後護住,問道。
  
  “把包和手錶、手機留下。就可以滾了!”其中一個高大瘦削的人用刀背輕敲著手掌,語氣輕佻而囂張。
  
  對著這種人,韓煙從沒有捨生取義的意思。包裏面有相機,裏面有炎煜同自己的照片,對自己來說,那是很可貴的。
  韓煙把背包取下拿到手裏,“東西都可以給你們,不過,相機裏的照片對我來說很重要,存儲卡我希望能拿出來。”
  
  “我說了!東西放下就滾!”對方吸完毒品沒多久,精神很亢奮,語氣更囂張。
  
  “你們要的是錢,我願意出錢把裏面的存儲卡買回來。”韓煙把相機拿了出來,說話語氣平靜。但是心裏實在不痛快,遇到這種事,太倒楣。
  
  一個本來在陰影裏的瘦小個子走到剛剛說話的人身邊,惦著腳在他耳邊耳語了一陣。
  “你的錢都是我們的了,你用什麼把它買回去!”對方的口吻明顯帶上了調戲,看著韓煙的眼神也帶著淫褻的味道。
  
  “可以給我一個銀行帳號,我回家後會給你們把這張儲存卡的錢打到銀行帳號裏!”韓煙對對方說話的輕佻語氣厭惡至極,但是,炎煜在身邊,他並不想因為一些錢便搞得兩個人受傷。上次炎煜受傷的情形出現在他腦中,心痛如絞。他再不想看炎煜受傷了。
  
  “誰知道你會不會報警,根據銀行帳號順藤摸瓜!”對方向韓煙靠近了兩步,韓煙緊緊拉著炎煜的手,幾乎退到了一邊的圍牆邊,圍牆裏面是一個醫藥廠,晚間根本沒人,想叫救命都沒人聽得到。
  
  “我不會的。我不會為自己自找麻煩,所以,不會去報警,你們放心吧!”韓煙看對方斤斤計較,心情變得很不好。
  
  那個瘦小個子的走上前來,語氣裏帶著調笑,“長得不錯,陪我們玩玩,你的東西都可以還給你!”
  
  “你們是不是太過分了!陪你們玩什麼?我還是未成年人,雖然你們要做的事構不成強姦罪,人身傷害罪可免不了的。你們是想殺人滅口還是想進監獄。”韓煙聽著噁心,氣得咬牙切齒,卻還是謙謙而談,剛剛掏相機的時候,按了手機存儲裏的號,指望能拖延時間,無論打給誰,都希望對方聽到這邊的對話後,能夠快些報警。
  
  “老子想進監獄,他們還不敢收呢?”拿著刀的那位,語氣輕蔑不可一世。
  
  “這裏旁邊便是興民大道,出了這條秀林路,到處都是人,難道我不會反抗,不會求救嗎?我都願意給你們錢了,你們不要太過分。狗逼急了都知道咬人,人逼急了誰知道會怎麼樣!”韓煙能夠微微聽到電話裏從那邊傳來的聲音,便大聲將這裏的位址說了,只希望聽到的人快些過來。
  
  “生氣的時候更有味道!陪哥哥們玩玩能有什麼?用得著這樣生氣嗎?氣壞了可不好!”那位瘦小個子一說,對方的幾個人也都跟著笑了。
  
  韓煙心裏對他們厭惡,又害怕又很忐忑,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救自己。
  炎煜一直被韓煙護在身後,擋在黑暗裏,他冷冷的看著對方的五個人,眼裏的光就如黑暗森林裏最沉寂的蛇的目光,雖然沉寂,被盯上的動物,都沒有逃走的希望。
  他輕輕將臉靠到韓煙的手上,他雖然小,卻知道韓煙是在保護他,這比爸爸的懷抱更讓他喜歡而激動。
  
  
第十七章 生氣

  高瘦個子的那位應該是他們的頭,他笑著走上前,消瘦的臉頰在昏暗的路燈下刻下深刻的印痕,感覺有些猙狑。他想拉韓煙的手,韓煙向邊上躲了躲避開。他也不惱,將手中的刀遞給身後的小弟,淫笑著想去抱韓煙。
  韓煙覺得惱火,不斷躲著湊過來的人向側邊避開。他是和平主義者,覺得能夠不用武力就能解決的事情絕不用武力,雖然武力是最直接而有效的。
  “你們這樣橫行無忌,都不顧法律了嗎?”對方這樣子囂張,肯定是有後臺的,韓煙知道這個道理,自己和炎煜要如何才能安全而退,他有些擔心。
  
  “近看的確很漂亮,讓我……”對方聽了韓煙的話,笑得更歡,伸手拽到了韓煙的包,正要把韓煙拉過來,要說的話還沒說完,便嘎然而止了,他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倒向地面。
  有些像好好的看著電影,突然停電,大家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一個面目淫褻猙狑的人突然倒在自己面前,韓煙同樣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看向倒在面前的人,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停電最初,是一陣寂靜,但是,當大家都反應過來後,便會是無限嘈雜。
  “老大,老大!”
  “怎麼了,快醒醒!”
  “拍拍臉!掐人中!”
  那四個人看到他們老大倒下,也很驚詫,沖過來圍在他們老大的身邊,掰著臉查看,不斷叫喚著,不過,倒在地上的人卻一動不動,睜著的眼在消瘦深刻的臉上顯得更猙狑恐怖。
  
  韓煙看得一愣一愣,覺得對方是不是心臟病突發致死,採用心肺復蘇可能還有救,看那四個人不斷拍打著倒下之人的臉,心想要不要提醒一下他們。
  不過,最終韓煙心裏的灰暗思想讓他壓下了這個想法,這種人一看就知道是吸毒過量,還搶劫危害社會,他死了對別人好得多。
  韓煙趁著那幾個人沉浸在突發變故中沒有反應過來,拉著炎煜便要跑。拽著炎煜,炎煜卻放開了他的手。
  炎煜轉過身,眼睛沒有看他,而是冷冷的盯著正哭天搶地的四個人和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人身上。
  “炎煜?”韓煙叫了一聲,總覺得炎煜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很寒,讓他有些膽顫。
  
  “哥哥,他們該死!”炎煜上前了一步,小小的身子那麼單薄,卻仿佛無限高大的站立著。韓煙聽了他的話一愣。不確定地又叫了一聲,“炎煜?”想到了前段時間蕭燁殺人時的情景,如同鬼魅般的身手,沒有見到動作,活人便成了屍體。也許自己一開始就低估了炎煜,難道倒下的人是因為炎煜,他是被殺的,韓煙看到這樣的炎煜,不確定起來。
  
  “老大沒呼吸了!”
  “是死了了?”
  倒下的人也許是沒有呼吸了,有一個人已經倒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起來,另有一個站起來向韓煙質問。“老大怎麼了,你們剛剛有做什麼?”
  
  “你們也去陪他!”炎煜的話帶著韓煙從沒聽過的陰沉,明白炎煜要做什麼,韓煙幾乎是大叫著吼道,“炎煜,不要!”
  
  韓煙終是喊慢了一拍,不知道炎煜用的是什麼武器,韓煙只覺得炎煜從眼前一閃,站著的那位哀鳴都沒有便又倒下了,眼中也是不可置信。
  另外三個活著的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到眼前的可怕的孩子,那孩子的眼仿佛來自地獄,泛著幽幽冷光,他們放棄了他們老大的屍體,爬行著往反方向逃。
  
  “炎煜!住手!”韓煙跑到炎煜身邊去把他抱住,“他們錯了但還不致死,別!”
  炎煜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眼睛又轉向已逃了十幾步的三個人,那個瘦小個子的人想站起來跑又摔倒在地,嘴中念叨著‘魔鬼,魔鬼’。
  
  炎煜的眼轉了一圈,回到韓煙身上,拉著他說,“走!”
  
  韓煙剛剛一番,急得額上都是汗。“沒有留指紋在,我們快離開!一會兒就會有人來發現。”
  
  韓煙拿上自己的東西,拉著炎煜一陣小跑離開。“他們怎麼死的?”韓煙看向炎煜,對剛剛兩人的死法很詫異。
  
  對炎煜來說,將自己的武器或是殺人手法告訴別人是禁忌,他看了韓煙一眼,有些氣惱地攤開手心,裏面有一根閃著白光的細針。
  
  韓煙對炎煜點點頭,示意自己看到了。“炎煜,我知道你是為了救我。可我不想看到……,”韓煙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最後只說出了一句,“對不起。”
  韓煙痛苦的低下了頭,剛剛的一切還恍惚若看戲,他拉著炎煜的手心裏全是汗的濕意。對於這種動不動便殺人的事,他無論多久都是適應不了的。
  人總是很矛盾的,韓煙這種小家子的平凡人更加矛盾,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很虛偽,他沒有資格說炎煜,要怪只能怪自己。
  
  韓煙一路擔心逃走了的三人會去報警,那樣豈不連累了炎煜。
  他不知道的是,那跑出幾十米遠的人根本逃不過死神的追逐,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在他們的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便取走了他們的呼吸,然後地上的五具屍體也隨著黑衣人的離開消失了。這條鮮少車輛的路上,連續幾輛車開過。
  
  韓煙拉著炎煜爬上自家樓梯的時候,心跳都沒變正常。炎煜跟在他身邊,靜靜的跟著。
  
  韓煙掏出鑰匙,要開門手卻發抖得插不進,感受到炎煜的視線,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穩心跳,打開了鎖。
  
  韓煙正準備開門進去,炎煜一把將他拉開,自己沖了進去。韓煙愣了一下,難道房間裏有危險?
  
  “爸爸!”
  
  韓煙聽到炎煜的聲音,知道蕭燁來了。走進門,蕭燁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無表情的看向自己。
  房間裏的燈沒有開,只有城市裏的萬家燈火照亮了黑夜,也讓房裏彌漫了一層光霧。蕭燁的臉本應是看不清楚的,可韓煙總覺得蕭燁的表情清晰不過。那樣冷冷的看著自己,雖然讓人心悸,卻也覺得安全。
  韓煙對這種安全覺得奇怪,不知道是父子天性,還是別的什麼,他對這種感覺無法抵抗。
  韓煙默默的走進來,有種感覺,也許蕭燁知道了剛剛的事情,蕭燁正在生氣。
  
第十八章 家

  被蕭燁看著,韓煙有些不自然,仿佛這間屋子不是自己的,他是進了別人的領地。
  
  而蕭燁正好和他相反,在哪里他都是那裏的主人似的,隨便而霸道,極為自然地對韓煙吩咐道,“進去把屋子收拾了,我今天就住這裏。”
  
  “是住我媽的屋嗎?”韓煙隨口問道,也不去管蕭燁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反正他的行為無法估測。
  韓韻也算是蕭燁的女人,住她的房間理所當然,只是韓韻的品位實在太讓普通人無法想像了,裏面除了到處貼的可愛的寶寶之外,梳粧檯上全是化妝品,小桌上全是各種各樣可愛的裝飾,粉紅的窗簾,床也是粉粉嫩嫩的,上面的圖案還是泰迪熊……比對著蕭燁的形象,韓煙覺得不可行。
  
  “住你的屋!”蕭燁答了一句。
  
  “哦!”韓煙答的俐落,沒有多想的前去收拾自己的屋子。
  在自己的房間裏,韓煙將門反鎖上,拿出背包裏的手機,他撥通的號碼已經掛斷,又有幾個未接電話,按了顯示,是師兄韓志甯的。剛剛他撥通的號也是韓志寧的,通話時間長達七分鐘,韓煙現在又擔心韓志寧找過去,發現地上的屍體,自己應該怎麼辦,要怎麼說。
  韓煙拿著手機,正要撥韓志寧的電話,手機就振動了起來,韓煙緊張的按下接聽。
  
  “小煙!小煙!是你嗎?”那邊的聲音很急切,並且氣喘吁吁。
  
  “是我!師兄,你現在在哪?”韓煙小聲說道,生怕客廳的蕭燁會聽到。
  
  “你當初為什麼要走!你走了我就在到處找你,一直找不到,讓我擔心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接到你的電話,聽聲音你好像出事了,現在我在秀林路,找不到你,你在哪兒?”
  
  韓煙雖然聽出韓志寧著急,但他的話裏並沒有提到秀林路出的殺人事件,松了口氣,“我回家了,你不用擔心,你到秀林路的時候,那邊沒有什麼事吧?”
  
  “這邊又黑人又少的,還經常出事。我擔心你在這裏遇到了危險,現在真的沒事了嗎?”
  
  “我回家了。謝謝你聽到我的電話就趕來!剛剛只是遇上了一點小麻煩,根本沒事。這麼晚了,你回家吧!你明天還要工作呢!”韓煙對著電話,壓下心裏的後怕,用鎮定的聲音說道。
  看到蕭燁出現在自己家裏,而秀林路上出的事也沒人發現,韓煙猜測是有什麼人把後續工作做了,屍體被人弄走了,所以韓志寧到了那裏才什麼也沒發現。而做這些事情的,只可能是蕭燁。
  
  “我來你家找你,我有很多話要和你說!”韓志寧將話說完,就掛了電話。
  
  韓煙聽著電話斷掉的嘟嘟聲,撥電話想讓韓志寧別過來。不過,撥過去的電話,韓志寧卻沒有接。韓煙歎口氣,希望自己能在樓下將韓志寧截到。
  
  韓煙快速地換了備用的床單絲被,收拾書桌上的書,敲門聲便響起了,韓煙沖過去開門,炎煜站在門外,“爸爸問你為什麼這麼慢?”
  
  “就好了!”韓煙回去把書都放到書架上,拿起手機走到客廳。
  
  “這裏沒有你的換洗衣服!”韓煙看蕭燁坐在沙發上翻著雜誌,走過去說道。
  
  蕭燁指了指牆角邊的箱子,“去收拾出來!”
  
  “要洗澡嗎,我給你把水放上!”韓煙拉著箱子往自己房間走,心裏計算著韓志寧到達這裏的時間。
  
  “還不忙!”蕭燁放下雜誌,按遙控器開了電視看。電視還是昨晚的DVD模式,他又拿了旁邊DVD的遙控器開了DVD,螢幕上一下蹦出來的是一隻追著老鼠跑的貓。
  
  韓煙還指望蕭燁快去洗澡,自己便能夠下樓一趟,不過,看樣子這樣行不通。
  
  把蕭燁的箱子打開,把裏面的東西都放到床上,就只有一套睡衣,還有一套比較休閒的衣服,全黑。
  
  看來蕭燁並沒有長住的意思,原來以為他是來帶炎煜和自己回去的,現在看來是想在這裏體驗一天平常人的生活。
  
  韓煙回到客廳的時候,自從進了門就一直神情緊繃、站得筆直的炎煜已經坐到了沙發上,兩父子在看貓和老鼠,本應是邊看邊笑的東西,卻被一個人用慵懶的神情冷眼看著,另一個則是端正的坐著,表情嚴肅的盯著。真是怪異的組合,韓煙瞥了一眼那兩人。雖然怪異,不過,這樣看起來還真象一個家,假如韓韻還在,就更好了。韓煙神色黯了黯,,又過去韓韻的屋子收拾,弄好了一切,回過頭正好對上蕭燁的眼睛,蕭燁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他,那眼神很專注又帶著些微頹喪,這讓韓煙覺得怪異異常,難道蕭燁看到韓韻的房間,喚起了他對韓韻的回憶,韓煙想到此便說道,“要進來看看嗎,這些都是韓韻喜歡的東西。”
  
  “不了!”蕭燁聽到韓煙的話,語氣僵硬的回了一句。轉身離開了。
  
  韓煙看著蕭燁的背影,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
  
  看了看時間,韓煙對已在他房間的蕭燁說道,“我出去買些東西,就在下面,馬上回來!”也不等蕭燁回答,便快速出去了。
  
  炎煜看了看韓煙打開又關上的門,關了電視,去到韓煙的房間。
  
  韓煙跑下樓梯,來到韓志寧來的必經之路上,剛剛站定,就有一輛車開過來。
  明晃晃的車燈,讓韓煙眼前的世界有些不正常的扭曲起來。車燈照到韓煙,車停了下來,韓志甯從車上下來。
  
  “小煙!”韓志寧跑過來將韓煙狠狠地抱住,那力道大得捏得韓煙的骨頭都作痛,語氣中也帶著淒苦。
  韓煙覺得自己對不起韓志甯,任由他抱著,過了好久才說一句,“師兄!對不起!”
  
  “回來就好!”韓志甯放開韓煙,“你在這裏等我嗎?”
  
  “是啊!家裏亂得很,要不我們去外面坐坐!”韓煙拉著韓志寧,說道。
  
  韓志甯看韓煙神色不寧,想到他失蹤一個多月,而在這一個多月裏,白家和華榮幫出了那麼多事情。他心中更加淒苦,“要是你有什麼事,都可以給我說,不用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難道你不信任我嗎?”
  
  韓煙不知道韓志寧為什麼突然扯到了信任的問題,不過,對於韓志寧,他是信任而喜歡的,就像對一個哥哥一般,“怎麼可能不信任師兄呢,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了。”
  
  “之一嗎?”韓志寧在心底歎道,“你的生命中什麼時候又入住了什麼人了嗎?”。
  韓志甯讓韓煙上了車,不過,車並沒有出社區的門,而是駛入社區深處。
  
第十九章 懷疑

  車停下來,車燈也熄了。
  車窗外孤零零的路燈靜靜的立著,飛蛾顫動著繞著燈飛舞,還有幾隻知了在吱吱的鳴叫,世界一時仿佛被按了暫停,一切被定了下來。
  韓煙先開口,說,“師兄,有什麼事嗎?去咖啡店坐著說不好嗎?”
  
  “小煙。”韓志寧轉過頭看著韓煙,語氣平靜的叫了一聲。
  
  “師兄是要問什麼不好問的事嗎?”韓煙被韓志寧這樣看著,總覺得有些心虛。
  
  “你別瞞著我,你這兩個月是不是去做了什麼事。……為你媽媽報仇。”韓志甯握上韓煙的手,抓得緊緊的。
  
  韓煙的手骨節纖細修長,手形很漂亮,沒有女孩子的柔嫩細膩,而是柔韌有力。他在家裏要做家務,加上勤奮練字,還常常打球,手上有薄薄的細繭,韓志寧很喜歡看這雙手拿著書的樣子,也喜歡這雙手拿著毛筆在宣紙上龍飛鳳舞而過。他從沒想過這雙手上會染上血腥,還是那麼多人的,這麼乾淨的人怎麼可能做得出那些事。
  
  韓煙愣了好久,從開始的不安緊張到後來的平靜,“師兄為什麼這麼問呢?”
  
  韓志甯看著韓煙變化的表情,心中早就有底了,“是這樣的,是吧!”
  
  韓煙低下頭,“我是很想做,可是我下不了手的。”韓煙回想起死在自己跟前的李威雲,當時他真的很想親手殺了他,就只要在他手腳被縛的時候,刀刺入他的心臟就行了。可他拿著那冷冰冰的匕首,腦海裏就是那刀子進入血肉的聲音,然後就是滿身被濺上腥紅的鮮血,他受不了以後的壓抑的回憶,受不了心中不斷向自己呼喚的聲音,仿佛是魔鬼,不斷叫囂著要把他拉入地獄深淵,他不想去,他害怕。
  韓煙覺得自己太過懦弱,無法背負起殺人之後的將伴隨整個人生的罪惡,他選擇了放棄。因為他知道,即使自己不殺李威雲,蕭燁也會殺了他,這樣還可看出蕭燁對自己的態度,韓煙覺得自己的心已經骯髒了,算計著別人的感情,算計著別人的性命,再也沒有變得單純的可能。
  
  “師兄。你問這些做什麼!我不在的日子出了什麼事嗎,你才來懷疑我,你也不想想,我哪有什麼能耐呀!”韓煙看向韓志甯,韓志寧的臉在昏暗裏,並沒有憤怒,也沒有嫌惡,只有淡淡的感傷。
  其實韓煙知道,他消失的這一個多月裏,一定發生了很多事。他從遊樂園消失,趙慶一定會找他的,找不到之後,不知道會把賬算到誰的頭上。雖然覺得自己和趙慶並沒有太多的交情,也沒有什麼深厚的情誼,但是自己身邊的人就這麼消失了,趙慶即使是為了面子也會折騰一番的。後來,白家當家手下得力幹將李威雲失蹤,依照白家同趙慶的糾葛,白家怎麼也會把賬算到趙慶身上,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外界一定風雲變幻了。
  其實,韓煙只是想到的最簡單的可能性,真實發生的事情要比這些嚴重厲害得多。
  
  “你媽媽死了,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我後來看你再也沒提起過,一副平淡無謂的樣子,還以為你不再介意,我也沒多給你一些關心,也沒開導你。後來,你留了條子離開了,我才後悔。……我很後悔!小煙,原諒我,隨我回去,好嗎?”韓志甯攬過韓煙,真的是一副悔恨的樣子,再也沒提韓煙報仇的事。
  
  韓志甯在韓煙走後就一直在找他,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韓煙不會走太遠,無非就是回家了,或是去了幾個關係要好的同學家,那時,他便只是自己翹班在找,找了五六天仍沒有音訊,他才覺得不妙了,回家求大哥借用家族的力量尋找,答應了大哥一些條件才能動用家族力量。後來得到韓煙消息的時候,大哥告訴他,韓煙已是趙慶的身邊人,當他鼓起勇氣去趙慶處要韓煙回來,得到的卻是韓煙消失在了遊樂園,伴隨著韓煙的消失,遊樂園裏留下了另外五個人的屍體,都是一刀斃命。現場沒有任何別的痕跡,死的人與白家有關聯,消失的人是趙慶在乎的人,自此,白家同華榮幫之間的戰火升了不只一級。因為這件事,一家一幫死了不少人。前一段時間,白其軒手下的李威雲失蹤,然後在城外河裏找到了泡爛的屍體,一代風雲人物死相淒慘,白其軒悲憤之下,開始對華榮幫大加報復,這場戰爭,到現在都還沒有結束。
  其實,從這場戰爭裏,韓家倒是最受益,現在,韓家已經超越白家,成了這裏最大的家族,並且,白家勢漸弱,韓志寧也暫時不用擔心他大哥的逼婚,他有更多的時間來培植自己的勢力,來反抗家族加諸在他身上的枷鎖。
  只是,他身在韓家,能得到更多事情的真相,他總覺得這件事有大人物在後面操縱。趙慶和白其軒都不是傻子,他們不可能簡單的這樣鬧起來,畢竟兩股勢力敵對了十幾年,不可能突然就這樣白熱化的不可收拾。韓家雖然趁兩邊鬥得不可開交,暗地裏做了很多手腳,但韓志寧相信,在這之後,也許有更厲害的一雙手在操控。
  
  韓志寧想到這些,就覺得全身冒冷汗,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可以這樣玩弄兩個如此大的勢力。
  韓煙的失蹤事件,可以說是這件事的導火線,韓志甯不得不想到韓煙。但是,韓煙是那樣一個文靜溫柔,略顯哀傷,卻又總裝堅強的孩子,他不相信,韓煙會是其後的黑手。韓煙剛剛的話,顯然給他打了份安定劑。
  
  沒想到韓志寧會說這些,韓煙一時都不知如何回答:直接拒絕,這樣定會傷了韓志寧的心,但是,自己也不能到他那裏去。“師兄,你已經對我很好了,你這樣說,我都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我已經是大人了,總要自己面對世界的,到你那裏去住,總是受你照顧,我可能都永遠長不大,我還是住家裏吧。再說,我也要去工作了,總要找份事情做,養活自己呀。”
  
  韓煙說的話看似親近,其實卻像敷衍的客氣。韓志寧聽了心裏並不開心,覺得韓煙離自己越來越遠了,他是獨立的個體,想要自己的一片天空了。
  
第二十章 矛盾

  韓志甯問到韓煙這段時間的行蹤,韓煙側過頭,神色埋到車裏的暗影裏,只是低低地答了一聲,“在一座山裏。沒有辦法和外界聯繫。”
  
  韓志甯足以從韓煙的這句話裏知道太多的東西,“你是怎麼去的山裏?你不是在遊樂園失蹤的嗎?”
  
  韓煙搖搖頭,他覺得自己將蕭燁說出去對誰都沒有好處,“我也不知道,我在遊樂園裏昏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就在山裏。”
  
  “遊樂園裏出的事你知道了嗎?”韓志甯看韓煙靜靜的回答,也許他隱瞞了一些細節的東西,但是他說出的話卻不是在撒謊。
  
  韓煙一直都在懷疑當日在遊樂園裏,自己昏迷過去以後,蕭燁對追擊自己的人做了什麼事,而那些事是蕭燁不想讓自己看到的,韓志寧帶著試探性的問話將他的猜測做實,他抬眼看著韓志寧,問,“發生了什麼事?”
  
  韓煙是一個心思細膩又敏感的人,一點事情都會被他壓在心裏,然後背負在自己身上。韓志寧並不想讓他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所以知道了韓煙不知道後來遊樂園發生的殺人事件,他便也轉開了話題,“沒什麼事!在山裏,你是和誰在一起的?能和我說說嗎?”
  
  “呃!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韓煙並不想談到蕭燁,便笑笑,說,“我們不要說這些了。讓人感覺好嚴肅!氣氛怪怪的。”
  
  韓志甯看韓煙不想談起他在山裏的生活,一個勁的回避。他雖然很想知道韓煙身後的人,這個身上帶著疑點和神秘的人,但他不想逼迫韓煙,於是也只好不再追問。“小煙,你沒在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白家和華榮幫的矛盾激發到了極點,他們互相打擊對方,都受了重創,兩邊都在找你,你住在家裏不安全,和我回去,成嗎?”
  
  韓志寧堅定的拉著韓煙的手,眼光中帶著擔憂和關懷。韓煙定定的看進他的眼裏,眼中閃現複雜的光,那是他在心底複雜的爭鬥。
  “師兄,謝謝你!”韓煙在韓志甯那滿溢的溫柔和關懷裏沉溺著,有些無法自拔,他總是沒有辦法拒絕別人的好,但是,他仍然只能拒絕,“你總是對我這麼好,我都不知道該怎樣報答你。但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的事情我必須自己負責的。我知道白家和華榮幫找我定沒有好事,假如我跟你走了,豈不是連累了你。我自己有自己的打算……”
  
  韓煙還沒說完,韓志寧便抱住了韓煙,他不在乎韓煙會連累到他,他只想好好保護韓煙,他無法忍受從韓煙臉上出現那種堅決和堅定,因為那堅決和堅定之後是他掩蓋的憂愁、苦惱、孤寂和迷惘,這讓他心碎,讓他心痛。韓煙還是一個孩子,自己願意寵著愛著的孩子。“別說這樣見外的話,我有辦法保護你。不用擔心。和我走吧!”
  
  韓煙的心如有暖流經過,寒冷的堅冰在這樣的溫暖裏也會漸漸融化,他為韓志寧說的話感動,但是,越是這樣,他便越不能讓韓志寧遇險,他不能利用這位全心全意為自己的人,別人對自己一分好,自己便當還他十分。
  韓煙是如此的矛盾,既想依靠,又要堅定的推開;不想傷害對方,又不得不傷害。韓煙眼角有些濕潤,多想就這樣靠在韓志寧的身上,但是,他卻毫不留情的一把將韓志寧推開了,“我說了,我不想和你走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師兄一直對我好,我開始還很疑惑,後來倒是懂了,你是不是愛上我了,一直想讓我跟著你,你也不想想,我要是願意跟著你,早些時候早就傍上趙慶那樣的男人了。你還是放我走吧。你也好去找別的人,別纏著我了。”
  
  韓煙總是柔的像水,說話的時候語氣清柔,感覺像春天的濛濛雨絲,他很少有堅硬的時候,至少,以前韓志寧從沒見過韓煙堅硬的時候。此刻,韓志甯被韓煙一把推開,他甚至被韓煙出手的力氣推著撞到了車門,韓煙冷硬無情還帶著不耐煩的話,讓他心裏一陣茫然,這怎麼會是韓煙說出的話,他無法相信。心底的秘密被韓煙說出來,他並不覺得尷尬,但是,韓煙這樣拒絕他,讓他很傷心。他不願相信,“小煙,你在說什麼。你就是這樣想的嗎?”
  
  韓煙覺得自己那樣說太過分,他張嘴想解釋,但是,腦海中蕭燁的手段,蕭祁身上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尖刀刺著他的心,讓他疼痛著將不忍埋在心底,韓志甯和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和蕭燁那樣的人鬥。
  “現在有人要帶我出國,我以後都會過得好好的。要什麼有什麼,生活得就像一個貴族一樣。他會保護我,我也不用擔心什麼白家,什麼華榮幫的事。”韓煙說出一個字,一句話,就覺得心在被割一刀,疼痛中,他看向韓志寧,要提高聲音警醒自己才能說出冰冷決絕的話來,“所以,你也不用為我擔心了,我不會和你走的。你不過是一個部門經理,你哪有勢力保護我。也不能給我想要的生活。”
  
  韓煙沒辦法再看韓志寧,只覺得再看他一眼,自己就會崩潰,他伸手要拉開車門下車。車被鎖上了,韓煙去按開鎖鍵,韓志寧拉住了他的手,語氣淒然,“小煙,你突然這麼說,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別瞞著我!”
  韓志甯不相信韓煙是這樣的人,堅決不相信。剛剛還好好的,就突然發作說出這樣的決絕的話,即使是最差勁的演員也不會有這樣一看即破的演技。但是,韓煙的痛苦掙扎卻也讓他不知道怎麼辦,放任他離開,或是強留住他,遇上韓煙的問題,在商業上一向處事果斷俐落的他總會失去決斷能力。
  
  “把門打開,我要回去了!”韓煙甩開韓志寧的手,去按開鎖鍵。
  
  “外面太黑了。我送你回去。”韓志甯阻止韓煙的動作,發動引擎。“你回去後,好好想想吧!無論你有什麼事,我都願意和你承擔,我是真心喜歡你,……”
  
  “不要說了!”韓煙大聲打斷韓志甯的話,強忍著才不會流淚,才不會軟弱。
  
第二十一章 變化

  韓志甯將車開到韓煙住房樓下,韓煙下車便愣在了車旁。韓志寧跟著下車,本想追上韓煙再說幾句話,看到韓煙面前不遠處的人,心底異樣的感覺升起來,馬上走到韓煙身邊去。
  
  蕭燁穿著黑色的襯衫,黑色長褲,在這樣昏暗的夜色裏,不注意根本看不清,而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大的氣勢在這樣的黑夜裏卻是那樣攝人,韓志寧不由有些吃驚。
  
  他走過來,一把摟過韓煙,行止親密,對韓志寧說道,“你是韓家三少吧!一表人才,能力卓絕,是個不錯的人才。”
  
  韓志寧沒想到這個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伸出右手,“你好!謬贊了!不知你和小煙是什麼關係?”
  
  蕭燁並沒有伸出手給予禮貌的回應,低頭看了韓煙一眼,韓煙正疑惑的看向韓志寧,然後抬頭看他。蕭燁的臉上扯開了一點稱為笑的幅度,“我是他的監護人,韓煙以後就跟著我了。你也不必費心思要他和你走。”
  
  韓煙一時沒反應過來,蕭燁怎麼知道韓志寧要自己和他離開呢。看到韓志寧將手收回去,溫柔的眼光帶著傷痛和詢問望向自己,韓煙心虛又心痛的轉開視線。
  “小煙,你就是要和他走?”
  
  韓煙覺得和韓志寧斷了關係,才是對韓志寧好,雖然他對蕭燁剛剛說的韓家三少感到疑惑。韓煙伸手摟住蕭燁的腰,朝韓志寧笑笑,“他是蕭燁,以後我就和他在一起。你也不必再為我擔心。”
  
  韓煙這種明顯利用蕭燁達到刺激韓志甯的行為,並沒有讓蕭燁這種大人物有多大的反感,他甚至還在韓煙的額頭輕輕吻了一下,說,“寶貝,上去吧!”
  
  韓煙雖然常被韓韻叫寶貝,但是頭一次聽蕭燁這樣叫,還是不習慣的皺了皺眉。然後,朝韓志寧揮揮手道,“師兄,有機會再見!”便隨著蕭燁往樓裏走。
  
  韓志寧默默的站在那裏,看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樓梯口。他沒有上前將韓煙拉住,甚至沒有說一句話,他並不是被蕭燁的氣勢給震懾住了,也不是被兩個人故意表演給他看的親密打擊到了,他在韓煙身邊幾年,瞭解韓煙至深,韓煙也許同那位蕭燁不是親密的愛人關係,但定是他心底極為重視和依賴的人,韓煙在看著蕭燁的時候,目光沉靜,是那樣的安心而坦然,他從沒見韓煙對任何人露出過這種表情。那位韓煙口中的蕭燁,韓志寧不得不說,他是一位危險又霸道的人物,深沉內斂,讓人不可捉摸,威勢卻不自主散發於外。看到他,根本不會在意他的長相,只會在他的氣場裏感受到他的威勢。韓志甯作為韓家三公子見過有身份氣勢的不少,但還是第一次見到蕭燁這樣的。
  蕭燁對韓煙,自己作為一個敵手的身份,也能感受到他看著韓煙時的柔軟的氣息,他是真的寵愛韓煙。
  
  韓志甯覺得也許蕭燁就是幕後操縱局勢之人也說不定,被他的眼光一掃,自己在他面前就象沒有隱私的透明之人,也許自己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韓志寧對這種人有比對他大哥更深的恐懼,一直自信的他突然覺得自己沒有條件要回韓煙。
  韓志寧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到底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很空,又覺得被填得滿滿的。空空的不知道應該去做什麼,做什麼還有什麼意義;滿滿的覺得自己有太多事情要做了,不然怎麼和他的大哥鬥,怎麼和剛剛的蕭燁鬥,怎麼同他的命運鬥。
  
  韓煙回到家裏,便急忙跑進浴室。將身上的所有衣物都脫了下來,在脫下來的衣服裏努力翻找,然後在衣領的夾層裏摸到了很小的疙瘩突起。韓煙極為氣惱,將衣領用力一把撕開,把那米粒大小粘在裏面的白色竊聽器兼定位器拿到手裏翻看。覺得自己連最基本的卑微的幾日人生自由也沒有,他也顧不得穿上衣服,只用一塊浴巾裹了便怒氣衝衝的沖了出去。
  
  “蕭燁!你太過分了吧!我到底還有沒有隱私,還有沒有人生自由。這種事你也做的出來。”
  蕭燁坐在小小客廳的沙發上,氣定神閑的看著韓煙沖過來,把手中的竊聽器拍在他跟前的小桌子上,那個竊聽器太小了,那樣一拍,竊聽器沒事,穩穩當當的在桌上粘上,韓煙的手倒被拍紅了。韓煙也不顧手上的痛,朝他大吼大叫。
  
  蕭燁雖然想知道韓煙離開他之後的一切資訊,但也不會用安裝竊聽器這種手段,竊聽器是炎煜為了保護韓煙安裝上去的,沒想到卻給他聽到了韓煙同韓志寧那樣的對話。韓煙身上的那塊浴巾除了遮住重點部位,別的地方全露,白晃晃的身體就這樣在蕭燁面前招搖,蕭燁定了定神,面帶著一絲冷笑說道,“被人安裝了竊聽器,這麼久才發現,你還有理來質問我?”
  
  韓煙被蕭燁這樣盯著,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洩氣,然後看到蕭燁身後站著的炎煜正盯著自己看,意識到自己多麼衣冠不整,教壞小孩兒後,他的臉有些燒紅,不過,還是生氣的對蕭燁賭氣道,“你以為誰都是你們這樣的變態,這樣的東西怎麼能輕易發現。以後不許再安裝東西在我身上!”
  
  韓煙又怒又羞的要回去穿衣服,卻被蕭燁隔著桌子一把將他撈到了懷裏。韓煙猝不及防,事後才反應過來反抗,不過,蕭燁的手臂不是他這種人就能掙脫的。
  韓煙覺得蕭燁身上的氣息很危險,對上對方危險邪氣卻沉寂的眼睛後,他不敢再動。
  “以後不許說我變態!”蕭燁的聲音那樣威嚴又冷凝,像一個黑幫教父般。不過,他說出的命令卻是這樣一句話。韓煙被氣勢和環境所攝,不自主的點頭。時間變得緩慢,房間裏剛剛的壓抑很久才散去。
  韓煙被蕭燁箍住了身體,感覺到尷尬的處境後,他微微用力,想提醒蕭燁該放手了。
  蕭燁卻沒如他所料的放手,反而一隻手撫上了他的眉眼,語氣變得輕柔,“我不想被你說成是變態。以後別說這個詞。”
  韓煙總覺得不真實,蕭燁怎麼會有這樣輕柔的聲音,怎麼會用這樣的語調和自己說話。他一時迷惑了,愣愣的看著蕭燁的臉在自己面前放大,蕭燁的薄唇覆上自己的,只是蜻蜓點水的一下。不過,裏面的蘊義太重了。
  韓煙就那樣看著蕭燁,感覺像中了邪一樣,臉上和身上都有些發燙。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話,“都是月亮惹的禍”,可是房子裏卻沒有月光。
  
  蕭燁看韓煙那樣傻愣愣的看著自己,覺得氣血有些不受自己控制。原來制住韓煙雙手的手也撫上了韓煙的腰,並有向下的趨勢。一向心無波瀾的他心亂跳了半拍,馬上把韓煙從自己身上推到旁邊去。正好剛剛躲避少兒不宜鏡頭的炎煜回來,手上還抱著韓煙的衣服。他的稚嫩的童音響起,“哥哥,你的衣服!”
  
第二十二章 怪異

  炎煜的聲音喚回了韓煙的所有神志,韓煙的臉前所未有的紅起來,既尷尬後怕又迷惑不解,他再也不敢看蕭燁一眼,慌亂的接過炎煜手中的衣服,沖進了自己的房間。
  太奇怪,太匪夷所思,太不可理喻,韓煙臉發燙之後是發白,總覺得自己犯了罪,而且是滔天大罪。他害怕起來,穿衣服的手也發抖,總覺得是自己在誘惑自己的父親,那是什麼樣的罪孽,他想都不敢想。
  而且,這是韓韻的房子,仿佛韓韻時時都看著的般,他更加羞愧無地自容,自責又憤怒。
  這是韓煙的最常做的事,只要自己做錯了一點點,或是認為自己有責任,就喜歡把所有過錯往自己身上攬。
  
  蕭燁是他父親最小的兒子,他最大的哥哥比他大二十多歲,在爭權奪利的家族裏,比別人晚生出來是一種劣勢,當你還小沒有任何反抗力量的時候,競爭對手已經有自己的勢力集團了,假如你沒有一定的智慧得到保護,那你的結局只能是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蕭燁是很不利的。不過,他也有一個更大的優勢:老人更易孤獨,越是強勢越是站在權利頂端的老人便越孤獨,這樣的老人心比年輕時柔軟,容易對人產生感情,也希望得到別人的愛。老來得到的兒子總是比別的兒子更得喜愛。蕭燁就是佔有了老邁父親的感情,他的父親對他很是縱容喜愛,把他一生應該給兒子的感情都給了蕭燁,並且幫助他除掉了想害他的兄長們,他的成長過程雖也不容易,但是比起家裏的各位兄長們要好很多。
  蕭燁是一個冰冷的人,除了對他父親有一絲敬愛外,對別人都沒有感情,一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站在峰頂的人都會是這樣:感情對他們來說是太奢侈的東西,並不是可望而不可及,而是被他們捨棄掉了,認為那是懦弱的源泉。
  蕭燁並沒有太大的理想,只想守好家業,然後在現有的基礎上得到擴展就行;培養一位能夠承擔起家族命運的接班人,他的使命也就達到了,他也不負父親對他的期望。他一直是這樣想的,但是,生命裏總會有許多的不可預知出現。一直注視著一個人,成了習慣,心也開始因此產生漣漪。因為一個人的開心而莫名欣喜,因為一個人的憂愁而莫名煩躁,經常性的翻著他的照片看看,時不時還在心裏笑笑,這些都超出了他對自己的認知範圍。他並不是因為事情超出了自己的設想之外便想遠離或是毀滅掉根源的人。他願意去品嘗和體會那份不一樣的東西,畢竟一層不變的生活太讓人厭倦。
  縱容一個人是不錯的體驗,喜愛上他感覺合情合理。
  但是,他並沒有亂倫的打算,雖然有些時候會衝動一下,身體在精神力之外便行動了。
  父親的慈愛和高大形象是他整個童年裏的唯一溫暖,他從不願打破這種形象。他不願破壞作為父親的形象。
  這種矛盾在蕭燁的思維裏紮下了根:性和愛是不同的東西,他受到的教育和人生經歷讓他覺得,只要沒有性的關係,所有愛都是一種,那便是愛,可以隨他的意思命名為父愛,或是別的任何種類。他因為自己的權利和力量而任性,並且毫無察覺。
  時間可以無限細小的分割下去,在那細小的時間片段裏,一切都為靜止,但是,流動的時間之水裏,一切都會被洗刷的變了模樣,這種改變誰也無法預見。
  
  蕭燁推開韓煙的房門,韓煙坐在床上想事情,根本沒注意到他進來了。
  “去把浴室收拾妥當!”蕭燁看了韓煙一眼,吩咐地很是隨便。
  
  韓煙被蕭燁的聲音驚醒,一下子站起來,慌忙跑出去了,根本沒看蕭燁一眼。蕭燁看著韓煙無視自己、慌慌忙忙的樣子,眼睛微眯了一下,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覺得心被堵了。以前他心裏堵的時候,他總有發洩物件。不過,此時,他卻只能坐到韓煙剛剛坐的床邊,翹著腿雙手虛握,想的不是家族組織裏的事務,而是當日韓煙被抱在齊繼忠懷裏的樣子,他的心更堵了。
  
  韓煙把浴室收拾好,來到客廳,盯著自己的臥室看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沒有調整好心態,說服自己剛剛的事情其實沒什麼。
  炎煜坐在一邊認真的看書,這是這個孩子每晚的必備功課,韓煙不好打擾他,只好自己進屋去面對蕭燁。
  站在門邊,韓煙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和若無其事,“浴室準備好了,你去吧!”
  
  蕭燁從沒有遇到過感情上的煩惱問題,這並不是他感情順遂,只是他少有感情。他在感情上沒有付出,卻有太多的人對他說愛他,願意為他生為他死,最開始的時候,蕭燁還對此一笑,後來便沒了任何感覺,再後來,他已對此感到厭煩。他的床伴也再不敢在他的面前提起感情的問題,否則,就有打入冷宮的危險。
  
  韓煙穿著居家的寬鬆圓領T恤和短褲,整個人仿佛帶著淡淡的光暈,讓人覺得溫暖和柔和。蕭燁看著韓煙,是從下至上,帶著審視的態度認真在看。被這樣審視身體,韓煙覺得怪異,只好又提醒道,“蕭燁,浴室準備好了。”
  
  蕭燁對韓煙第二次的提醒有些不滿,輕微點了點頭,說,“你過來!”
  
  只開著床頭燈的昏暗臥室,蕭燁坐在床上,聲音磁性低沉,看著韓煙的眼深沉中帶著溫柔,一切太過曖昧,韓煙的心咚咚狂跳起來,覺得這樣的情況這樣的話語,真不像一個父親對孩子說的,而且,蕭燁也不像一個父親。
  韓煙無視蕭燁的話,沒有過去。
  
  蕭燁看韓煙違背他的話,輕哼了一聲,站起身來。
  蕭燁的威勢散發出來,韓煙不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還沒反應過來,蕭燁已經到了他的身後,一手繞過他的胸前禁錮住他的身體,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頭,蕭燁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更加曖昧的挑逗輕輕撫摸韓煙的臉頰,“你總是不聽話!”
  
  韓煙總是想不明白蕭燁的怪異行為,覺得蕭燁的言行根本無法用常人的思維來判斷。上次被蕭燁強吻的情形還在腦海裏,韓煙迅速分析情況,覺得反抗並不能給自己帶來好處,調整心理,目光坦然的看向蕭燁,說道,“快去洗澡吧!都準備好了!”
  
  蕭燁放開韓煙,眼光掃了站在不遠處的炎煜一眼,去了浴室。
  韓煙保持那個僵硬的姿勢站了好一會兒才放鬆下來,深呼吸讓加快的心跳平緩下來,轉身便看見炎煜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眼光閃爍,神情有些可憐落寂。
  韓煙被炎煜那樣的受傷神情刺痛了,逃也似的避開炎煜的目光。轉頭看到床上蕭燁的睡衣還整齊的疊放在那裏,韓煙微微歎了口氣,抱起睡衣走到炎煜的跟前,輕輕喚了一聲,“炎煜!”
  炎煜咬著唇,從韓煙身邊走了。
  
第二十三章 關係

  不久前還覺得溫馨的家說不出的怪異起來,這兩個人都讓韓煙不知如何面對。
  
  韓煙抱著衣服站在那裏,看著浴室的門發呆,不想過去又必須過去。
  最後,韓煙說服自己要無視一些事情,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說道,“你的睡衣沒拿進去,我放門口了。”
  韓煙說完想端個凳子來放衣服,門就在這時打開了。
  蕭燁赤身裸體的站在那裏,頭髮上身上的水滴一滴一滴往下掉,一個男人的裸體就這樣進人韓煙的眼裏。蕭燁很高,一米九出頭,穿著衣服的時候讓人感覺他很消瘦,此時看到他的身體,才發現他肌肉緊致,甚至有腹肌,身體雖白,卻極富力量,像一頭雄獅一般。他用手把頭髮往後面扒了一下,緊抿的嘴,半睜的眼,都讓他有種說不出的魅力。他的身體是力量和性感的綜合體。
  韓煙又有第一次見到蕭燁時的感覺,緊張、心跳加速,甚至愣愣的盯著他看,不知回避,越看臉越紅。
  這是韓煙第一次見到一個男人全裸的樣子,他開始是盯著蕭燁的胸膛,覺得不妥,臉紅了,垂下頭時又看到蕭燁胯下那東西和修長的雙腿。韓煙的臉已經紅得能滴血,罵了一句轉過身去,“你怎麼這幅樣子開門。”
  
  蕭燁倒是大方的很,開了門又轉身回去洗澡去了。看到韓煙臉紅心跳的樣子,他甚至不察覺的笑了一下。“抱著在外面等著。”
  
  韓煙調整心跳就花了不少時間,聽蕭燁這麼吩咐他也不好走,就那樣背對著浴室門站著,聽著浴室裏嘩啦啦的水聲。他甚至覺得蕭燁是故意這麼做的,總覺得蕭燁有在勾引他的成分在。想到這些,韓煙唾棄了自己一把,眼觀鼻鼻觀心的站著。
  
  也許別的任何人這樣吩咐他,韓煙都會在心裏嘲笑兩句,堅決陽奉陰違。但是,蕭燁說得實在太順其自然,太合情合理,再說,蕭燁在家沐浴的時候肯定是一大堆女僕在旁邊伺候著,說不定還要幫忙刷背和按摩。韓煙覺得在蕭燁家受了一個多月的恩惠,就這樣伺候他一回也行。
  蕭燁洗完的時候,韓煙臉上的紅暈才退下去。
  
  “毛巾!”蕭燁喊了一聲。
  韓煙覺得伺候人也不容易,轉身進了浴室,指了指浴室一邊洗漱臺上籃子裏疊好放著的新毛巾。
  韓煙看蕭燁沒動作,難道這人還等著自己給他拿不成。狠狠瞪了蕭燁兩眼,韓煙把衣服也放到籃子裏,轉身就要走。心裏的氣大過了剛剛的尷尬臉紅,便諷刺道,“即使你是大老爺,這些也該自己會做吧!”
  
  蕭燁沒理會韓煙的諷刺,眼中帶著笑意的說道,“這幅惡狠狠的樣子也不錯!比哭起來好!”
  蕭燁的話說得莫名其妙,韓煙怎麼也想不到蕭燁一直在為他曾在齊先生懷裏哭過耿耿於懷。他實在不敢明著罵蕭燁,只在心裏暗叨了兩句變態,轉頭又瞪了蕭燁一眼,看到蕭燁身體,臉上好不容易退下來的紅暈又上來了。又在心裏暗罵了一句禍害,便快速跑了出去。
  
  蕭燁看韓煙臉紅的樣子,心裏喜歡,過去自己拿了毛巾擦了頭髮身體,穿上睡衣出門。
  
  韓煙伺候完了蕭燁,還要去照顧炎煜,等把一切收拾妥當自己洗完澡回到韓韻的房間睡覺已經要到十二點。
  以前照顧韓韻還不覺的有什麼,伺候這兩個人真是又累又提心吊膽的。
  炎煜默默的睡在床一邊,背對著韓煙,韓煙也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在彆扭什麼,也許認為自己搶了他爸爸吧。不過,這還真是有理說不清。
  
  一天遇到這麼多事情,韓煙身累心又煩,爬上床裹上被子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韓煙想多睡一會兒,踢了踢被子翻個身繼續睡,不過,總覺得有目光盯著自己,韓煙以為是炎煜,便嘟囔了一句,“炎煜,自己去洗臉刷牙,我還睡會兒。”
  “起來吃早餐!”韓煙迷迷糊糊聽到一句,然後又感覺有人在摸他脖頸和肩膀,癢癢的。半睡半醒的韓煙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那聲音不是炎煜的,並且昨晚好像蕭燁來了。
  韓煙一下子起身,看到坐在床邊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蕭燁,想到剛剛自己丟醜的行為,全身的血一下子湧到了臉上。結結巴巴的說了一句,“你……你怎麼在這裏,我就起床,你快出去!”
  “快些收拾,吃早餐了!”蕭燁的聲音沒有平時的嚴肅冷冽,感覺像春日的風,雖冷卻帶著柔情。他揉了一把韓煙早上起來有些雜亂的頭髮,走了出去。
  韓煙總覺得這樣的蕭燁太不真實,盤腿坐在床上,一直盯著他走出房間把門帶上。韓煙在床上發愣,把手放在剛剛被蕭燁摸過的脖頸上,輕輕歎了口氣,蕭燁有的時候一點也不像一個父親,有的時候又是的,韓煙很迷惑。他想不明白,想通這件事仿佛與智商情商都沒有關係,不知道應該用什麼來解釋,精神病學?倫理學?
  
  韓煙起床後疊被鋪床,出門刷牙洗臉,做好來到飯廳的時候,看到蕭燁和炎煜都在等他吃飯。蕭燁和炎煜是一慣的牛奶加麵包還有生菜,只有他的是一碗面。
  這樣的早餐當然不可能是這兩個中的某個做的,看餐具,應該是蕭燁的專用廚師做好送來的。
  韓煙也沒問為什麼自己的是面,拿筷子夾了一筷就開始吃。韓煙吃面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早晨特別響亮,總覺得不好意思,韓煙只好放慢了吃的速度。
  蕭燁把自己的餐巾遞給韓煙,韓煙順手接了,擦了擦嘴,又繼續吃起來。不知道這面是誰做的,味道很好。
  
  “九月十三,今天是你生日,這是長壽麵!”蕭燁搖著高腳杯裏的牛奶,輕輕的說起。
  
  “呃!”韓煙吃驚的抬起頭,最近的事太多,他自己都忘了生日這回事。
  
  蕭燁看他由於吃驚大睜的眼,臉上浮現出了笑容,“生日快樂!”
  炎煜看來也知道今天是韓煙的生日,看著韓煙,板著臉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謝謝!”韓煙說出口的話已經帶了點哽咽,以前他生日的時候,早上起來也是吃長壽麵,面是韓韻做的,味道很差,勉強入口,不過,韓煙每次都吃得很開心。
  
  “吃完了後面還有活動。”蕭燁把一邊的報紙拿起來放到桌上,報紙的那一版都是廣告,一副很大的主題公園俯瞰圖,上面用大字寫著,“林海主題公園”。
  
  炎煜看著報紙上擁有森林湖泊標注著熱帶風情的主題公園的俯瞰圖,眨了眨眼睛,臉上顯出嚮往的神色。他又把目光轉向韓煙,韓煙向他笑了笑,向蕭燁問道,“我們是去這裏玩嗎?這個好像是新修的,離城裏挺遠的。不過,感覺好好。”
  
  “吃完飯就走。”蕭燁站起來,往臥室走去。
  炎煜看他爸爸不在了,馬上喜形於色,眼睛晶晶亮的望著報紙,原來心裏的不爽快拋到了九霄雲外,對韓煙也熱情起來,“哥哥,這個湖可以划船。你看,還有摩天輪!”
  
  “你以前沒劃過船嗎?那這次就玩個夠!”韓煙想到炎煜即使划船肯定也是為了訓練,覺得這個孩子自己要多寵寵他才好。
  
  “以前都坐汽艇,沒機會划船。”炎煜咬著麵包盯著那幅圖看。
  
  “我也沒劃過,今天去比賽吧,看誰劃得快。”韓韻有輕微的恐水症,從不帶韓煙去划船,甚至遊艇也沒坐過,韓煙也很期待。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吃完又去換衣服。
  
  到樓下,已經有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房車侯在那裏,上了車,蕭燁便處理起了文件。炎煜也開始看書,只韓煙一個人無所事事,坐在那裏目光不自主就轉到了蕭燁身上。蕭燁穿著黑色的襯衣和長褲,很普通的打扮,不過,卻很吸引人。和蕭燁處了這麼久,蕭燁的穿著打扮總是極其隨便和普通的,很少時候會鄭重,色調幾乎都是黑色或是灰色,雖然這樣,他的整個人也是極其出彩的,像一個王公貴族一樣。
  韓煙就這樣盯著蕭燁想東想西,完全沒察覺自己的行為多麼失禮。
  “有什麼事嗎?”蕭燁抬起頭,問道。
  “呃,沒,沒什麼?”韓煙馬上把目光從蕭燁身上移開,為了緩解剛剛被蕭燁目光看透的緊張心跳,便起身把果盤端到跟前削起了蘋果。
  韓煙經常做這些事情,削果皮的時候動作嫺熟優美,只看見蘋果在手間轉動,薄薄的皮滑下,蘋果一下子就變成了光溜溜的樣子。
  蕭燁走到韓煙面前,彎腰把蘋果和水果刀拿起來放到盤子裏,捏起韓煙的手看起來。
  “你的手倒是漂亮又靈活!”讚歎了一句,又微眯了眼,說道,“不過,力量不行。現在練習也來不及了。有些可惜。”
  蕭燁的臉就在韓煙面前,一呼一吸間,韓煙覺得自己感受的都是蕭燁的氣息。他有些慌張的把手抽出來,說道,“手就是做事的,做什麼事不是做呢。假如沒人切菜削水果,大家還吃什麼呀,總是要有社會分工的。”
  
  蕭燁坐回了自己的辦公椅上,臉上露出些許笑意,“再長多大,你都還是這幅樣子,要說你是胸無大志還是滿足是福呢!”
  
  韓煙對蕭燁的話覺得莫名其妙,他的思維自己就沒跟上過。“無論是胸無大志還是滿足是福,這些都是小市民的專利,你倒是和這些沒有關係的。”
  
  蕭燁看韓煙有些賭氣似的語氣,臉上笑意更深了,整張臉放鬆,那雙有些上挑的桃花眼裏盈了水波,魅惑非常,臉上表情柔和,嘴角上揚,讓韓煙覺得這個男人也有稱得上妖嬈的時候,當然他是不敢讓蕭燁知道自己此時所想的。看到蕭燁笑自己,聲音微有些發悶的說道,“這很好笑嗎,有些人天生就沒有胸無大志和追求普通的權利。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生而在上,有些人生而在底層。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定位,做好自己不就好了。”
  
  看到蕭燁還在笑,韓煙大叫一聲,“啊呀,別笑了,我知道我像一個假學究,你就當我念臺詞好了。真是搞不明白你。啊,還笑,有什麼好笑的嘛!”
  
  “你也有張牙舞爪的時候,不過,這樣也不錯。”蕭燁笑出聲來。連看書進入狀態的炎煜都好奇的抬起頭來看了兩人幾眼。
  
  本來是嚴肅的話題,最後被當作小丑的搞笑臺詞了。韓煙鬱悶的坐在那裏把剛剛削好的蘋果分成很多份,遞到炎煜的面前給他吃。腦子卻一直都是蕭燁剛剛笑起來的樣子,真是一個有魅力的男人呀。韓煙感歎著又開始削下一個,分好後用小盤子裝上送到蕭燁的桌子上。
  
第二十四 夢幻樂園(上)

  林海主題公園是以亞熱帶雨林為賣點的主題公園,裏面除了命名為夢幻樂園的常規遊樂設施和參觀設施,還有一部分是稱為激情森林的濃密森林,森林裏有樹屋,流水,吊橋,樹間有人造藤蔓,可供攀爬遊戲;以森林為特色,還有特別的表演和節目,聽說晚間還有從泰國請來的人妖表演,並且很多節目遊客可以參加到表演中,許多人被吸引來。
  
  由於是新開期間的促銷活動,公園的人很多,許多來這座城市旅遊的遊客也一車車前來。
  下車進了公園,便有各種動物裝扮的工作人員發放各項遊戲和節目的說明,還給小孩子沒人發放一個動物形狀的氣球。
  
  韓煙牽著炎煜的手走在前面,蕭燁走在後面。炎煜長這麼大還沒到過遊樂園玩耍,看到動物裝扮的工作人員,雖裝得很鎮定,但是眼睛卻睜得大大的,走老遠了還回過頭去看。韓煙看他想要氣球卻礙于蕭燁在不敢從工作人員手上接,便自己接了過來,走一段路後才放到他手裏。雖然幼稚,不過,有童稚的孩子才可愛。
  
  韓煙在車上就把公園的地圖好好研究了一番,為了能讓炎煜好好玩一場,上午的安排是到兒童樂園玩,下午去划船然後黃昏時分去坐炎煜嚮往的摩天輪,晚上若還有時間和精力就去參加篝火晚會看節目。拿著通票,三人一路行來,坐旋轉木馬,海盜船,碰碰車,雲霄飛車,激流勇進……當然,這些都是韓煙帶著炎煜玩,蕭燁很少參加,一般都坐在不遠處的休息地休息,雖是這樣,玩得滿頭大汗的兩人都很感動,蕭燁的時間有多珍貴不知道,不過,能讓他甘心花時間的事情並不多,能讓他花時間的人就更少。
  
  飲品店前的露天席上,蕭燁一人坐一桌,桌上是一杯綠茶,周圍的位置都已經坐滿,卻沒人敢上前和他同桌。許多年輕女孩兒打量他,但沒一個上前搭訕。
  韓煙拉著炎煜走過去,蕭燁看到兩人被水弄濕的衣服,皺了皺眉,卻沒多說,示意兩人坐。和蕭燁在一起,什麼都得自給自足,韓煙從包裏拿出紙來,讓炎煜擦擦水,問了炎煜想吃什麼,看炎煜一副不明白單子上的東西是什麼的表情,便決定每樣都來一份讓他嘗嘗,反正都是蕭燁出錢。
  韓煙剛到點單台前,就圍過來幾個二十多歲的青春美女,其中一個打扮火辣,穿紅色背心和牛仔熱褲,拍了拍韓煙的肩,指著蕭燁的方向問,“小弟弟,那位是你哥哥吧!很酷喲,幫姐姐們介紹一下吧!”
  
  韓煙回過頭去看了蕭燁一眼,蕭燁一身黑,甚至臉上還帶著黑色墨鏡,翹著腿正看著遠方。炎煜睜著大眼睛看向他這邊,還用眼神詢問是不是遇上了麻煩。
  幫別人介紹,韓煙並不是沒做過這種事,以前就常有師姐讓他幫忙和韓志寧搭橋,這種事太平常,韓煙會覺得麻煩,卻不會介意,此時聽周圍一堆女人對蕭燁品頭論足,不知怎麼,心裏極度不爽,這種不爽被他歸類為幫父親拉皮條誰都不會願意。於是不客氣的說,“他是我爸爸,他旁邊坐著的是我弟弟,他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們還是離他遠些!”
  “怎麼會,這麼年輕就有你這麼大的兒子了。真是的,好男人總是已婚麼?”火辣美女聳聳肩,雖也失望,倒也豁達,聽說蕭燁已有家室,便沒再問。她的姐妹卻是連連唉聲歎氣,盯著蕭燁怎麼也看不夠,還不斷向韓煙問蕭燁的身份、愛好之類,韓煙感覺厭煩,敷衍的說了兩句。
  
  也許是感受到了這邊的波動,蕭燁朝韓煙這邊看過來,對於韓煙的磨蹭極為不滿,讓炎煜過來催促。韓煙點了單,炎煜站在他旁邊陪他等,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炎煜在幫他擋開那群女人。炎煜雖也是一副冷臉,卻沒有蕭燁那樣震懾開眾人的作用,一群女人過來要捏他的臉,還在韓煙面前不斷誇讚,“你弟弟好可愛啊!”
  最後,韓煙所點的東西都沒等完,便和炎煜落荒而逃。
  
  在餐廳包間用午餐時,有人過來給蕭燁報告事情,蕭燁沉著臉聽完,交代事情花了不少時間。韓煙看蕭燁很忙,卻抽出時間來陪他和炎煜,本想讓他先走,但是想到下午能三人坐在一條船上,心裏一陣掙扎,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夢幻樂園裏的夢幻湖是在原來小湖基礎上擴展的一個人工湖,水不深卻很寬廣,它將公園分為夢幻樂園和激情森林兩部分,一個是孩子的樂園,一個是成人的天地。從夢幻樂園去激情森林必經夢幻湖,可以坐遊艇過去,也可以自己划船。坐遊艇是走湖中直線只用二十幾分鐘,划船卻要避開遊艇的路線,從湖邊淺水安全地帶走,幾乎要用兩個小時。
  
  夢幻湖周圍環繞著綠樹,青翠欲滴,水中是藍天白雲綠樹的倒影,划船遊湖,水波蕩漾間,是一番在城市中體會不到的閒情雅趣,夢幻樂園裏高架的雲霄飛車、屹立的摩天輪也倒影在湖裏,別是一種風味。可以想像,晚間,當摩天輪升上天空,一邊是燈火輝煌的都市,一邊是幾點星火的湖泊和森林,那將帶有多麼浪漫的詩情畫意。坐在小船上,韓煙看著後退的綠水,看著隨船而動的倒影,身邊是正賣力划船的炎煜,船尾是閑坐賞景的蕭燁,心裏柔軟又感動。
  
  炎煜坐在左邊,韓煙坐在右邊,兩人一人劃一邊,由於力氣有限,船行很慢,可以看到從身邊劃過去的一條條船,那些船上或有四人在劃,或有六人,甚至更多,大家口號一致,一齊發力,充滿汗水和激情,很有幹勁。一般是一家人,或是幾家人和租一艘大船,當然也有情侶的小船,男在劃女打傘賞景。
  開始的時候,韓煙和炎煜劃得不亦樂乎,劃了半小時後,便感受到了其中的苦楚,手臂很酸,劃一會兒休息一會兒。炎煜還好一些,沒有抱怨,韓煙邊劃邊哀歎自己體力臂力不行,看到小炎煜比自己好很多,大受打擊。
  “啊!不行了,停下來,喝些水休息一下再劃。”韓煙把槳放下,用毛巾擦擦汗水,拿起水喝。炎煜也停下來,卻沒有拿水,而是表情嚴肅的看向湖中心。
  韓煙覺得奇怪,問,“怎麼了?”
  蕭燁站了起來,臉上露出冷笑,韓煙直覺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炎煜,帶著你韓煙哥哥離開。”蕭燁說完,炎煜便放下槳,脫掉身上的衣服,示意韓煙也脫,這時候,他根本不像一個孩子,而是一個領導者。
  
  “出什麼事了,要游泳嗎?”韓煙知道蕭燁這麼做是有原因的,立即配合的脫了上衣,被炎煜一拉便跳下了水。
  划船時,由於韓煙比炎煜劃得慢,韓煙又處在靠岸的一邊,船便越劃越靠近岸,此時的距離,游泳很快就能上岸。
  
  九月的湖水挺冷,韓煙不想給炎煜造成負擔,遊得很賣力。
  
  遊了兩三分鐘,便聽到了身後有轟隆隆的聲音,一艘快艇朝這邊駛來,由於這個湖中有兩個小島,剛剛快艇被島擋住,並不能看到,而蕭燁和炎煜的感知能力比一般人好,提前知道。
  快艇是不允許駛入這邊划船的區域,那駛過來的快艇是幹什麼的呢?
  有了第一艘,很快第二艘也開了過來。第二艘船應是在追逐第一艘,比第一艘的速度更快。這片湖域有很多小船,大家看到急速駛過來絲毫沒有要停意思的快艇,紛紛驚叫起來,據湖中心近的小船有幾艘被快艇激起的水浪掀翻,一時間許多人落水,還有很多害怕被波及的船,上面的人驚慌失措起來,許多人跳水。
  這些還不是最亂的,在快艇飛速行駛的聲音中,依稀有槍聲。韓煙距離岸邊已經很近,回過頭,看到蕭燁的船在許多船之中,那樣小小的一艘,上面的人漸漸遠離,在視野中漸漸渺小,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樣子,漸漸的甚至看不清他到底在哪搜船上,韓煙知道蕭燁有自己的打算,知道蕭燁不是簡單就會死的人物,可他依舊擔心,真想游回去救蕭燁,後悔剛剛跳水的時候為什麼沒有把他拉下來。
  韓煙爬上岸,被湖水凍得臉頰蒼白,嘴唇泛紫,炎煜也好不到哪里去,不過,他上岸後馬上就要帶著韓煙離開。
  
第二十五 夢幻樂園(中)

  樹林裏只有星點陽光灑落,很陰暗,加上身上有水,被風一吹,更冷了。韓煙搓了搓冷起雞皮疙瘩的兩個膀子,給炎煜也搓了搓,才起身向樹林裏走去。
  炎煜向四周觀察了一番,其實就是一片只有十幾年的樹林,樹種得有些密,每棵樹不是很粗。
  
  韓煙看了看湖中的情景,有一艘快艇發生了爆炸,火光在湖面上升騰起來,將湖水映得一片通紅,幸好許多船已經在之前避遠,並沒有太多人牽連進爆炸。
  岸邊已有許多人遊了上來,大家都很狼狽,又冷又氣憤,不過,經歷一番死裏逃生的忙活,都沒有力氣咒駡了,只盼快些來救援隊。
  
  “炎煜,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韓煙跟著炎煜走進樹林,而不是待在岸邊等待救援隊的到來。炎煜這樣的行為本身就有問題,韓煙不得不懷疑他知道一些內情。
  炎煜搖搖頭,“爸爸讓我帶你從樹林回去,在外面有人接應。我們還是快走吧!”
  
  劃了近四十分鐘的船,又在十幾度的水裏遊了上百米,又冷又累的,韓煙實在抬不動腿,向前走的動作只是一股意志在支撐著雙腿交叉向前。
  
  “蕭燁不會有事吧,他留在那裏做什麼呢?”韓煙喘著氣不斷回頭看湖裏的情景,直至那片湖消失在樹影后面,再看不到。
  
  “我也不知道爸爸的安排,我還不到參與事務的年紀。不過,等不了幾年,我就可以了。”炎煜在說起蕭燁的時候,總是嚴肅中帶著仰望的憧憬,堅定的臉上仿佛浮著一層光。
  
  韓煙也不明白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一個生日遊玩就這樣被搞黃了。想想,也不知道這件事是沖誰來的,若說是沖蕭燁,根本不像,因為蕭燁不是會以身犯險的人,並且根據觀察,蕭燁並不是名人,認識他的人很少。對方用這種大張旗鼓的方式向他沖過來很奇怪。
  但是,蕭燁明顯對這件事很瞭解,不僅安排了接應的人,自己還留在危險中觀察情況。
  不瞭解內裏情況的人在這裏胡思亂想得不出任何結論。韓煙對真相一頭霧水。
  
  一直在前面走的炎煜停了下來,韓煙向他投去詢問的目光,接著他也聽到了樹林裏不尋常的聲音,是好些人腳踩在枯枝樹葉上的吱吱聲。
  樹林裏原來還偶有鳥叫,此時鳥聲消失,只留下了吱吱簌簌的斷枝聲,這樣並不像救援隊的人前來,倒有些像暗伏的危險分子。
  
  韓煙經歷了幾場事故,便將一切事情都會向不好的方向想想,以做自救和安全脫身的打算,“是不是有危險?這裏根本沒有地方躲起來,趕快離開說不定更好些。”
  湖邊種的是柳樹和常青樹,往林子裏面走,樹種不斷變換,現在這一片是銀杏,秋天,銀杏葉已在變黃,隨著風往下掉,風景美則美矣,卻沒有可供隱藏的地方,面對可能到來的危險,只能直面迎接或是快速離開。
  
  炎煜拉上韓煙的手,鎮定而堅定,就那樣站在原地感受四周的情況。韓煙看炎煜不走,出於對炎煜的實力和判斷堅信,也沒有動。
  炎煜是想將出現的人對付了再走,韓煙猜測著炎煜的打算。
  
  進入視線的是穿著藍黑公園警衛服一群警衛,本應為在此遇到警衛感到慶倖的,但是,此時,即使是韓煙,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毫不友善的態度,對方顯然不是來救人的。
  
  “把那個大的抓起來,小的隨便怎麼處置!”對方裏的頭用警棒輕敲著身旁的樹,如是命令到。
  
  韓煙聽到對方這樣的命令,極為疑惑,惹到誰了,為什麼要抓自己。
  
  韓煙看對方氣勢洶洶,有近十個人,不由為處境擔憂。
  
  炎煜放開韓煙的手,低聲說道,“我武器不在,殺他們要費些時間。你在這裏很危險,我拖住他們的時候,你就朝前跑吧。出了這片銀杏林,有一條小公路,爸爸說,有車在那裏接應。”
  
  “他們有武器,你不會有危險吧!”韓煙看到對方手裏的警棍,那位隊長手裏還有槍,韓煙不得不擔心。
  
  “你走!”炎煜到現在為止受的非人教育,讓他在心裏將任務放在第一,在遇到生命危險時,一向不退縮。他向韓煙吼了一聲,便向敵人發起了攻擊。
  
  炎煜人小,格鬥技巧卻極為精湛,只是受體型和力量的限制,發揮不出它應有的效果。不過,這也足夠了。
  一系列完美的動作,出手抓住敵人的手腕,敵人手中的警棒隨即掉到地上,出腿,手用力,敵人被拉到地上,借用身體的下墜力,一肘擊向敵人的心臟,反手拿起地上的警棒,對著敵人的頸項一擊,在敵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將他解決了。然後對上第二個人……
  
  瀟灑流暢的動作,淩厲的眼神,韓煙看到炎煜的行動,驚歎不已,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往指定的方向跑去。對方的人沒想到一個孩子居然這麼厲害,一時都被震到了,然後是被駭到,這樣的動作,已不能稱為格鬥,完全是殺手的殺人技巧。現在這個孩子還在受身體帶來的缺陷的限制,要是他長大後,便是頂級的殺手了。這位從特種兵部隊叛逃出來暫時藏身于此的警衛隊長,在看到炎煜的行動後,眼中閃出興味和嗜血的光,命令其餘人去追韓煙,自己留下來對付炎煜。
  
  炎煜人小體型小力氣小,本就是靠高超的技術和敏捷的反應來制勝,由於划船和游泳消耗了不少體力,現在的動作已經慢了很多,力道上也輕了不少。沒想到此時竟遇上厲害的人物。
  炎煜手上拿著警棒做武器,對方對他很感興趣,想和他玩玩,並不希望他立時死了,所以並沒有用槍,而是直接徒手。
  
  韓煙跑出幾十米遠,身後就有人追了上來,他已沒有多少力氣逃命,一味逃跑根本不是辦法。韓煙覺得沒了炎煜,自己根本逃不掉,於是,只好停下來。
  聽他們剛剛的話,是要活捉自己,而對於炎煜卻是隨便處理,自己留下來,對炎煜和自己都有好處。
  追上來的幾個人上前捉韓煙,顯然他們接到過不要傷害他的命令,大家只是徒手上前,並沒有用武器。
  韓煙遠遠看著炎煜的情況,覺得炎煜已經力不從心,畢竟還是一個孩子,而對方卻沒有留一點手,很快,炎煜身上就受了傷。韓煙心裏著急,磕磕絆絆躲閃過來抓自己的人,將最近的一個撂倒,便狠命向炎煜跑去。身後追趕的人看韓煙往回跑,便沒有花大力氣緊跟去追。
  
  炎煜受傷,行動更加遲緩,很容易便被對方踢到了腹部,雖然在被踢的時候,儘量使身體卸了一部分力道,但是仍然受傷不輕,肋骨至少斷了兩根。
  韓煙看炎煜倒在地上,還咳出一口血出來,裸著的上身好幾片紅紫瘀青。而他沒有絲毫怯懦或是求饒,依然眼光淩厲的看著敵人。
  那位警衛隊長手中拿著警棍,一步步走向炎煜,仿佛是一個獵人走向自己捕捉到的獵物,欣賞他最後的反抗。
  炎煜沒有動作,他注視著敵人的每一個細小動作,調息身體,醞釀動作,等待反擊。他是一隻等待長大的幼獅,總會成長起來,成為王者。
  對方也許看透了炎煜的所想,眼光瞥到韓煙甩脫屬下沖過來,很不快的扯了一下嘴角。將腰間的槍拔了出來,韓煙看到對方這樣的動作,大叫了一聲,“不要!不要殺他。”
  警衛隊長被韓煙的叫喊分了一瞬的心,炎煜趁著敵人這個漏檔,旋身踢起不遠處的警棍,目標敵人的手,警棍撞到敵人的手腕手背上,不過,敵人手中的槍並沒有因此被打落。炎煜接下來的倒臨空腿擊,第一腳擊向拿槍的手腕,接著的一腳狠狠踢向槍托,槍飛了出去。像這種打法,極為危險,若不是力量與速度並用,便很容易被對方抓住。
  槍脫手的瞬間,對方的另一隻手已經抓向炎煜的腳。炎煜被抓住,由於體型和力量上的差距,很簡單地便被狠狠摔向地面。
  
  韓煙看到飛出手的槍,想也不想的撲上去,將槍握到手裏,轉頭對著那位警衛隊長就是一槍,嘭的一聲響起,韓煙從沒用過槍,第一發沒有準頭,從警衛隊長身邊擦過,射入了後面的樹幹上,濺起木屑。
  
  “站著別動!不然我開槍。”韓煙用槍對著已是滿臉不耐和戾氣的警衛隊長,威脅出口,往炎煜的方向移動。
  
  炎煜又咳出一口血,喘著粗氣緊盯著警衛隊長的動作。
  
  韓煙看到炎煜吐血,覺得炎煜可能內臟受傷,不能讓他再打下去,必須馬上送醫院救治,不然會有生命危險。可是此時這種情況,對方的三人倒在地上,不知生死,還有六七人包圍著自己和炎煜,即使自己手中有槍,也不可能讓兩人全身而退。
  怎麼才能讓炎煜得到及時的救治?
  韓煙來到炎煜身邊,語氣輕柔卻堅定,“炎煜,對不起,哥哥要救你。”
  炎煜站著已是困難,聽韓煙這樣說,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隨後便聽到韓煙對那位警衛隊長說,“我可以跟你們走,不過,你得馬上送我弟弟去醫院。”接著語氣狠厲起來,“不然,我們只好魚死網破了。到時,我們活不成,你們也要死傷。再說,你們是要將我帶回去,這與我弟弟根本沒有關係,你們救了我弟弟,便抓住了我的軟肋,我還更好控制,根本不會反抗。何樂而不為呢!”
  
  韓煙一心只想救炎煜,只要人活著,以後的一切才有可能。
  
第二十六章 夢幻樂園(下)

  韓煙看炎煜受傷,心痛不已。抱著炎煜,向警衛裏一個面相柔和的人要了件外套給他披上。
  炎煜大大的眼睛睜著,咬緊牙,靠在韓煙懷裏,使呼吸儘量變得平緩,減少呼吸帶來的疼痛。他沒有辦法帶韓煙走,那他就一定要跟著韓煙。他的身體裏安裝著定位器,他失蹤了,爸爸一定會找到他的,那樣也就找到了韓煙。
  炎煜為自己的弱小被動感到憤懣,被韓煙抱在懷裏靜靜的反省。
  
  從這片樹林出去不遠是月亮灣度假勝地,這片高檔度假區是附屬於主題公園,臨接的另一邊是月亮灣高爾夫球場。這一片區還有一條商業大道,別墅接待區,大型的賓館,溫泉度假村,還有一個為主題公園準備的不小的醫院。這裏的建築全採用歐式風格,寬闊的街道,一棟棟建築整齊排布。
  
  韓煙將炎煜送進醫院,一起進醫院的還有被炎煜打傷的那幾個人。
  
  曾騏挺看好炎煜這個小孩兒,對他很感興趣,不想他弄殘變廢了,所以才答應了韓煙的要求,將人直接送到了醫院。不然,他可不管老闆不能傷了韓煙的命令,隨心所為直接將韓煙打傷帶回,不顧這個小孩兒的性命,他也能這樣做。畢竟,受人威脅這種事他最反感。
  
  韓煙盯著急救室的門,在曾騏催過幾次後仍然不願離開。
  “我看他沒危險了再走,你給你老闆說明情況就是,反正我又逃不掉,也不會逃。”
  
  “檢查結果早出來了,他只是斷了肋骨,別的地方都是瘀傷,根本沒有生命危險!”曾騏在一邊說道,示意下屬將韓煙帶走。
  
  “他明明吐血了,臟器真的沒有問題嗎?再說,一個孩子傷了肋骨,以後身體會不會受影響?”韓煙想到炎煜受傷後仍然倔強強撐的樣子,心裏又痛又悶,眼睛發酸。炎煜只是個孩子,醒過來發現自己沒守在他身邊一定會不安的。以前自己生病,總是一個人一聲不吭的強撐著,那時候雖然強撐著堅強,其實只有自己才知道那時是多麼希望有一個人守在自己身邊對自己噓寒問暖,陪著自己讓自己安心。
  
  曾騏是一個冷血的怪物,所有人都這樣說。看到韓煙在急救室外坐立不安的走來走去,望著急救室門緊皺眉頭焦急等待,以自己作為籌碼而不逃跑。他心裏湧起了一絲怪異的感覺,讓這個男孩兒再多待會兒也可以。“他吐血只是因為被打掉了牙而已,他是換牙的年齡,被打光了也會長起來。傷的肋骨,他身體好,過不了多久也會復原。”
  
  韓煙沒想到這個滿身血腥味的冷面孔會說出這樣安慰人的話來,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之後才說,“希望是這樣的。孩子還是不要受傷的好,不然,身體發育會受影響,都是我沒用才讓他這樣的。要是他……要是他……”韓煙很悔恨,想到對方就是罪魁禍首,又很氣憤。
  
  “我是拿錢辦事,沒殺他已是手下留情了。看他打傷了我幾個兄弟,有一個到現在還沒醒呢。”曾騏走到韓煙面前,從高處逼視著他,“你最好不要耍花樣在這裏磨蹭時間,現在就跟我走。那小孩兒可不是普通人,我對你們的身份不敢興趣,也不想惹什麼大麻煩。早交差早完事,你就跟我去交差吧!”
  
  樹林裏打鬥的痕跡和血跡雖被消了,可樹上的彈痕還在,只要蕭燁的人找去,就一定知道出事了,到時候一定會找過來。現在在這裏多拖一些時間就好,那樣炎煜被找到救走的幾率更大。這裏是正規的也算不小的醫院,雖然要殺一個人不容易,但是讓人死也不難,韓煙擔心炎煜的安全,遲遲不願離開。
  
  曾騏像是看出了韓煙的擔憂,說道,“老闆並沒有要他的命,我也不會多幹活,你不用操心這個。”
  
  “他打傷了你的下屬,你的下屬有記恨他的,向他下毒手怎麼辦?”韓煙扒著椅子,死也不願意走。現在是醫院,雖然這裏幾乎沒人,他們卻也不能像在樹林那般隨意傷他了。
  
  曾騏掃了他下屬幾眼,說,“他還是一個孩子,大家要是有兒子,也就那麼大,不會去傷他的。”
  他的下屬們聽了這話,也許原來有些那樣心思的,現在也不會再起了。畢竟那是一個小孩兒。
  
  韓煙最後被蒙上眼帶到一座房子裏。
  據他的心測,從那間醫院到這座房子坐車用了只不到十分鐘。
  房間裏只有一扇高高的氣窗,然後就是進來的那扇已被反鎖上的門。一張白色的大床佔據了房間二分之一的面積,裏面還有一把高背的大木椅。韓煙將眼睛上蒙的黑布扯下來的時候,眼裏就是這間白色的房間。白得讓人壓抑。
  韓煙猜測了幾個要捉他的人,最後還是不能確定是誰,這也是他跟著來的原因之一,他想看看誰花這麼大的力氣抓住他,抓住他又是為了什麼。
  
  韓煙當初游泳過湖身上濕淋淋的,還沒穿上衣,後來隨便裹了件警衛的制服,過了一兩個小時,身上還沒有幹透,潤潤的濕氣讓人難受。
  韓煙把身上的衣服褲子脫了放在椅子上晾乾。自己坐到床上去裹上毯子。吸氣呼氣幾次,鼻子果真有些堵,現在在敵營裏,情況不明,可不能讓自己重感冒生病。
  
  戒備著坐了不少時間,那扇門都沒有被人打開。在密閉的空間裏等待,時間仿佛被無限的拉長了,也許只是幾分鐘,卻好像已是幾小時。
  韓煙眼皮打架的時候,從氣窗裏看到的外面的天空依然沒有絲毫變化,他裹著毯子就那樣恍恍惚惚的昏睡了。
  迷迷糊糊的夢境裏依然是炎煜因為疼痛咬緊牙關的臉,然後還有韓韻走過來的爽朗的大笑,可是漸漸的那張笑臉上便流滿了鮮血。
  韓煙痛苦的叫著,一遍一遍:韓韻,韓韻……
  
  韓煙醒過來,翻身坐在床上,雙眼迷茫的看著對面白色的牆體,不敢閉上眼睛。那樣的夢,只在韓韻剛死的那段時間有過,它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報仇。
  韓煙急促的呼吸著,眼中已盈滿了淚。抓著床單的手微微顫抖著,心跳的厲害。他把臉埋到臂彎裏,喃喃自語,“真的要讓他們都死嗎?”
  韓煙一直很矛盾,人死了就不會再回來了,即使重新投胎做人也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報仇只是活著的人安慰自己讓自己解脫的方式。即使將自己一味陷入仇恨裏,死了的人終究是死了。
  趙慶間接害死了韓韻,他想讓趙慶死,可是和趙慶住在一起相處了一段時間,他卻再下不了手。那個抱著養子放在膝蓋上詢問學習情況,教導孩子要有理想,對兄弟坦蕩相處豪氣雲天,對自己溫柔問候,端水送藥的人,他對他下不了手。
  說是軟弱也好,說是不孝對不起韓韻也罷,他下不了手卻是事實。自己下不了手,借著別人的手達到目的吧,韓煙這樣想著,卻並沒有覺得好受些,心裏仍然有個疙瘩,仿佛被烏雲塌著心,心裏總是又悶又沉的。
  韓煙小聲的叫著韓韻,好像韓韻能聽見般,好像韓韻聽見了就能給他答案。
  韓韻離開自己了,他不能讓炎煜再出事。想到炎煜,他低靡的情緒高漲了很多。
  
  抬頭看那扇氣窗,天空的色澤暗下來了,也許太陽已經下山了吧。
  韓煙正想起床看褲子幹沒有,門就被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臉色略顯陰戾的高個子男人,韓煙並不認識這個人,緊了緊裹著自己的毯子,想開口詢問,便看到了從那高個子男人身後走出來的人——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鐘誠。
  
  鐘誠比他前一次見到時更瘦了些,也黑了些,雖然臉上有些陰鬱之氣,不過,看到韓煙時,眼神一下亮了很多,那雙眼睛也更像狐狸眼,讓人看著就不舒服。
  
第二十七章 戲弄之仇

  鐘誠進來後便讓開門的那位高個子男人關門出去了。
  
  韓煙想到自己和鐘誠的過節,自己耍了他一回,從他那裏得到了些東西,以他那種睚眥必報的性格,的確有理由抓自己來報復一頓,但是,花這樣的大的代價,又毫不傷害自己,韓煙實在想不通他這樣做的理由,至少也應該給自己一點苦頭吃,在抓人的時候讓下屬狠狠揍自己一頓,以報當時的戲弄利用之仇吧,不然,他把自己抓起來了,難道還親自上陣處理自己不成,這樣不是很傷身份的事情麼。
  
  韓煙盯了一眼鐘誠,然後看了看椅子上自己的衣物,考慮是不是現在下去穿,不然,自己這樣光溜溜的情況,實在對自己不利。
  
  鐘誠也看到了被韓煙脫下來的衣服,對此卻沒有表示。韓煙裹了白色的毯子,肩膀露在外面,圓潤光滑,泛著瑩潤的光,讓人想把手貼上去。他的頭髮濕了又幹,睡起來後軟軟的服帖著,垂下來擋住了額頭和眼神,有幾根貼在臉上,雖然有頭髮遮掩著神情,鐘誠這種活了一把年紀的大叔還是看出來韓煙剛剛在這裏低落的情緒,那略紅的臉和眼是哭過的證明。
  
  鐘誠走過去坐在床尾上,看著一動不動的韓煙,笑了,“沒想到又見面了!你可讓我好找呀!”
  
  韓煙睨了他一眼,收拾好情緒,說,“第一次見面是上天的安排,這一次見面卻花了鐘總這麼大力氣,我要感到抱歉才是。其實,只要您說一聲,我自會來為我上次的莽撞道歉的。那次是我年少莽撞,急著要為死去的母親討個公道,所以才得罪了您,還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我吧!”
  
  韓煙看著鐘誠,眼睛黑亮,無比誠懇。
  
  鐘誠想到第一次吃的虧,心裏的氣憤已沒有了最開始那麼重,那時的確想要把這個人兒好好弄來折磨的,現在倒心平氣和很多,臉上的笑意更重,“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斤斤計較的記仇,也不是本人做事的原則,不過,既然你有意要道歉,我是很樂意接受的。”
  
  “鐘總大人大量,我感激不盡,只是我要錢沒錢,要能力也沒能力,只有賤命一條,鐘總您可別為難我。”韓煙癟了一下嘴,眼睛眨了眨,臉上露了個苦笑,作出一個他自己都不會發覺的略帶撒嬌的求饒表情。
  
  鐘誠看著韓煙示弱,想著他是一個才十七歲的孩子,便不想特別為難他了。“我找了你這麼久,近兩個月時間,花了人力物力,你現在沒錢,以後可以慢慢還我。是不是?”
  鐘誠就那樣看著韓煙,眼睛微眯,一副老狐狸相,還是色狐狸,韓煙被他看得身上發毛。心想可沒人要你來找我,現在倒要我來給你報銷花費,你也太會算了吧。不過,鐘誠這種逗著自己玩的口氣,怎麼聽怎麼像是在調戲,心裏就更不爽了。
  
  “若是要錢的話,你放了我,我倒可以回去借錢還你。”只是,你現在會放了我嗎,費力氣抓我來應該是為了別的事情吧。
  
  “借錢?向韓家三少還是趙慶,或是你今天跟著的那位?”鐘誠站起來從高處看著韓煙,仿佛有些生氣。
  
  韓煙對鐘誠這種反應莫名其妙,還為他居然知道這麼多事感到好奇,不過,有錢人查起事情來本就很簡單,他也就不在這上面上心了。
  “你說這些什麼意思,難道我就不能去貸款。再說,你這麼做顯然是還在記恨我,明明說了不計較,居然剛說完就不算話了。是你要找我的……”韓煙悶悶的說著,顯得很委屈。
  示弱在那種喜歡彰顯自己高大的人面前一向是最好的方法。
  
  “要不是我今天來視察情況,在監視器裏看到了你,不知你還要躲到哪天呢,這麼多人都找不到你,趙慶還以為你死了。現在倒讓我找到,我也不在乎那些錢,不過是要你好好記住你欠我的人情。”鐘誠看韓煙委屈,坐到韓煙身邊去,韓煙反射性的往另一邊讓,鐘誠原來的笑臉滯了一下,不過很快恢復,後又說道,“你是到哪里躲起來了,今天在你身邊的那個男人是誰?”
  
  “我能躲到哪里去,到山裏廟裏為媽媽超度去了。大家找我做什麼,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即使失蹤死了也關係不到別人什麼事。今天和我在一起的,我也不認識,就路上遇到的唄。”
  
  韓煙雖然一副溫順的樣子,鐘誠吃過他的苦頭,他的話自然不會全信,“你身邊的那位壞了我的好事,我可不會善罷甘休,你最好把知道的說了,你在我這裏的時間裏,我會好好待你的。你去了別的地方,可就沒人能保證了。”
  
  韓煙不知道蕭燁做了什麼,壞了鐘誠的什麼事。他不感興趣,只想知道炎煜的情況,希望他被救走,自己也好逃走。不過,聽鐘誠的最後一句話,好像自己要被他送走,是送給誰?
  韓煙不知道鐘誠到底看到自己和蕭燁在一起的什麼情況,但是看他派人來抓自己的時間,應該是在划船的那段時間,於是便說,“我對他真的不知道,我們只在一起划船,當時租船的時候,工作人員看到我和弟弟是兩個孩子不給租,所以才把他加進來的,船上有個大人安全些。我連他名字都不知道,真的。”韓煙想到公園裏安裝攝像頭的地方一般是各項活動的檢票口,還有就是危險項目的設施處,蕭燁自持身份,可能也不屑,所以根本沒有參加過活動,攝像頭裏應該不會有他們三人在一起的情況,這樣說,完全可以蒙混過關。
  
  鐘誠的確是在韓煙三人在渡口時看到他的,當時有些不確定又去看了之前別的地方的記錄,在上午的活動中,韓煙身邊的確沒有那個高大的男人。他也不由得相信了韓煙的話。
  鐘誠點點頭,“那就別說這些無聊話了,我一直想著你,你可知道?”
  鐘誠伸手想碰韓煙露在外面的肩膀,別韓煙反射性的躲過了。他的脾氣從來不好,又向來記仇,睚眥必報。韓煙躲了他兩次,他正想發作,便看到韓煙一副可憐委屈的樣子。他這個年紀最是想在情事上追求浪漫、情趣和情調,希望自己還年輕,能得年輕人的青睞,對孩子也能容忍些,此時便壓抑了怒氣,臉上還是那副假笑的面孔,聲音很陰,“你現在在我這裏,討好我了,才有好日子過,知道嗎?我看你小,才一味讓著你,別不知好歹了。”
  
  韓煙對鐘誠厭惡,卻不得不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很是委屈,眼神憂傷又怨,嘴上說道,“我弟弟還重傷在醫院呢,我在這裏,在這裏和你……,他卻在受苦,都沒人陪著他,我想去照顧他。”
  
  “他在醫院自然有護士照顧著,曾騏那樣誰都瞧不上的人卻看著他去了,聽說他伸手不錯。”鐘誠邊說邊抓住了韓煙放在外面的手,撫摸著看著他。
  
  “他從小在少林寺長大的呢,功夫是不錯。”炎煜還在醫院就好,假如被搬到哪里藏起來就不好辦了。不過,曾騏那樣身手的人在那裏守著,炎煜身體好些了想自己逃跑豈不就難。只希望蕭燁快些把他找到帶走。韓煙想著炎煜的事情,手也由著鐘誠去摸。
  
  鐘誠看韓煙溫順了,心裏暢快不少。他近段時間忙著在鑫星集團奪權,坐上了董事長的位置,最近鑫星和白氏財團合作的林海公園又開啟,他好久都沒有溫香在抱,暢快一把了。
  得不到的東西才是好東西。上次被韓煙跑了,他肖想了兩個月,花了大力氣終於把這個人抓到手裏,心裏此時自然舒暢,這次可不會被他逃跑了。
  想到白家為了和華榮幫的事也在找韓煙,等他用完沒有興趣之後,就把這個人兒送去給白其軒,白其軒也算欠了他一個人情。
  
  白家雖然在和華榮幫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況且他顯然還沒到要垮的地步,勢力尚存,威勢猶在。將韓煙送給白其軒,表明了鑫星和華榮幫徹底沒有了關係,白其軒只會對他更信任。
  鐘誠心裏的算盤打得又精又響,何曾想到這麼個人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第二十八章 危機

  鐘誠摸著韓煙的手,拿起來親了親,讚歎道,“你的手真漂亮。”
  
  韓煙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得整整齊齊,帶著粉紅瑩潤的色澤,極其漂亮。鐘誠覺得看著這雙手心裏就癢起來,欲望大盛,托著手掌將中指含著輕輕舔舐,面前的人兒顯然從沒經歷過這種事,這樣便瞪上了不可置信的眼睛,還想逃跑。
  
  韓煙被鐘誠的動作駭到噁心到了,掙扎了一下把手抽出來,身體往另一邊挪。
  
  鐘誠那雙本就小的眼睛此時眯成了一條線,拉住韓煙的一隻手,將他一把拽過來,聲音沉沉的帶著不悅,“你弟弟我可是讓人照顧的好好的,現在,你也該順著我了吧!”
  
  “啊!”韓煙猝不及防被壓倒在床上,身上裹的結實的毯子束縛著身體,連掙扎都掙扎不起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雙手被鐘誠禁錮著壓在身體兩側,雙腿被他的腿壓著動不了,只能動著腰來擺脫鐘誠對他身體的壓制,不過,這樣好像也沒有任何作用,鐘誠顯然更興奮了,不斷親吻著韓煙的臉頰,然後舔舐拉扯著他的耳垂。
  “別,別這樣,放開……”韓煙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開始只是慌亂的搖著頭想避開。
  當鐘誠已經轉移到對他的下巴和脖頸又添又咬的時候,韓煙大叫起來,“停下來,等……等一下!等等!”
  
  韓煙的反抗讓鐘誠不悅,抬起頭來看到韓煙臉上漲得通紅,眼神明亮,還有從中一閃而過的憤怒。鐘誠一向喜歡乖順的人,此時欲火高漲,韓煙一直反抗也不是辦法,便停下來問道,“嗯。乖乖的不好嗎?有什麼事,等一下再說。”
  
  韓煙看鐘誠停了下來,眼睛馬上染紅,眼淚不斷打轉,吞吞吐吐的說,“那個,那個,我要上廁所。你起來一下好嗎?”
  
  鐘誠聽了韓煙的話,愣了好幾秒,臉上帶上了笑,從韓煙身上坐起來,摸著韓煙紅到耳根的臉,道,“的確是要等一下。”
  
  韓煙順勢坐起來,把臉垂的更低,擺脫了鐘誠的撫弄,聲音裏帶著委屈和害羞,“還有,我,我在水裏遊過,身上有水腥味,我想洗澡。”
  
  鐘誠聽韓煙這麼說,剛剛的不快也散了,只當是韓煙害羞。他把臉湊到韓煙頸窩處聞了聞,又在鎖骨處舔了舔,望著韓煙說,“倒沒什麼腥味,不過,還是去洗洗吧。”看韓煙松了一口氣,又加了一句,“要我派人幫你洗嗎?嗯?”他的眼神在韓煙的毯子底下的腰下掃,韓煙聽他這麼說,立即回答,“不用。我不習慣別人幫忙。”後來才反應過來鐘誠的意思,臉上又窘起來。
  
  鐘誠站起來,整了整身上有些亂的襯衫,說道,“快去吧。動作快些,可不要讓我太等。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韓煙看了看房間,心想你不開門,沒人帶路,我怎麼知道廁所和浴室在哪里呢。韓煙本想著從這間屋裏出去,好好觀察一下現在地理位置和房子的構造,以便過會兒能夠逃走。廁所和浴室裏一定是有窗戶的,假如能從那裏逃也是好的。
  
  鐘誠在韓煙的迷惑眼光下,在床裏邊的牆上推了一下,那面白色的牆上居然有一扇門,然後便出現了韓煙要的廁所和浴室。
  
  韓煙看到那間房的出現,臉上又是驚奇又是詫異,心裏倒是在詛咒,“呃,這裏居然有房間,我都沒有發現。設計的好巧妙。”
  
  鐘誠看到韓煙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開懷的笑了,“這是設計的暗門,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快些進去吧,我等著你呢!”
  
  韓煙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在鐘誠的注視下,裹著毯子走進去。進去了便立即關上門,靠在門上心裏又急又煩,想著要是能行真想把鐘誠給閹了,看他還用那幅表情看著自己。
  
  韓煙聽外面沒有動靜,開了門看,鐘誠已經出去了,過去開那扇門,發現已經被從外面鎖上。
  韓煙進了洗浴間,快速洗了洗就站在裏面想問題。這間洗浴間裏只有一個換氣扇,更本沒有可供出去的地方。只能看這間房裏還有沒有別的暗門,若是沒有,那通往外界的出口就只有那扇被反鎖的門和那扇高高的氣窗。
  不知道炎煜怎麼樣了,韓煙煩躁的想著,門上傳來了敲門聲。
  韓煙把裏面的水開大,不想理那敲門聲。
  敲了幾下便停了,卻傳來了鐘誠的聲音,“韓煙,這麼久也該洗好了!別耍花樣,快出來,不然,我讓人把你捉出來了喲。”
  
  根本沒有可供穿的衣服,韓煙覺得那床毯子也礙手礙腳,乾脆穿上內褲再在外面裹了條毛巾遮上,假如鐘誠來硬的,就把他打暈,從氣窗逃出去。
  韓煙每天都在床上做俯臥撐,覺得臂力比以前大了很多,把鐘誠打暈應該沒有問題。韓煙磨磨蹭蹭的最後不得不把門打開,身上的水還在往下面滴,踏上房間裏的羊毛地毯,水在身上劃過美好的幅度,隱入地毯裏。
  鐘誠坐在那張大木椅上,看到韓煙漂亮的身體,咽了口口水,對韓煙勾勾手指,聲音低沉了不只一個八度,“韓煙,過來,我有好東西給你。”
  
  韓煙看看房裏除了鐘誠以外的另外三個人,其中一人手中還端著一個盤子,心下不安起來。
  聽到鐘誠說的送東西,就更感覺不妙,鐘誠能送什麼呢,不可能是好東西。
  
  看到韓煙不過來,鐘誠的臉垮了下來,又說了一遍,“到我這裏來!快點!”
  
  韓煙看鐘誠身後保鏢似的人物正要過來抓自己,便只好自己過去了,走到鐘誠面前便被他一把拉到了他懷裏,鐘誠也不顧韓煙身上的水,抱著他,臉上又堆上了笑意,一手環過韓煙的腰摸著他的胸,一手把韓煙的左手拿起來,嘴湊到韓煙耳邊曖昧的說,“送你好東西,你會喜歡的,乖乖的聽話。”
  
  鐘誠向他的屬下示意了一下,那位身材相對較小的人就從那託盤裏拿出一支注射器,將一小瓶粉紅色的液體吸了進去,然後走到韓煙面前來。
  
  韓煙看到那只注射器,然後就是裏麵粉紅色的液體。身體有些發抖,看向鐘誠的眼裏帶上了恐懼,聲音也是顫抖的,“那,那是什麼,我不要打針,不要打針,讓他下去。”
  若裏面是毒品,被打了不知會怎樣,韓煙真的害怕起來,開始在鐘誠身上掙扎起來。
  
  “這只是讓你快活的,別擔心。一下就好了。”鐘誠壓制住韓煙,心想讓人給韓煙打一針是正確的,不然,他不知道又要耍什麼滑頭。
  
  “我不要打針,拿走,拿走,不要……”韓煙大聲叫起來,聲音裏明顯帶上了哭腔。
  
  鐘誠此時沒了憐香惜玉的情懷,讓身後的保鏢過來一起將韓煙按住,注射器裏的液體一點一點的被注入手臂。韓煙哭叫起來,身體掙扎著使注射極不順利,注射的很慢。
  
  房間的門從外面打開了,曾經在鐘誠身邊出現過的那位陰戾的高個子急衝衝進來,他的話裏帶著慌亂,“有人闖進來了,兄弟們死了不少。董事長,快走。”
  
  韓煙在鐘誠和那位保鏢愣神的一瞬掙扎了出來,一把奪過那把注射器,就朝給他注射的人紮了一針。那人大叫一聲放開了抓著韓煙的左手的手。
  
  韓煙沒向外跑,看著鐘誠急慌慌的出去,另外的兩位也跑出去了,他的那位保鏢本還想來抓自己,但是,外面的幾聲子彈入肉體的聲音讓他也顧不上韓煙,跟著逃出去了。
  
  韓煙看了那把注射器一眼,心想外面正在混戰,出去被射殺的幾率太大了,還不如躲在這裏面。況且還不知道是鐘誠的什麼對頭打進來了,自己也不好出去。拿著那把唯一可以當作武器的注射器,韓煙躲到暗門裏的洗浴室裏。總覺得這一天的生活太不真實。今天是自己十七歲的生日,真是個不吉利的數字——十七,死去。
  看了看手臂上的針眼,還在冒著血珠。看到那血便極不舒服,韓煙把頭偏過去。幸好注射器裏的東西只注射了三分之一不到,韓煙拿著注射器,假如自己還能活著出去,一定要去查一下裏面是什麼成分,不然,太不放心了,身體裏隨便被打了東西進去。
  
  身上除了熱點軟點,並沒有任何不適。韓煙覺得注射的東西量不足,可能不會造成什麼不良影響。心也漸漸放下來。


第二十九章 被救

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由於太安靜了,心跳的聲音便在空間裏回蕩起來,顯得異常清晰。韓煙緊張的等待時間的流逝,覺得人都應該走了,正準備開門出去,外面就傳來聲音。聲音低啞有種說不出的壓抑,“主人,鐘誠是從這間房裏出去的。這裏,已經沒人。別的地方也沒發現目標下落。已經被鐘誠帶走的可能性很大。”
  
  然後,又是長久的寂靜,韓煙不確定外面的人是誰,緊張起來,只盼望外面的人不會發現這扇暗門,快些離開。
  
  “人不會憑空消失,將這裏……”
  
  韓煙聽到這冷硬的聲音,只覺得心都要跳出來,腦中沒有任何東西,拉開門便沖了出去,心裏只想著,是他來了,只要有他就好了。
  
  蕭燁說著指示,正抬腿離開,就感受到了裏牆特別的空氣波動,身後便是一聲開門的聲響。馬震第一時間制住了出來的人,扣著他的雙手,槍抵上他的背。
  這棟房子的設計有利於隱藏,一些地方用紅外線探查也無所獲。
  
  韓煙看到蕭燁的身影,也不顧自己被人制住,連忙叫到,“蕭燁!”
  馬震加大了手上的力道,韓煙只聽到手腕骨頭被措開的聲音,一陣尖銳的疼痛後是頓頓的疼。  韓煙掙扎了一下,再叫了一聲,“蕭燁!”
  
  屬下去救炎煜回來的時候,他沒有想過韓煙會沒和炎煜在一起。只讓炎煜一個人保護韓煙,的確是他的失策。那時,心裏並沒有焦急,也不可能慌亂,只是,有種失掉了東西的空。審問那位叫曾騏的人花了點時間,然後,就來到了這棟外表樸實規矩的房子。裏面無論有什麼樣的設施和防衛,遇到梟狩,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是,尋找了這麼久都沒找到韓煙,連鐘誠也不知消失在了這棟房子的哪里。這的確是梟狩的敗筆,馬震是要承擔責任的。
  
  蕭燁站在門口冷眼看著被反剪著雙手的韓煙,心裏有些氣惱,氣惱他居然讓自己來找,氣惱他怎麼這麼沒用。但是,找到了,還沒有受傷,就是好事,心裏原來繃得緊緊的感覺突然之間也散了。  
  “他是你在尋找的目標,還要我來確認你才放手嗎!”蕭燁看馬震那樣貼著韓煙,心裏不舒服起來。也放棄了要讓韓煙吃夠苦頭的念頭,對馬震下了命令。
  
  韓煙被放開,看著站在門邊臉色不好的蕭燁,也不敢上前,就那樣站著和蕭燁對視。最後覺得自己還沒穿衣服呢,只好開口,“蕭燁,你來救我的嗎?謝謝你!不過,還是先給我套衣服吧!”  
  蕭燁看著韓煙光裸著上身和長腿,全身還泛著勾人的粉色,屋裏的下屬雖沒有人在他身上特意留下視線,但這仍然讓他看不順眼,眼神暗了暗,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了,搭在他身上。  
  韓煙迷惑的看著蕭燁的動作,心想你隨便讓誰給件衣服不就好了,你自己脫什麼脫。不過,對著蕭燁,這種話他是說不出來的。
  
  在韓煙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蕭燁已經拿起韓煙的手腕,把措開的骨頭接了回去。  尖銳的疼讓韓煙覺得全身的骨頭都被電擊了一下,咬著牙才沒出聲,眼中不知覺分泌出液體,眼眶也紅了。
  
  蕭燁的衣服遮到韓煙的大腿,韓煙在屋裏掃了一眼,自己的褲子沒了,正想開口要條褲子穿,就被蕭燁抱了起來。
  “好了!先回去!”蕭燁看韓煙怕掉下去,慌忙伸手勾住自己脖子,心裏也泛起了憐意,聲音軟了下來。
  
  “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來吧!”韓煙掙扎了一下想下去,不過,被蕭燁那警告的眼神一掃,立馬噤聲,也不敢亂動了。
  
  “把這裏處理掉,鐘誠我要活的。”蕭燁早看到了韓煙手上被抓的青紫,脖子上還有被人種的草莓。想來這些也是那鐘誠幹的事,簡單的死只會是便宜了他。
  
  坐在車裏,韓煙只覺得身上越來越熱,心裏也癢癢的,感覺很怪很難受,他以為自己是冷感冒發燒了,也不很在意,想著回家吃一點退燒藥就會好的。
  
  “蕭燁,炎煜在月亮灣的醫院裏,你已經把他救回去了吧!”韓煙覺得自己說出的話軟綿綿的,有些像撒嬌,自己平時也不是這樣的,和蕭燁這樣靜靜的坐著感覺好怪。雖然對自己的語氣感到難堪,但話已經出口,他也不能當作沒說過,抬眼看蕭燁的反應,蕭燁倒沒覺得奇怪。只是淡淡看了韓煙一眼,點點頭,“他沒事!”
  
  韓煙放心的呼出一口氣。身體發熱,心裏焦躁的厲害,希望得到點什麼,又不知道到底需要什麼,茫茫然的難受讓他無所適從。
  
  蕭燁看韓煙臉頰越來越紅,呼吸明顯比平時急促,還時不時蹭蹭靠背,眼裏盈著滿滿的水氣,臉上顯出有些茫然又痛苦的神色,不過,那種樣子卻迷人極了。他伸手摸了摸韓煙的額頭,韓煙就不經意的向他貼過來。額頭並不太燙,想到了可能性,他的臉一沉,問道,“你被用了什麼東西?”  
  韓煙被蕭燁突然聲色俱厲的問話激醒,清醒了很多,吞吞吐吐的答道,“不……不知道是什麼。”想到他手中原來還拿著那只注射器的,不過已經在那間房裏,被蕭燁的手下打掉在地上了。“是注射的一種粉紅色的東西,沒,沒有多少。可能一毫升左右。”
  
  蕭燁看到自己的話讓韓煙變了臉色,便安撫道,“應該是催情的,對身體不會有大的傷害。動動就好了,別擔心。”
  
  韓煙聽到蕭燁說的催情,知道是性激素一類的東西,放下心來,但是聽蕭燁說那句動動就好,不好意思起來,覺得特尷尬。於是把頭側到另一邊,嗯了一聲,也不再看蕭燁。  
  蕭燁看韓煙側過頭,以為他難受的厲害,便握了他的手,把衣擺拉了拉,看著他的下體道,“要我幫忙嗎,自己不會?”
  
  韓煙看蕭燁這種表現,窘的一把打掉蕭燁伸過來的手,身體翻了個面,夾緊腿把頭埋到皮質背椅裏去。聲音嗡嗡的像呻吟,“不用!”
  
  蕭燁看韓煙這樣,搖搖頭,“就快到了,你能忍就忍吧。我對看你又沒多大興趣,你要忍隨你。”
  
  韓煙覺得蕭燁平時話少的可憐,這時哪來的這麼囉嗦。聽他說,心裏窘迫到了極點。  
  從月亮灣到蕭燁那棟古堡,只繞過了一座山,花了四十分鐘不到,韓煙一路忍著蹭著也就到了,車門打開,韓煙根本沒有力氣走出去,最後還是被蕭燁抱起來。他靠在蕭燁懷裏,蕭燁身上是他上車後才穿上的棉麻襯衫,臉蹭在上面的觸感很舒服,韓煙就那樣朦朦朧朧的在蕭燁身上蹭,抓著蕭燁肩膀的手很用力,只覺得這樣才能讓心裏的焦躁和身體的折磨好些。
  

第三十章 拒絕與索求

韓煙知道自己被放到了床上,身下是柔軟的床單的觸感,他迷蒙著眼看到蕭燁出去,看他把門拉上。
  身體好難受,他能讓自己舒服一些,好想把他拉住,可是什麼也沒有做,不能做。
  在他把自己放到床上的一瞬,自己便側過身埋下了頭,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的窘態,不能讓自己對他的身體留戀。他放下自己,站在床邊看著自己,能夠強烈的感受到他的視線,懂得他的心意,他是在擔心自己。
  快走,你快些出去。心裏是這樣想的,可是看到他真的出去了,又有些無法言喻的悵然,到底是為什麼呢。
  
  韓煙迷迷糊糊的拉過被子蓋上,身體和床單、被子不斷摩擦著,以減輕身體上的痛苦。真的很難受,心裏揪著,想發洩又不知道怎麼辦好。痛苦得只想哭。
  
  用腿在被子上蹭著,身體翻滾著,床被弄得一塌糊塗,可是卻沒有辦法,沒有辦法發洩,好難過,韓煙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嗚嗚的哼著。
  
  想把手伸下去,想碰碰。可是,只要還有一點意識,就做不到。韓煙抵觸那樣的行為,思想抵觸。
  他揪著被子的手關節已經泛白,深紅的被子和白色的手指反差出豔麗的效果。
  用下腹在絲織錦緞被面上摩擦著,錦緞被上繁複的刺繡,那樣的略帶粗糙的感覺,稍微能讓他好受些。
  
  韓煙覺得身為男性擁有這種欲望真是痛苦,以後自己都不想嘗了,真不知道以前願意試試時怎樣長的腦子,這種事有什麼好嘗試的呢。
  
  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真的受不了了,韓煙將臉埋在柔軟的被子裏,那一點堅持的意識已經遠離,鼓起勇氣把手伸下去,用手捋動那發燙的硬物,雖然這樣做了,也沒能讓自己解脫,手上用力也不會有多好過,那裏更加硬起來,自己則更加糾結的痛苦。
  
  韓煙不得其法的動著自己的欲望,既覺得羞愧悲哀,又沒有得到什麼實質上的好處。整個人感覺要瘋了,假如他還有餘力的話,便是要大罵鐘誠一頓,詛咒他不得好死,當然,現在已經被抓到,正接受酷刑的鐘誠正求死不得,比他欲望得不到解脫更慘,以不可比擬的方式。  
  蕭燁對屬下下了指示後進來看韓煙,以為他早該好了。沒想到看到的是如此令他驚訝的一幕。
  韓煙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襯衫被他蹭得上到了胸口,露出白皙結實又纖細的腰部,兩粒櫻紅的果實在胸前的襯衫下若隱若現,那修長白皙的雙腿在被子上輕蹭著,這些還不要命,要命的是韓煙正在做的事。他的臉埋在被子裏,隨著頭的動作,頭髮輕輕顫著,左手抓著被子,右手伸在身下,狠命的搓動著,不時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極度的痛苦中的忍耐。
  韓煙白皙的身體就呈在那張大紅的床上,繡著繁複大朵薔薇的被子被他的腿勾著,蜷縮起來的身子是勾人的幅度,整個情景豔麗得妖媚。他生澀的動作,壓抑的痛苦,可以將看著的人逼瘋。
  蕭燁不知道韓煙為什麼這麼久了還這幅樣子,真不知道他怎麼能把快樂的欲望發洩弄成這樣。  
  蕭燁坐到床上去,在韓煙背後側著身體,一手掰開韓煙捏得死緊揪住被子的左手,用自己的手握住,一手覆到韓煙的右手上,把他還穿著的內褲扯下來,看著被韓煙自己蹂躪的厲害的性器,居然帶著深色的玫瑰紅,從沒有曆過性事,它的形狀色澤都很漂亮,只是小了些,蕭燁在心裏評價著,用自己的手指導著韓煙右手上的動作.
  
  韓煙感覺到有個很舒服的存在在自己身邊,身體也不再像原來那麼痛苦,隨著一陣加快的捋動,指甲掃過頂端,韓煙只覺得一陣電流通過脊柱直到達大腦裏,仿佛在腦裏炸開了煙花,腦裏一片空白,身體在一瞬間得到了解脫,然後,茫茫然不知所處不知所為,飄飄的仿佛在雲被裏,很舒暢。  
  蕭燁看看手中的白濁,再看看韓煙剛發洩完慵怠的身體。他除了呼吸重了也沒有別的特殊反應,坐直身體,動作優雅的拿出手巾來將手擦幹。
  韓煙已經反應過來,把頭抬起來,紅潤潤的臉頰,流出的汗珠,被打濕的細碎的劉海貼在額頭上;潤濕的雙眼迷惘的望向蕭燁,帶著欲望得到解脫的暢快;嘴泛著水潤的光,張了張像是要說話,不過,卻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下唇。看來,神志並沒有清醒過來。
  這樣毫無防備、帶著欲望的慵懶神情讓神佛也能投降,而這位罪魁禍首還以一副任君採擷的放蕩姿態橫陳。
  蕭燁對著這個活色生香的身體,假如沒有欲望他就不是男人。可是這個人是自己的兒子,即使喜歡也不能用。心裏別提多鬱悶。
  
  蕭燁起身想走,出去讓蕭悠言給自己解決。
  韓煙暢快了一把,舒服了一會兒,心下又開始癢癢起來。下腹有一團火,就那樣燒著他不知所措,幸好有一雙手能幫自己解決。韓煙迷迷糊糊的就一把抓住蕭燁的右手不放。神志渾渾沌沌的把原來的堅持不知扔到了哪里,男人果真都是只要身體暢快了就行的動物。
  
  蕭燁被韓煙抓住右手,其實要掙脫也是簡單的事。他一愣之後,卻沒有從韓煙手中抽出手,神色有絲複雜的任由韓煙為所欲為。
  
  韓煙捨棄了被子,用力把蕭燁拉下來。蹭在蕭燁手臂胸膛上,覺得這才是自己最喜歡的東西,涼涼的,柔韌又有結實的感覺,氣味也是自己喜歡和安心的。
  
  韓煙半眯著眼睛,眼睫擋住了眼眸,在昏暗下來的房間裏,那雙眼睛仿佛變成了純黑,深得能夠吸魂,而那雙眼睛此刻並沒有焦距,沉迷又茫然。
  
  蕭燁有些無奈,調息著氣息,轉移注意力,想著再幫韓煙發洩一次,到時,他也該神志清醒了。  
  韓煙把蕭燁按在床上,整個人纏在他身上,那件襯衣讓他覺得不舒服也被他扯下來了,鑲鑽的銀扣掉在床上,滾到地下,反射著房間裏瑰麗的紅色。
  韓煙對性事沒有任何經驗,腦子昏沉中,怎麼舒服怎麼著,先在蕭燁身上蹭,覺得蕭燁身上的衣服礙事,又亂扯一通,蕭燁對韓煙的行為在心裏咬牙切齒,不過,仍然順著他的心意把衣服脫了,韓煙抱著蕭燁肌肉緊實的上半身,舒服的呼出一口氣。拉著蕭燁的手到自己下身為自己服務,臉在蕭燁的脖頸間蹭著,在蕭燁的肩膀上舔了舔,覺得味道並不好,咋呼了一下嘴,由於身下帶來的快感,微張著嘴呼吸更加急促起來。暖暖的氣息還帶著淡淡的奶味就這樣呼在蕭燁的脖頸上,讓他不僅身體,心裏也蠢蠢欲動起來。
  
  蕭燁隨著韓煙的動作,呼吸加重,對韓煙這樣無意識的挑逗忍無可忍。
  韓煙還為那只本來動得好好的手為什麼停下來了感到奇怪,心理和身體的渴求與焦躁,讓他不滿起來,嗚嗚的叫了兩聲,眼睛裏又開始含淚,拉著蕭燁的手放在自己的欲望上,蹭著蕭燁讓他快些,不要停。蕭燁感受著韓煙那又燙又硬的欲望,心想自己也不好受,你也不能一個人佔便宜。
  韓煙實在受不了,嘴裏含糊的糯糯嚷著,“我要,要啊,不要停。”
  那微帶泣音的請求,讓蕭燁恨恨的又將手動起來,看到韓煙又沉迷到欲望裏的享受表情,臉上扯出邪邪的一笑,張狂又邪魅,被欲望熏上紅絲的眼睛裏放出目空一切的光。
  他翻身把韓煙壓在了身下。
  

第三十一章 痛與滿足

韓煙身體並不瘦弱,帶著一點嬰兒肥,由於每天喝牛奶,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奶味。
  柔軟的身體不像大男人一樣硬梆梆,也不似女人的柔綿若水,恰好正居其中,帶著力量和活力的柔韌。
  蕭燁一手揉弄著韓煙的欲望,一手感受他身體美好的觸感。那些父子倫常在沒有需要的時候,他會好好考慮,此時,看著韓煙迷離沉醉的表情,他只想沉醉其中,那些事以後再考慮。  
  身上突然多了重量,韓煙難受的掙扎起來,腿腳亂動著踢著蕭燁的腿;又由於蕭燁手上功夫確實了得,下身的快感讓他扭動著腰肢把身下的欲望更進一步往他手裏送,希望他能快一些。  蕭燁家裏的性奴都是被調教好別人送的,有時出去打打野食,調節生活,他看上的床伴也都經驗豐富,從沒有人如韓煙這樣的生澀而且蠻橫,完全把他當作工具使。
  
  韓煙的腿不斷蹭著他的大腿,有時蹭到他那粗大脹硬的性器上去,一時讓他氣惱非常,可是又不能急著把身下的人兒怎麼樣。
  他力道動作控制的好,韓煙雖然覺得很舒服,可是總也要不夠,不斷想要,又不能暢快的發洩,只能慢慢享受著又慢慢被折磨,得不到痛快。臉上的汗珠下滑,表情也更加迷離,不知身處何地,今夕何夕,只有自己的身體是真實,其餘的一切都為虛幻。
  
  韓煙眼眶濕潤,眼神沉迷;微張的嘴,嘟噥著不滿,那幅表情儼然是在索吻,蕭燁那樣珍惜他,希望他能從情欲裏得到快樂,只蜻蜓點水吻在他的眼角、鼻尖,然後覆上他的唇,含住唇瓣輕輕舔舐,倒是韓煙受不住他這樣的挑逗,張著嘴想呼吸更多的空氣,蕭燁輕笑,受邀的探進舌尖去感受他的口腔,輕探裏面的各個角落,韓煙被他掃過牙齦、舌根,感覺癢癢,便用舌頭把它抵出去,然後,小舌也被蕭燁愛撫,這樣煽情的深吻,讓兩個人都受不了,蕭燁覺得自己欲望暴漲,韓煙覺得要換不過氣。
  
  離開那泛著玫紅色水光的唇,蕭燁輕舔韓煙已成粉色的嬌嫩耳垂,時不時輕輕拉扯,不再撫慰韓煙的欲望,而是一手輕揉韓煙的臀部,一手攻擊那挺立櫻紅的乳首,韓煙的欲望得不到發洩,身體又被弄得難耐,不斷呻吟著,緊緊貼向蕭燁,雙手攀在蕭燁身上,修得圓潤的指甲在蕭燁身上留下紅紅的印痕。
  
  蕭燁舔舐吸允著韓煙的頸項,在那上下滑動、屬於少年不甚突出的喉結上輕咬了一口。
  “啊~”韓煙原來的鼻音,這次完全轉化成了由聲帶發出,帶著婉轉的尖細,頭仰起來,抓著蕭燁肩頭的手也更用力。
  
  蕭燁的手指一直在韓煙青澀的入口輕探揉弄,在韓煙激動的那一刻探了進去,穀道緊致乾澀,沒有潤滑的東西手指要進去十分艱難。
  韓煙感受到身後的異樣和難受,直接用腿踢他。前面得不到撫慰,他也直接扭動著腰在蕭燁身上蹭,此時倒是不斷蹭著蕭燁已經脹痛的堅挺,讓蕭燁只想好好懲罰這個不聽話的人。  
  蕭燁咬著牙,又伸手去逗弄韓煙前面的欲望,韓煙被滿足了,一臉享受,蕭燁苦笑了一下,輕吻著他的鎖骨,然後是他胸前的櫻粒,韓煙快活的仰頭享受帝王般的待遇,一切只剩下身體的本能和感官的刺激。
  
  一陣快速的捋動,帶著厚繭的拇指掠過滴著淚珠濡濕的頂端,韓煙尖叫一聲,身體一陣痙攣,射了出來,攀住蕭燁的手也無力的垂到旁邊的被子上。
  蕭燁看著韓煙完全失神的表情,雖然下身的欲望脹的難受,心裏卻一陣滿足。
  趁著韓煙完全失神的這陣空茫,蕭燁把沾滿韓煙精華的手指伸進那緊密的穀道,輕探柔按,漸漸使裏面鬆軟。
  當伸進第二根手指的時候,韓煙已經從剛剛發洩的空茫中轉醒過來。迷蒙的眼睛直直的盯著蕭燁,卻沒有因為身後的難受再亂動亂踢,只是輕挪著臀部本能的想避開。
  
  蕭燁看到韓煙那煙雨迷蒙的靜靜眸子,心不由漏跳了半拍。俯下身親吻他的眼睛,韓煙閉上眼,眼睫輕顫著,心跳加速,呼吸又急促起來。
  小刷子般的眼睫刷在蕭燁的薄唇上,帶給他心底更深的悸動,手指進去了三根。韓煙的身體顫動,手狠狠揪住了身下的床單,嘴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然後從他緊咬的唇瓣中再沒發出聲音,就那樣壓抑的承受著。
  
  蕭燁一手探著穀道,一手揉弄著韓煙胸前、腰側的敏感,親吻他的唇,舔弄他的鎖骨肩膀。
  韓煙緊抓床單手環上蕭燁的背,這真實的夢境讓他推拒又想沉迷。只能用身體來感受,未知的痛苦或是美好。用身體來記錄,這一切的真實。
  
  經過四根手指探過的穀道仍然很緊,也許是太痛,韓煙眼裏滿溢出來的淚水從他緊閉的雙眼眼角滑落,一滴滴滑入髮鬢,或是落到深紅的床上。蕭燁實在受不住了,將韓煙翻過身,讓他趴在床上,分開他的雙腿,讓臀部高高翹起。一把脫了自己的褲子,手上捉住韓煙的腰,堅挺的欲望輕蹭著韓煙雪白的雙丘,然後才慢慢進入剛剛開發過的微張的粉嫩小口。
  只進了一點,身下韓煙的身體便是一僵,穀道一下收緊,再進去很難。
  
  蕭燁輕揉著韓煙前面發洩完後癱軟的欲望;愛撫他胸前的敏感,親吻著他的背部,讓他能夠放鬆。
  
  韓煙被用的藥量並不多,發洩了兩次應該清醒了。蕭燁當然知道這些,此時的韓煙並沒有沉迷在欲望裏,他的頭腦已經清醒,有著自己的思考,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做什麼,他能夠為他此時的一切做考慮,他要為他現在在做的、在承受的事情負起責任。
  蕭燁便是這樣的,他不可能迷奸一個人,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孩子。他要韓煙瞭解,他們兩個是在做什麼,他是一個操控別人的人,韓煙在他的掌握之內,必須受他的控制,心甘情願的和他做接下來的事,清楚的知道自己帶給他的感受。
  兩個人都是心甘情願的,至少此時是的。
  
  蕭燁手的刺激讓韓煙的欲望又開始抬頭,韓煙必須緊咬著下唇才能抵擋住那樣的刺激不發出聲音,在這以前,他只有過兩次夢遺的經歷,突然之間就接受蕭燁高超的挑逗,身體很容易就接受控制。身體放鬆下來,敏感點被揉弄的感覺麻麻癢癢,直撓到了心底,那種深深的渴望是如此強烈。
  沒有接受他的養育,蕭燁的形象又太過霸道冰冷,並沒有慈父的感覺,韓煙和蕭燁在一起,很少將蕭燁視作自己的身父,可是此時,那種自己留著他的血的感覺是如此強烈,亂倫背德的感覺讓他恍惚,想要推開他,又身陷其中不想出來。
  身後的絲絲痛感讓他精神上感覺暢快,這就是代價,應當付出的代價,韓煙腦裏不斷閃現著這樣的字眼,呼出一口氣,難以啟齒卻仍然含含糊糊的說出了口,“你快些,磨磨蹭蹭的更難受。”  
  蕭燁也滿頭是汗,輕咬著韓煙的背脊,聽到韓煙這樣的大方的邀請的話,他這樣的人物,居然消化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眼中閃出複雜的異樣光芒,扭過韓煙的頭,韓煙半睜的眸子望進他的眼裏,眼圈紅紅的,眼睛水水的,不過卻是清醒不過,冷靜不過,淡淡的情欲暈染在裏面,讓蕭燁看著心動不已。
  異樣的感覺沉進心底,堵住他的嘴,腰用力,一下就刺入了最裏面。這種緊致又溫暖的感覺他在許多人身上得到過,可是心底的暢快與說不出的滿足卻是第一次體會到,那樣讓他沉醉。  
  韓煙在一瞬間瞪大了眼,眼淚滾滾而出,深入骨髓的痛讓他窒息,要呼出的尖叫被蕭燁堵在嘴裏,韓煙抓住蕭燁手臂的手,指甲刺入肉裏。
  
  蕭燁深深吻著身下的人,韓煙來不及咽下的津液順著嘴角流下,流過頸項完美的弧度,滑入深紅色的床單裏。
  
  蕭燁輕輕動一下,韓煙便一陣顫慄,眼淚也流的更凶。
  在這樣的情況下,蕭燁並沒有得到什麼快感,而韓煙本來抬起頭的欲望也軟了下去。
  看到蕭燁眼神深沉,呼吸急促,直冒汗,知道他也不好受,韓煙想事情最壞也不過就這樣,於是執拗的在疼痛裏轉過身來,雙手把蕭燁環住,擁緊。
  蕭燁為韓煙的行為感到驚奇,心底變得異常柔軟起來。不過,身體卻再毫不猶豫的動起來,“我的背是給你的,你想怎麼抓,就抓吧!”
  
  韓煙的腿大張著,腰部抬起來,隨著蕭燁的動作而動,緊抓著蕭燁的肩才能找到一點踏實感,於是緊抓不放,留下深深的痕跡。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快感,後面又脹又痛,隨著蕭燁不斷起伏,身體飄搖得像大海裏要散掉的小船。
  蕭燁的瘋狂的律動,看著韓煙痛苦的表情,他也是滿足的,因為是自己在讓他痛,讓他深刻的感受著自己帶給他的感受。無論是寵溺,容忍,放縱,快樂,痛楚,甚至自由與生活,這些都是自己給他的。除了自己,他應當一無所有。
  他的心理是最專權霸道的君主,上了他的心的人,就要接受最強制的掌控。  
  這種事叫做交歡,叫做做愛,可是卻並不是愉快的經歷,它是情人之間的契約,痛苦卻滿足著,彼此擁有。
  可是,我和你要這種契約有什麼用呢,這種契約又有什麼保障。
  韓煙意識朦朧,眼中的淚卻是停也停不下來。
  
  有人輕吻著眼睛,眼淚那苦澀的味道進到蕭燁的嘴裏,卻落入韓煙的心裏。
  這淚,到底有多苦呢?
  
  蕭燁親吻著韓煙的臉頰,輕問,“你的眼淚怎麼這麼多?明明是願意的!”  
  韓煙迷蒙著思維,無法聽清,眼淚依然不受控制的跌落。
  
  蕭燁最厲害的本領是殺人,童年裏同太多的肉體打交道,而那些被他碰過的肉體都變成了屍體,這樣長大的人,對於別人的身體都是有潔癖的。
  無論是他多麼寵愛的性奴,還是身體上再契合的床伴,他從沒有親吻對方身體的經歷和習慣,也無法忍受男人沒有清洗乾淨的後庭,不論男人女人,他都要用套子,不然心裏排斥得做不下去。
  而現在在身下的人兒卻能夠得到自己身體上的一切接觸,仿佛他本就是自己的,屬於自己的身體,無論怎樣都是可以的,都是應該的,想要更進一步的肢體接觸,希望兩個身體就這樣契合在一起,那樣的感覺興奮又滿足。
  
  將自己的種子深深留在他的身體裏,蕭燁看著快昏迷的韓煙,覺得做一次更本沒感覺,拖著半昏迷的他又來了一次。
  
  雖然還想再來,想到韓煙因先天貧血並不經折騰的身體會受不了,於是就這樣算了,最後拉著韓煙的手再來了一次。
  蕭燁的手技都是他年少時候常出任務遇不到看得上的泄欲物件練成的。拉著韓煙的手做也算滿足。
  
  韓煙在第二次還沒完的時候,便昏睡了過去。蕭燁盯著他的眉眼,用手輕輕撫摸,以前同他的記憶又浮現在了眼前。那時,他還小,眉眼完全沒長開,不過,自己也很喜歡。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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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飄落的紅楓

第一章 起因

蕭燁自四歲被帶回便住在主邸,隨著他的父親,但是,大部分時間還是在外受訓。  
  他的父親蕭啟正是一個鐵腕君主般的人物,心機深沉,手段毒辣,做事雷厲風行,果斷狠厲,還疑心極重。這也是他能夠在這個篡權奪位,父不慈子不孝,腥風血雨的家族殺了哥哥奪得家長之位活到八十多歲的原因。他死時,他的六個兒子,除了蕭燁,都早早的死在了他的手上。
  蕭啟正以各種理由除掉了他的前五子,倒並不全因為喜愛蕭燁,幫他除掉隱患,更大的理由是他那些兒子有了威脅他的力量,在他們還沒有殺了自己之前,為了自己的安全,他不得不那樣做。
  而他的行為,自然成全了最小的蕭燁,蕭燁被蕭啟正親手教養長大,心機也不比蕭啟正少。受著兄長們的威脅,看著他們互相殘殺,然後死在父親的手裏,這個過程,他也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蕭燁並不是天生嗜血,最開始的訓練,對他來說是痛苦的,看著別人你爭我鬥,露出兇殘醜惡的面目,他並不喜歡。那時他便想,自己做了家長,便只要一個繼承家業的兒子就好,發生在他父親身上的爭奪在他手裏最好能夠避免。
  
  他的祖父娶的是法蘭西的女子爵,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他帶著妻子來到北美定居,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他做起了軍火商,這是蕭氏此脈發展到後來規模的直接起因。在那個年代,這位法國籍的中國人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加拿大主權。
  翻開蕭家的家譜,可以追溯到遼朝蕭氏之時。
  蕭家死士眾多,家臣也不少,自有自己的馭人管理之法,即使後來蕭氏退出歷史舞臺,家族衰落,也有著別人無法想像的力量。幾百年後,各個支脈散在世界各地,大家已經遺忘過去的榮耀與尊榮。只有少數子孫知道自己身體中的血液帶著近千年的殺伐決斷,這些子孫身上帶著蕭氏的力量,自強不息。
  
  蕭家的家教嚴謹,蕭家子孫修習馭人帝王之學,在沙場馬背上的傳統要他們同時武學兼修。到後來因為要出生入死,甚至將武學上升到學習殺人之術。從蕭家死士裏分離出來的一部分人開始執行客人委託的任務,蕭啟正創立了蕭家最開始的明碼標價的殺手組織,後來發展成為一個強大的地下雇傭兵軍隊,擁有自己最先進的武器裝備和各種優秀人才,選擇與培養人才的組織,這些使它所向披靡,甚至讓許多政府出錢相雇。
  
  蕭啟正年輕時喜歡過一位清秀的中國留學生,但是那位薄命的女人卻毫無徵兆的死了,後來,他娶過幾個大家名媛,每個妻子都為他生兒育女過,不過,她們都沒有善終,在那個名為楓葉城堡的牢籠裏枯萎,最多幾年就毫無徵兆的死去。
  
  蕭燁就是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裏,他的母親是一位從英國移民到加拿大的平民,只能算是蕭啟正的一夜情物件,當蕭燁長到四歲時,生下私生子的她才千辛萬苦找到這位狠心薄情的父親,把孩子交給父親後,自己回去嫁了人。
  蕭燁並不知道他母親的後來,也許他知道的母親嫁人後不再要他,而且又生了很多孩子,這些都是他父親編造的謊言,在那位可憐可敬的小女人離開時,她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韓煙的出生同蕭燁的出生一樣,是一個意外。
  這對蕭燁來說是的;可是對於韓韻,這是她一生最大的堅持和努力。
  
  魁北克的南部,夏天雖然多雨,卻有著一年中最明媚美麗的陽光。那裏雨水充沛,湖泊眾多,楓樹林一片接著一片,天高闊遠,景色宜人。
  蕭家的城堡便在那裏。
  
  韓韻一直是一個開朗活潑樂觀的人,在蒙特利爾上大學,每星期回一次家。她父親韓年暉是蕭啟正的得力手下,結婚生子後再不做黑暗裏的工作,到蕭家主宅做了管家。
  蕭家明面上是法國貴族後裔,擁有龐大的林場和農場,由於樂善好施,捐錢修路修教堂,很受當地人的愛戴。韓韻這位管家的女兒也很得大家喜歡。
  韓韻的母親是位善良溫婉美麗的中國女子,自古紅顏薄命,她在韓韻還小的時候便病逝了。韓年暉再沒續娶,對女兒極為寵溺,韓韻快快樂樂的長大,直到那屬於少女的惆悵襲來。  
  蕭燁在外學習和接受訓練,一年能回家陪著父親的時間極短。那時,他還在為自己的未來擔憂,為討好父親費力,為一件接一件永遠也完不了的任務發愁。他也才正值年少,別的孩子這時還在學校裏混日子交女朋友拍拖,他卻在以命相搏。
  
  就在那樣明媚的夏天裏,蕩漾的湖水旁邊,青青的草地,整齊排布的高大楓樹。
  韓韻坐在樹下看書,並不是大學教材讀本,是一本少女漫畫,裏面嬌俏的女孩兒遇上自己的王子。關上書,抬起頭,便看到了出現在腦海裏睡夢中無數次的情景。
  高大英俊的少年背著陽光,周身暈染著光暈,向她走來。
  
  韓韻不是第一次見到蕭燁,其實,每年都會見到這個孩子幾次。是的,最開始,蕭燁在韓韻的眼裏只是毛頭孩子,雖然他有著超出年齡的沉穩、嚴肅,眼神深沉充滿智慧,但是,他那一看就屬於纖細一型的身板永遠也沒有如同父親的高大挺拔健壯,不是她理想中的戀慕對象。由於年紀相當,小的時候,女孩子總比男孩兒要長得高,看起來更成熟,蕭燁在韓韻的眼裏是個小疙瘩也不足為奇了。  
  十七歲的夏天,韓韻的暑假,蕭燁的訓練間隙。那是一個夢的季節,美妙卻又易碎。
  “韓叔讓你快些回去!”蕭燁向韓韻傳達了意思,便快速離開了。
  他對於韓韻的印象只限于韓叔的女兒,韓叔是他父親信任的人,對自己很關照。雖然是對女人身體好奇並且性欲旺盛的年紀,蕭燁並不是一般少年,這個年紀,他已經嘗過很多女人了,再漂亮的女人對他使美人計,他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所以,韓韻這種雖然美麗卻稚嫩的少女他還看不上眼,自然不會多加照顧。  
  韓韻確定自己在那一霎那對已經長成熟的蕭燁一見鍾情了,但是,蕭燁從不用正眼看她,她甚至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
  從父親那裏得知,蕭燁只會在家裏住幾天,然後又要去歐洲上學。
  繼承了父親魄力的韓韻,不可能哀哀怨怨的暗戀,直接潛進了蕭燁的房間,當然,差點被蕭燁當作敵人殺掉。
  被刀背勒住脖子的韓韻沒有被嚇到,反而對蕭燁更加癡迷。每天找機會接近並勾引。  
  “我說我喜歡你,對你有好感,你倒是給我一個答復呀!”
  
  “我對你沒有興趣,不要再來打擾我!”蕭燁在楓樹林裏射飛刀,韓韻又緊追不捨得跑過去。  
  “你又沒有試過,怎麼知道沒有興趣。”韓韻根本不管蕭燁多麼不耐煩,能纏上去就纏上去。
  這座楓葉城堡裏,蕭家沒有女兒,韓韻便是裏面的大小姐,她從沒嘗過失敗的滋味,所以她是不允許失敗的,即使失敗也要屢敗屢戰,直至勝利,這才符合她的性格。
  
  蕭燁看也不看韓韻一眼,抬腿就走。韓韻也不是好惹的,看蕭燁又無視自己,也毛了,“蕭燁,你是不是男人啊!我這樣的美少女,學校裏是男人都要向我示好,除非你不行,才一直躲著我。”  
  蕭燁這次沒有無視韓韻,但也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繼續走。
  
  韓韻跑上前去,攔在蕭燁面前,十足女王樣,“哼,你是不是還沒做過,所以不知道怎麼做呀!沒想到你還是雛,要姐姐教你嗎?”
  
  蕭燁雖然知道女人很煩,這麼多天被韓韻糾纏下來,才知道到底有多煩。  
  蕭燁比韓韻高了大半個頭,走到韓韻面前便將她完全籠罩在了自己的陰影之下。蕭燁的唇帶著楓葉的溫度,雖是火的顏色卻是冰冷的;灰色的眼睛閃著冷冽的光,旋轉著變成深色。韓韻在蕭燁的身下,眼睛所能見的是從楓葉縫隙裏投下的小小光斑,晃花了她的眼,迷離了整個世界。在最興奮與激烈的時候,蕭燁的眼眸也只是變得更深,並沒有帶上火的溫度和溫暖的光彩,韓韻看得很明白。一切並不如想像中的快樂,也不是想像中的顏色,美夢總是易碎的。
  
  韓韻從那以後再沒有纏著蕭燁,而蕭燁隨後也離開了。
  本來只能算作是少男少女不懂事的嘗試,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楓葉隨風飄落的時節,它也可以就此了結,然後掩埋在深深的白雪之下,來年毫無痕跡。
  但是,因為結了果,事情變得無法想像,對於韓韻來說世界脫了軌跡;對於蕭燁,一切並沒有任何改變:他不僅要忙於完成最後的測試,要消除父親可能會對他起的猜忌,還要應付哥哥的追殺。

第二章 情至

韓韻來到學校,吃不下東西,還有孕吐反應,才知道事情糟糕了。父親一直寵著她,她覺得這件事父親能有辦法解決,便回家對著父親說出了口。
  得到的不是父親的安慰和支持,而是父親的耳光。韓韻第一次挨打,還是來自自己最敬愛最依賴的父親。她對於事情的發展不可置信:父親要她馬上把孩子打掉,還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不然就讓她死得難看。
  韓韻雖然被父親嚇到了,但是,年輕氣盛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並不打算按照父親的要求做。
  當天晚上,她負氣逃跑,駕車到蒙特利爾上了船。然後,一路逃到了中國——這個全國人民都是黃皮膚黑頭發的國度,她在裏面能夠好好的隱藏下去。
  最開始是負氣,希望讓父親和蕭燁都後悔。然後,孩子生下來,便有了母親的情懷和責任。
  說她天生放蕩或是自負美貌,還是報復父親和蕭燁都行,她開始了自己的色情服務工作。
  她在男人中間如魚得水,每天過得充實又快樂,兒子可愛又招人疼,蕭燁帶給她的年少的激情悸動已經淡了,最開始那種想家的感覺也漸漸遠離,她融入了新的環境、新的生活,並且自得其樂。當她想到父親可能會擔心,決定要和父親聯繫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後,恰好此時,她的父親找到了她。
  
  這次又出乎她的意料,父親並沒有對他當時的決定後悔,也沒有因為女兒從事的職業感到憤怒對女兒心疼,沒有要求將女兒接回去一家人好好生活,甚至他仍然指責她生下孩子是不對的,讓她把孩子處理掉。
  已經兩歲半的漂亮小韓煙穿著媽媽特意從法國定制的哥特風格的漂亮粉色裙子,看到媽媽因為陌生男人的話而哭泣,很生氣的朝陌生男人揮拳頭,給媽媽的臉吹氣,稚氣的聲音帶起人心中最柔軟的那根弦,“媽媽不痛!媽媽不痛!”
  
  韓年暉對著這樣的小外孫也下不了手;雖然外表堅硬,但是自己唯一的女兒,他也是心疼的,最後只是囑咐韓韻,讓她不要洩露了身份,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個孩子是蕭燁的,不然,他們兩個人都有生命危險。最後,給韓韻留了一筆錢,便離開了。當作世界上,韓韻已經死了。這樣,真正的韓韻同她那可愛乖巧的孩子,才能夠好好活著。
  
  那時正是蕭燁的生死關頭,四哥對父親出手,他也被四哥派出的殺手追殺,家裏亂成一團,雖然最後四哥死在他情人手裏,父親控制了大局,一切處理穩妥。他負責調查整個過程中的疑點,調查到韓年暉時,查出了兩年前被宣佈死亡的韓韻,然後,他在照片裏見到了那個孩子。
  最開始,他不相信那個漂亮的小孩兒是自己的兒子,他還太年輕,還沒有做一個父親的意識,一切都很朦朧,朦朧得讓他覺得不可信。讓最心腹的屬下去辦,血液的牽連給出的證明不容置疑。  
  雖然有了兒子,除了最開始的驚訝外,並沒有帶來更多的情緒。因為,他並不能將這個兒子帶回到身邊,突然出現的這個孩子,只是給自己多了一個羈絆,同時多了一份障礙,多了一份弱點,多了一個威脅。畢竟是自己的骨肉,要下手讓這個弱點消失,他也做不到,就讓那照片裏的小傢伙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自由的活著吧,這對誰都好。
  
  二十五歲時,年邁的父親已經被他架空,他成了蕭家實際的掌權者。只是,還有很多哥哥們的勢力沒有肅清,當一切處理妥當的時候,他才去親眼確認那個孩子。
  那時,韓煙已經長到了九歲。
  那個會念叨為什麼自己沒有爸爸的孩子已經離去,等待他的換成了另一個靈魂。  
  作為一個父親的感覺是奇妙的,在一個人的時候,會想起來有一個孩子是自己的血脈。雖然不想刻意去注意那個日漸長大的孩童,為了確保他的安全,蕭燁還是派了人去監視保護。
  半年前,那個孩子在家出了事,若不是暗影及時解救,等到那個放蕩的女人回家時,孩子早就死了。
  沒有見過生命的誕生,卻見過太多的死亡。死亡時,他們有太多的感情和表情,或是解脫,或是不甘;或是平靜,或是憎恨;或是懇求……在他面前死的人太多,無論是自己的屬下,還是敵人以及任務的目標,他從不以為然,那些人只是在眼前掠過的影像,不一定會在腦海裏留下影子。因為,世界上的人太多了,死了總會有填補的。
  不過,聽到那個孩子差點死了,他的心還是動盪了一下。畢竟,父親剛在不久前離開,在這個世界上和自己有牽絆的,也只剩下了那個孩子。
  
  蕭家的孩子要學很多種語言,但是,漢語永遠是最重要的,雖然,只是用於在家裏交談。
  那是蕭燁第一次踏上這個偉大的東方國度,他的根紮在這裏,祖先在這裏生活過。然後,才有了現在的他,在這個國度裏,他有一種歸屬的平靜。
  
  美妙氤氳的黃昏裏,他遇到了那個孩子。
  不是通過照片,是真實的人,這樣近距離的觀察,韓煙比一般九歲大的孩子看起來瘦小的多,只像六七歲,騎著小自行車,車子被卡在了坑裏,他著急的想騎走,不過,卻起不了作用。
  看他乾著急,也是一種樂趣,只是不上前幫忙仿佛不大好,於是提出幫助,卻被他拒絕了。
  他推著車,神情默默的站在路邊。
  蕭燁忍不住想一直盯著他看,那時,心中有一種靜靜的溫柔,溫暖的感動。也許,這就是父愛,蕭燁的眼底是柔和的流光。
  他叫韓煙,我的兒子。
  
  自從見了韓煙,蕭燁便不再打算接他回家培養。
  不僅是認為韓煙那種柔軟的性格不合適,還有韓年暉的原因。
  韓年暉在家裏老爺子死後,仍然做著管家的職務,他對蕭家忠心耿耿,一度幫助過蕭燁,蕭燁雖對他隱瞞韓韻之事心有芥蒂,但是,還是毫不猶豫的將家裏的管家之職委任。  韓年暉作為韓煙的外公,蕭燁在兩年前就徵求過他的意見,是不是把韓煙接回家培養。韓年暉那時以韓煙年齡已大,並且膽小懦弱,怕是不能繼承家業為由要說服蕭燁打消打算。
  蕭燁看得出來,韓年暉不想讓韓韻與韓煙捲進蕭家的事裏來。韓年暉雖然退出了蕭家暗裏的勢力,但是,經他的手培養過不少人,那些人支撐著蕭家的現在,他在蕭家的影響力不可謂不大。  
  蕭燁放棄了培養韓煙的念頭,精挑細選了幾位各方面都不錯的女人,其中的一位為他生下了下一屆的繼承人。
  蕭炎煜從小就表現不俗,兩歲已經達到了一般孩子六七歲時的智力,後來對他各方面的培養測試,他也表現良好。他超出韓煙太多,但是那個遠在大洋彼岸的小孩兒,總能讓自己心底泛起漣漪,暖流流淌。
  黃昏路上那幅靜靜的騎車圖,已成了一副刻印出的版畫,雖然顏色淡化,但是依然深刻。孩子眼裏的落寂,沉靜的表情,站在一邊默默等待的小小身影,讓他時常回想起,想要保護。  
  人心是一種太難捉摸的東西。它所盛裝的感情,更是神秘讓人摸不透。
  即使心如鐵石的冷血君王,也逃不過心的悸動,命運的安排。
  不知什麼時候,看著屬下報上來的那個孩子的一切,開始格外親切,漸漸的,那個孩子的一切已成了心底的溫柔和溫暖的源泉。
  感情總是在不斷的注視裏集聚,在一天一天的想念裏加深,然後,開始超出主人的預想,發展得讓人無法控制。
  
  愛情是世界上最神秘的東西,她的到來從不經人的許可,也許,在某個清晨或是黃昏,在看到對方的那一刻起;也許,常年的關注,在一瞬間醒悟……愛情總是來得太突然,在沒有覺察的時候,心開始動了,開始牽掛……
  守著一個人的成長是一種奇妙的感覺,看著韓煙漸漸長大,蕭燁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滿足,心底暖洋洋的,像魁北克夏季和煦的陽光。那是愛,蕭燁知道,是守著一個孩子的父愛。
  看著屬下發過來的韓煙的照片,他的表情總會溫和很多,身上的威懾戾氣也會收起來。  
  蕭家不乏私生子,但被承認的,蕭燁是唯一的一個。
  他不想那個有溫柔笑容,淡淡氣韻的孩子染上自己一般的煞氣,想著放任他到十八歲吧。十八歲之後被蕭家承認的孩子,按照規定,沒有繼承權,那時,將他帶回身邊來,真正的他便能常在自己身邊,而不只是一張張照片和一篇篇報告。
  蕭燁一早便做好了打算,他不認為韓煙有反抗的權利,因為,他不會給韓煙反抗的能力和機會。只是,他從沒想過,那樣強烈的佔有欲,並不是父親應該有的感情。
  
  韓韻的死,蕭燁是樂見其成的。那樣,韓煙的後路便被堵住了,在這個世界上,他便只有自己這個唯一的親人。蕭燁只想給韓煙留一條獨徑,那條獨徑只通往他的領地。
  
  自從幾年前來了中國,蕭燁便對這片土地有了好感,這裏畢竟是蕭家血脈的起始,對他產生故鄉的依戀也屬當然。
  雖然,每年都會來這裏過段時間,但他再沒去見過韓煙,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將他帶走。直到,韓煙遇到危險,他也要利用韓煙的消失辦事,他才決定提前將韓煙放到自己身邊保護,只要自己不承認韓煙的身份,韓煙永遠做不了蕭家子孫,自己能決定他的一切。
  只是,他沒想到,當再次真切的看到那個只存在於記憶和照片上的人時,他便再也放不開,只想將他占為己有。這不是一個父親該有的感情。
  想一直注視著他,看著他笑,看著他生氣,聽他說話……想要他的身體,甚至想要他的一切,雖然他有很多地方讓自己不滿,但不可否認,他是自己生活中最美好的調劑。
  
  愛原來只是一個人心中的念想,當加諸到另一個人身上時,便再不可收拾,在看到他時,想到他時,那份感情便一倍倍在心裏放大,有了相思。
  愛的美好,在嘗到過之後就無法放下,因為他將無聊的白開水醞釀成了醇酒,生活被點綴得迷人又美妙,讓人再不想失去。
  愛的痛苦,在她到來的那一刻便註定。
  無人想承受,卻不得不承受。
  
  愛情不需要理由,無所謂對錯,不限制物件,不追究年齡,他就是他,他在那裏……愛就是愛了,激起了心湖的漣漪,刻下了思念,便牽掛,便思便想。
  

第三章 醒來

韓煙醒來的時候,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頭腦依然渾沌,盯著頭頂的淺紫紅床帳,好久才想起到底發生了什麼。
  輕輕動了一下身體,除了過量運動的酸痛外並沒有其他不適感。手背上輸著不知是葡萄糖還是氯化鈉。
  嘴裏很苦,嘴唇很幹,舔了舔便坐起來想倒水喝。
  
  拔掉手上的輸液針頭,身體酸軟,身後也有怪異的感覺,很費力才下了床。地上鋪著深紫紅色的羊毛地毯,赤著腳去開門,拉了很久也拉不開。韓煙這才靠在門邊好好注意這間房,這間比原來那間深紅的房間還大些,除了那張法式大床外,還有一排大衣櫃,一個立式的木框雕花穿衣鏡,一個書架,然後是一個凳子,一張暗紅色的躺椅,一張暗紅色小圓桌,桌上花瓶裏插著深紅的玫瑰,玫瑰上甚至還有晨露,嬌豔欲滴。窗戶是高高的法式落地觀景大窗,深紫紅的厚重窗簾遮住了外面的景色,有一扇窗戶打開了,窗簾裏的那層薄窗紗隨風蕩漾著。
  這樣的窗戶,顯然不屬於蕭燁原來住的那座城堡式房子。
  這間房間,也不是韓煙所熟悉的。
  韓煙疑惑的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
  突然射入眼睛的白花花的陽光晃花了他的眼,眼睛透過手指,漸漸適應了光線。看到外面的景色,韓煙有種不知身處何地,今夕何夕的感覺。
  
  一片火紅從眼前鋪陳出去,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天際,遠處有低矮的山坡,山坡也同樣一片火紅,在這片火紅之中,嵌著一方小小的藍色湖泊,那湖倒像烈火中的一滴淚,瑰豔異常。  高遠蔚藍的天空,白雲也如淡煙般仿佛一吹即走。
  天空和大地是如此大的反差,讓世界如若童話。
  那些火紅全是楓樹,深秋是落葉的季節,楓葉經過一夏的繁榮,被秋氣全都染成了紅色,隨著一陣陣風,楓葉片片飄蕩落地,地上如同鋪上了紅地毯,瑰麗莊重又誘人之極。  真想到那紅色的地上去跑一圈。
  
  攀著窗戶向下望,下面是一片草地,有人拿著鐵鍬從草地上經過,看樣子,那人應是白人。
  根據目測,現在所處的樓層至少是四樓,所以遠處的景色才能盡入眼底。
  韓煙站在窗邊,靠著紅色的窗簾,望著外面的美麗風景,臉在晨光中染上淡淡的粉色,瑩潤仿若透明,臉上淺淺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裏映著紅楓,整個人籠在光裏,靜謐而又溫暖。  
  蕭燁開了門,看著這樣的韓煙,臉上也染上了笑意。
  
  韓煙聽到身後的聲音,轉過身,見到是蕭燁,想到之前的荒唐的行為,臉不由得有些發白:自己居然勾引父親做那種事,不僅不反省,還沒有愧疚感,越發心裏不安。
  慌忙的轉過臉,繼續對著外面的絢爛火紅。
  房間裏此時的寂靜讓韓煙心慌,事情總是要面對才能解決,韓煙鼓起勇氣打破寂靜開口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一覺起來,感覺世界都變了。”
  
  “楓葉城堡,大家都這樣叫它。”蕭燁把手上提的東西放到桌子上,注意到韓煙神色間的躲閃,並沒有點明,“這裏已是加拿大,你睡了兩天。”
  
  聽到加拿大三個字,韓煙猛地轉過頭,語氣一改剛剛的柔和,“你沒經我允許就把我帶到這裏來?”
  
  蕭燁把水杯遞給韓煙,無視韓煙的質問,“喝杯鹽開水!餓了兩天,快吃東西!”  
  韓煙原來就知道有些話和蕭燁說了也等於白說,他不想回答你,或是否定你的時候,會完全無視你的話,全然按著他自己的決定行動。
  咬了咬牙,識時務者為俊傑,先吃飽肚子比較現實,韓煙坐到桌前的凳子上,喝了水,就開始吃早餐,有麵包,牛奶,鮮蔬,水果,這些都是用一個籃子裝著提進來的。
  韓煙看了看那個漂亮的籃子,又盯了蕭燁一眼,沒想到蕭燁會做這種僕人做的事。  
  “我剛開門打不開,你是不是要把我鎖起來。我希望自己能有人身自由,你最好……”  韓煙一邊吃東西,一邊說,還不斷盯著蕭燁,看他的表情。
  蕭燁聽了韓煙的話,臉上閃過促狹的笑意,坐在躺椅上,不等他說完,便指著那扇門,說,“你再去開!”
  
  韓煙一口喝光了杯子裏的牛奶,懷疑的瞥了蕭燁一眼,走過去開門,還是無論怎麼拉或是推,門都沒有動靜。
  “你在這裏,還把門鎖上麼?”
  
  蕭燁走到門邊,一根手指在門上一點,門朝外面慢慢開了。
  仿佛嘲笑韓煙的愚蠢般,門還吱的響了一聲。看到門打開,韓煙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臉漲的通紅,覺得自己沒臉見人。
  蕭燁看韓煙羞得臉暈上了紅霞,睜大的眼睛裏蘊著水氣,可愛又漂亮。便好心說道,“也沒什麼,這是我以前的房間,我第一次住的時候,也和你一樣。”
  韓煙聽出了蕭燁話裏的笑意,轉過頭瞪了他一眼,看到蕭燁促狹的看著自己的眼光,心裏一蕩,臉變得更紅。
  慌忙的回到桌子邊上去吃剩下東西,拿著蘋果邊啃邊說,“誰設計的這個門,居然拉下把手是關。”
  “這樣自有它的用處!”蕭燁關上門,進了屋。
  
  那扇紅木門上有深紅色繞著薔薇刻紋的門把手,每一個人都會習慣性的拉下把手開門,由於門鎖的特殊構造,拉下把手的時候,鎖正好是關,因此開門的一般都會上當,韓煙就這樣上了兩次。  
  和蕭燁發生了那樣的關係,韓煙本來心裏忐忑,愧疚又自責自厭,但另一個當事人蕭燁卻舉止隨意,全然當那事沒有發生,韓煙雖然因此免了說不出口的尷尬和不安,卻又覺得心裏被堵了似的難受,明明身體還在痛,當初那樣親密的接觸還能清晰的出現在腦海,身體仿佛還帶著他留下的溫度,可是,那一切並不允許他記住,他只是給人發洩了一次欲望,說不定蕭燁還在心裏厭惡自己的背德勾引,嘲笑自己的反應生疏。
  韓煙拿著蘋果的手有些發抖,那樣的自己到底算什麼呢。
  心裏澀澀的難受。
  
  蕭燁已經將窗簾全部打開,房間裏明亮的刺眼,蕭燁站在窗邊,眺望著遠方,身體矯健挺拔,輪廓鮮明,眼神銳利,表情嚴肅。
  韓煙吃著蘋果,覺得如同嚼蠟,最後挫敗的將蘋果放下,斂著眼睛,垂下的眼睫掩蓋了他眼裏哀傷的神色,“蕭燁,那天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裏去。若是你已經忘了,就當我沒說。”  
  蕭燁因為韓煙的話,眼神暗了暗,他就那樣沒有任何動作,眼睛依然看著遠方,聲音恢復了冷冽,“我的人是不能再讓別人碰的,你看好你自己。”
  
  “我又沒有賣身給你,再說,再說,你明明是我的……我的……”韓煙聽了蕭燁的話氣得差點吐血,結結巴巴的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那代表兩人更深關係的詞。
  
  蕭燁出去了。
  然後,進來了一個有黑人血統的女僕,用法語給韓煙打招呼後,收拾了桌子便離開了。
  韓煙身體難受,心卻漸漸平靜了下來。撐著頭坐在桌邊發呆。
  
  “你叫韓煙吧!我來給你做檢查!”
  韓煙被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轉頭看了看門,問,“什麼檢查!”
  來人看韓煙盯著門,笑著說,“我敲過了,你沒答,所以就自作主張進來了。把手給我,我給你把脈!”
  

第四章 莫驊

來人穿著白大褂,面相溫和,帶著無框眼鏡,三十歲左右,看外表應是黃種人,他臉上帶著無害的微笑,笑起來時右臉頰甚至出現了一個不小小的酒窩,給他俊雅的容貌增加了一份純真可愛。他注視著韓煙,眼睛在鏡片後面閃閃發光,讓人感覺他是一個極易親近溫柔的人。
  當然,韓煙已經學會了不以貌取人,不會將對方當成溫和大哥哥一類的生物。
  “我又沒病,把脈做什麼?”韓煙雖然嘴上這麼說,仍然挽了挽袖子,手伸出來放到醫生拿出來的墊腕上,讓他把脈,先是左手,後是右手。
  
  “只是身體有些虛,別的沒什麼?不過,主子讓我這個下人來看看,我吃他的飯,當然要第一時間趕過來了。”他說的時候,還調皮的向韓煙眨了眨眼睛,語氣裏表達的並不是話裏的那樣恭敬。  
  韓煙穿著厚睡衣,整個人裹得緊緊的。
  他看醫生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出去了,才略帶好奇的問,“就這樣?”
  
  “嗯!就這樣!”醫生點點頭,“本來應該叫西醫外科來給你看的,蕭燁卻讓我來,真是胡亂命令。”
  他朝韓煙曖昧一笑,突然湊到韓煙面前,認真的將韓煙打量一番,以一副嚴肅的表情說,“臉是不錯了,不過,比你好的也比比皆是。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呀!蕭燁還是第一次這麼在乎一個人,都不讓別人碰一碰。”
  
  韓煙因為他的那句‘西醫外科’,便被其中的意思影射的臉有些發紅,聽他後來這些曖昧言辭,更是在心裏糾結起來。“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再說,誰想要蕭燁看上這些了。”  
  “以為是只小白兔,沒想到是只小野貓。我叫莫驊,是蕭燁的專屬中醫醫師和營養師,以後,還要經常見面,多多指教了。”
  韓煙正為他剛剛那一席話生氣,沒想到他就伸出手來表示友好,韓煙也不能小家子氣,伸出手輕輕同他握了一下,並不很熱心的說,“請多多指教。”
  
  被蕭燁帶回家,並且還讓他直呼其名,昨天蕭燁還親手給他換藥,不讓別的任何人碰,甚至不讓人看,抱著他時,看著他的眼神更是從沒有過的柔軟。這個小男孩兒真不簡單,那個冷血君主都被他收服了心。
  只能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自己還以為蕭燁那樣的人沒有心的呢。
  莫驊看著韓煙,無不感慨。
  
  “要出去走走嗎?我可以給你當嚮導!”莫驊把他的診箱提在手裏,向韓煙微笑,右臉頰又出現了那個酒窩。
  
  韓煙看了他一眼,對他的提議很感興趣。但是,自己身上穿著淺藍睡衣,就這樣出去多不好。“你等等我吧,我找件衣服換。”
  
  “不用換了,就在房子裏走走!你體質偏寒,去外面讓你受了凍,我可擔待不起喲!”莫驊過去推開門,示意韓煙走前面。
  
  外面的走廊上鋪著大紅色地毯,高高的拱頂,壁上是造型典雅的壁燈,走廊兩邊都是房間,每一間門外觀都一樣,此時全都關著,並不知道裏面都是些什麼。
  走下樓梯時,韓煙回頭又看了一眼身後的走廊,長長的走廊,黃色的燈光,延伸的盡頭是一扇紅棕色的雙葉大門,看著這一切,讓人覺得時間倒退,有回到了百年前般的恍惚。  
  “走了!這兒沒什麼好參觀的。而且,除了你住的那間,別的門最好不要去開,不然,……”
  韓煙看向莫驊,“不然,……怎麼樣?”
  
  “蕭燁會生氣的!”莫驊被韓煙那淡淡的帶著一絲哀傷的眸子專注的盯著,覺得心臟負擔加重,趕快轉了視線,說道,“知道的少,比知道的多要好!這是這裏的真理。”
  這個孩子並不像表面的那樣可欺,蕭燁看上他,可能也是當然的。
  莫驊盯著韓煙背影,嘴角翹起了一絲幅度。
  
  從樓梯上下來,走到三樓,前面是一個大大的平臺,上面同樣鋪著大紅地毯,擺著幾盆盆栽。
  站在平臺上,可以看到下面的大廳,恢宏大氣又透著典雅精緻。往下走,二樓同樣位置是一個更突出的平臺,然後,是三個下樓的寬闊樓梯,中間的樓梯有五六米寬,兩邊的窄一些,設計為旋轉弧線向下。
  從四樓下來,並沒有見到什麼人,到了二樓才看到兩個穿著黑色工作服的僕人,他們看到莫驊後,都躬身行禮,“莫大夫好!”對著韓煙也彎腰行禮。
  莫驊只是點了點頭,便帶著韓煙去參觀二樓的各個房間。
  其間遇到的僕人,都朝兩人行禮。韓煙並不因為這種高人一等的待遇感到高興,只是面無表情的到處參觀。
  最後,得出結論,這棟建築很大,加頂樓一共五層,應該呈U字形,分東西兩邊,東樓是韓煙住的這一邊,一二樓是各種接待室和遊樂室,三四樓是不容人窺探的;西邊有僕人居住區和客房區,還有儲藏室,廚房等,二樓同樣有幾間遊樂室。
  房子都是供人生活工作的,無論它奢華或是簡樸,韓煙都不會太在意。只是,將自己生活的環境搞清楚,是必須的。所以,他將每間房的用處都認真記了一遍。
  “這座房子這麼大,虧得你每間房都記得住。”
  
  “住了十幾年了,怎麼可能記不住!”莫驊帶著韓煙向西樓三樓走,“到我的房間坐坐,要嗎?”
  
  韓煙搖搖頭,“我有些累了,想回去躺會兒。”
  
  “都要到了,你真的不去!我很希望別人參觀我房間的,裏面有很多珍奇。”對於韓煙的拒絕,莫驊無不惋惜。
  
  韓煙好奇心可不重,並不買莫驊的賬,“以後一定去參觀,現在我先回去了。”
  其實,韓煙是氣悶的。剛剛遇到的人只有少數人說漢語,很多都說法語,而法語韓煙一句也聽不懂,況且,他在這裏,根本不認識人,而蕭燁就這樣把他強制性帶來,讓他煩躁氣悶的很。心裏怨蕭燁專制,又痛恨自己弱小,不得不服從他。
  站在三樓轉角,正準備回去,轉身就撞上了人。
  
  “眼睛怎麼長的,穿成這樣到處亂撞!”
  對方有些尖厲的聲音突然響在耳邊,嚇得韓煙心裏一陣亂跳。
  退了一步,讓開路,道歉道,“對不起,剛剛沒注意。你先走吧!”
  
  對方瞥了韓煙一眼,轉過轉角,看到了莫驊,聲音退了剛剛的兇悍,變得溫婉起來,微笑著指著莫驊手中的診箱,說道,“莫大夫,主人昨天回來的嗎,你今天去給他看診的。”  
  莫驊對著出現的人眨眨眼睛,俏皮的說道,“這是秘密,不能說的。小羽,看你氣色這麼好,最近有好事?”
  
  韓煙看著這位叫小羽的變臉派人物,心裏當然不爽。
  其實,這位小羽,長得很是漂亮,一張瓜子臉粉面含春,瓊鼻小嘴,對著莫驊笑時,臉上帶著江南的嬌柔嫵媚,一雙大杏眼水靈靈的,仿佛蘊含著流光。
  即使是他剛剛對著韓煙橫眉冷對指責怒駡的樣子,也是一副嬌美人樣,一般人恐怕還會以被他罵為榮。
  此時,他聽了莫驊的話,笑得更是花枝亂顫,“是呀!不過,這是秘密,我也不告訴你。”  
  莫驊不再向小羽追問這個問題,而是把目光投到韓煙身上,準備給兩人做介紹,心裏惡劣的想看這兩人以後怎麼對付,正準備說話,韓煙已對他先開口,“剛剛謝謝你,我回去了。”
  韓煙點頭表示謝意,沒等他的回答,轉身就走了,眼裏平靜帶著一絲冷氣,姿態瀟灑,倒是看也沒看那位小羽一眼。
  
  莫驊看著那轉角,臉頰上的酒窩又顯了出來。
  蕭悠羽回過頭也看了那轉角一眼,“真是不知禮儀為何物,他是誰呀?”  
  是你最大的敵人!
  莫驊在心裏暗笑,嘴上卻說,“他叫韓煙,別的我也不太清楚。有機會,你倒可以去問問蕭燁,他肯定知道。”
  
  蕭悠羽聽了莫驊的話,明白了其中的暗示,臉上有些陰晴不定。

第五章 管家

要從西樓到東樓,必須從二樓平臺上過。
  韓煙趿著拖鞋,默默的往回走。
  抬眼,一樓大廳裏華麗的蓮花水晶大吊燈,幾根大柱子支撐起高高的穹頂,每個地方無不貴氣逼人,很是奢華,細節上卻又優雅。但是,這些看在他眼裏,還沒有家裏那狹窄的小客廳舒服。心裏不知怎麼,有些疼痛:這樣精緻的牢籠,囚禁的最開始是人的身體,漸漸的,也許心也會被它所囚禁吧!
  正準備回房間,就有一個女僕上前來相請,“少爺!管家請您過去!”
  
  韓煙雖然心情不好,但是管家相請還是要去的,畢竟人家是這裏的管事,自己新來乍到,要多承人家照顧。假如把這種人得罪了,自己肯定好受不到哪里去。
  
  “需要換身衣服嗎?這樣是不是不禮貌?”韓煙對女僕露出笑意,乖巧的問道。  
  “沒關係,您是少爺,您的穿著,管家也不能干涉。”這位女僕有三十來歲,應該是這個家裏資格相當老的。她的眼神深沉,表情嚴肅,一舉一動一絲不苟,並不像一般女性溫柔易接近。  她當然看得出韓煙的忐忑,聽得出他語氣裏的套近乎,對於這樣的孩子,她並沒有反感,反而很欣賞,於是放柔了表情,對韓煙笑了笑,“在這裏沒什麼好擔心的。主人很在乎你,帶你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給我們打過招呼了,讓我們把您當主子一般對待。”
  
  韓煙沒有因為她的話顯出特別的興奮,朝她感激一笑,“謝謝你!不過,那種對待,我這種一般人可享受不起。我倒很喜歡你把我當弟弟對待呢,這樣,我在這裏也有一個姐姐了。你知道的,我對這裏一點不熟,他們說法語我也聽不懂,剛剛我還在擔心,以後要在這裏生活會不會很難!”  
  韓煙自從早上醒來便有些精神恍惚,心情沉重,剛剛遇到小羽,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眼神不自覺帶上了憂傷,此時強顏歡笑靦腆表達出的擔憂,讓潔莉娜這個嚴肅的管事也不自主對他憐惜起來,安慰道,“有什麼好擔心的,住久了就能適應了。我叫潔莉娜,你有生活上的需要,又不能滿足的,可以對我說,我應該能幫上些忙。”
  
  東西二樓之間的是中樓,韓煙被帶到一樓中間的房間,房間在樓梯後面,應該是總管室。  潔莉娜敲了門,進去彙報後,才示意韓煙進去。
  韓煙向潔莉娜道謝,然後進了房間。
  潔莉娜躬身出門,將門也帶上了。
  
  這間房應是一個書房,除了一扇看到後面花園的窗子外,就只剩下進入的那扇雙葉門。另外兩面牆靠牆擺放著大大的書櫥,裏面放滿了各種書和許多文件。
  一個頭髮鬍子灰白但身體健碩的老人坐在進門右手邊的書桌後,他的目光犀利,眼裏精光四射。
  由於這位老管家是一個廣頤寬額的東方黃種人,韓煙因為他這樣的長相對他感覺親切了很多。並且還越看越覺得熟悉,審視了很久,最後想到了什麼,竟然因為自己的猜想,就這樣把老人看著,忘了行禮。
  
  “你是主人帶回來的,叫做韓煙?”對方顯然也在審視韓煙,好久過後,才開口打破房間裏的詭異的靜寂。
  
  韓煙點點頭,語氣平靜的回答道,“是!是昨天被帶來的!”雖然老管家盡力的壓抑了自己的情緒。但是,韓煙還是明顯發現了他眼裏閃過的激動和後來的帶著傷懷的黯然。  
  “別站著,坐吧!”老管家指了指靠窗的沙發,看韓煙走過去坐下,才又道,“主人讓我們把你當主子一般對待,這可是很大的殊榮,在這所宅子裏,是主子身份的除了主人、炎煜小主人外,至今只有你一個。”
  
  韓煙聽了老管家的話,消化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剛剛大家都稱呼他為‘少爺’,而‘少爺’這個詞,包含的東西可不是行使主人的權利,對他來說,倒更像一種諷刺。
  而此時,管家的話,是告訴他,蕭燁把他擺在了比他的那些性伴侶更高些的位置,但是,那又是一個怎樣尷尬的位置呢。
  
  看韓煙垂下頭,斂下的神色裏帶著哀傷,老管家有一些晃神,說道,“你和我過世的夫人很像。不僅相貌,神態也像。”
  
  韓煙抬起頭,看著老人陷入回憶的臉,歉意的說道,“真是抱歉!您看到我,一定想到以前,那樣我倒帶給您傷心了。”
  
  老人聽了韓煙的話,歎了口氣,從椅子裏站起來,走到韓煙的跟前。
  韓煙看老人站起來,出於禮貌也站了起來。當老人來到跟前,才發現老人實在高大,自己只到他的下巴,加上老人身體魁梧,略顯纖弱的韓煙在他面前就更顯小。
  
  韓年暉伸出手拍了拍韓煙的頭,韓煙曾經是女孩子,其實並不喜歡別人碰他的頭髮,但是,對於老人那愛憐的動作,心裏實在觸動很深,對他的動作只感覺親切。
  “韻丫頭肖我,那時我就很想不通,她為什麼不肖芸兒,那樣,她也許就不會走那一步。不過,後來,我覺得那樣也沒什麼不好,瀟灑放蕩一生的她才是最好的。她比芸兒活的灑脫快樂。”老人的眼裏殺伐霸道之氣盡斂,只剩下追思和淡淡的溫情。他轉身望向窗外花園裏大片大片的玫瑰,接近正午,陽光就那樣毫無顧忌的照射著豔麗的花朵,花朵在陽光裏更加絢麗的開放,像要燃盡生命。
  “你倒是肖芸兒了,我卻希望你像韻丫頭。”
  
  韓煙靜靜的聽著老人的話,最後,眼神有些迷惘,輕輕叫了一聲,“外公!”  
  “你倒是從善如流了,我還沒有認你呢!我也不敢認你!……我老了,活不了幾年了。不過,我活的這幾年,我也會看著你好好的活。”韓年暉拍拍韓煙的肩膀。
  
  韓煙的臉上露出笑意,“嗯!”不過,轉瞬又黯了下來,“我媽的事……”  
  “我一直不相信命,不過,韻丫頭的死倒是命中註定的,我不得不相信。你別去怪白家了,我和芸兒欠他們的,也當是還債。”韓年暉的臉上顯出深深的悵然,好久,才又問道,“你和主人的關係,你知道了嗎?”
  
  韓煙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想明白事情很容易。不過,還有很多東西,不是想得明白就能做好的。現在炎煜小主人還小,不過,要長大也是這幾年的事情!……這幾年裏,你就跟著我學些東西吧!”  
  韓煙並不知道蕭家的底細,不過,以前蕭燁對他說過蕭家兄弟相殘,最後只能活一個的事,聽外公說這些,應當是指要自己學習保護自己的技藝。雖然不想也不會和炎煜爭蕭家的東西,但是,在這個家裏,學一些適用的東西總是好的。當下,便點頭答應了。
  
  韓煙回到自己的房間,身體酸痛難耐,躺回床上,細想著這幾個小時發生的事,一切若夢似幻。
  自己同蕭燁之間應當如何相處,在這個新的環境裏應當如何生活,外公不敢認自己,蕭燁也從沒有認回自己的暗示,甚至還和自己發生那種關係……很多事,都像謎團一般,自己並不想捲入,卻只能身處其中。
  
  窗外殷紅的楓葉,絢爛似火,如此美麗,卻是她燃盡生命,對生命最後的挽留,一切終將歸入塵土,掩埋雪下。
  
  房門被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韓煙將目光轉向來人,眼神有些閃爍,“有什麼事嗎?”
  
  蕭燁看到韓煙躺在床上,語氣裏露出關心,“身體還痛?”
  
  韓煙雖然身體依然難受,卻搖頭說道,“沒什麼了!”
  
  “下樓用午飯!”蕭燁走到衣櫥邊,開門從裏面拿出一套乳白色制服和一條亞麻色領結,丟到床上後,就出了門。出門時,要求到,“最好快些!”
  
  韓煙看著那套衣服,慢慢穿起來。領結他始終打不好,這次對著鏡子整理,卻沒有了蕭燁過來幫忙。潔莉娜敲門後進屋,為韓煙整理好衣服,拿出鞋子讓他穿好,說道,“我來帶您去餐廳,請隨我來!”
  
  韓煙盯著潔莉娜為自己打好的領結,撫摸了一下才隨她一同出門。

第六章 養子
  
  走到一樓餐廳,韓煙站在門口並不想進去。
  這間餐廳有上百平方,一邊整面牆有三個大窗戶,上面掛著的暗紅色窗簾被挽了起來,可以看到外面的草地、常青樹,再遠處是炫目的紅楓;地毯和其他裝飾也都為暗紅色;天花板上吊著三個水晶大吊燈,現在只開了最中間最大的那一盞,餐廳裏光線正好,不會太耀眼,卻渲染的整個餐廳沉重異常;長長的西式餐桌,是可供坐二十多人的規格,蕭燁坐在上位,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門邊的韓煙。  
  “過來!”蕭燁的語氣總是帶著發號施令的威嚴,此時,卻帶著點無奈和寵溺。  
  韓煙穿著乳白色的制服,衣服剪裁合體,正好襯出了他修長的身體,優雅高貴的氣質,那淡淡的憂鬱在他白皙柔和的臉上,為他添了一股不可言喻的美感和驚心動魄的魅力。他的出現,吸引了餐廳裏所有人的目光。
  蕭燁看到這樣的韓煙,淺灰帶藍的眸子加深成了灰中帶紫,笑意留在眼底,聲音更加柔了幾分,“過來吧!在中國時的廚子被帶來了,廚房給你做的是你喜歡吃的中餐。”
  
  韓煙的視線將餐桌上的每個人都快速的掃了一遍,然後走到蕭燁的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坐下。  韓煙站在門口不進,當然不是因為自己不吃西餐,只是餐桌上那麼多人,讓他不知為何就有些悶悶的。原來,餐桌同樣很大,但用他的只有三個人:蕭燁,自己和炎煜,那是一家三口。可以隨意的用餐,並不用注意禮儀,可以將自己的食物分給炎煜,可以在蕭燁的低氣壓下給炎煜講故事。  可現在,他卻要面對這麼多人。
  
  “人靠衣裝,沒想到韓煙一打扮,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莫驊坐在蕭燁右手邊的第二位,看到韓煙之後,笑著驚叫出聲,還對蕭燁眨眼。當然,蕭燁是不會理他的。
  韓煙看著他的前面一位的位置,那兒沒人坐,那是炎煜的位置。
  韓煙也沒有理會莫驊的話,莫驊給他的感覺雖然不會很討厭,但也不會很喜歡。並且,莫驊這種人,被他逗的時候,你越理他,你便越會被逗,最好無視。
  
  韓煙對莫驊點點頭,算是回應了他剛剛的讚揚。將餐巾放好,指指蕭燁右手邊那空著的位置,問上座的蕭燁,“炎煜呢?我有些想他了!”
  
  “被他老師帶走了,現在在義大利!他並不需要你的擔心。”蕭燁示意身後的僕人,可以上菜了。
  
  “擔心是一種心情,並不是誰不需要便可以不用的。”韓煙淡淡的回答,並不像以前一樣,帶著和蕭燁作對般的強勢,此時就如同訴說自己心事一般,淡淡的一帶而過,只需自己明白就好。  
  “他要明年五月才會回來這裏,希望那時他還沒將你忘記。”蕭燁說完,便開始用餐。韓煙那樣關心炎煜,幾乎是將他現在能有的所有感情都用上了,這讓他不喜。
  
  韓煙沒有接下去反駁,靜靜的開始吃飯。
  餐桌上坐了七個人,除了蕭燁、韓煙、莫驊,還有莫驊下面的小羽,加上另外三個不認識的少年。
  
  上午聽那個叫小羽的少年和莫驊談話,就知道小羽是什麼身份。可是自己並沒有任何權利去干涉或是指責。對於從前見過的蕭悠言沒有出現在這裏,韓煙心裏雖有疑問,不過,卻也沒問。蕭燁的床上到底有多少人呢,自己也做過那一個,韓煙看著對面的蕭悠羽眼裏全是蕭燁,心裏不知為何,更加不是滋味起來。
  
  有蕭燁的餐桌,大家都只是靜靜的吃飯,連刀叉勺子同盤子的摩擦聲都像回避似的很小。
  即使像小羽那樣性格的人,看到蕭燁對韓煙的不同尋常,心裏不爽,在蕭燁面前也不敢造次。  
  大家都在吃正宗法國餐,只韓煙面前的是幾盤中國小菜。雞汁排翅,粉蒸排骨,松仁玉米,水晶豬蹄,鮮菇蝦丸湯。
  
  蕭燁對韓煙的特別,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雖然,大家心裏不服氣,不過,卻也不敢說什麼,甚至表現在臉上。
  韓煙總覺得那位小羽時不時會盯他一眼。
  以前韓煙和炎煜吃排骨、豬蹄之類時,一定戴一次性手套,用手抓著吃,蕭燁即使說過他,韓煙依然沒改。此時,在這樣的環境下,卻是吃得比法國貴族小姐喝餐前濃湯都講究,優雅細緻無比。  不過,一頓下來,擺在面前的菜根本沒吃下去多少。
  
  蕭悠羽看蕭燁吃完,自己也趕緊放下刀叉,擦了嘴柔婉的說道,“燁!看他吃中餐,感覺好可口的樣子……”
  
  韓煙的嘴角沾了一點雞汁,蕭燁拿著自己的餐巾給他細心的擦了擦,對蕭悠羽回道,“你喜歡,就讓廚房給你做!以後,你就在自己房間裏吃。”
  
  其實在自己房間吃也沒什麼,蕭燁沒在家的時候,大家都這樣。蕭燁在家的時候,也很少大家在一起用餐。
  只是,對蕭悠羽來說,以後吃飯在自己房間,便少了看見蕭燁的機會,這是不能忍受的。  能在這裏待下來的,對蕭燁的脾氣都瞭若指掌,一般不會去拂逆鱗,“也不是,燁喜歡什麼,我自然就喜歡,以後不用變了。”
  
  蕭燁點點頭,看韓煙把喝湯的碗放下。才開口道,“他叫韓煙,我從中國帶回來的。過段時間,我要收他做養子,以後,他就要在這裏一直生活下去,所以帶來讓你們見見。”  
  ‘養子’,韓煙聽蕭燁這樣說,心裏澀澀的,但還是站起來,給大家彎腰鞠了一躬,“以後請多多關照。”
  
  在座的,最平靜的當然是蕭燁和韓煙。蕭悠羽深深的看著韓煙,雖然嫉妒他以後的主子身份,但是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心裏還是高興的,另外三個年紀比起蕭悠羽大些,聽了蕭燁的話,對韓煙輕輕點頭。他們過的生活,就和一個被養的高級情婦差不多,並且還不用顧忌姦情被發現,韓煙的出現,雖然讓他們警覺和疑惑,卻還不會到心裏嚴重不平衡的地步。
  倒是莫驊,睜大眼睛看了蕭燁看韓煙,最後竟然笑出了聲。
  收到蕭燁的冷眼,莫驊才收了笑,對著韓煙道,“恭喜你了,這還是我在蕭家第一次聽到‘養子’這個詞。以後,說不定我就要靠你吃飯了。”
  韓煙不喜歡莫驊的笑,不是嘲笑,不是譏諷,當然真的恭喜成分也沒多少。況且,他還知道自己和蕭燁有過床上關係。被自己當秘密藏起來的事,經常被人暗中提到,誰都會高興不起來。  
  “韓煙,跟我到書房。”
  蕭燁已經出了門,韓煙才愣愣的跟上去,覺得腦子裏很空,到底是為什麼空,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第七章 上藥

“韓煙!”蕭燁關了門,走到韓煙面前伸手撫摸韓煙的臉,語氣裏帶著無奈。
  “養子什麼的,我並不需要!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決定?”韓煙偏了偏頭,蕭燁的手指擦過他的臉頰眼角,留下一絲涼意。
  蕭燁的手一向是涼的,夏天的時候,感覺會很好。韓煙望著蕭燁收回去的手,想著自己也許不應該避開。
  
  “這只是一個名分!我不能常在你身邊,而他們有他們的處事準則和要求顧慮,我不會刻意去管,這個名分可以讓你不受他們的排擠和干擾。”蕭燁坐到椅子上去,看著韓煙,語氣嚴肅。“現在,我只是告知大家,讓他們知曉。要正式舉行儀式和辦理手續,恐怕需要等到明年。雖然只是一個名分,還是有很多人在意的。所以,你也不能放鬆。……韓叔,你上午已經見過了吧!”  蕭燁看了一下韓煙的臉色,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他是你外公,韓叔說你們已經相認。他希望你能跟著他學做事,以後即使炎煜當家,你還能繼續做他那份工作。我知道你在乎炎煜,並且也答應了。我也認為這個建議很好,你以後就跟著韓叔吧,那樣,我也放心。”
  
  蕭燁的話帶著點語重心長,韓煙聽在耳裏,想在心裏。
  那個他們,並不只包括蕭燁的那些床伴,還有他那些屬下。比如以前見過的蕭祁。
  韓煙知道,其實每一個人都有難處,他並沒有將蕭燁當成萬能,他自己也希望自己能有能力,不給任何人添麻煩,至少,不能讓自己在乎的親人擔心。
  韓煙點點頭,“我知道,外公和你的打算是為我好。在以後能幫上炎煜的忙,我自然也是樂意的。跟著外公,我會好好做,你放心吧。”
  
  蕭燁知道韓年暉是在為自己孫子的將來考慮。兩個都是自己的兒子,他不希望兩人將來會刀槍相向,韓煙性子柔軟對炎煜又疼愛有加,炎煜對韓煙也很依賴喜愛,兩人將來的關係這一點,他倒不擔心。但是,韓煙沒有絲毫保護自己的能力,這讓他放心不下,蕭家的很多屬下不一定會認同他。跟著韓年暉幾乎是最好的選擇:既不會沾惹黑暗裏的東西,也能夠在蕭家有一席之地。  
  “我看你沒吃多少東西,是身體還難受?”蕭燁看韓煙的臉色有些蒼白,問話裏帶上了深深的關懷。不過,也很霸道,“過來!我看看!”
  
  蕭燁一向威勢十足,韓煙對著他時,性子裏的倔氣也容易被激起來。韓煙的骨子裏是水性,當你溫暖柔和的時候,他便清柔似水,若你冷硬,他就會變成冰,堅硬倔強。不過,變成冰了雖硬卻也易碎。
  
  讓他看看,看什麼呢,身體上的那些痕跡?韓煙氣悶的坐到一邊的椅子上去,直接無視了蕭燁那一句命令。
  
  蕭燁雖然生氣,也只能壓下來。
  看他按了電話,吩咐端點心和紅茶過來。
  
  午睡時間到了,韓煙剛坐到椅子上,就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有黑影罩在身前,他才抬起頭,迷蒙著眼睛辨認是蕭燁。嘟噥著說道,“我想回去睡覺了!”  
  “你睡覺的時間,都夠別人活一世!”蕭燁寵溺的說道。微歎了一句,指了指韓煙後面不遠處的門,“裏面有床,去睡吧!過會兒叫你!”
  
  韓煙並不是被叫起來的。
  醒來是因為身體怪異難受,睜開眼,看到的是床頭那盞立式燈。發現自己的頭靠在一個人的肩膀上,後面感覺涼涼麻麻的。
  剛剛醒來,腦子轉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出了什麼事。
  一把推開摟著自己的人,韓煙由於反作用力仰倒在床上。
  
  蕭燁正專心給韓煙上藥,被他突然醒來這樣一推,居然讓他掙脫了。
  
  “你個變態!趁我睡了在做什麼?”韓煙發現自己仰躺,雙腿大張姿勢丟人的很,馬上縮回腿並起來。這才注意,自己只穿了內褲,而且內褲還退到了大腿上。
  羞得滿臉通紅,怒瞪著蕭燁就去裹被子,拖著床頭的枕頭只想給蕭燁砸過去。  
  “看了一下你的傷,還有些腫,所以,剛剛是在上藥!”蕭燁穩穩的坐在床邊看韓煙睡醒來就給他展露好春光,語氣是最正常不過的,沒有絲毫猥瑣或是歉意。
  “還有,變態這個詞,我不想聽到。”
  
  韓煙知道自己又說到蕭燁的不快之處了,但是,心裏的羞憤讓他並不想對此道歉,“我自己可以上!以後不能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對我做這種事。”
  
  “好!現在你知道了,過來我給你上藥吧!”蕭燁語氣平和,態度端正。韓煙卻被氣得冒火,這個人也能這樣無賴,說出去可能都沒人相信。
  
  蕭燁看韓煙氣鼓鼓的裹著淺黑紫的被子,露出來的腳踝和腳在黑紫的床上宛若瑩玉。說話的語氣裏便帶上了柔和和調笑,“你不願意,那藥給你,你自己上吧!”
  
  是一個漂亮的玻璃盒子,裏面是略帶粉紅的透明藥膏。盒子被蕭燁放在韓煙面前,那漂亮的顏色色澤在這黑紫的錦緞面上顯得特別曖昧。
  韓煙紅著臉,腦子裏全是醒來時後庭感覺到的清涼和麻癢,那是藥膏的溫度和蕭燁帶繭的手指的感覺。韓煙想著身體就一陣發熱,避開蕭燁看好戲的臉,轉過頭去,並不伸出手去拿它,悶悶的聲音從鼻腔裏傳出,“不上藥,過幾天也就好了。其實,現在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那你為什麼不好好吃飯?”韓煙這樣可愛的表現並不能經常看到,蕭燁乾脆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一點不打算離開。“諱疾忌醫可不行,藥一定要用的。”
  
  “諱疾忌醫也能用在這上面?”韓煙悶悶的反駁,抬起通紅的臉,盯著蕭燁,看到蕭燁臉上並沒有嘲笑後,才說,“你出去,我就上藥!”
  
  蕭燁在心裏暗歎了口氣,畢竟韓煙的身體重要,便起身出門。“上好了就出來吃東西,是你喜歡的冰糖銀耳蓮子羹。”
  
  韓煙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裏又苦又酸。
  

第八章 禮物

從第二天開始,韓煙便跟著外公韓年暉做事。作為一個管家見習生,每天忙裏忙外,再沒有多少時間胡思亂想,原來那些纏繞著他和蕭燁關係的煩惱,也隨著見不著蕭燁淡淡遠離。  
  作為管家,其實就是管理蕭家下人,照顧主子的生活起居,還兼打理蕭家的農林業務。
  由於蕭燁出門處理事務了,所以,最近一段時間,韓煙便少了很多事情,還有,不用擔心面對蕭燁的尷尬。
  大清早,外面的霧氣還沒散。手中抱著農牧場送上來的產業報表,韓煙穿過大廳往管家辦公室走去。
  
  “潔莉娜,早!”韓煙微笑著向潔莉娜打招呼。
  潔莉娜是這棟宅子的僕人主管,以三十多歲的年齡做到這個位置,實是不易的,這與她的嚴謹的工作態度、卓越的工作能力和對主人的絕對忠心有關。
  蕭燁對她很信任,他的生活起居,都是她在負責。
  和潔莉娜打好關係,是韓年暉對韓煙的最低要求。
  
  潔莉娜原來是蕭燁私人衛隊梟狩中的後勤成員,由於愛人在任務執行中死去,心灰意冷,退出了梟狩,自願進了蕭家主宅做僕人。
  韓煙隨和溫暖又帶著點靦腆的個性讓她很親切喜愛,生活中便把這個大男孩兒當作了自己的弟弟照顧。
  “小煙,早上好!哦,剛剛看到管家在後花園的花房裏,要找他去那裏!”  
  “這個我要先看了,再給他!這麼多,要在這幾天看完,唉~”韓煙將手中的報表掂了掂,聳聳肩,做了個要好好幹的表情。
  
  “你可沒得偷懶了,不要看著就睡著!感冒了可又逃不掉莫大夫的中藥!”潔莉娜一向刻板的臉上也顯出了笑意,向西樓走去。
  
  蕭家的傳統,用中藥和膳食調理身體。生病了也以西醫治標,中醫治本為原則。所以,前段時間韓煙感冒了,喝了整整一星期的中藥。最後到了只看見莫驊便犯噁心的地步。  莫驊也是一副委屈的樣子,因為韓煙的身體狀況讓蕭燁知道了,蕭燁在外地遠端調控,讓莫驊好好讓韓煙吃藥。
  
  韓煙聽了潔莉娜的話,苦著一張臉,去了總管辦公室。
  
  用過午飯,韓煙也不睡午覺,上了東樓的頂樓閣樓,在監控室裏快速審查了一遍昨晚和今天上午宅子裏的情況。
  負責監視整個宅子狀況的有三個人,都是蕭燁的親信。韓煙只和裏面叫沃森的大叔比較熟,和他說了會兒話,便做好記錄,下了樓。
  
  這棟城堡式的宅子裏,各種設施一應俱全。進到三樓的一間房裏,裏面是全現代化的射擊練習場所。其實這樣的練習房二樓也有,只是,二樓的用來提供給客人使用。
  韓年暉已經等在那裏。
  
  韓煙這近二十天的射擊練習,並不是沒有成效,只是,還遠遠達不到這位當年神槍手的要求。
  韓年暉每次看到韓煙出搶,只會用一句話來罵他,“讓外面拿彈弓的來,都比你的強。”
  韓煙只能苦笑著加強練習,最開始的時候手臂酸痛,到現在已是手指酸痛了。  
  韓煙判斷力強,性格沉穩,耐力耐心都上佳,是一個狙擊型人才,只要好好練習,絕對可以做一個一流的狙擊手。韓年暉卻只能對他這種與生俱來的能力歎息,韓煙的身份可不是要他做狙擊手的。
  近距離的槍擊避閃和出擊,才是他所需要。
  
  韓煙換好彈夾,抬手射擊,一連數槍過後,對面的射擊靶從中間折斷。
  看著自己的成果,韓煙卻沒有高興。靜態靶子雖然可以,但自己面對動態靶子的精確度還遠遠不夠。
  
  放下槍,拿下護耳,輕輕揉著手指關節。
  “今天的練習就到這裏了。走吧!”韓年暉從外面進來,臉上露出笑意,說,“主人回來了!要見你!”
  
  韓煙聽到蕭燁回來的消息,心裏從最開始的激動到後來的忐忑,最後,在韓年暉一巴掌拍在肩上的強硬態度下,磨磨蹭蹭的往四樓蕭燁辦公室走。
  
  這是四樓的盡頭,每天都能看見這扇關著的深紅棕色雙葉大木門,上面刻著蕭家的家徽,駿馬之中一個遼文的蕭字。屋子裏面是什麼樣子,韓煙在看到門的時候會想一下,但是卻沒有打開它的心思。
  
  在門外敲了一下,很快門就開了。
  開門的人讓韓煙不自主的後退一步。每一次見到蕭燁身邊的這個人,韓煙便從心底泛起恐懼,這是對危險和血腥本能的害怕和反感。
  雖然恐懼,卻也並不會讓他退縮。“蕭燁在吧!”
  
  “主人讓你進來!”蕭祁側身讓韓煙進去,隨後關上了門。
  蕭祁是一個棄嬰,收留在蕭家的孤兒院。由於資質好,被選為死士培養。和蕭燁一樣,四歲開始接受蕭家訓練。他從六歲被蕭燁選上,便作為蕭燁身邊的第一護衛存在,身手不可謂不好,他是天生嗜血冷血,為蕭燁執行各種暗殺活動,是蕭燁最信任和得力的助手。
  對於韓煙,他並不知道他是自己主人的兒子,只把他當成了靠臉和身體吃飯的男寵。在他眼裏,韓煙不僅對蕭燁不恭敬,還和齊繼忠搞曖昧,甚至讓蕭燁為他出手殺人,他是堅定的強者主義,他的心裏沒有喜歡這種柔軟的感情,只有服從和被服從。這都讓他對韓煙這種弱者沒有好感。  
  這是一間極大的房間,為紅黑色調,裏面有許多書櫥,還有大大的書桌和好些沙發,最顯眼的是左上位供著蕭家的家徽。
  
  蕭燁斜靠在沙發上,閉目休息。聽到韓煙進來的聲音也沒有睜開眼,只是吩咐道,“蕭祁,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蕭祁盯了韓煙一眼,出去了。
  
  “韓煙,過來!”蕭燁半睜著眼,把身體撐起來些,聲音帶著一絲懶散。  
  看著蕭燁這幅慵懶曖昧的樣子,韓煙心裏怦怦直跳。輕呼口氣,才走了過去。  
  “坐吧!”蕭燁把身體坐直,示意韓煙坐到自己身邊。
  
  “你要是累了,就去睡覺!叫我做什麼?”韓煙微紅了臉,坐到蕭燁身邊去,話裏帶著柔柔的關懷。
  
  蕭燁聽到韓煙這似水柔軟的話語,看他暈紅的臉上眼波流轉,心裏一股暖流經過,便拂過韓煙的頸項,聲音低沉卻溫柔,“聽說你病了,想看看你是不是瘦了。”
  
  韓煙被蕭燁微涼的手指拂過頸項,瑟縮了一下並沒有避開,心想蕭燁能有那麼多床伴,調情手段自是了得,便悶悶的回答道,“那都是一周前的事情了,早好了。再說,瘦些不好嗎,我覺得我臉太圓了,瘦些才好!”
  
  “臉是圓的麼?”蕭燁把韓煙的臉轉過來,仔細看了一遍。直看得韓煙面紅耳赤,後悔和他說這些。
  “這樣,我看很好!臉尖尖的,下巴親起來不……”韓煙只覺得蕭燁這句話越說越低,他的那雙一向冷冰冰的灰色眼眸,此時深得快要變黑,只覺得人的魂魄也能被攝進去。  
  蕭悠羽的下巴不就尖的很麼,也沒看見你不喜歡,韓煙悶悶的想。不過,這種帶著醋味的話他是說不出的。只好默默的把頭轉開,不敢看蕭燁的眼睛。
  從這裏的窗戶能夠看到外面,楓葉都落了,在風中顫慄的樹枝光禿禿的伸向天空,像在祈求擁抱,又像要刺破蒼穹。
  天空已經沒有了剛來那幾天的蔚藍,灰濛濛的要下雪。
  最開始時還對生活擔心,還沒過一個月,此時已經習慣了。
  無論什麼生活,終究都會習慣的,因為人要活下去。
  
  蕭燁在韓煙的下巴上輕啄了一下,韓煙反射性的顫抖。
  “給你帶了禮物!”蕭燁看到韓煙躲閃的眼神,透徹的心裏蒙上了一層陰雲。這不僅是對韓煙,還有對他自己。“獎勵你在韓叔手下這段時間來不錯的表現!”
  
  韓煙本因為蕭燁的舉動心神不寧,不知道是拒絕還是就由著他可能有的接下來的舉動。沒想到,蕭燁並沒有接下來的動作。只是把他的左手抬起來,在他的中指上戴上了一個指環,指環銀灰色,上面有一朵冰藍色的薔薇。從薔薇上連著兩條長長的細鏈,細鏈到後來越來越粗,可以看清鏈子是薔薇藤和花纏繞起來的形狀,上面有好幾個勾環,不知蕭燁怎麼弄的,很快就在他左手腕上纏上,成了一個繞了三圈的手鏈。手鏈上冰藍色的薔薇花閃著流光,優雅漂亮。
  
  韓煙喜歡素雅精緻的東西,這個正和他意。“謝謝!這個很漂亮!”
  
  “這是讓人專門打造的。你看好這裏,”蕭燁拿著韓煙的手,順時針撥了一下指環上的薔薇,薔薇中間便出現了一枚短小的細針。“這針上有麻醉劑!”
  韓煙看著自己的手指,逆時針把那薔薇中間的細針收了回去。
  
  “是不是手鏈上也有?”韓煙撥弄著手腕上的手鏈,問道。
  “這個沒有!”蕭燁看著韓煙閃閃發亮的眼睛,心情好了很多。原來挨著韓煙細腰的手也環了上去,另一隻手抬起了韓煙的下巴,幽深的眼眸望進了韓煙的眼底。
  

第九章 拒絕

韓煙愣了一下,帶著手鏈的手僵在半空。就這樣望著蕭燁的眼睛,雖然並不能從蕭燁的表情看出他的內心,但是,韓煙覺得蕭燁此時是溫柔含情的,他的眼裏只有自己。
  應該推開他,韓煙告訴自己。
  蕭燁在等著自己的回答,自己的閃爍不定,會讓蕭燁失去耐心。
  韓煙的心裏翻江倒海,無法抉擇接下來該如何做。
  
  蕭燁的手摩挲著韓煙的臉頰,微冷的指尖從皮膚上劃過,讓韓煙些微顫慄,不僅是身體,心也顫抖起來。
  
  “我們這樣不行!”韓煙把臉轉開,帶著手鏈的左手抓住蕭燁在自己臉頰上的手,褐色的眸子沉下來,如畫般靜且安然的臉上,原來的開心神色被一股無法言說的哀傷替代。  
  “有何不可?”蕭燁翻手緊抓住韓煙的手,強勢的語氣,深沉的眼眸,直直的盯住韓煙,想要扼住他的心神。
  和他相離僅僅二十幾天,卻仿佛過了幾季,每天無論做什麼,總有時候,韓煙的影子會在腦海裏晃過。蕭燁不會理會那種心底的悸動牽掛是什麼,別人叫它愛,叫它相思,叫它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些都與他無關,他只是想要那個人,要把他綁在身邊。
  你讓我付出了我的心,你卻在那裏猶豫不決、逍遙自在,蕭燁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既然我墮入了地獄,那麼你也要心甘情願來陪我。
  
  “還需要說麼,這樣本就不對!”韓煙扭動著身體,想要避開蕭燁的手,睜著大眼對蕭燁一吼。  
  “對著我,你的脾氣是越來越差,對著別人從沒見你發過火。”蕭燁手臂強勁有力,輕輕一勾就把韓煙帶到了懷裏,語氣不耐又無奈。
  
  “是你一直強權主義!有壓迫才有反抗!”韓煙的腰被緊緊的箍著,身體傳來的痛楚,讓他本就又酸又苦的心更添了委屈。
  
  二十幾天沒見了,急急忙忙的趕回家,就想看看他,和他好好聚聚,沒想到他那猶豫躊躇婆婆媽媽的性子沒有絲毫改變,真應該好好懲罰他。
  蕭燁的手環過韓煙滑進他的制服裏,韓煙的腰最是敏感,被蕭燁的撫摸挑逗弄得身體一軟。
  蕭燁輕啄韓煙的臉頰耳廓,讓韓煙難耐不已。
  “你不能這樣做!至少現在不要!”韓煙微帶泣音的拒絕。一手環過蕭燁的脖子伸在他的身後,本想拉扯蕭燁的頭髮讓他停下來,卻在遇到蕭燁的眼光時打消了打算。
  
  “沒有拒絕!”蕭燁的眼光睥睨天下,看著韓煙時勢在必得,裏面有太深沉的東西,讓韓煙不敢去看,不敢反抗。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才好,我不知道怎麼辦!”韓煙仰著頭,任由蕭燁在他的下巴、頸項上挑逗似的親吻,身體很不耐,想要更多,心裏卻是痛苦的,只希望不要了。
  
  “你是我的!”蕭燁的手在韓煙的胸前打轉,韓煙呼吸急促起來,扭動著要逃開,只是,從沒有任何人能逃離蕭燁的掌控。這徒勞的反抗讓蕭燁也難耐起來,俯身壓上了韓煙的身體。  
  韓煙的眼瞳像是蒙上了薄霧的秋晨天空,暗黑清冷迷蒙中又閃著浮起的光和火。  
  “你是這身體的父親!所以,當然是你的!”蕭燁霸道的話總會激起韓煙的反駁,也許韓煙知道自己這樣是多麼幼稚,這樣的反駁也毫無益處。可他總是無法忍受蕭燁在他面前高高在上,向他說出霸道專權的話語。也許他是無法忍受這種距離,蕭燁遠離他的距離;他無法忍受那種仰望,蕭燁在上,他只能膜拜著遠遠觀望。只是,他還不明白,不明白自己想要接近他的心是多麼急切和渴望。  
  “你越來越放肆了!”蕭燁抓住韓煙撥動指環的左手,將手壓在沙發邊上。“這可不是讓你用來對付我的!”
  
  蕭燁的手一用力,韓煙只覺得左手腕要斷了,咬緊牙才沒有發出呻吟。不過,眼裏已因疼痛盈滿了淚水。“你這樣是強暴,還是父……啊……”
  
  胸前的櫻粒被指甲刮過,韓煙驚叫一聲,只覺得蕭燁越來越過分,啜泣著反抗,“放開!放開!你放開……”
  
  蕭燁沒想到韓煙會哭起來,馬上放開韓煙的左手,“弄疼了麼?”
  
  被蕭燁放開,韓煙愣了一下,蕭燁居然會聽自己的話。正準備爬起來,卻被蕭燁俯上來吻住了嘴,唇齒間的相濡以沫,讓韓煙迷茫著不知如何拒絕,敲門聲在這時候響了起來,韓煙一顆心被那敲門聲轉去了大半,只害怕被人闖進來看到,便用手推拒著蕭燁的胸膛。
  “不用管!”蕭燁輕舔了一下韓煙的唇瓣作為收尾。
  “門沒有關!”韓煙盯著那門,可能是蕭祁故意,門居然還留著一條縫。
  韓煙急得臉上一層紅霞,看得蕭燁只想啃一口,“沒有人敢進來!”
  
  “主人!”
  門口響起的居然是外公的聲音,韓煙急得快速掙脫了蕭燁,不小心從沙發上翻倒在了地上。頭在地上撞出了‘砰’的一聲響,假如沒有厚厚的地毯,頭上不起包才怪事。
  韓煙從地上爬起來,狠狠的瞪了罪魁禍首蕭燁一眼。
  
  “主人!”韓年暉已經推開了門。“有東西掉了嗎,剛聽到了好大一聲響。”  
  “外公!”韓煙趕緊站好,行禮了準備出去。
  
  “叫總管!”韓年暉看到韓煙那狼狽樣,馬上臉都黑了,“衣服亂糟糟的,哪還有一點樣子!”  
  韓煙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經被蕭燁解開了幾顆扣子,且被揉得亂糟糟,看到蕭燁端正的坐在沙發上,除了臉有些陰,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似的。
  韓煙只好咬牙說謊,“剛剛蕭燁要看我的身手,我請他指教了幾招!”
  
  “你的那點功夫也能叫身手,還請主人指教?以後你要練習,隨便找個人就行,不要浪費了主人的時間和精力!”韓年暉雖然這樣說,目光仍然在韓煙身上上下掃了好幾遍,顯然不太信韓煙的話。  
  蕭燁坐在一邊看韓煙窘迫,便馬上說,“韓煙,你先走吧!韓叔,您坐!”  
  韓煙只覺得韓年暉從他身上看出了什麼,驚慌起來,蕭燁讓他出去,便趕緊跑出去了。
  跑回到自己房間裏,關上門,一下子躺倒床上去,心臟仿佛能跳出來。
  在床上翻滾了幾轉,想到剛剛的情景,臉越燒越紅。心裏那麼矛盾,外公來把事情攪黃了,心裏其實很失落的。
  
  窗外灰濛濛的天更灰了,一片片晶瑩的雪花從高空中墜落下來,像是天使的羽毛從雲層裏跌落。
  韓煙坐到窗邊去,靜靜的看著飛舞的雪花,整個天地都被雪侵佔了,才剛剛十一月,這裏已經要變為雪國。
  也許,蕭燁心裏裝著自己的吧,不是父子間的感情,是另外一種。不然,他有那麼多選擇,為什麼一定要選自己呢。
  韓煙抬起左手,冰藍色的薔薇花:你的善良,純潔的愛!
  

第十章 傷害

接下來幾天,韓煙儘量避開蕭燁走。
  蕭燁顯然發現了韓煙的異樣,卻也沒有揭穿,每天依然和以前一樣,一起吃飯。但是,沒有要事必須吩咐韓煙,他也不會叫韓煙到自己身邊來。
  
  韓煙被蕭燁這種態度弄得忐忑不安,雖然在一起吃飯,但是,蕭燁卻再沒有對自己說一句關懷的話。
  韓煙工作也沒有多大勁,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在韓年暉眼裏,被韓年暉狠狠的罵了幾次。
  就這樣兩人保持距離也好:那樣的關係本身就是不對的,韓煙安慰著自己。可是,有時候心裏又有一個聲音在說:人生苦短,有一個陪著自己愛自己的人存在,才不枉此生,別的那些煩惱都是自尋煩惱,父子身份,又沒幾個人知道,根本不用擔心,即使別人知道了,那也是自己的事,別人怎麼想都是他們的事。
  
  韓煙胡思亂想著,也許應該去向蕭燁說清楚,自己這樣吞吞吐吐的性格要不得,做事一點魄力都沒有,是很討人嫌的,說不定蕭燁都要厭惡自己了。
  
  韓煙這幾天的異樣,潔莉娜也看在眼裏。
  “小煙!你的初級法語看完了嗎,中級的我放在了總管辦公室,你要拿就去那裏!”  
  “恩!謝謝你!”韓煙剛從廚房出來,因為外公剛說了有客人從中國來,讓廚房今天做中餐,他過來向廚房打招呼。
  
  潔莉娜從大廳來廚房,正好把韓煙遇到,“小煙,主人的下午茶!我現在有些別的事,你能幫我端去麼?”
  潔莉娜看出韓煙心情壓抑是因為蕭燁,便起了好心幫他一把。主人雖然冷情霸道,但是,對韓煙還是很不錯的。有什麼事說清楚不就好了,兩個人的問題,必須坦承才能解決。  
  “是嘛!可是,我還有事!”韓煙聽到要去蕭燁那裏,便想著避開。
  
  “主人就在東樓二樓的休息室看書,送去花不了多少時間!”潔莉娜已經從廚房端出了下午茶,是一些點心和一杯紅茶。
  
  韓煙想著是殺是剮都要面對的,還不如趁這個機會說清楚。也可以直接問蕭燁對自己到底是怎麼想法,自己在這裏胡亂猜測他所想也沒有用。
  “好吧!你去給管家說一聲,不然他會以為我在偷懶。”
  
  韓煙端著下午茶走上了樓梯。東樓的休息室是一間和圖書室連在一起的房間,兩間房中間只有一個半拱門。
  
  蕭燁一般都是在他自己的小書房看書,來東樓這邊很少。
  休息室的門半開著,韓煙手中端著東西,便用腳輕輕把門踢開,雖然這種動作被老管家看到了又是一頓好罵,但無疑,這樣做能省很多事。
  
  休息室裏有好幾排沙發,中間有紅木長桌。正準備將東西放到長桌上去,便聽到從後排沙發的位置傳出的甜膩呻吟,那聲音實在太引人遐思,韓煙愣愣的站著,滿臉通紅。
  想到可能是蕭燁,心裏便苦澀起來,又氣又恨,明明那樣對自己,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又和別人發生關係。
  
  “把東西放下出去!”低沉略帶磁性的性感聲音。
  果真是蕭燁,另一個呢,聽聲音也知道是蕭悠羽。
  還說不喜歡尖下巴的,韓煙的心裏被滿腔氣憤填滿,假如有能力,真想好好揍他一頓。  
  有人那樣對待自己兒子的麼,難道亂倫就讓你更有感覺了,難道耍我逗我就讓你開心了。
  “蕭燁,你個渾蛋!”韓煙將手中的託盤往地上一扔,沖了出去。
  
  眼淚不自主的流了出來,一滴滴如斷線的珠子,絕望的墜地。
  你為什麼那麼對我,讓我每日糾結著對你的感情,然後你卻在一邊開心的看著,和別人快活的生活。
  你憑什麼把我強制性留在你身邊,你憑什麼限制我的生活,看著我痛苦。
  我為什麼要自作多情,說到底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要陷進去的,又有何資格怪罪別人。
  淚水覆蓋了眼前的世界,心痛得如有千萬荊棘在心裏瘋長。
  有誰是真正關心我,有誰是真正需要我,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冰冷的,哪里會有自己想要的溫暖。  
  外面風雪交加,被雪彌漫的世界,那白色的世界,那裏才是乾淨的,才能洗淨自己髒了的心,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受到懲罰是應該的。
  冷風吹得全身戰慄,雪花飄在臉上,身體的痛楚才能減緩心裏的痛。
  
  有誰追著自己出來了,有誰在身後叫自己,不過,那也沒有關係。再過一會兒,自己還是要回去的,畢竟有誰真的想死呢。
  
  一隻手被扯住了,好痛!
  “我不要你管!別管我!”韓煙想甩開蕭燁箝制住自己的手,一腳沒踏穩,趔趄一下就要摔倒。風雪遮擋了眼前的世界,呼吸困難起來。
  “回去!”蕭燁一把拉過韓煙,帶到胸前護住。壓制住韓煙的動作,往屋裏快速而行。
  韓煙跑出去並沒有走得太遠,但是,外面零下十度左右的氣溫,韓煙只穿了在房子裏穿的背心制服,身體怕是有凍傷。
  蕭燁也好不到哪里去,追著韓煙出來,只穿了休閒襯衣長褲和薄毛衣。
  
  “快叫醫生過來!”蕭燁大叫著命令,早沒了平時的冷靜,語氣裏是少見的慌張。他打橫抱著韓煙進了離偏門最近的總管休息室,裏面有床有被,溫度也比大廳裏高不少。
  
  潔莉娜沒看到韓煙跑出去,看到蕭燁沖去,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看蕭燁抱回韓煙,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便被蕭燁的厲聲語氣震到,馬上按照吩咐讓人快去叫醫生。
  
  蕭悠羽站在一邊,看到蕭燁看著韓煙時那心痛的表情,眼淚也不自主掉落了下來:
  我寧願相信你是沒有感情的,那樣我也不會奢望,不會痛恨命運,為什麼你要這樣,為什麼你的心裏裝下了人。那個人不是自己。
  
  蕭燁進門的時候,門撞開的力度太大,當他進了,門由於反作用又關上。
  潔莉娜命人開了西樓的大浴池,敲門詢問是不是到那裏去。
  敲了好幾聲,沒有任何答復。
  她只好站在門口,焦急地擔心裏面的情況。
  
  蕭燁將韓煙放到床上,韓煙已經因為凍得呼吸不暢,缺氧頭腦不太清醒。
  把韓煙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扯下來,兩人裹在厚厚的毛毯裏,蕭燁看韓煙呼吸不暢,又開始給他做人工呼吸。
  
  韓煙頭腦清醒了一點,便開始推拒蕭燁,“走開!”
  
  “以後你再去找死!”蕭燁狠狠的咒駡,卻小心的親吻韓煙的臉頰,讓凍冰的臉暖和了些。  
  “你能把我怎麼樣!”韓煙想到蕭燁剛剛還用這雙手摟著別的人,用這張嘴親吻別的人,心裏又開始痛。朝著蕭燁發起脾氣來,用腳不斷踢他。
  
  “你再不聽話,小心我把你鎖起來!”蕭燁看到韓煙自我傷害,心痛又惱怒。真想把這個人用鎖鏈鎖起來。
  
  “你這個渾蛋,我是你兒子!”韓煙痛哭起來,眼前是蕭燁對自己的柔情,可這個無情的人轉眼又會和別人在一起。
  
  “即使是,我也放不下你了!你只能在我身邊!”蕭燁壓住韓煙的腿,“你別亂動,我要檢查你的身體,看凍傷了沒有。”
  
  韓煙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怎樣了,不過,身體是有知覺的,應該沒問題。只是喉嚨好痛,一呼吸肺也不舒服。
  “我沒問題,你別到處亂摸。你還是檢查你自己吧!”韓煙被蕭燁的手摸到大腿,一陣癢癢,又開始反抗起來。
  
  蕭燁追出來的快,韓煙只在風雪裏待了不到兩分鐘,身體並沒有受什麼傷。
  “現在兩個人都冷,做點能熱起來的吧!”蕭燁好好看了韓煙的身體一遍,發現並沒有凍傷,放下心來。
  只是,被韓煙這樣一動,欲火也被挑起來了。
  

第十一章 約定
  
  蕭燁的語氣溫柔,帶著明顯的挑逗:“不要一直叫混蛋,不然,要罰你!”韓煙這一系列明顯的吃醋行為,讓蕭燁心情變好,臉上露出了笑意,也不去理會韓煙帶著醋味的挑釁話語。  
  “別用逗你那些情人的語氣和我說話!”韓煙怒瞪著蕭燁,抓住蕭燁亂摸的手。  
  韓煙性子柔軟,不過,倔起來了也沒人倔的過他。蕭燁只好安慰道,“只和你說過!”只有你才能讓我那樣說。
  韓煙的眼因為憤怒和淚水變得更亮,說這麼多話,臉也恢復了健康的紅潤。蕭燁由著他抓住自己的左手,右手托起他的頭,吻上他的唇。
  
  “唔……你不能這樣!”韓煙看自己根本反抗不過蕭燁,氣惱也沒有用,眼淚流的更凶。
  蕭燁撐起身體來,用指腹輕撫他的臉頰,淚水流下來沾濕了手指,“為什麼要哭呢!”  
  “你不能這樣!”韓煙搖著頭,心裏亂糟糟。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逃避什麼?”蕭燁對韓煙這樣的性格只感到無力,擁緊了他,輕輕的問。  
  韓煙委屈的瞥了蕭燁一眼,“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什麼?”
  
  “這麼多天,我一直在等你決定,你既然做不了,就由我決定吧!”蕭燁的眸光溫柔而繾綣,他對著韓煙輕輕的笑,韓煙望著他,都忘了反駁。
  
  “我不知道!”韓煙搖搖頭,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你剛剛是在吃醋,你心裏是不是有我,放不下了!”蕭燁的話低沉柔軟,仿佛能蠱惑人心,韓煙沉默著,算是默認。
  
  “我也放不下你!你是我的!”蕭燁居高臨下,仿若一個俯瞰自己領地的君王,強勢霸道。  
  韓煙瑟縮了一下:自己逃不開蕭燁的手掌,身體逃不開,心也陷了進去。  “你若是要我,就不能……,不能再碰別人。”韓煙把臉埋到枕頭裏,語氣酸澀,“這是情人之間最起碼的忠誠。……我在乎這份忠誠!若不行,你也不要再限制我了,放了我吧!”  
  “我等這句話,等了這麼多天!”蕭燁的語氣裏充滿了寵溺。
  
  韓煙抓著蕭燁的手,兩隻手糾纏著十指相扣。
  
  盈著水氣的桃花眼往上輕挑,韓煙的臉上露出了笑意,“你必須尊重我。我和你這樣做了,我就只剩下你了。”
  
  你只能有我!蕭燁親吻韓煙的眼角,心裏滿足。
  
  蕭燁的臉近在咫尺,灰色的眼眸,濃密纖長的眼睫,挺立的鼻子,淺色的薄唇。韓煙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臉也變得更紅。
  
  輕柔的淺啄,溫柔的舔舐,韓煙試探著回應蕭燁,然後糾纏在一起,深深淺淺不能分開。房間裏的昏黃燈光勾畫出旖旎的景象,兩個人都被這柔緩繾綣的溫柔相處弄得難耐。  韓煙輕輕抬起腿,手攀上蕭燁的肩,向他發出邀請。蕭燁的臉上馬上現出淡笑,灰色的眸子仿佛變成了湖水般流動的淺藍,其中光芒閃耀,只把韓煙迷得腦袋一團漿糊。“這是蕭燁在拋媚眼!有誰受的了!”韓煙愣愣的想著。
  
  咚!咚咚!
  蕭燁看了門一眼,每次好事都被人攪黃。
  不耐的抓了床頭櫃上的一本書扔到門上去,啪的一聲後,終於再沒敲門聲傳來。  
  “那是我的書!”韓煙被敲門聲震醒,臉紅耳赤的推開蕭燁,看到蕭燁扔出去一個東西,東西和門相撞的時候,才發現那是自己的書。
  
  “一本書而已!”蕭燁摟住韓煙,“這裏我不喜歡,我抱你去樓上。”
  
  蕭燁的意思簡單明瞭,韓煙卻臉紅著打消他的決定,“我嗓子疼,要看病!”
  韓煙想到外面的人說不定知道了裏面的情景,馬上打起退堂鼓來,心神不寧。  
  “吸了冷空氣!”蕭燁撫摸著韓煙的脖頸,心情不豫,“幸好別處沒傷。你以後再亂跑……”  
  “你倒怪起我來了!”韓煙這才想起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全是蕭燁的錯。心裏又亂起來。  
  蕭燁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韓煙最喜歡鑽牛角尖,最好別讓他再糾纏這個問題,便馬上轉移話題,“讓拿衣服進來,看病了去樓上休息吧!嗓子很重要!”
  
  韓煙把自己裹到被子裏,看蕭燁在下身圍了薄毯去開門。
  蕭燁的身材真好,韓煙定定的看著,羡慕起來。
  
  “客人們半小時內便到,主人是否要去迎接?”
  打開門,便是恭敬嚴謹的管家站在門口彙報事情。
  
  韓煙聽到外公的聲音,暈紅的臉馬上變白了。自己這樣,外公肯定要生氣的。  
  “他們到了,讓他們先休息。外面那麼大的風雪,想必他們一路過來很累。”蕭燁的聲音冷冷的,明顯帶著不快。
  “是!主人,那韓煙……”韓年暉向門裏看了一眼,即使是公式化的話語和聲音,也可以聽出這個老人同樣帶著怒氣。
  
  “潔莉娜,去把韓煙和我的衣服各拿一套下來!”蕭燁沒等韓年暉說完,便對一邊候著的潔莉娜吩咐道。
  
  急急忙忙趕來的西醫依萊莎站在一邊,看到暗含怒氣的蕭燁,微微皺眉搖了搖頭。  
  “依萊莎,等會兒給韓煙檢查嗓子,還看看別處有傷沒有!”依萊莎是蕭燁父親留下來的西醫,她家好幾代人都為蕭家做事。已過四十的依萊莎常把蕭燁當自己的弟弟看待,蕭燁做錯的地方,她總會溫柔的勸誡,蕭燁知道她的用心,很多時候都願意聽聽她的勸誡,不過,是否會接受便是另外一回事。
  
  韓煙裹在被子裏,大大的眼睛仿若琉璃,注視著那一扇小小的門,面上窘迫,心裏擔心。  

第十二章 動搖

韓煙並不知道來的客人是些什麼人。
  那天跑到風雪裏去,身體雖沒有凍傷,他卻在第二天發起了低燒,這是受了風雪的後遺症。
  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在床上躺了幾天,這幾天中蕭燁來看了他幾次,然後又出去了。  韓煙知道蕭燁是個大忙人,當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飛雪的時候,心裏還是難受的——空空的找不到方向。
  韓煙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上一世,每天都是一個人看書做事,沒有親人的關心,也沒有朋友的慰藉;這一世,含韻也不常在家,自己也是一個人。那些日子裏,韓煙從沒覺得孤獨得難以忍受。
  噬心的孤獨是在心裏裝了某個人的時候才出現的,這種感覺讓人無法控制的害怕——自己不是自己了,自己無法掌控自己了。
  
  外公也來過好幾次,每次看著韓煙的時候,眼神很複雜,欲言又止。這並不是外公的行事風格。他一向做事果斷,脾氣火爆。
  韓煙知道外公在想什麼事,可他卻不知道怎麼給他解釋。
  
  “韓煙!”韓年暉坐在離床不遠處的椅子上,目光放到窗戶上,窗玻璃上已經有了冰紋,一條條向下的冰紋像是哭泣的淚痕,這讓他又想到了那個溫婉的女子,他的妻子,他一生的摯愛。
  “外公,你是想問我和蕭燁的事情嗎?”韓煙的低燒已經好多了,只是有些微的咳嗽。看到韓年暉這樣,知道要來的事情是躲不過的,還不如儘早說清楚,這樣也不用大家都在心裏猜測憋悶著難受。
  
  “韻丫頭懷上你的時候才十七歲,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能依靠的只有我,她只能把未婚早孕的事情告訴我,尋求我的幫助,我卻把她訓斥了一頓,要她把孩子打掉。”韓年暉看著窗戶上的冰紋,一字一句的敍述著,像一個在給外孫講童話的老人,語氣溫和而懷戀,帶著愛又有悔恨。
  “她脾氣和我一模一樣,甚至比我還不聽訓,受不得一點委屈。她後來跑掉了,我找了人去找她,世界這麼大,要找到一個人並不是簡單的事。她走了,我是後悔的,常常想,要是她媽媽還在,也許事情就不會這樣無可收拾,我不是一個好父親。”韓年暉把目光從窗戶上收回,看向韓煙。“韓煙,我對不起你媽媽,也對不起你。當初,我是想要韻丫頭打掉你的。不過,終究是捨不得,你畢竟是我韓家的血脈。”
  
  韓煙靜靜聽著韓年暉的話,又想起了那個他稱之為母親的女人,不自覺得心傷起來。
  “你現在也才十七歲,和韻丫頭那時候一樣大,還是個孩子。你有很多事情還想不明白,看不清楚,犯一些錯誤是在所難免的。別說是你,許多比你年長得多、成熟得多的人,看到主人的第一眼起,都會犯迷糊。”韓年暉循循善誘,他年老了,不再是當年逼走韓韻的那個火爆父親了,他不想韓煙繼續他母親的錯誤,他希望韓煙能夠想明白。“繼忠過幾天就要回中國去,你跟著他回去吧!繼忠也算是我的弟子,會按我的要求把你照顧好的。”
  
  “外公,我不明白您的話。”韓煙沒想到韓年暉一來就要決定他的一切,他自己就不應該對自己的人生有一點決定權或是想法嗎?“我自己的事情……”
  
  韓煙還沒說完,韓年暉已經站起來,語氣專斷,“我會安排你離開的。即使是主人阻撓,我也有辦法。再說,主人對你應該是一時興趣,過兩天就會把你忘了。他不會為了這一點小事和我鬧大矛盾。”
  
  “蕭燁是我父親,外公,你都在亂想亂說什麼?”韓煙聽到韓年暉的話,想到其中的可能性,心裏的矛盾加重起來。和蕭燁是父子,那是一輩子都無法割斷的血緣關係;和蕭燁做情人,卻是轉瞬的激情而已。
  
  “我已經去找過主人了,他說你們已經有了性關係,現在是性伴侶,他不在乎你們的父子血緣。”韓年暉看韓煙沉默難過的樣子,心裏雖不忍,卻不得不說清楚,斷了韓煙的念頭,韓煙在他眼裏還是一個沒有判斷力沒有決定能力的孩子,他作為長輩應該為他的未來做決定。“韓煙,你別蹈你媽媽的覆轍。蕭家的人根本不在乎什麼血脈親情,感情也不可能有長性,你要聽我的話,我看著蕭家三代人,比你明白。”
  
  韓煙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韓年暉的話,仿佛一切語言都是無力的,一切辯解都枉然。
  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好不容易才想通的,願意和蕭燁做情人試試,可是,因為韓年暉的一番話,韓煙又猶豫了:像蕭燁那種人,身邊美人無數,能對自己有多久的興趣呢。當他不要自己的時候,自己又能以何種身份存在於他的身邊,當然不可能是情人,那時候連父子也做不成了。
  也會想,就放縱一回吧。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清呢,到時候再解決不好嗎。世界上本就沒有永恆的事情,愛能持續多久就持續多久吧,自己會先厭倦蕭燁也說不定。
  
  韓煙並沒有給韓年暉明確的答復,韓年暉也沒有指望韓煙會這麼快想通。將韓煙送走的計畫一直在準備著,即使韓煙不願意,他也有辦法將韓煙送到蕭燁找不到的地方。
  
  韓年暉一心只為韓煙著想,即使蕭燁後來發現了,要了他的命,他也是不後悔的。他當年看著韓韻做傻事,不能再看著韓煙也做傻事了。韓煙是蕭燁的兒子,即使蕭燁說不在乎,血緣擺在那裏,是不能否認的:他們倆的行為是亂倫,雖然別人不知道,但是事實又怎麼能被抹掉。  
  韓煙的身體好了很多。燒已經全退下去,只是偶爾會咳嗽。
  在床上躺了幾天,身體生銹般的不聽使喚,韓煙起床,在房間裏做了幾個體操動作便覺得身體受不了。他想去外面走走,也許身體還會恢復的快些。
  穿著睡衣,韓煙來到二樓,準備到西樓大圖書室找兩本書看。
  今天,路上遇到的僕人明顯增多了,大家都恭敬的給韓煙行禮,然後快速的離開,忙忙碌碌。
  應該是家裏有客人的關係,沒想到幾天了,那客人還沒走。
  
  “韓煙!下午好啊!”蕭悠羽從三樓下來,看到韓煙笑著打招呼,那笑容裏帶著淡淡的嘲諷,“才過幾天,你就這副樣子了。新來的人的確漂亮呀,哪是我們能夠比的,是吧!”  韓煙聽了蕭悠羽的話莫名其妙,不過,也瞭解到了一個資訊,蕭燁身邊又有新人了。
  蕭悠羽看著韓煙現在的樣子,心裏也不知道是爽快還是難受。前幾天蕭燁還抱著韓煙,情誼深深。自從有客人又送了個美人來,蕭燁又和那個新人搞到一塊去了。只是沒想到韓煙這麼想不開,幾天沒見到他,他居然臉色蒼白,神情厭厭。不知道要好好保養自己,這樣才能得到蕭燁以後的關注嗎。
  蕭悠羽以為韓煙是因為失去寵愛而抑鬱成了這副模樣,原來對他的敵視減淡了,有些同情他。
  “能在這裏待得長久的人才是贏家,那個人說不定過不了多久都會被送走呢!”
  被送給蕭燁的人不少,但其中不乏間諜,能被留下來的都是被確定無害的,然後還得蕭燁喜歡。蕭悠羽待在這個家裏有好幾年了,很多事情都看得明白。
  
  韓煙默默的看了蕭悠羽一眼,往圖書室走了。雖然可以無視蕭悠羽,心裏畢竟因為他的話起了疙瘩:蕭燁那種人,自己能將他抓住嗎?
  韓煙想要的並不是蕭燁的寵愛,他想要一個在感情上對等的情人。
  因為蕭悠羽的話,韓煙動搖的更加厲害了。
  

第十三章 決定

韓煙心裏沉甸甸的,卻很平靜。
  原來迷茫的前路,突然有了光亮,雖然那燃燒起的火光並不是希望之火,而是要將人帶入傷心之域的幽幽綠火。
  不過,當自己徘徊不定、陷入抉擇困境的時候,給你點燃前路的亮光,無論那光亮要將人帶往哪里,她都是讓人期待的。
  至少,韓煙有了解脫的感覺。
  
  看著書架上的一排排書,韓煙並沒有多少興致,隨手拿了兩本中文的便往回走。
  他並沒有想到會遇到蕭燁,當然更沒有想到會遇到蕭悠言說起的那位新來的迷住了蕭燁的美人。他心裏是排斥見到那位新人的,無論對方長相如何,有何特別之處,到底怎樣吸引了蕭燁的目光,他都沒有多大興趣。
  他從來沒想過要和這些人比較什麼,也不認為有什麼值得比較之處,假如蕭燁把他也歸入了這一類,那麼,他寧願自己從沒有和蕭燁相遇過,因為,世界上有太多的美人了,這個競爭實在是大,他不認為自己有任何勝算。
  可是,他也希望自己是不同的,不同于蕭悠言說起過的那一類終究會被送走的人,不同於那些留了下來卻一直擔心會被送走的人。
  如果只是因為愛,就需要祭奠出自己的自由與尊嚴,那麼那樣的愛到底說是她偉大,還是卑微呢。那樣的,他不需要。
  他要自己是一個叫做韓煙的個體,對於蕭燁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假如不是這樣,自己寧願遠離,美妙的記憶總比現實的傷害心痛好上太多。  
  韓煙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看著蕭燁帶著一位身穿淡藍色旗袍的清麗美人從棋牌室走出來。
  韓煙開始看到的便是那一身淡藍的裝束,那樣的旗袍,韓煙自想沒幾個人穿的出那樣妖嬈又清麗的效果。從他的面孔根本無法判斷他的性別,凝脂般的雪白的肌膚,閃著水光的深黑的大大眼睛,瓊鼻小嘴,還有長長的黑亮捲髮。這的確是韓煙見過的最漂亮的人了,在韓韻最有風情的時候,也比不上他。
  只是,他平坦的胸部說明他是一個男人,這個人也太人妖了。
  美人的眼光在蕭燁的身上,對著蕭燁笑得羞澀,不過,卻更惹人憐惜。
  
  韓煙見到這一幕,並沒有想著要快速離開,他靜靜的站在樓梯口,看著蕭燁走近,從身邊而過,又離開。
  蕭燁一直是一個優雅貴氣的冷漠男人,身上帶著的氣質在他的行動間更讓人著迷。韓煙覺得自己被這種男人迷住也是當然。看到蕭燁在看到他之後又將目光淡漠的移開,韓煙心裏有絲刺痛。轉身想要離開。
  
  “韓煙!你居然被帶到這裏來了?”齊繼忠柔和略帶詫異的聲音止住了韓煙的腳步。
  韓煙這才注意到蕭燁身後的一群人,除了齊繼忠外,還有他以前陪齊繼忠打麻將見過的那位貴族式的人物,這樣的人是見過一面便不會忘記的,韓煙略帶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知道這位應該是這次的客人,除了這兩位,還有幾個低頭恭敬的男男女女。大家並沒有太注意韓煙,目光掃過他之後便離開了。
  穿著一身白藍相間睡衣的韓煙,在眾人眼裏和家裏的孩子差不多。再加上他一向柔和,在這裏擁有兩位元重要人物的情況下,他是不會引起人注意的。
  
  “齊先生,你好!我在這裏做見習管家呢!”韓煙臉上露出了笑意,退幾步站到一邊。
  “哦,是嘛!那好好幹!”齊繼忠深邃的眼光透過鏡片看了已經在下樓的蕭燁一眼,上前拍了拍韓煙的肩膀,微笑著鼓勵。
  
  一群人已經下樓了,齊繼忠也不好耽擱,對韓煙說了幾句,說晚上再去找他,兩人那時候好好聊聊便離開了。
  
  被蕭燁無視的感覺很不好受,韓煙拿著書,恍恍惚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翻著書,看了幾頁,才發現一本是王爾德的‘獄中書’譯本《獄中記》,一本是中華民族經典名著《紅樓夢》,兩本書都是看過無數遍的,現在又翻翻,深有感觸,才覺得自己為情所傷,真是糗到了極點。
  自己既不是林妹妹,也不是王爾德,愛情又不是生活的全部,除了蕭燁,自己還有太多的事情可做。若是韓韻知道自己在一棵樹上吊死的事情,不會氣得吐血才怪。
  
  韓煙自嘲的笑了,決定離開蕭燁,自己好好想想對蕭燁的感情,然後再決定未來。也給蕭燁時間,讓他也想想兩人的關係。
  
  蕭家靠軍火生意起家,到現在已過近百年,蕭家已有自己的大型軍工廠,軍火生意仍然是蕭家生意的一大支柱。
  蕭家武器走尖端之路,在早些年並沒有在意亞洲的生意,到蕭燁這裏的時候,想向這個大市場擴展,才發現已經很難打進。
  中國及其周邊國家,做生意講求人脈關係,這裏都是家族式的互相牽絆聯繫,依靠聯姻和各種手段,這裏的家族結成了一個網,外人很難進入。
  蕭燁想進入、鞏固和擴大在亞洲的生意,首先想到的便是和這裏的大家族合作。
  白家是蕭燁的首選。只是白家的人太過囂張,雖然答應了合作,卻處處讓蕭燁覺得受限制。
  要讓白家吃苦頭,這是一定的。
  挑撥白家同華榮幫關係,雖然華榮幫弱小,也讓白家吃了不少苦頭。白家勢弱了之後,白其軒不得不接受蕭燁的一些條件。
  這次白其軒來到加拿大做客楓葉城堡,也算向蕭燁低頭。
  
  同白家合作,這是花了好幾年的時間策劃執行的結果,能夠得到今天的結果,蕭燁自然高興。  
  簽訂了一系列合作合約,白其軒定在明日離開。
  
  下午在樓道口見到韓煙,蕭燁並不是故意無視他,只是有些生氣,還有些自己的考慮顧慮。
  韓煙穿著睡衣的樣子,讓蕭燁覺得溫暖而柔軟,身後一大群人都去注視韓煙,這便讓他有些生氣了,仿佛是只能自己碰的寶貝被別人碰了一般。
  雖然有這種心理作祟,蕭燁還不至於因為感情引起的心理變化便讓自己的行為不受控制。
  韓煙已經成了他的一根軟肋,若讓別人知道,便增加了韓煙的危險。在外人面前,蕭燁是沒有弱點的,甚至沒有感情。
  他並沒有將自己對韓煙特別這一點展現給外人的打算。
  
  蕭燁雖然感情不夠豐富,心思卻是細膩的,韓煙本就在病中,今天下午的事情肯定也讓他不好受,韓煙一定會一個人默默的難過。
  蕭燁安排了齊繼忠陪白其軒玩晚上的節目,自己打算好好陪陪韓煙,韓煙病了,臉色蒼白得讓他看著心疼。最近事務繁忙,根本沒有時間同韓煙好好相處,想到韓煙已經確定了同他的關係,他的心裏欣喜異常。雖然,韓年暉向他要求了要他放過韓煙,他卻並不在意,韓煙是他的,只能是他的——韓煙的身體是自己給予的,他的心只能裝著自己,一切都應該歸宿於自己,沒有人能夠違背。韓年暉這兩年有些以老賣老,他若不是看在他為韓家辛苦了一輩子又是韓煙外公的份上,早就將他處理了。  
  傑莉娜報告說韓煙沒有吃晚飯,送去的藥也拒絕喝。
  蕭燁有些生氣的端上藥和一碗蔬菜粥,進了韓煙的房間,看到韓煙靠在床上睡著了,被子上翻著一本書——《獄中記》。
  
  ——我當時應該拒絕你進入我的房子,除非我特別邀請你,否則不准你接近我。
  我現在毫不留情地譴責我的懦弱,這一切都只是因為懦弱。
  
  

第十四章 留下

唇上有東西在流連,韓煙覺得快呼不過氣,扭動著脖子想避開那種窒息的感覺。
  臉上突然感覺到的微涼讓他混混糊糊的腦子清醒不少,勉強睜開眼,眼前一張放到的臉嚇了他一跳。
  看到蕭燁略微上揚的嘴角,比平時紅潤的嘴唇泛著水光,想起剛剛嘴上的觸感,韓煙不可能不知道剛才是被偷吻了。
  蕭燁的手輕撫著他的臉龐,微涼的手指在臉上劃過,一種奇異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來,癢癢的撥弄著心上的弦,韓煙伸手覆住蕭燁在他臉上的手,“你來多久了?”
  
  蕭燁反手將韓煙的手拿下,送到自己嘴邊輕吻了一下,說道,“沒多久,藥還沒冷呢!”
  韓煙看到床邊矮櫃上託盤裏的中藥,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我病已經好了,是藥三分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我不喝……”
  話還沒說完,便緊閉上嘴,肩膀輕微抖動了幾下,看來是在壓抑著咳嗽。
  蕭燁輕拍了幾下他的背,韓煙壓抑著咳嗽了兩聲。
  
  “還是輸液打針吧!你這樣要熬到哪天去!”蕭燁端起蔬菜粥遞到韓煙手裏,韓煙看了一眼,搖搖頭,“吃不下!”看到蕭燁變冷的臉,馬上又加了一句,“中午吃多了,現在還脹得很呢,我餓了自己會去吃。我不會虧待自己的胃的。”
  
  蕭燁聽韓煙這麼說,也不再勉強他,起身往外走。
  韓煙看蕭燁離開,知道他是去叫醫生。他討厭打針輸液,也討厭喝中藥,便制止蕭燁道,“吃幾片西藥就行了,你別去叫人來給我吊水。我本來已經好了,可能是今天下午著了一點涼,咳嗽兩聲沒什麼的。一天到晚吃藥,對身體不好。”
  
  “你的理由總是這麼多。”
  韓煙身體底子弱,需要的是長期調養,其實這藥喝不喝蕭燁倒不怎麼在意,依靠身體本身抵禦感冒可以增加身體的免疫能力。蕭燁聽了韓煙的話,便坐回韓煙的床上。
  
  “你沒事看這些書幹什麼!”蕭燁把韓煙床上的兩本書都扔到地上去,“以後別看了。”  
  韓煙眼睜睜看著兩本精裝的經典著作被蕭燁當垃圾般的亂扔,反射性的伸手去護,身體前傾差點掉下床去。
  蕭燁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帶到自己懷裏,“你沒有為下午的事情生氣吧!”  
  蕭燁的聲音輕輕的,語氣異樣帶著一絲彆扭。
  韓煙聽了,反應半天,才知道蕭燁這是在向自己解釋呢。抬起頭看到蕭燁盯著自己專注的眼神,知道蕭燁這種長居人上、霸道強硬的人說出這樣的話是多麼不容易,雖然這句話並沒有多少道歉的意味,韓煙仍然為此心軟了很多,“嗯!我知道你的原因。不用解釋了,我都知道。”雖然知道,可是也心裏難平,無法接受。
  
  韓煙語氣平靜,心卻一抽一抽的痛:當心上人和別人在一起,自己知道了也不能指責他什麼,因為他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逢場作戲。這種理由多麼可笑,可是自己又能對此說什麼呢。這樣總比他對自己也是逢場作戲好多了吧!
  韓煙垂下頭,微歎了口氣,壓抑著歎道,“蕭燁,我們有將來嗎?”
  
  蕭燁對韓煙突然的問話很疑惑,“當然!沒有誰能阻擋我們的將來。”知道韓煙又在胡思亂想,有些生氣,“你又在擔心什麼?你不能不亂想嗎!我不能讓你信任?”
  
  “擔心一些你不會去想的問題。”韓煙覺得和蕭燁談一些風花雪月柔情蜜意的事情很荒唐,便不再接下去。抬起頭朝蕭燁笑了笑,眼睛彎彎,閃著波光的眼柔和似水,蒼白的臉頰上出現了一絲紅暈,他反摟住蕭燁的腰,“晚上有時間嗎?有的話能留下來嗎。當然,你要不怕被我染上感冒!”  
  蕭燁看著韓煙,覺得有些不可置信,韓煙這句話是明顯的求歡,難道是看到我和別人在一起,現在是想用自己的身體來確認和留住在我心中的地位。
  “你和他們不一樣。”蕭燁輕吻著韓煙的額頭、臉頰,被韓煙大大的眼睛看著,笑了笑,臉上出現少有的溫柔,說出安撫韓煙的話。
  
  是不一樣,我還是你的孩子。這麼掃興的話,韓煙不會說出來。他仰著頭,緊緊環住蕭燁的背,回吻著蕭燁。淡淡的甜蜜在兩人之間環繞,韓煙只希望這一刻能夠長久。
  
  比起以前韓煙的強硬和無理取鬧,現在的韓煙溫軟了很多,仿佛是在一夜之間長大了一般,這讓蕭燁欣慰和愛憐:他知道韓煙的變化是自己帶給他的,而這種變化是因為韓煙承受了痛,所以才會反思,然後才會改變。
  蕭燁的拇指輕撫過韓煙粉紅的唇,那種柔軟溫暖的感覺,讓他愛不釋手。
  韓煙的呼吸微微急促,臉色暈紅,原來明亮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水霧,裏面蕩漾的水光讓他心猿意馬,沉淪不已。
  
  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要經歷了痛苦才會知道反省。我要離開你,也許距離會讓我們的未來貼近,請你讓我走吧。
  被蕭燁那樣執著而火熱的目光盯著,韓煙低下頭,不僅是因為害羞,還害怕被他看透心中所想。外公雖然有辦法讓自己離開,但是那樣風險太大,我不能讓外公為自己冒險,讓蕭燁答應讓自己離開,這樣才是上上之策。
  
  坐直身體,不敢去看蕭燁的眼睛,伸到蕭燁領口的手有些微的顫抖,第一顆扣子被解開了,然後是第二顆……
  韓煙覺得自己緊張的抬不起手,動作慢的他都無法忍受,兩個人的呼吸在房間裏繚繞,清晰可聞。
  

第十五章 愛撫

蕭燁灼熱的呼吸在耳畔脖頸上,是那樣清晰,仿佛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感受那種熱、那種緊張、那種悸動,還有那種期盼。
  “我……,我……不是……很擅長這種事。”韓煙低頭輕語著。將蕭燁的扣子全都解開,半閉著眼睛湊上去親吻蕭燁的下巴,輕啄慢舔,蕭燁下巴上淺淺的胡茬並不是特別堅硬,碰在唇上微癢的感覺很舒服,心湖激動卻又沉靜。
  
  韓煙的輕言軟語和笨拙的親吻讓蕭燁的心不自覺收緊,他將韓煙抱得更緊了,這種幸福讓他的心裏仿若有暖流流經,肉體的緊緊貼近,韓煙的體溫才能讓他跳的激烈起來的心平靜下來。  “不擅長沒關係!這樣很好!”
  
  蕭燁的唇在韓煙的耳畔流連,韓煙被那種撓心的癢癢弄得不耐,不知道蕭燁這是怎麼了,為什麼還不快點。
  韓煙將蕭燁的手握住放到自己睡衣的衣扣上,水霧迷離的眼睛瞪著蕭燁,粉唇輕啟,卻說不出接下來的話。讓蕭燁要自己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蕭燁輕笑了一笑,帶著點邪魅,更多的是讓人能夠深深感受到的無限的寵溺和愛憐。  
  蕭燁站在床邊將自己的衣服脫掉,動作緩慢而優雅,韓煙開始還看著他的動作,後來大紅著臉轉過眼睛,房間裏的氣息曖昧得讓他有些呼吸不暢,總覺得不大力呼吸就會被憋得窒息。  
  外面的風雪停了,夜幕下的沉沉天空壓得很低,仿佛要低下來和地上茫茫一片的白雪融為一體。
  房間裏雖有暖氣溫度卻並不高,韓煙將被子掀起來讓蕭燁進來。
  
  兩個人的唇舌糾纏,氣息交換間仿佛是要交換生命般讓人疼痛、迷離、無助、不舍又激烈彭湃,互相給予又互相索取,最親密的動作,最甜蜜的流連,不知疲倦。
  韓煙大腦一片空白,劇烈的喘著氣,被子裏的溫度仿佛要將他融化,想掀開被子來換氣,又不舍這只屬於兩個人的狹小的黑暗的秘密空間。
  衣服已經被蕭燁脫下來了,能夠感受到蕭燁那不再冰冷的手指正撫著他的肩背,每到一個地方就帶動了那裏最敏感的神經,他的心全在那只仿佛帶著魔力的手上,他甚至能感受到蕭燁手指上微薄繭子的紋路。蕭燁的另一手已經扯掉了他的褲子,當那種微癢又舒服的感覺滑上他更敏感的大腿,才讓韓煙驚覺的彈了一下腿,翻身想避開蕭燁手上的動作。
  
  “你逃不掉的。”蕭燁的話裏帶著明顯的調笑,他一腿壓住韓煙的雙腿,一手撐著身體,俯身親吻韓煙的唇。韓煙對蕭燁的話愣了一下,很快便沉迷于與蕭燁的深吻,雙手攀著蕭燁的背,將蕭燁拉到與自己貼近,蕭燁的體重壓到身體上那種沉重的喘不過氣來的感覺讓他痛苦卻心安。
  蕭燁的唇已經滑過他的臉,輕吻舔舐他的肩膀鎖骨,韓煙輕顫的呢喃,“蕭燁!蕭燁!”  
  韓煙柔柔的輕喚仿佛照到清泉上的晨光,蕭燁此時的心便是那一泓清泉,從沒有過的澄淨、明朗和歡快。
  將韓煙的一腿曲起,兩腿分開,手覆上韓煙那半起的欲望,韓煙被捉住了要害,即使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仍然反射性的去抓蕭燁的手。
  
  “你要自己來嗎?”蕭燁惡作劇的湊到韓煙的耳畔輕語。
  韓煙氣惱的將手拿開,心想:不就是做愛嘛,也就那樣,莫要讓蕭燁笑話了去。於是橫起心也去碰蕭燁胯下那硬物。剛剛碰到便被那灼熱的溫度和說不出的觸感激得收回了手。  
  蕭燁的輕笑聲在被子裏顯得極為明顯,他翻身將韓煙抱到自己身上,抓住韓煙的手放到自己的欲望上,帶著他的手上下捋動。
  韓煙最開始還有一點放不開的緊張,心底那一點羞澀讓他並不太配合,後來也就釋然了,隨著蕭燁的手動作著,為蕭燁做這種親密的事讓他漸漸升起了一絲甜蜜和滿足。頭枕在蕭燁的肩膀上,能夠感受到蕭燁的心跳,並不像平常人一般的快,但是很有力,每一下的跳動就仿佛帶動著自己的。  
  蕭燁的手沿著韓煙的脊背輕揉慢撫來到挺翹柔軟的臀部,輕輕揉著來到花穴,在外徘徊了很久才輕探進一節中指。
  
  身體被蕭燁撫過,心裏難耐的想要他的力道重些,可是蕭燁總是那樣慢揉輕弄著,韓煙也只能默默的感受,將注意力大部分轉移到自己的手上,手上的東西已經更燙更硬了。旖旎的氣息,繾綣的感覺讓他心跳不斷加速,欲望也不斷攀升,身體難耐的需要解脫,要強打起精神才能壓抑住要出口的呻吟。其實很想對蕭燁說快些進入正題吧,可是也不想就這樣讓蕭燁看不起,於是就這樣熬著,當蕭燁的手指伸入後穴的時候,雖然感覺有些怪異,他還是相當期待的,甚至想讓蕭燁快點。
  韓煙動著身體,希望蕭燁知道他的要求。
  
  蕭燁的手指帶著薄繭,不想讓韓煙疼痛,在韓煙的體內只是慢慢的一點點深入,輕輕的動著做著擴展。
  其實這樣的纏綿對兩個人都是折磨,韓煙的身體在他身上不斷磨蹭著,心性堅定如蕭燁也有些吃不消。
  “等一下!我去去就來!”蕭燁實在無法忍受的把韓煙放到一邊,起身穿衣服。
  韓煙紅著臉,大大的眼睛閃著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蕭燁從韓煙的衣櫥裏拿了件浴袍穿上,轉身看到韓煙茫然失落的臉,心微動,俯到床上,隔著被子輕拍了兩下韓煙的臀,在他唇上輕啄一下,聲音低沉磁性,“得用點東西。”  
  韓煙明白了蕭燁指什麼,咬著下唇,本就暈紅的臉更紅了,轉過身把頭埋到被子裏去。  

第十六章 轉還

等待的時間本應總是漫長的。可韓煙卻覺得只是一瞬,自己腦袋裏思維還沒轉過一圈,蕭燁便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邊,甚至讓人覺得他並沒有離開。
  
  “好快!”韓煙感歎著,由著蕭燁翻過自己的身體。
  有涼涼的液體倒在身後難於啟齒的地方,突然的冰涼讓韓煙的身體痙攣了一下。然後是蕭燁的手指進來了,由於有潤滑液的作用,擴張還算順利。
  韓煙將頭埋到枕頭裏去,由於神經全都用來關注身後的感覺,那種微漲微癢的感覺擴張了數倍傳到腦裏,韓煙覺得臉燒了起來,身體熱熱癢癢的,想要更多。
  
  韓煙實在忍受不住蕭燁那緩慢進出的指頭,還有他在背上麻癢的舔舐。憋了口氣,吞吞吐吐的要求道,“蕭,蕭燁,你,你快點!”
  
  “慢有慢的好處!”蕭燁將中指整根沒入,聽到韓煙壓抑的一聲驚呼,悶笑了一聲,“你要快些也行。”
  
  這是兩個人的世界,因為愛變得無比美妙繾綣。蕭燁快起來的動作讓韓煙有些吃不消,不過也沒有拒絕。
  當兩個人結合到一起的時候,身後雖有頓頓的漲痛,韓煙心裏卻松了口氣,喘息著感受蕭燁帶給自己的感覺。動盪沉浮著,除了貼近自己的這個人,抓不住任何東西,世界上只剩下他了,然後還有依附在他身上的自己。
  
  韓煙閉著眼睛不敢看蕭燁此時的神情,身體劇烈的晃動仿佛要將他的心也顛出來,“嗯!蕭,蕭燁,別這樣……快。”
  世界晃動,房間裏昏暗的小燈在不遠處暈散迷離。韓煙喘息著,絲絲呻吟從嘴裏傳出來,蕭燁顧忌韓煙病中虛弱的身體並沒有太放縱用勁,韓煙的呼吸急促紊亂,知道他有些吃不消,蕭燁只好退出來,用自己的手讓韓煙釋放了,才拿過韓煙的手幫自己解決。
  
  滿身都粘粘的汗液,空氣裏滿是欲望過後微腥的旖旎氣息。韓煙靠到蕭燁懷裏去,環住他的背,聽著他的心跳,感受他的體溫。
  
  “去洗澡。”蕭燁把韓煙從自己懷里拉出來,起身穿了浴袍進到洗浴間。  
  韓煙半睜著眼睛盯著蕭燁的一舉一動。被蕭燁拉開的那一刻,身體突然遠離的距離讓他一瞬的空虛和驚慌。這算是他真正意義上和蕭燁的第一次歡愛,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不過,也算是情人間的無保留給予和需索。上一次的感覺對於他來說是朦朧而迷糊的,那時的自己雖然能夠判斷情況,但是神志並不太清醒。只能記得身上的人是蕭燁,他讓自己痛,卻又安心。
  
  韓煙盯著洗浴間的門,那上面的紋路在眼睛裏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不一會兒,蕭燁就出來了,在韓煙迷茫的眼神下將他用被子裹了,抱著進了洗浴間。  
  溫暖的水將自己包圍,柔柔暖暖的很舒服。
  由於身上一絲不掛,被蕭燁看著,韓煙還是有些羞澀,降低了身體,讓水漫過肩膀。
  浴缸很大,韓煙將身體移到裏面去,眼睛盯著蕩漾的水面,臉已經紅到了而後,“你要進來嗎?”
  
  “不了!你洗吧!”蕭燁的聲音沉沉的,說完就出去了。
  韓煙轉過頭只看到蕭燁消失在門邊的背影。手指撥弄著水波,一圈圈蕩起的漣漪碰到身體又開始回轉。水中倒影出人的影子,水波起伏中,那雙黯然的眼睛是那樣刺痛人心。  
  韓煙磨磨蹭蹭的洗完,被蕭燁裹了又抱回到床上。這樣柔弱的依附一個人,韓煙以前是厭惡的,現在卻沒有半分拒絕。
  蕭燁的身上也已經洗了,帶著涼涼的水的氣息。
  
  看到蕭燁要走,韓煙急切的坐起來說道,“你就走了嗎?”
  語氣像一個想挽留丈夫的小媳婦,蕭燁聽了停了腳步。說道,“想你也餓了,讓送些東西來吃。”他的聲音懶懶的帶著笑意,韓煙有些窘的嗯了一聲。
  
  吃完東西,韓煙窩在蕭燁懷裏。窗外有寒風吹過,楓樹上的積雪被風吹得簌簌落下,靜靜的聽著窗外的聲音,這一刻是多麼的幸福。可是,卻不得不將她打破,韓煙悶悶的開口問道,“蕭燁,蕭祁是什麼人?他總是在你身邊。”
  
  蕭燁沒想到韓煙會問起這個問題,想著告訴他也無妨,便說道,“他是我的貼身死士。蕭家的男兒在十二歲會有一個測試,通過了會有很多好處。其中之一便是可以擁有自己的貼身死士,這種死士很難培養,要花費很大的功夫,他們之中有些甚至有比主人強很多的能力,因此控制他們是最大的問題。蕭家對控制人有自己的秘法,可能你不相信,但是裏面有些控制招數甚至有邪教崇拜的意味,自己的貼身死士和自己生死與共,他們是重要的,甚至不可或缺。……我那時候十三歲,去挑選我的死士,蕭祁是其中年齡最小的,我第一眼就看上了他,雖然那時的他才六歲左右,他的眼神卻剛強冷毅。更何況,死士年齡越小,自己的教導更能起作用,我選了他,從那時候起他就一直跟著我,到現在都二十多年了。”
  
  蕭燁也有回憶往事的時候。他的聲音低沉,平緩的敍述。
  韓煙默默的聽著,從語氣裏他能感受到蕭燁對往事的絲絲留戀。這時候的蕭燁是柔軟而感性的。  
  “你問他做什麼?”蕭燁的手輕撫過韓煙的耳根,韓煙顫抖了一下,語氣含糊,“嗯!我不喜歡他!”
  
  

第十七章 離開

“嗯!我不喜歡他!”
  
  蕭燁有些詫異的看向韓煙的臉,韓煙閉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你不會和他有多少交集。”韓煙一向不會談論他對別人的感受,至少蕭燁從沒聽韓煙說過任何別的人。韓煙會講出來,蕭燁只會想到他和蕭祁出了什麼問題。“你們之間有什麼事嗎?”  
  “沒有。因為他也不喜歡我。”韓煙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蕭燁眼睛,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點委屈,“我每次去見你的時候,他在場都不會給我好臉色看。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  
  韓煙這樣略帶委屈和撒嬌的話語讓蕭燁一時無語,這種話帶著挑撥的暗示,蕭燁的臉上雖有淡笑,眼底卻帶上了些微的冷意。
  蕭燁輕輕的吻了一下韓煙的額頭,說道,“以後不讓你見到他就好了。你來見我的時候,我讓他離開。”
  
  “我並不是不想看到他。”韓煙垂下頭,“你都沒想過他為什麼不喜歡我麼?”  
  “我無能又軟弱,長相也不出眾,還對你不恭敬,沒有一點作為你玩物的本分。蕭祁一定是這樣想的,所以他才不喜歡我。以前,蕭悠言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沒見他用那樣冷的眼神看蕭悠言。”韓煙的聲音飄忽,裏面淡淡的悲傷讓人心也痛了。
  
  蕭燁聽了韓煙的話,才知道韓煙哪里是在生蕭祁的氣,分明是用蕭祁來表達他心中的顧慮猜測。
  “蕭祁人就是那樣,你介意這個做什麼。蕭悠言在我身邊好幾年了,蕭祁已經對他放下了戒心,自然待他平和些。”
  
  韓煙悶悶的生氣,咬牙切齒的譏諷道:“那我在你身邊待上幾年,你身邊的人對我也有個臉熟了,是不是一切就好了呀!”聽到蕭燁這樣解釋,心痛的已經顧不上保持語氣平和,真想踢蕭燁一頓。  
  從蕭燁身上坐起來,韓煙躺倒一邊去,將臉埋到枕頭裏,冷冷的說道,“你要玩物要多少有多少,不要再招惹我了,我也不會招惹你。在你身邊待幾年混臉熟那種事反正很多人想做呢,又不少我一個。”
  
  本來應該是甜蜜的時刻,沒想到韓煙又無理取鬧起來,蕭燁俯下身將韓煙的臉從枕頭裏轉過來,沒想到韓煙的眼睛已經紅了,淚水慢慢的盈出眼眶。
  蕭燁有些心痛的將粘在眼角的淚水擦掉,“不是說,你和他們不一樣嗎?誰說你是玩物了?……你又鬧什麼彆扭!我給蕭祁說明,他以後不會再對你不敬。”
  
  “去你的不一樣!”韓煙又將臉埋到枕頭裏去,一向好脾氣的他居然罵出了髒話。
  “你和蕭祁說,說什麼呢,說我對你死心塌地的,不會對你有任何危險,讓他不用防著我了?和蕭祁說了,那別人呢?別人怎麼看我的,我難道看不出來嗎?你自己不是不知道,就知道這樣勸我。”歎了口氣,韓煙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語氣柔軟的繼續說道,“我不喜歡蕭祁,並不是不喜歡他這個人,只是不喜歡他將我看得低你一等,把我定位在你的玩物的位置上。這裏所有的人都是這樣看我的,這裏的人我都不喜歡。”
  說到最後,韓煙已經從枕頭裏抬起頭來,眼光明銳的望著蕭燁,像是要把蕭燁看穿,“你若也是那樣看我的,我也會不喜歡你,無論我是多麼的愛你。”
  
  韓煙因為剛剛的激動,臉上出現了紅潤,大大的桃花眼光芒流轉,說出的話雖然語氣平靜,卻自有一種威勢。蕭燁因為韓煙的話愣了愣,心裏感情複雜,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要怎麼回應韓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撫著韓煙的臉龐,輕言道,“我沒想到過這些。”
  
  蕭燁那些微失神、帶著點點痛的深思表情,讓韓煙知道蕭燁在乎自己心中的感受,在乎自己那低微的尊嚴,蕭燁並沒有將自己看成是玩物的一般的存在。韓煙靠進蕭燁的懷裏,將他緊緊抱住,在他耳邊輕輕呢喃,“謝謝你!蕭燁!我知道你沒有把看成是玩物。你是在乎我的。我愛你,也喜歡你。”
  
  韓煙的呢喃讓蕭燁感動,自己是什麼時候注視著他就不想移開眼睛;原來被各種事務填滿的生活,沒有絲毫起伏的單調冰冷的心,什麼時候開始有了變化;已經記不起那是什麼時候,回想的時候,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裏,暖暖的,漸漸的融入了自己的生活和生命。
  他是自己的,一直都是,以後也不會發生改變,蕭燁以為他在自己身邊,自己確定了他的歸屬權就能滿足。現在才發現,也許一切並不夠,他會想韓煙要是能夠正大光明的站在自己身邊,那樣也許更好。
  
  “我不想在這裏了,我想離開你一段時間。”韓煙輕輕的說道,仿佛只是用來說給自己聽。也許他是知道自己不會答應,所以才那樣小心的試探,蕭燁雖然不同意,但是因為韓煙那小心的語氣,他並沒有發脾氣或是聽完便拒絕,而是詢問了原因,“為什麼想離開?不想待在我身邊了?”  
  “我不想離開你的。可是來了這裏之後心裏壓抑的很,所以我想回中國去散心,再說,我媽生日快到了,我要回去祭奠一下,這畢竟是她離開後的第一個生日。”韓煙靠在蕭燁身上,神色哀傷。  
  蕭燁想著自己有事務又要去歐洲,韓煙留在這裏兩人也見不著,便說道,“你想散心,那陪我去歐洲吧!”
  
  “我敢肯定,除了你和蕭祁,一路上我定是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那樣還叫什麼散心呀!齊先生要回中國去,我就正好跟著他走,回去了他也可以照顧我,你都不用擔心我沒人保護。”  
  “你說這麼多,做這麼多戲,就是要跟著繼忠走麼!”蕭燁一把抓起韓煙的手腕,力道大得差點讓韓煙脫臼,語氣更是陰冷。
  
  韓煙不知道蕭燁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強忍著手上痛,顫顫的說道,“你說什麼呢!我不是怕你擔心才要求和他……”
  
  “你不是喜歡他的嘛,方才他還要來這裏看你呢!他來了,你就不惜色誘我要跟著他走嗎?”蕭燁想到以前韓煙和齊繼忠摟摟抱抱,心裏一陣翻騰。
  
  韓煙沒想到蕭燁誤會的這麼深,手腕疼的眼淚不自覺流了出來,“我……我根本不是那樣想的。要是那樣想的話,我自己去了中國再找他不就好了,和你在這裏交代做什麼!我,我真的對他沒有感情了。以前,以前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蕭燁看到韓煙疼得打哆嗦,又聽了他的話,這才把他的手腕放開,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深深的一圈青紫印子。
  
  蕭燁有些懊惱自己不注意手上力道,要是就這樣把韓煙的手腕捏碎了怎麼辦。“以前,你們是怎樣,我還不知道麼?”
  
  “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只有後來遇到的齊先生對我好,我當然,當然會對他產生孺慕之情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韓煙兩眼含淚,就這樣看著蕭燁,深深的傷痛像是要透過眼睛刺入到蕭燁的心裏。
  
  蕭燁對韓煙眼裏流露出的痛觸目驚心,將韓煙抱進懷裏,說出了他這一輩子第一句歉語,“對不起!”
  

第十八章 離開(中)

“現在有你了,我真的對他沒有一絲你想的那種感情,我只是把他當成一般的長輩。”
  韓煙的話字字清晰,和蕭燁對視的眼光柔和,沒有絲毫躲閃。蕭燁相信了韓煙的話,不僅是因為韓煙所說有理,還有一部分是他對自己的自信,當然,韓煙和齊繼忠一起,他也會派人跟著,並不擔心韓煙會和齊繼忠發生什麼事。
  
  蕭燁想了一會兒,說道,“我信你。繼忠總理亞洲的事務,你可以跟著他學學,雖然不會要求你以後做這方面事務,多認識一些人總是好的。……你回來了,我就安排收你為養子。”  
  這樣溫柔的蕭燁是那散發著致命劇毒的毒物,而韓煙已經中毒至深。原來還想過到了中國之後就逃離,現在卻再起不了那樣的心思。
  “嗯!”韓煙盯著蕭燁,神情肅穆,“你不要在我回來的時候已經把我忘了。那樣我可饒不了你!”
  
  這種挑釁的威脅,蕭燁握權以來還是第一次聽到,不過他並沒生氣,反而調笑著挑起韓煙的下巴,語氣曖昧,“你要怎樣饒不了我!”
  
  知道蕭燁是在逗他,韓煙覺得說些掃興的話不好,便伸手摟上蕭燁的脖子,湊上去輕觸蕭燁的唇。半掩的眼睫輕顫,臉頰暈紅,粉紅的舌尖輕舔泛著水光的唇瓣。
  蕭燁被這樣的韓煙迷得心神蕩漾,伸手從睡衣領口裏撫摸韓煙的鎖骨肩膀,正想給韓煙一個深吻,就被韓煙一把推開了。
  
  “咳!咳!……”韓煙推開蕭燁,俯下身子猛的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好。  
  蕭燁的臉色有些不好看,“讓莫驊來給你看病!”
  
  韓煙拉住要下床的蕭燁,懇求道:“一個咳嗽而已,不要叫了。他說不定都睡了。”  
  “這是他的職責!”
  
  “我不想看病,反正就要好了。剛剛咳出來,我現在好多了。”看蕭燁無動於衷,韓煙只好拿出殺手鐧,抱著蕭燁的腰,蹭了一下,用軟綿的語氣求到,“你陪我睡吧!以後要很久才能這樣了。假如看病,肯定要花不少時間。莫驊看到你在我這裏,他又要開我玩笑的。”
  
  “你怕他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因為韓煙的話,蕭燁只好任由韓煙把他抱著。現在想來,也只有韓煙的話能夠左右他的決定。這其實不是一個好現象,但是韓煙的要求總是在這些小地方,並且每次都用懇求的語氣,他也都沒有在意。不過,改變總是從小的方面開始的,潛移默化著,也許,不久以後,蕭燁便能感受到大的變化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不自主的接受韓煙的要求,考慮韓煙的感受,韓煙成為他心中第一個平等的人。
  
  “我應該把你留在我這裏的事情宣揚的滿城皆知,像一個爭寵獲勝的後宮妃子。”韓煙臉上露出好笑的神情,“我不怕任何人看到你在我這裏。只是,能避免的麻煩還是避免的好。比如,外公知道了,肯定就會氣得鬍子吹起來。莫驊知道了,肯定是用恭喜的眼光掃射我三五天,那熱情勁恐怕沒人受得了。”
  
  韓煙玩笑的口氣讓蕭燁也笑了笑,“這些問題有待解決。”韓年暉是個大麻煩,不過,韓煙向著他,蕭燁不想讓韓煙難過,當然不能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這個問題。
  
  兩個人第一次同床共枕,本應是極為溫馨的事情,結果卻是讓蕭燁哭笑不得。
  韓煙改不了從小就有的習慣,睡著睡著就亂動,喜歡抱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在懷裏。
  開始時,他還一手環著蕭燁的腰,靠在蕭燁懷裏安睡;沒過多久,便扯上蕭燁的手臂抱著手臂睡,蕭燁沒有炎煜那樣軟綿綿的身體,手臂也是精健的肌肉,韓煙抱著磕著疼,便捨棄了蕭燁去扯被角摟上來,最後,他就抱著被子到懷裏,一隻腳搭在外面睡。蕭燁在一邊看著韓煙這折騰的動靜,不知應該怎麼做,他將韓煙拉到懷裏來睡了,不久之後,韓煙定然還是會卷著被子睡。
  睡相這麼差的韓煙,想不感冒都不行。
  蕭燁有些體會到炎煜的苦了,真想一個手刀下去把他砍暈。
  只要想辦法,問題總是能夠解決的。
  拿了一個小抱枕讓韓煙抱著,蕭燁從身後摟著韓煙,兩個人最後都和諧了。  
  蕭燁體溫比平常人低一些,摟著韓煙,聞著韓煙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既溫暖又安心。
  這是他第一次和人睡在一起,卻沒有他想像中的排斥,這個帶著自己血脈的孩子,是上天送給他的最好的禮物,仿佛懷裏的這個人就應當在他的懷裏,這個位置是專為他而設,等待了這麼久,他才來到。
  
  第二天起來,韓煙的氣色明顯好很多,沒有了前幾天的蒼白,精神也不錯。
  讓蕭燁相信韓煙是受了他的滋潤變成這樣,他寧願相信是韓煙沒有像以前一樣踢被子,所以感冒好了不少。
  
  白其軒離開了。齊繼忠因為要向蕭燁彙報和討論工作,過幾天才會離開。  
  韓煙向韓年暉說起蕭燁答應讓他離開這裏去中國,讓韓年暉不用再忙活把他私自送走的事。
  韓年暉雖為蕭燁居然這麼容易就答應放韓煙走而疑惑,卻也因為目地達到而放下了心。他自然不知道蕭燁放韓煙走只是暫時,等他從歐洲回來,韓煙也是要被他接回來的。他就這樣被蒙在鼓裏,白高興一場。
  
  齊繼忠接到保護和照顧韓煙的命令,前一段時間雖然已知道蕭燁要收韓煙為養子,這次接到這樣的命令,他才開始真正重視起蕭燁對韓煙的感情來,蕭燁看來是真的對這個孩子上了心,甚至有心培養他。
  收韓煙為養子,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至少,炎煜一派的人都會警惕,別的人也會因為突然有一個人靠著臉蛋爬到自己頭上而心裏不爽快。
  齊繼忠和韓煙有過幾次交往,打心裏喜歡這個溫和善良的孩子。只是,他的女兒已經被內定為炎煜身邊的第一死士,以後會是炎煜最得力的助手,所以,他並不希望韓煙將來參權。  

第十九章 離開(下)

韓煙迷迷糊糊的從被子裏爬起來,窗外的陽光照在白雪上,反射的光透過窗簾依然晃眼。
  放下懷裏的狗骨頭抱枕,伸了個懶腰,除了腰有些酸痛外,又是美好的新一天。  
  蕭燁一大早就走了,他也會坐下午的飛機離開。
  床上還留有蕭燁身上的氣味,仿佛是那夏天裏的荷葉香,熱情似火裏是清新涼爽的味道。
  唇上還有蕭燁走時親吻的激烈刺痛的記憶,身體被撫摸過的感覺也是那樣清晰。不過,肉體的欲望是填不滿心靈的需索的,韓煙倒回床上,深深呼吸,心有些鈍鈍的痛。
  
  ——不知節制的愛不能持久,它像溢出杯盞的酒漿泡沫,轉瞬烏有。
  
  離開吧,遠地的相思,才能讓你更深刻的記住我。
  
  收拾東西只花了十幾分鐘,要帶的只有幾件衣服和幾本書。
  然後去和外公作別,外公堅毅嚴肅的外表下其實是一顆柔軟的心,韓煙能夠感受到他眼裏的慈愛,話語裏的關心和擔心。
  就要離開了,韓煙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孤單的老人,多想上前抱著他敍別,最後卻只得了他的一通訓斥和擔憂的叮囑。
  
  離開時,潔莉娜來送別,只有她知道這幾天蕭燁都是留在韓煙房裏的,她一向嚴肅刻板的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韓煙覺得潔莉娜其實是一個美麗溫柔的女性,帶著母親的關懷包容和大姐姐的知心體貼。
  
  “我會回來的!你要保重!”韓煙上前擁抱住潔莉娜,最開始不知所措的潔莉娜最後也伸出雙手回抱了韓煙。
  韓煙跟著齊繼忠上了車,潔莉娜看著車駛出車庫,白色的車身漸漸消失在茫茫的雪原裏,她的眼神複雜:韓煙是個好孩子,只希望也會有一個好的將來。
  
  車行駛在雪的世界裏,公路上的雪被鏟雪車鏟掉,露出路面,公路兩邊是高高的楓樹,此時楓樹染上白色的雪,只露出淡淡的褐色。
  由於路滑,車行駛了半小時才駛到楓葉城堡的大門口。
  楓葉城堡的大門緩緩打開,韓煙看著那打開的黑色鐵門,它像是在為他開啟生命中的另一道門一樣,開啟了他的後半生。
  在大門口,從另外兩條路駛出三輛白色護航的車,去機場的路上,四輛一模一樣的車平穩飛快的駛過。
  
  在楓葉城堡的時候,一切是飛雪寒冬中白茫茫的一片,經過短暫的黑夜,到了中國南方,這裏生機盎然,綠樹紅花,汽車疾馳而過,路邊綠意蔥蘢,藍天白雲,環境的巨大反差,讓韓煙覺得在楓葉城堡的一切恍如隔世。
  
  “就是這裏了。這段時間你就要住在這裏。看看,你還喜歡嗎?”車駛進雕花鐵門,路邊是長青的柏樹,迎面不遠處是一棟小巧精緻的三層歐式樓房。
  
  聽到齊繼忠溫和的問話,韓煙點點頭,把目光從車窗外的景象裏收回,“嗯!很漂亮!”  
  韓煙誇張的大出一口氣,對著齊繼忠笑起來,“還是家鄉好呀!在那邊每天都得待在屋子裏,出門穿得像個球一樣都還是冷。”
  
  “你是沒有習慣,習慣就好了。在雪地裏有好多活動,滑雪比賽,打雪仗,雪地足球,狗拉橇滑比賽……,在那裏冬天的生活也可以是多姿多彩的。”齊繼忠把車停下,就有僕人上前來迎接。  
  “是這樣。不過,我還是喜歡這裏!齊先生,你以前是在那裏長大的嗎?”韓煙從後備箱裏拿出自己的箱子,交給僕人提進去。聽了齊繼忠的話,很好奇他語氣裏對那漫天雪地的喜歡。  
  “是呀!我是在加拿大長大的。到中國來定居也是近幾年的事情。”齊繼忠帶著韓煙進了屋。
  “一路過來,想來你累了,我先帶你去睡覺休息。醒來了再把家裏好好熟悉一下,這裏沒有楓葉城堡大,你可不要嫌棄。”
  齊繼忠就像一個最溫和的長輩,語氣輕柔卻熱情,回到家就先帶著韓煙上了樓。  
  “楓葉城堡再大,容下我的也只有那一間房。這樣的地方才像一個家。”韓煙的語氣裏有些微失落,後又覺得這樣說很失禮,便把話題岔開了,“怎麼沒有見到你女兒?你回來了,她應該很高心才對。看得出來她很愛你。”
  
  “她嗎?現在和小炎煜在一起學習。以後也不能常在我身邊了,女大不中留呀!”齊繼忠想到女兒一陣黯然,齊景璐被帶到炎煜身邊訓練學習,不僅是蕭燁對他的厚愛、重視和信任,裏面何嘗又沒有以她為質加強對他的控制的意味。他從小和蕭燁一起長大,由於比蕭燁長兩歲,那時候,蕭燁總是哥哥、哥哥的叫他,現在想來,那時候的時光已經遙遠得快要模糊,只除了蕭燁的一聲聲哥哥還在腦海裏,蕭燁變得太多,他也變了。
  
  韓煙想到很久沒有見到炎煜,十分想念,也一陣黯然。“對不起,一定勾起你傷心了。”  
  “她始終要離開的。……這就是你的房間了,看看還行嗎?”走到二樓最裏邊的一間門口,齊繼忠打開門,讓韓煙進去。
  
  行李已經放在裏面了,這間房是淺藍色的主調,簡潔明快。白色的大床,巨大的落地窗,韓煙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景象,回頭對齊繼忠笑道,“這裏真的很漂亮,這間房我很喜歡。”  
  “燁特意向我交代了你的喜好,所以這間房倉促間置成的這樣。你喜歡就好。”齊繼忠眼鏡後面的眼睛微眯,注視著窗邊若天使般的純潔少年,想到蕭燁當時將韓煙交給自己的情景,不得不感慨蕭燁是真的對這個少年上了心。
  他的弱點是他的女兒齊景璐,那麼蕭燁的弱點說不定就是這個少年了。
  
  “燁要我好好保護你,不能讓你出一點問題。看來他是真心在乎你的。”齊繼忠站到韓煙的旁邊,語氣輕柔,卻沒有多少感情,“你要做他的養子,這樣的事情他也在努力安排,不知道引起了多少人的不滿。”
  
  齊繼忠的語氣平和,和平常最簡單的敍述沒什麼不同,韓煙聽到後卻吃驚的抬起頭,一雙眼睛犀利的盯著齊繼忠,“引起別人的不滿?”
  
  “你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做了蕭家的養子,以後就是主人了。炎煜將來要繼承的家業也要分你一部分。現在,炎煜的幾位老師都對燁的決定不滿。”齊繼忠看著窗外樓下的小噴泉,裏面的水花四濺。
  
  “我沒有想過會出這些問題,因為我沒有想過要去得到蕭家的財產,也不會想要去搶炎煜的東西。人活著就短短的幾十年,去爭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無用東西有什麼用呢。”韓煙沒有說出其實不是他要求要做養子的,因為他本來就是蕭燁的親生兒子。他其實明白了齊繼忠這一番話的意思,“你不用擔心的。你們在乎的那些東西,我根本就不想要。我回去就告訴蕭燁,不用安排了。”
  也許,人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只能帶走記憶,還有心底的深深的愛。我需要的只有這些。  
  
第四卷 完
  


番外——炎煜(一)

我記事很早,兩歲多時候的事情我都能記得。
  那是一雙眼睛,然後是蔚藍色的飄著幾朵白雲的高遠天空,還有延伸至天際的絢爛火紅。
  爸爸抱著我,我能記得那不同于奶媽柔軟溫暖懷抱的堅硬和冰冷,他抱著我,其實讓我難受,可是即使是那時候不知世事的我,也沒有哭叫著讓他放我下來,就那樣在他的懷抱裏,愣愣的盯著他的臉。
  
  “你很聰明,以後你就是蕭家的繼承人,代替你的哥哥。”爸爸是這樣說的,我那時候並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只是望著他的眼睛,那淺灰色的眼瞳是清亮的,裏邊沒有溫度。我能通過他的眼睛看到外面的天空,然後,我扭動著,看向了他眺望的方向——是那片蔚藍的天空,天空下一望無際的火紅,後來我知道那火紅,並且一直眺望它,那是紅楓。
  
  三歲後,我很少能見到爸爸,他只在我學習檢測或是訓練測試的時候,才會來看結果,然後和老師們一起為我制定下一步的學習訓練計畫,那時候,我可以坐在爸爸的膝上被他抱著。不過,這也沒有持續多久,四五歲的時候,他就不再抱我了,我得站在一邊聽他問話。
  
  學習和訓練都很苦,但是,那時候的我並不知道別的孩子在這個年齡其實不用做這些。沒有比較,所以也不會有怨言或是反抗,當然,也不會傷心。
  
  我第一次難過,是為一個從中國來的女老師。她是我的漢語老師,她很漂亮也很溫柔,說話時就像讀詩一般,緩慢而富有柔情。現在我都還記得她第一次見我時對我溫柔的笑,她向我行禮,叫我小主人。
  她在我五歲多的時候死了,我看見祁叔叔用槍射殺了她。爸爸站在一邊,問我,“你難過嗎?”  
  我搖了搖頭,對爸爸說,“我不難過!”
  其實我是難過的,心裏很痛。因為她死了,就不會有人再抱我了,也不會有人給我煮中國的麵條,不會用讀詩般的語調溫柔對我說,“中國是個很美的地方!”
  我知道她為什麼死,因為我看到她帶著微型攝像機來為我上課。那次,我盯著她領口的微型攝像機看了很久,卻沒有提醒她,這種東西是不能帶進來的。
  
  後來,我的漢語老師是一個老頭,我不喜歡他,因為他總是說我的語調不標準。其實,那一段時間我也正在學習法語,我的體能訓練老師也說法語,他總是用法語吼著在我耳邊念叨,所以,我的漢語發音才帶上了法語的腔調。以前,我說的漢語是很好很標準的,因為爸爸說漢語。但是,我已經很久沒見到爸爸了。
  
  六歲生日的時候,爸爸派人送來了一把匕首做禮物。然後,還帶來了好消息,說是在這次測試中拿了好成績,就讓我去中國玩幾天。
  我很開心,在測試中很努力。
  那是一群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我和他們一起被放到孤島上做生存訓練,一共在那裏待了一個月,然後,生存下來的人一起被送到測試中心做體能檢測。
  我的結果是最好的,老師皮埃爾還誇了我。
  
  我很高興的隨著祁叔叔到了中國,在那裏我遇到了哥哥。
  他說話的聲音很好聽,我聽他說話,又想到了以前的漢語老師。哥哥說話的時候和那位老師很像,柔柔的,卻也不同,他的聲音要亮一些。他也煮中國的麵條給我吃,帶我玩,還一起睡覺,和他睡覺很痛苦,不過,習慣了就好了,後來甚至會想念。
  
  我看得出來,爸爸很喜歡哥哥,還讓我保護他,說這是我在中國期間的任務。
  那一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還知道了很多東西,像動物園、遊樂場之類。當然也有不好記憶,我受了兩次傷,因為這個,我被爸爸懲罰,輕鬆的日子結束了,又要回去訓練。  我沒有見哥哥最後一面就離開了,後來回去訓練的時候,常常想起應該和他道別。  
  回去的時候,我還帶回了個人,齊叔的女兒,一個叫齊景璐的小女生。皮埃爾還笑話我,說她是我的媳婦,那時我不太明白媳婦是什麼東西,不過,皮埃爾從此之後便被齊景璐討厭,齊景璐甚至有幾次乘皮埃爾離開在他工作餐裏放了沙子。當然,對於這種事,我一向都是當沒看見的,只是在皮埃爾咒駡廚師的時候和齊景璐一起在心裏偷笑。
  

番外——炎煜(二)

哥哥因為喜歡楓林湖的景色,爸爸便在湖邊不遠處建了一座二層小樓房。
  以前爸爸每年夏天喜歡去中國度假,冬天待在楓葉城堡裏。這樣才能體會到符合季節的極致的景色,其實,我也是這樣認為的,一切東西要極致的才能盡興,才夠味道。
  不過,哥哥正好相反,他說,生活就是用來享受的,所以,怎麼舒適,他就喜歡怎麼做。
  現在,爸爸也跟著他夏天待在楓葉城堡,冬天去中國度假了。
  
  這棟房子,進屋是一個日式的玄關,裏面的小客廳不是很大,各種東西既有來自中國的,有些又帶有歐洲中世紀的風格,在有暖氣的情況下,裏面甚至有一個壁爐,說實話,真是有些不倫不類,不過,哥哥喜歡。
  高被的沙發放在客廳落地窗旁邊,爸爸正斜躺在上面看一本書。一身黑色的襯衣長褲,神情閒散柔和,沒有了平時的嚴肅冷厲,讓人覺得很易親近。
  這麼多年了,也沒覺得爸爸有多少變化。哥哥倒是變了不少,原來我覺得圓圓的臉脫了嬰兒肥,變得輪廓鮮明,精緻很多。
  
  “爸爸!我回來了!”放下手中帶給哥哥的禮物,走過去向爸爸行禮。
  以前我並沒有帶禮物回來的習慣,不過,每次哥哥都念叨我對他不上心,他每次都給我帶禮物,我卻不給他帶。後來,每次有機會回來,我也習慣性的給他帶了。
  這次是一方古硯,哥哥最近在研究這個,我正好得到了就帶來送他,他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不過,希望他別高興的又忘乎所以,以至於對我摟摟抱抱還親我臉頰,雖然我在乎這個,不過,爸爸是在乎的,到時候只會有我不好受,爸爸給我的歷練任務一定會難上一個等級,我還不想因為享受了哥哥一個吻就要累死累活幾十天。
  
  爸爸只是看了我一眼,點了一下頭示意,便說,“你哥哥在樓上睡午覺,就快到時間了,你去把他叫醒吧!不然,睡久了他又要頭暈一個下午。”
  
  “好!”我馬上往樓上去。爸爸除了對哥哥會和顏悅色,對其他人都不會有過多的話和表情,我早就習慣了。
  我自己都覺得奇怪,哥哥搶走了我爸爸,為什麼我對他一點都不嫉妒呢。
  最開始見到哥哥的情景,在我的腦海裏已經模糊,我有些忘了最開始和哥哥的相處了,因為這近十年來哥哥和我的每一個相處都讓我覺得快樂和溫馨,以至於我只能記住這種快樂,家庭的溫暖和愛,還有在遙遠彼方的時候會有的思念和想念,但是,和哥哥在一起具體都是些什麼事讓我會這樣掛念,我已經不再在意和記憶。
  他已經深入了我的骨髓。也許應該用這一句來表達,雖然這一句文藝的有些讓人噁心,不過,的確是這樣。
  
  哥哥喜歡摟個東西睡的習慣還沒改,現在,他正摟著只布藝小烏龜睡得正熟。房間裏的光線很暗,哥哥白皙的臉仿佛能發出柔和的光,因為睡眠而暈紅了臉頰,細碎的額發半掩著眼睛,長長的眼睫隨著呼吸輕輕的顫動,粉紅的唇瓣半開嘟著嘴,有些像索吻,假如是爸爸,一定會乘著這個機會吻他,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過,不過,我是不敢的。不僅怕爸爸知道,也怕哥哥知道。  
  看他實在好眠,把他搖醒或是直接拉起來的事情我是做不到的,即使是爸爸這樣做,哥哥醒了之後也會狠瞪他。這就是爸爸願意將叫哥哥醒的任務交給我的原因。
  從洗浴間裏拿了條冷的濕毛巾,輕輕擦了擦哥哥的臉。
  哥哥馬上打了個寒顫,一下坐起來,嘴裏咕嚕著,“冷啊!”
  其實他還沒完全醒,要這樣坐好一會兒才會完全打起精神來。慢慢的眼睛會睜開,開始不會注意到我,要盯著我看幾秒,然後,撲過來了。
  “啊!炎煜,你小子回來了?怎麼沒事先打個招呼!什麼時候回來的?讓哥哥看看,長壯了嘛,身板不錯!”哥哥抱著我大呼小叫,摸來摸去。睡意肯定全消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我都習慣了。只要不被爸爸看到,我很樂意他這樣抱著我摸來摸去的。  
  “剛剛到!爸爸讓我來把你叫醒!我給你帶了禮物,在樓下,自己去拿!”我站起來,轉身出去了,讓哥哥洗臉換衣服。
  
  “炎煜!景璐沒跟著來嗎?”
  哥哥端著水果過來,我正在向爸爸詢問一些技術上的事,再過一年我就十八歲了,按照爸爸的安排,要慢慢學習怎樣處理家族事務。
  我從十三歲後,除了要接受家裏的學習和訓練任務外,還開始進入社會,以“冰火”之名完成了不少委託任務,到十八歲時,我的這種歷練便結束了,不用東奔西走的完成別人的各種委託,能夠幫助爸爸做事,這樣爸爸就能有更多時間陪著哥哥。
  我看得出來,哥哥喜歡去旅遊,他書房裏的書,很多都是各地的地理旅遊雜誌,而爸爸事情忙,哥哥也要幫著處理,很少有時間出去。即使出去,爸爸沒有和他在一起,他也不會有多高興。  
  “她!身體不適在主宅裏睡覺。”齊景璐已經是我的貼身死士,其實我是把她當成最好的搭檔,不過,哥哥誤會我們倆在談戀愛,我也就任由他去胡思亂想了。像景璐那樣的女人,我不認為有男人能打動她的心,當然,能上她床的男人倒是不少。我還是喜歡哥哥這種溫柔型的,找個景璐那樣的冰山母夜叉不是自虐麼。
  
  “她身體不好,你怎麼沒留下來照顧她。男孩子要溫柔體貼才好。”哥哥放下水果,將爸爸放在桌上的文件拿走,還不忘邊走邊數落我。
  
  “我看她身體不適是假的,想睡覺才真。當然不敢打攪她了。她說,晚飯時候再過來,想吃你做的水煮魚,香辣毛肚。”齊景璐那個傢伙,原來跟著我來看哥哥時,還一副冰山表情,後來吃了哥哥做的中餐,便變了個人似的,每次殷勤得不得了。
  
  “女孩子喜歡吃辣的對身體不好,她也沒改改。”哥哥雖然嘴上這樣說,還不是照樣要做。“蕭燁!讓蕭祁過來把文件拿走嗎?三點鐘的時候,你不是要見幾個下屬,要不,你早點過去,順便將檔帶過去。”
  
  爸爸聽了哥哥的話,看到哥哥是想把他趕走然後和我獨處一會兒,我知道爸爸心裏肯定不爽,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上樓換衣服去了。
  
  哥哥朝我眨了下眼,很愉快,“炎煜,我們過會兒坐船釣魚去。”
  

番外——韓煙前世:那一個夏天

杜家是九龍坡的望族,在解放前,周圍幾座山的地全是杜家所有。住在這裏的別的住戶是杜家的佃戶,見到杜家的人都要鞠躬作揖。
  有一句童謠,九龍的席子,九龍的舉子,就是用來說這裏的兩個特產的。
  九龍山上的蘭竹最好,編出來的席子遠近聞名,甚至有些要運到外省去賣。  九龍的舉子更是有名,清朝中舉的舉人就有二十多個,九龍山上有名一點的景色一般都有以前衣錦還鄉的文人的題詩題詞。
  杜家更是出了不少舉人,在這一帶很受人敬仰。
  
  杜之夏是長房長孫女,母親懷著她的時候,找人看胎像,說是一個男孩兒。若是男孩兒,就是杜家長孫。雖然已經解放多年,原來屬於杜家的土地已經屬於國家,分放下戶。甚至在大革命時期,杜家的祠堂宗廟都被搗整得不成樣子,但是,這並沒有對杜家嚴整的族規和家法產生多大的影響。  
  肚子裏的孩子被斷定為男孩兒的時候,杜家長媳過了一段不錯的生活,被當成家裏的祖宗般供著,比起古代的大家小姐有過之無不及,因為杜家嫡長房到這一代已是四代單傳,常常被偏房的子孫嘲笑他們這一脈要斷子絕孫,所以這一胎的男孩兒很受看中。
  
  杜之夏出生那天,她的爺爺、奶奶、幾個姑奶奶都在產房外面守著,當孩子的哭聲在產房裏響起,杜家的老人們都高興的手舞足蹈,可是當護士小姐抱著孩子讓他們看是個女孩兒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興致再看那個孩子一眼。
  
  “生了你,都沒人看你一眼,害得我坐月子想吃頓像樣的東西都不能!”
  這是之夏經常從她媽那兒聽到的話,小的時候聽到媽媽這樣的咒駡,還會躲起來大哭一場,但是,漸漸長大了也聽厭了,再不會有多少感覺。
  
  從小,之夏便沒有朋友也沒有夥伴,這一帶別姓的人家大多原來是杜家的佃戶,到之夏這一代的時候,別人家的孩子因為受到祖父祖母的教育,也不怎麼和杜家的孩子交往,杜家的孩子也嫌棄她,所以,從小到大,她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從學校裏放學回來,別的孩子都在杜家大院子裏玩各種遊戲,很小的時候,之夏會站在一邊羡慕的看著,再大一點認得字多了,她便上樓看家裏各種各樣的藏書,再不會多看那些玩的起勁的孩子一眼。
  她一直是杜家孩子裏長得最漂亮,最安靜討喜,學習成績也是最好的,即使後來有了弟弟,杜家長輩們看她也不再像最開始的冰冷,有的時候,會將她叫去問問學習情況,表示一下大家其實還是重視她。不過,那時的之夏已經麻木了,對大家的冷眼麻木了。
  
  弟弟是之夏四歲時出生的。媽媽在醫院生下他,全家都去照顧,之夏一個人在家裏,大大的院子,高高的閣樓,即使將屋裏所有的燈都開上,將電視機聲音開到最大,一切還是那樣可怕,之夏縮在被子裏,嚇得甚至不敢哭泣。
  
  弟弟是家裏寵壞了的天之驕子,每天和各種小夥伴們玩,從小就是這一帶的孩子王,從沒見他用功讀書,學習成績也很好。爸爸媽媽都以他為驕傲,爺爺奶奶都叫他心肝兒,之夏也要圍著他轉,一點事情不如他的意,他就會跑到爺爺奶奶面前告狀。
  
  幸好,弟弟長大了要好得多,至少知道體貼女人,還算有紳士風度。他在學校裏雖沒有交女朋友,不過,來家裏找他,對他有意思的女生卻是接連不斷,媽媽對弟弟越來越愛,當然,也不會認為對女兒的忽視有什麼不對。
  十六歲的弟弟已經懂事,之夏回家時,會照顧之夏的感受,讓爸媽不要說太難聽的話。  
  之夏坐在葡萄架下歇涼,幫著媽媽摘菜,弟弟之秋跑過來摟著她脖子,興高采烈的說道,“姐!明天陪我去買衣服吧!”
  
  現在的孩子和父母的審美有嚴重的代溝,媽媽買的衣服之秋都不喜歡,之秋喜歡的東西,媽媽都看不上,所以,之秋每次都指望之夏回來帶他去買衣服,這樣他買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衣服後,媽媽問起,他至少可以說,“姐姐喜歡!”這樣便是姐姐承擔後果了。雖然,他知道將這種事推給姐姐不好,但是姐姐已經大學畢業,馬上就要去讀研,不用每天在家對著媽媽的嘮叨,幫他承擔一下也沒關係吧!因為衣服是要常穿的,媽媽每見他穿一次,都要念叨一次,實在很煩。
  
  “今晚你洗碗就陪你去!”之夏端上摘好的菜,睨了弟弟一眼,說道。
  
  “那說定了!”
  之秋有的時候還算善解人意,接過姐姐手中的菜去洗。
  
  “媽!我們出門了!”之夏拿上包,走出門去。
  “路上小心車,把你弟弟看著。過馬路的時候,不要闖紅燈……”媽媽站在門口叮囑。  前兩年,杜家另一房中二爸家的小弟被車撞死了,這讓媽媽總是擔心弟弟也會出事,每次出門進城就要千叮萬囑。
  
  之夏站在公交月臺,回頭望不遠處的村子,那裏綠樹掩映著她的家,這個青磚綠瓦的古舊大宅院,埋葬了她的童年,她的淚水與心傷。裏面有她無數個燈下看書的夜晚;有站在房外看著爺爺抱著弟弟的逗笑;有媽媽的咒駡;有爸爸的嚴詞厲語;有過節時分家裏的孩子跪拜長輩;還有站在祠堂外面看著一代代人去裏面祭祖:曾祖父,爺爺,爸爸,然後,也許弟弟也會去,一代又一代。  
  弟弟總是狂放自大的,認為全世界都該他有,都該讓他。當卡車開過來的時候,之夏決然的沖過去一把將他推開,然後,全世界都是血,全世界都是紅色,全世界都是腥味,是虛幻,是握不住的渺茫。
  
  其實,就這樣死去,之夏並沒有怨言,她太孤單太寂寞了,對世界沒有多少依戀。
  那時候,她不知道,她能得到幸福,就在不遠處。

第五卷 紫紅長生花
第一章 地下交易(一)

韓煙坐在車裏,望著外面的景色,覺得莫名的熟悉。
  “這裏感覺好熟悉,我好像來過!”韓煙看向身邊的齊繼忠,說道。
  
  “你可能到這裏來玩過,看,那個摩天輪,有印象嗎?”車在山道上轉了一個灣,齊繼忠一副含笑的表情指著遠處小山坡上從綠樹林中伸出大半的摩天輪。
  
  這裏綠樹掩映,風景很好,那個摩天輪像一個大風車一般,此時正緩慢的轉動著。
  韓煙終於想起這裏是哪里了,臉上顯出一絲詫異,“這裏不是林海主題公園的後面嗎?”  
  “是的!我們就快到了。”
  齊繼忠說話間,車已經開始減速,韓煙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眼睛不斷從路邊的樹木間掃過,能夠發現有些葉子有輕微的顫動,也許是監視鏡頭。
  
  “其實早就進入防範區了,只是這兒的監視比較嚴密而已。”齊繼忠像是看透了韓煙的猜想,說道,“馬上就要到了。這裏的設計根據這裏的地形,採用當前最先進的技術,將隱蔽性和實用性都處理的很好。”
  
  車沒有沿著山路繼續走,停在一處後,前面的綠樹移開,露出一塊長著深草的山壁,這塊以假亂真的山壁是一扇巨大的電動移動門,門緩緩打開,幾乎沒發出聲音,車在門開到三分之一的時候便駛了進去,同樣進去的是另外兩輛護航的車。
  “這裏的設計真是精妙!”看到這樣的情形,韓煙不得不感歎。
  
  山壁裏面是一段駕駛隧洞,隧洞頂上是燈,兩邊有各種檢測儀器在運行。  
  過了一段下坡,車進入一個大的空間,這裏應該是停車場,裏面已經停著好多車。
  隨著齊繼忠下車向前走,身邊跟上來幾個隨從。
  韓煙看了一下周圍,設計和室內停車場沒有多大區別,假如不是從那樣的門進來,誰知道這裏是地下呢。
  韓煙回想了一下以前看的這個公園的地圖,覺得這個地下交易場所應該是建在公園的湖和森林的下麵。
  
  站在停車場的一扇大門前,門自動打開,進去一段後,便有人前來接引。
  這是一個臉上帶著嫵媚微笑著職業裝的高挑美女,她向齊繼忠側身行禮,聲音嬌媚又帶著職業化的嚴謹,“齊總,你來了,這邊請。”
  
  她帶著這一行八個人,從一個門廳經過。齊繼忠將身上的一把手槍拿出來交給那位小姐,才帶著大家過去。那位小姐將槍拿走,過了不到一分鐘又跟了上來,將槍還給了齊繼忠。  
  那個門廳應該設有武器檢測的裝置,韓煙想著看向齊繼忠的那把槍。
  “要看看嗎?”齊繼忠將槍遞到韓煙面前,面帶笑意的問。
  “哦!可以嗎?”韓煙看齊繼忠點頭,他才把槍拿過來摸了摸,這把槍很是普通,但是磨得很光,應是長期在用。
  
  “這裏面允許像我們這樣的一隊人可以帶一種規定的武器,即使是這裏的主人也不例外。”齊繼忠指著那把槍,很耐心的解釋道。
  
  這裏面彎彎拐拐,路設計的很是曲折,走過了五扇自動門,才來到一間休息室似的房間裏。  
  這裏是一個新修建起來的秘密軍事交易中心。韓煙只知道這些,也許這裏還有別的機關別的用途,他卻沒有多少興趣去探察。
  裏面的裝飾很漂亮,不像交易中心,倒像美術館。牆上裝飾著很多名畫,走廊裏擺著各種雕塑,廳裏有很多室內植物。
  
  林海主題公園原來是鑫星集團和白氏的合作專案,以主題公園為幌子,在公園地下建了巨大的建築群。後來,鑫星集團發生內部爭鬥,實力下降,繼任的懂事鐘誠又失蹤,鑫星便被齊繼忠的誠陽集團兼併。這些都是不久前的事情,現在,林海主題公園已是誠陽同白氏的。當然,這個地下工程也是兩家所有。
  不過,這樣的格局也不會持續太久,韓煙看著牆上的時鐘,心裏想到。這樣的交易所不可能長期為兩家所有,當經過一段時間後,一定會有另外一家被排除,只是,不知道會是哪一家。  
  齊繼忠出去了,韓煙坐在休息室裏的沙發上,想著不久前的事情。
  那天,韓煙聽了齊繼忠的話,知道了蕭燁將他認回做養子的決定將會帶給自己的麻煩,其實,蕭燁這樣的做法,韓煙並不認為是他想要自己回去和炎煜爭權,也許,他是要用這樣的方法將自己在最短的時間介紹給所有蕭家下屬也說不定。
  韓煙並不在乎什麼養子身份,他甚至希望蕭燁沒有做過這樣的決定。
  養子——這樣的身份也真夠可笑的。
  韓煙那時是想反對的,但是蕭燁作出的決定一向不容別人質疑,在小事情上面他也許會遷就自己,但是,在大的決定上面去拂他的逆鱗,韓煙覺得並不明智。
  聽齊先生那天的口氣,他是向著炎煜的,他並不贊成自己做蕭燁的養子。當然,突然來一個以色博位的人誰都不會喜歡。向齊先生表明自己的態度,希望他能勸說蕭燁,這也許是最好的方法了。畢竟自己在蕭家認識的人太少,只有齊先生一個人還算可以拜託和信任。
  
  回來後,先去看了韓韻,然後回家裏去看了看,家裏的東西都蒙了灰塵,才過了幾個月,就好象過了幾世一般,那些原來再熟悉不過的佈置和傢俱,好像已經在記憶深處泛了黃,變了樣,不再熟悉。
  
  今天是隨著齊先生一起來見客戶,只需要他在他的身後做秘書的工作,這是韓煙從齊繼忠那裏要求來的,當是來見識一番,也可以間接瞭解一下蕭燁的事業和工作。
  

第二章 地下交易(二)
  
  韓煙坐在休息室裏,看著房間牆壁上掛的油畫,畫很大,占了半個牆壁,清晨,森林裏的精靈在舞蹈,薄霧彌漫的森林深處有淡淡的晨光,一位身著淺綠的精靈在盡情的跳舞,淺綠的衣裙隨著動作輕輕飄舞,整個人沐浴著晨光空靈美妙,旁邊有另一位精靈坐在樹杈上彈豎琴,一縷金光照射在他的琴弦上,一切是那樣寧靜祥和。
  
  靜靜的看著,仿佛自己已經進入到那森林裏,感受著音樂的美妙弦律和舞蹈的美麗。  
  韓煙前幾天看過齊先生給的一些白家的資料,裏面並沒有特別機密的東西,太機密的自己不可能看到。裏面介紹的主要是白家明面上的產業,還有就是白家在走私軍火方面的一部分資料,韓煙仔細分析了一下白家走私軍火的種類,那些高端產品一般人根本沒辦法消費,覺得白家的走私軍火說不定是提供給了國家軍隊。
  
  從齊先生的話裏,他也知道了以前見過兩次的人就是白其軒,那個間接殺死了韓韻的人,也可以叫做殺死韓韻的罪魁禍首。對於白其軒,他不是不恨的。即使現在已經心平氣和,很多都已看淡,但是心裏仍然有些疙瘩。
  白家身後有國家機器支持,那是個人或是一般組織不可能抗衡的,況且蕭燁都要對白其軒忌憚。
  雞蛋不可能碰得過石頭的道理誰都知道,韓煙在心裏悲哀自己的無能卻也無能為力。依靠蕭燁的想法他從沒產生過,即使在深愛蕭燁的現在。
  
  這次主要是驗貨,韓煙對這些不懂,並且知道白其軒也會在,所以他並沒有去出席洽談,只是坐在休息室裏等齊繼忠。
  
  陽光穿透薄霧,發散開來,仿佛要照亮整個世界。牆上的畫有一股神奇的魔力,韓煙看著整個心都平靜了下來,那裏面的陽光如同從天堂照下來的聖光,滌蕩著整個人的靈魂。  
  正看得入迷,留在身邊保護他的保鏢就上前來。“韓煙少爺,齊總請你過去!”  
  韓煙回過頭,看到了那位不久前帶路的小姐。對著保鏢點點頭,便跟著出去了。  
  原來就知道這裏面很大,現在繞過了不少路,才來到一間類似水吧的寬闊長廊,長廊上擺著不少白色的沙發,牆上是數位電視,電視裏正播著NBA籃球賽況。
  有幾個年輕人坐在沙發上看比賽,韓煙疑惑的看了他們一眼,通過長廊在轉角處見到了齊繼忠。
  齊繼忠正和一位漂亮的小姐邊走邊談,那位小姐很面熟,韓煙想了一下才想起她應該是以前在白其軒的小別墅裏見過的白其軒的屬下兼情人。
  帶路的小姐上前向齊繼忠交差,韓煙也過去打招呼,“齊叔!”
  
  自從和齊繼忠說開之後,齊繼忠好像完全相信韓煙不會對蕭燁的權勢感興趣,對他敞開心胸照顧起來,韓煙也應齊繼忠的要求叫他‘齊叔’。當然,齊繼忠的無心防照顧也有可能是蕭燁向他做了解釋和要求。
  
  “這位是莫小姐!”齊繼忠對韓煙介紹身邊的美麗小姐,又輕輕拉過韓煙,微笑著寵溺地向身邊的小姐介紹道,“他叫韓煙!還是個小孩子,有些不懂禮貌。”
  
  “小弟弟,以前見過一面的。希望你沒忘。”美人向韓煙巧笑嫣然,眼睛深處卻是一派深沉。  
  “大姐姐這樣的美人,只要見過一面就不會忘的。況且那時候我還小贏了一筆,那是我第一次打牌贏錢喲。”韓煙一臉單純,顯得很開心。心裏卻在想齊繼忠是想讓人把自己理解為他的情人,況且以前見到這位小姐的時候,他就是齊繼忠帶著的人。
  
  聽了韓煙的話,莫小姐對著齊繼忠笑著說道,“韓家二少也在,一起過去玩玩怎麼樣!韓煙也想去吧?”
  
  韓煙聽到莫小姐把他扯上,覺得齊繼忠並沒有拒絕的意思,也就笑著答應了,“有什麼好玩的嗎,齊叔,我們去吧!”
  
  韓煙隨著兩人上電梯,出了電梯,走過一個走廊,前面的門打開,便能聽到外面的吵鬧聲。
  出了門,入眼是一片晃眼的五彩光芒,那是燈光照到掛著的水晶珠簾上反射的光。  
  韓煙站著的是二樓平臺,下面是一個大廳,高高的穹頂,紅色的地毯,大大的吊燈,燈火輝煌,裏面的人無不身著華貴。
  這是一個上流社會的高級賭場。
  韓煙第一反應就道出了它的本質。
  
  在這個地方修建龐大豪華的地下建築,政府不可能不知道,而這個貴族世界的賭場就可以為裏面的其他設施做掩護。
  從二樓走廊走過,繞過幾間佈置華麗的房間,進到一間包間裏。
  裏面是一個棋牌室,燈光不像外面的明亮,昏黃氤氳裏讓一切很迷離。
  
  韓煙還沒看清裏面的擺設,便有一個人走上來打招呼。
  “喲!繼忠,你居然也來這裏!好久沒見你了!”韓家二少一巴掌拍在齊繼忠肩上,然後看到齊繼忠身後的韓煙,眼中露出一絲詫異,“這小鬼你還留著呀!”他仔細打量起韓煙來,“哦,才過幾個月,比以前水靈了。”
  看了齊繼忠又把目光放到韓煙身上,“沒想到你還有兩下子,以前繼忠只碰女人的。”  
  莫小姐沒進房間便轉身離開了。韓煙對這位以前就不知怎麼對付的韓先生叫了一聲,“韓先生好!”便低著頭跟著齊繼忠進去坐到他身邊。
  
  “別逗他了。你這樣不斷亂換,也虧得你有精神。”齊繼忠看著韓家二少韓志柘懷裏靠著的嬌小柔弱少年,不得不感歎他這樣一個情人接一個情人的換,有意思麼。
  
  “這有什麼。老是守著一個,你也不膩。”韓志柘玩著懷裏少年的白皙玉手,回答得很輕佻卻也落寂。
  
  韓煙看著韓志柘懷裏的人,他每次帶著的人,眉眼間都有些相似。
  
  “二哥!”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本應柔和的聲音卻帶著冷冽。
  韓煙回過頭,看到從外面進來的人,心仿佛被扯了一下。
  
  

第三章 地下交易(三)

暈黃的燈光勾勒出了來人的臉,梳理得整整齊齊的向後的頭髮,無框眼鏡後的狹長的眼睛,高高的鼻樑,薄唇。明明還是那個人、那張臉,原來是那樣柔和和溫情,此時卻覺得陌生和冰冷。
  原來的溫和親近此時轉成了孤高冷冽和遙遠,韓煙看到韓志寧的那一刻起心就不自覺揪了起來。  
  韓煙雖然已經知道了那個他一直叫做師兄、讓他依靠的人是韓家的三少爺,是上流社會的貴公子,但是,韓志寧在他的思維裏,永遠都是那個溫和的人,一副隨便的樣子,沒有任何架子。
  此時,看到這樣的韓志寧,他才意識到,也許這樣的韓志寧才是真正的韓志寧,那個上流社會裏的公子——冷酷無情,和他的二哥,坐在對面的韓志柘是一樣的人。
  
  韓煙直直的盯著韓志甯,讓韓志寧進到房間適應光線後第一眼便看到了他。
  韓志寧露出驚異的神情,眼光閃爍了一下,沒有同韓煙打招呼,卻看向了齊繼忠。
  “齊大哥,好久不見了!”韓志甯坐到韓志柘身邊的沙發上去,向齊繼忠伸出右手,齊繼忠也伸出手握了一下,笑著說,“是好久不見了!沒想到這次見到你,你是徹底長大了。看來男人就是要成家才能迅速成熟起來,你訂婚的時候,我一定會去的,不然,白給你當了幾年大哥。”  
  “你一定要來,我還要向琪琪介紹你呢。我在她面前說起你,她對你崇拜得很,一心想認識你。”韓志寧也笑著回答,不過,那笑容卻沒有韓煙以前見過的柔和和歡快,仿佛只是臉上的一塊面皮,在需要的時候,就將那笑臉貼上去。
  
  韓煙將頭低下來,再不敢看向他,端著杯橙汁慢慢的喝。心裏也像喝的橙汁一樣,帶著淡淡的酸苦,卻沒有品出其中的甜。
  他應當為師兄的訂婚感到高興的,自己應該站起來祝賀,可是此時,他卻什麼也不想做不想說,師兄那一副冷然的面孔,公式化的話語刺傷了他的心。
  師兄變了,變得冷漠,變得不快樂。
  他希望師兄還是原來的師兄:眼睛能笑出迷人的彎度,嘴角能微微翹起來,有時還會伸出手敲敲自己的頭,說話輕柔卻清晰,還會帶著一絲滑音。可是這樣的師兄不見了,變成了現在的樣子,那個韓家的三公子。
  
  韓煙的心裏沉沉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韓煙,你不喜歡這裏嗎?看你的樣子好像不高興。”齊繼忠伸手親昵的將韓煙散落下來的額發輕輕撥開,關心地問。
  
  韓煙愣愣的抬起頭,看到齊繼忠眼裏的關心,搖了搖頭,“還好,只是覺得有些悶,我想出去轉轉可以嗎?”
  
  “那你去吧!記得別走得太遠迷了路。”齊繼忠看韓煙出去了,便繼續和韓志柘談起話來。  
  韓志甯看韓煙出去了,和韓志柘、齊繼忠說話也沒有了心思。便藉口也出了門。  
  出了門,轉個彎向前走不遠處便有一個水吧,韓煙坐在靠欄杆的椅子上。這裏已經是從山中延伸出來的部分,可以從整面的玻璃牆看到外面的情景,外面是一片沿著山坡向下的楓樹林,這裏的楓樹此時才開始落葉,葉子是淺黃色,隨著微風輕輕的飄蕩,這裏的楓葉沒有在楓葉城堡見到的火紅如朝霞,也沒有那樣燃盡生命的熱烈的飛舞,一切淡然的,緩緩的。
  
  剛剛過來的時候,同白其軒擦肩而過。白家的家長,他當得起這個身份,那樣淡淡的卻又淩冽的眼神,仿若要穿透自己的大腦看透自己的思想。他總是高貴而優雅的,帶著藐視眾生的王者霸氣。  自己有什麼可以和他對抗的呢,韓煙悲哀的想。自己終究太幼稚也太弱小,他仿佛已經接受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桌子對面坐下了一個人,突然出現的陰影讓陷入低靡情緒的韓煙回過神來。看到是韓志寧,眼光閃了閃,扯出個笑容說道,“師兄,沒想到在這裏能見到你。”
  
  “是挺突然的。我找你那麼久都沒找到,沒想到你自己出現在了我面前。這次是和齊繼忠在一起,你上次的那個男人呢?”
  
  韓志甯出口的冷語讓韓煙心裏又揪痛了一次,他不自覺轉過頭,看著外面的楓林。
  知道自己一定傷害了韓志寧,但是,那樣的傷害卻是無法避免的,韓志寧就要訂婚了,一定是和他家世相當的女子,那樣才符合他的身份和生活。
  自己和他要走的是不同的兩條路,即使不忍心讓他傷心難過,但是,自己能獻出自己來成全他人麼,韓煙覺得自己並沒有那樣高尚,也不可能那樣高尚。
  我永遠是我。
  韓志甯永遠是韓志寧。
  蕭燁也永遠是蕭燁。
  每個人都只能成就自己,與別人無關。
  我有自己尋求的幸福。
  越淡薄的人,當遇到真正在意的事情時,便會陷入其中,再無法自拔。
  韓煙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叫蕭燁的黑洞裏面,或者成為他的一部分,或者毀滅。再沒有辦法解脫。
  對於韓志寧也許會有愧疚,會心痛他,但是,永遠也不會想成為他的一部分。  
  “師兄,你要訂婚了,祝賀你。其實,剛剛我就想這樣說的,但是,我沒有說出口。”韓煙並沒有介意韓志寧帶著嘲諷的話,而是輕言細語,“我不會說祝你和新娘白頭偕老、百年好合之類的話,但是,我祝你幸福。”
  
  對於這樣的韓煙,再多的嘲諷也如同打到棉花上,韓志寧的眼裏的痛恨和冷厲減了很多,“你和那麼多男人在一起,為什麼就不能和我呢!”
  
  “呃?”韓煙驚詫地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和趙慶在一起過嗎,那次的那個男人,這次的齊繼忠……為什麼就沒有想過我呢。我現在也可以給你你想要的生活了。”韓志甯拉過韓煙的手,眼中的冷酷消退,變得柔情湧動又傷情起來。
  
  “師兄……”韓煙由著韓志寧拉著自己的手,眼神有些黯然,“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能接受你,是因為我已經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了,我的整顆心都在他身上,沒有辦法再分給別人,雖然他不一定擁有和我一樣的想法。”韓煙抬起頭笑了笑,“不過,這樣我才要更加努力,讓他心裏只有我。我一直都會記得你,你是我的師兄,我的哥哥。”
  
  “那一個人是誰!是齊繼忠麼?”韓志寧眼裏的傷痛加重,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加重了,捏的韓煙吃痛的抽氣。
  
  “不是,他你不認識的。師兄,你就要訂婚了,以後,你會愛上你的妻子和孩子,那時候你就會忘了我的。我知道我辜負了你,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祝福我,祝福我能夠幸福。”  
  那次在韓煙家樓下見到韓煙後,韓煙就又消失了,韓志甯擔心韓煙的安危,又出動了人去找,家裏已經對他的行為表示不滿。後來,大哥安排他同白家小姐見面,他沒辦法推脫就去了,見到白琪琪的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見到了韓煙,那是一個和韓煙長相很相似的女子,只是,她要比韓煙大,也不會像韓煙那樣淡淡的笑,微微的皺眉,睜大眼睛專注的盯著自己,她總是低頭淺笑、羞澀的轉開眼不敢看自己。
  以為找不到韓煙了,韓志寧覺得和這位酷似韓煙的白家小姐結婚也不錯,和白家聯姻對韓家有莫大的好處,自己也可以時常看到韓煙的臉。
  
  天下那麼多人,為什麼就要選他一個,為什麼就非他不可。韓志寧會想到這個問題,他沒有答案,只知道想到韓煙,他就從心裏甜蜜、酸澀甚至會心痛,只要他,有了他,心裏才會滿足,覺得不虛此生。
  

第四章 訂婚宴

“我的訂婚禮你一定要來!”
  韓煙的耳邊迴響起韓志寧那時候的話,語氣裏帶著點點酸楚卻也堅決。
  “師兄的訂婚禮,我一定會去的,放心吧!”
  這是那時候自己的回答,當時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此時不知為何卻有些怯場,心裏不安。  
  “韓煙少爺,齊先生已經在下面等,讓你快些!”
  僕人已經上來催促,韓煙讓女僕為自己打好領結,最後整理一遍衣著,走下樓去。  
  門口,齊繼忠已經在等。
  “上車吧!”齊繼忠打開門,韓煙上了車,齊繼忠才上。
  
  車平穩的行駛在路上,車窗外的景物快速的後退,韓煙的思緒也隨著那些後退的景物模糊的放映。
  一個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現了五六年,有太多的事發生在兩人之間,無論是在一起吃飯,在一起看鬼故事,聽他說起許多新鮮的事,聽他講笑話,即使是冷笑話,現在想來都是那樣的鮮活有趣,一切仿佛還是昨天,卻也永遠成為了昨天。
  
  “志甯是你大學裏的學長?”齊繼忠手中翻著一本書,看韓煙又在走神,溫柔的話語,不經意的問起。
  
  “嗯。我們是一所學校的。”韓煙回頭看向齊繼忠手中的那本書——《少年維特的煩惱》。  
  “志寧那天特異邀請你,我還覺得奇怪,後來才想到你們是一所學校畢業的。你們在學校的時候,感情應該不錯吧,看得出來,志寧對你很愛護,我認識他也有好幾年了,從沒見他對別人露出過那種表情。”齊繼忠輕輕的翻著書,淺笑著,語氣輕柔。
  
  “我在學校的時候,常常請師兄幫忙,關係還好。不過,齊叔,你說的那種神情是指什麼神情?”韓煙不明白齊繼忠說起這些是為了什麼,他對於韓志寧與自己的關係肯定早知道了,因為在學校的事只要去查,一切都顯而易見。而他卻在此時問起。
  
  齊繼忠笑而不答,看到韓煙又轉過頭盯著窗外的風景,才淡淡的說道,“燁讓我把你照看好,我擔心志寧那小子會做出什麼事!”
  
  “是麼!師兄並不是衝動的人,相反,他是我見過的最冷靜的那一類人。”
  對於愛情,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和做法,師兄並不是那種為了愛情不顧其他的人,我也不是,就因為一個‘愛’字,能讓我們走得多遠呢?
  
  以為這一路會很長,沒想到只是片刻的時間。
  
  韓家的主宅是一座白色的大洋房,採用圓柱和拱形門窗的設計。大廳裏幾盞巨大的水晶流蘇吊燈,讓大廳顯得燈火輝煌,紅色的地毯,到處是觥籌交錯的客人。
  
  樂隊奏著舒緩優雅的曲子,韓煙隨著齊繼忠進到大廳裏。大廳裏人很多,大家都衣著華貴,三五成群的說著話,。
  被侍者引進廳裏,一位同韓志寧長相神似的儒雅中年男人上來招呼齊繼忠。韓煙想這位應該是韓家的現任當家韓家長子韓志欽,不太喜歡聽別人的互相客套吹捧,韓煙只是靜靜的站在一邊,又有了新的客人來到,主人便去招呼新到的客人。
  
  齊繼忠和這裏的許多人認識,過去一一打招呼。韓煙對齊繼忠說了一句,便走到一邊去,身邊跟著一個貼身保鏢。
  拱形側門外有一個大大的陽臺,晚風從側門外吹進來,吹散了廳裏的濃重11香水味,讓人精神一震。
  
  端著酒杯站在門邊,晚風輕柔帶著十二月的寒氣。韓煙盯著廳裏的人群,不斷找尋,卻沒有見到韓志寧的身影。
  
  由於不是重要的客人,也不認識裏面的人,韓煙獨自站在一邊,甚至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舒緩的音樂聲漸漸停了下來,燈光也一下子變暗,只有一二樓間寬闊的樓梯平臺正中打著光。韓家的主人韓志欽走上一二樓間的平臺講話,大廳裏靜了下來。
  
  韓煙靠在門邊,頭被寒風吹得有些難受,正準備進到廳裏面去,沒端酒杯的左手就被人從後面抓住了。
  韓煙掙扎了一下轉過頭想看是誰,一張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保護他的保鏢剛剛去了廁所,由於大家都看著一二樓的平臺,加上廳裏的燈光昏暗,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這裏的狀況。
  還沒有來得及呼救,韓煙就昏了過去。
  
  是被臉上的柔軟暖意弄醒的,有人在用熱毛巾溫柔的擦拭自己的臉,韓煙的意識雖然清醒了,但是眼睛卻睜不開,身體也無法動彈。
  
  被放在軟軟的東西上,應該是床。
  擔心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韓煙急得頭上泌出了汗。用強大的精神力要眼皮睜開。可是怎麼也辦不到。
  
  有人在脫他的衣服,褲子也被脫了。
  韓煙心裏焦急,想著到底是誰,要做什麼,可是卻找不到頭緒。甚至此刻連自己的身體都不能控制,到底要怎麼辦。
  保鏢發現他不見了,是不是已經找來了,韓煙想到這點,心裏才踏實了一點,。  
  身體被脫得光光的,空氣裏的冷氣讓寒毛都豎了起來,韓煙此刻變得敏感的神經甚至能感受到風向。
  有人在親吻他的臉,有手輕撫過他的腰和大腿,韓煙顫抖著卻不能掙扎。  幸好此人再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韓煙松了口氣。
  被人摟到了懷裏,臉上是他呼出的熱氣,癢癢的。
  
  摟著他的人在給他穿衣服,顛過來倒過去的折騰了很久。柔軟的布料包裹住了身體,讓韓煙感覺安全了許多。
  衣服終於穿好了,摟著他的人將他摟得更緊,耳畔頸邊全是此人呼出的熱氣。
  被人摟得如此緊,韓煙本來很緊張,此時卻平靜了下來,並沒有應該有的厭惡。
  這樣被抱著,能夠感受到抱著自己的人的激烈心跳,還有他的激動,和他的堅決,淡淡的傷痛。  
  “小煙,別離開我!”
  耳畔的話語讓韓煙確定了此人的身份。心沉了下去,也酸楚起來。
  

第五章 帶出

韓煙覺得自己正像一個洋娃娃般被人打扮。
  臉上怪異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被畫上了妝,頭上也被戴了假髮。
  太奇怪了,韓志寧把他打扮成女孩子,是要把他怎麼辦。
  
  “小煙,你真漂亮!”臉上癢癢的,是一隻手在輕輕撫摸。
  “我帶你走,以後,我們在一起吧。我會對你很好,天下沒有人再比我對你更好!”輕輕呢喃的話語在耳邊,是那樣專注深情,帶著期待和愉悅。
  韓煙不想聽這些,不想聽。為什麼,師兄,你為什麼要這樣傻呢,你放開我,就是放開你自己,為什麼不這樣做呢。僅僅是愛情,能夠讓你做到這一步嗎,以後,以後是什麼樣子,我們無法看到,你又怎能確定。
  
  唇上有軟軟的觸感,帶著點芳香的酒味。
  “不能把妝弄花了!小煙這樣很漂亮!”韓志寧自言自語的聲音裏帶著發自內心的愉悅和讚歎。  
  被抱了起來,靠在他胸前,能夠聽到他有力的心跳,一聲聲的響在耳邊,讓韓煙感動又心酸。  
  原來還很安靜,一會兒就到了吵鬧的地方。
  入鼻的是濃重的香水味,很多人說話的聲音嗡嗡的讓人厭煩。
  
  “琪琪剛剛累了,現在睡著了,我帶她回去。”韓志甯抱著韓煙,對著韓志欽說道。
  白琪琪是白家剛認回不久的私生女,是白其軒風流的老爹在外面和平民女子的女兒。白其軒的母親是英國的貴族,和他父親在學校認識,後來結婚,他母親不容許其父在外面有情婦,也從不認他在外面的種。因為要和韓家聯姻,白其軒才從外面將白琪琪找了回來,這樣比找白家旁系的女兒要好控制得多。
  今天的訂婚禮,白其軒因為私事沒有來,來的是白家的管事和白其軒的小叔。  
  “我們帶小姐回去就好!”管事上前來想接過韓煙,卻被韓志寧拒絕了。  
  “不用了!我帶她去我的公寓,她早就說想去參觀,這時候將她帶去,她醒來的時候不就是一個驚喜!”韓志寧深情的注視著懷裏的人,那清麗的面容是自己守護肖想了這麼多年的。  韓志寧溫柔的神情和話語,讓周圍的人都為之動容。沒想到這分明的利益聯姻也成全了一對有情人。
  
  齊繼忠著急得要死,韓煙消失了近兩個小時,到處都沒有找到,而且韓煙並沒有出韓宅。
  緊盯著韓志寧懷中的人,她雖然和韓煙有些相似,卻並不是韓煙,看來必須讓主人家也幫著找了。
  看到韓志寧對懷裏的人那樣深情,他只以為韓志寧愛上了他的未婚妻,卻沒有多想。  
  齊繼忠是知道韓煙同白家的關係的,對於韓煙與白琪琪長相相似,他也知道。
  當年,韓年暉是看著他長大的,說是他的師傅也不為過。韓年暉的夫人是白家上任家主的妹妹,二十歲不到跟著已過而立的韓年暉跑了,白家現在都還將她列為失蹤人口在找尋。這件事只有與韓年暉親近的幾個人知道。
  所以,韓志寧那樣大搖大擺的將韓煙抱走,他也沒有懷疑。
  
  車駛出白家大門,向著韓志寧公寓的方向行去。駛出一段距離後,他將車開進了一個地下停車場。
  開到最深處,由於已近深夜,停車場裏除了車並沒有人。
  打開後備箱,從裏面爬出來一個人。這個穿著白色禮服的人,不是真正的白琪琪是誰。
  她站到地上,便向韓志寧行了一禮,“謝謝你幫我們。”
  “沒什麼,這也是幫我自己。”韓志甯想到韓煙,心裏一陣柔軟。
  
  從外面又駛進來一輛車,車在他們面前停下來。
  下來的是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長相一般,不過笑起來的樣子卻讓人很舒服。
  “謝謝你讓我帶走琪琪。”他向韓志甯深深鞠了一躬,便上前拉上了白琪琪。  
  “你們用我的車吧。我的車性能好些,現在時間有限,用你的車趕去機場怕是要晚了。”韓志寧雖覺得對不起兩人,卻仍然溫和的開了口。
  
  “那怎麼好意思!”那個男人向韓志寧露出感激的神色。
  
  “沒什麼。你們走了,我也好和我愛的人在一起。幫你們,也是幫我自己。車你停在機場的停車場裏就行,我明天一早會讓人去取。”韓志寧笑了笑,轉身從車裏將韓煙小心地抱了出來。“你的車是從租車行租的吧,我會去幫你還的。”
  
  看著兩人上車,車如箭般地駛出了停車場。
  韓志寧並沒有用那輛從租車行租出來的車,將韓煙抱到另一邊去,上了停車場裏的另一輛車。  
  他的那輛車他做了手腳,不久之後,那輛車上了沿海路高速就會出故障爆炸。即使屍體沒有被燃毀,也會被海浪沖走,從此,世界上韓志甯就和白琪琪一起死了。
  
  韓煙用意志撐著支撐了神志的清醒,但是,那樣太費力,在韓志寧將他抱出白家大廳,他就昏睡了過去。
  

第六章 海邊別墅

房間裏的光線很暗,韓煙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來,閉著眼睛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打開。
  窗外明晃晃的陽光,碧洗的天空,遠處藍藍的海水,還有幾隻海鳥在海面上滑翔而過,不像是十二月,倒像是盛夏。
  這裏是一座在海邊的屋子。
  
  每一次不尋常的醒來,所在地方都不同,韓煙輕輕歎息了一聲。
  不熱卻晃眼的陽光讓他眯上了眼,在窗口站了好一會兒,頭才沒有剛醒來的悶疼,應該是被用了迷藥的後遺症。
  斜眼瞥了下房間,和他家的佈置很像。
  向門口走去,一不小心,腳絆了一下,加上身體本就發軟,沒有控制住,“啪!”的跌到地上,幸好地上鋪有厚厚的羊毛地毯才沒有摔得很慘,不過,右手仍然擦破了皮,磕到了膝蓋,額頭也在地上磕了一下,本來就暈的頭被撞得更暈。
  
  慢吞吞的爬起來坐到地上,摸了摸痛著的額頭,並沒有出血才放了心。
  
  由於蜷著腿,這才注意到身上穿著的是一條裙子,還是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幸好這條裙子是帶領的,不是低胸的那種,不然真的要發狂了。
  韓煙並不鄙視別人有易裝癖,但是自己穿著,仍然覺得怪異難受,在前世,他還是女人的時候,他都不喜歡穿束手束腳的裙子,更何況現在。
  看了眼房間裏的衣櫥,艱難的站起來,慢慢挪到衣櫥邊,這個衣櫥雖然比以前家裏的大,但是也是採用的那種設計,白色,用的推拉門,推拉門上是鏡子,韓煙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苦笑了一下,自己居然被化妝成了女人,摸摸披到身後的長長的黑色捲髮,對著鏡子再做了個鬼臉,沒想到自己打扮一下,也是能見得人的嘛。
  
  衣櫥裏全是他的尺碼的衣服,從T恤、襯衣、到西服、領帶,還有寬鬆的休閒衣褲,保暖內衣和毛衣,厚外套等,在下面的抽屜裏還有很多內褲。
  看著這樣的衣櫥,韓煙又一陣發呆。韓志寧對他是真的好,他卻不能回報他。
  從衣櫥裏拿出要穿的衣褲,坐到床上,將假髮扯下來,把裙子脫了,穿上。
  這才想起來要把臉上的妝卸下來,開門走出去,外面是一個走道,這間房門的對面也是房門。
  看了那門一眼,便走過去開,希望裏面有洗手間。
  轉不動門把手,門是鎖上的。
  放棄了開門,正準備轉身下樓,身後就有一個人貼了上來,將他從後面摟住,手圈住了他的腰,身後的人灼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耳畔。
  “小煙,你醒了!我……”韓志寧帶著疲憊的聲音裏有著欣慰,卻也擔憂。
  “師兄!這裏是哪里,你把我帶來的嗎?”韓煙僵直了身體,任由韓志寧從後面把他摟著。
  “嗯!你別怪我!小煙,你別怪我。我是真的……”韓志寧將頭靠在韓煙的肩上,他是真的累了,為了安排帶走韓煙的事情,為了處理後續事務,還在不斷擔心韓煙可能對他的抵觸和厭惡。  
  “我知道,你想說你是真的愛我是嗎?”韓煙打斷了韓志寧的話,並不是質問,柔和的聲音裏帶著點哀傷。
  
  “是!我是!……小煙,我們先在這裏住一段時間,等我的事情過了,找你的人放棄了,我們就出國去。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過閒適的生活。我們結婚,一輩子在一起。”韓志寧緊緊抱住韓煙,聲音低低的,卻異常清晰。
  
  那樣清晰而深情的話語,就如同跳動的炙烈的火焰,那樣明晰,卻灼傷了韓煙的心:師兄,我終究會對不起你的付出。
  
  “嗯!”韓煙含糊的答了一聲,然後慢慢開口道,“我要用洗手間。哪里有?”  
  韓煙的回答雖然含糊,卻並沒有拒絕,韓志寧放下心來,鬆手放開韓煙去開門。“我來開門!”  
  韓煙退了一步站到旁邊,韓志寧這才從正面好好看著韓煙。
  他外面穿著一件有些大的灰毛衣,下面是一條黑色的長褲,趿拉著絨絨的淺藍色拖鞋,拖鞋雖然和衣著不搭調,卻很可愛。
  韓煙的一雙桃花眼本就不小,此時畫著眼線,塗了淺紫藍的眼影,長長的睫毛因為用了睫毛膏而卷翹起來,由於剛睡醒,眼裏還帶著迷蒙水霧,韓志寧看著,覺得魂都被吸進去了。他的臉是紅撲撲的,那緊抿的唇是帶著水色的粉紫紅,真是一種致命的誘惑,要是能上前親一口就好了。  
  韓煙細碎的額發散下來,有幾根遮住了眼睛,輕輕用手撫順,抬起頭來便看到本要開門的韓志寧正專注的盯著他,韓志甯原來如水的眼此時仿佛帶上了火焰,裏面閃著以前在蕭燁眼裏也看到過的光,韓煙知道那是‘有欲望’的意思。
  警惕的挪了一步,馬上提醒道,“師兄,快開門吧!”
  
  門用的是密碼鎖,將門把手上的蓋子推上去,在露出來的鍵盤上輸入密碼,門就開了。
  1209,這是昨天的日期。
  門的密碼也是這個,韓志甯讓韓煙看著他輸入,然後又對他說了一遍。
  
  進了門,裏面是一間很大的臥室,除了一張大床外,還有沙發,沙發對面是一套家庭影院,裏面還有衣櫥,櫃子等東西,進門的右手邊有一道門,裏面是洗手間,還有一個大浴室。  
  以前,韓韻每天都要化妝卸妝,所以,韓煙對於卸妝並不陌生,而且還很拿手。
  由於沒有卸妝油,便抹了一層護膚的霜,這才慢慢將臉上的東西抹了洗掉。  
  韓志寧在一邊看著韓煙的動作,就這樣靜靜的守護著,他的心也一陣溫暖。即使有兩天沒有睡覺了,他也不覺得困。
  被韓志寧盯著,韓煙不自在起來,快速洗好了臉,說道,“師兄,我餓了,有東西吃嗎?”  
  “那下樓去吧。下麵有吃的。”韓志寧上前拉住韓煙的手,看韓煙沒有拒絕,欣喜的說道,“以後叫我寧好嗎?”
  
  “嗯!寧!你是不是沒有睡覺?眼裏都有血絲了。”韓煙隨著韓志寧往外走,下了樓梯,便是客廳。
  
  “事情已經處理好了,以後怎麼睡都行。”韓煙是個細心的人,以前也常關心他,但此時的關心的話語,和那一個寧字,卻格外讓他感動。不自覺拉緊了韓煙的手,說道,“家裏沒有多的人伺候,只有徐嬸一個人,你要習慣。”
  能夠聞到飯菜的香味從另一邊的廚房穿出來,韓煙看了韓志寧一眼,“我又不是你一樣的大少爺,即使放我一個人到荒島上,我都能吃野果生存下來。”
  
  “那以後我們去荒島上過野人的生活好了。”韓志甯聽了韓煙的話,笑起來。  
  韓煙白了韓志寧一眼,“你自己去吧!等你過不下去的時候,我可以開船來接你。說不定那時候你連話都不會說了。”
  
  兩個人說笑著到廚房裏端菜。
  徐嬸五十多歲,一副大眾臉,身體微胖。不過,做出來的東西不錯,飯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
  她看到韓煙,臉上露出笑意,“少爺醒了?飯就好了。”
  “叫我韓煙就好了。”被人少爺少爺的叫,聽著有些刺耳。
  
  徐嬸並沒有改變對韓煙的稱呼,她是一個有些智障的人,除了做飯打掃外,別的事情,她不會懂。這也是韓志寧讓她在這裏的原因。
  

第七章 摘菜

這幾天裏,真的過上了關在家裏豬一般的生活。
  除了吃飯就是睡覺,有的時候會看會兒書,或是看會兒電影,然後就是靠在窗邊看海,聽海浪的聲音,一波一波的海浪,嘩嘩的聲音,就像是時間的齒輪,吱吱的在轉,每一次海浪衝擊海岸,就是一次時間的轉動。
  看著外面一望無垠的藍,海天相接,只有幾隻鳥會在上面掠過,海浪的聲音一輕一重,世界祥和又生生不息。
  
  不是不知道有很多人在找自己,但是,卻不想理會。想好好靜靜,好好想想。
  韓志寧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居然沒人找到這裏來。也不知道他那天的訂婚後來怎麼樣了,向他問起,他也含糊帶過,並不作答。
  
  離開蕭燁的這段日子,不管是在什麼地方,和什麼人在一起,在做什麼事,都會不自覺想起他,無論是他冷凝著臉時的冷酷表情,還是面無表情處理事務時的決斷,或是對自己柔情蜜意時的調笑……一切都會一遍遍在腦海裏,在眼前重播,因為這個,自己越來越喜歡發呆。
  雖然想他,卻不願意回去見他。想到在自己想他的時候,他一定是周圍美人環抱,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叫韓煙的人。
  真是個沒貞操的死男人。韓煙想著越想越氣。
  
  像這樣玩失蹤的爛把戲,雖然又矯情又沒氣度,但是,不自覺就又會想,我失蹤了,你說不定會想起我來,到處找找,那樣,你對我的印象至少深刻些。
  真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力做法。
  
  從那天在這裏醒來,已經過了七天,正好是一周的時間,卻沒有任何人找來,韓煙有些懷疑,齊繼忠是不是根本沒有找他,是不是蕭燁已經放棄了他。
  這裏是海邊崖上的一座房子,這座房子周圍還有好些外觀相似的房子。韓煙知道這裏是市郊,並沒有離開市區多遠,以齊繼忠蕭燁的能力,要找過來應該是簡單的,可是七天了,卻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這讓他心裏煩躁。
  
  這座房子裏沒有電話,沒有電腦,韓志寧也不允許他出去。連徐嬸也沒有出去過,一切用品都是這座房子裏儲存著的,甚至吃的蔬菜也是樓頂栽種的,真不知道韓志寧花了多少精力在這上面。  
  “小煙,吹多了海風不好。我們去樓上摘菜吧。”韓志甯將窗戶關上,拉上韓煙往樓上走。
  “今天吃什麼?我不想吃白菜,都吃膩了。”韓煙邊走邊抱怨。
  “那把徐嬸種的番茄摘了吧,還有黃瓜。”
  
  樓上有一個不小的大棚,裏面種著反季蔬菜。辣椒、番茄、黃瓜、絲瓜、茄子都有,雖然種類多,每種的數量卻少,徐嬸根本不捨得摘這些吃。於是,這幾天吃得最多的是大棚外種的白菜、菠菜和蘿蔔。
  
  其實摘菜是一種享受,韓志甯看韓煙在番茄上摸來摸去,暈上一層紅的番茄在韓煙白皙修長的手指間晃過。
  “還是不摘好了,都沒有熟透。摘了徐嬸該心疼了。”看了一眼大棚裏的其他菜,除了辣椒,都沒有長熟,茄子還是小疙瘩,掛著的絲瓜、黃瓜也還小,都要過幾天才能吃。“唉。等你們長大等得好辛苦,你們可要好好長哦!”韓煙直起身,呢喃的一句,往外走去,“還是吃白菜吧。水分多、纖維素多,美容養顏來著。只是,希望不要吃成白菜臉。”
  
  韓志甯看韓煙可愛的表情,溫柔的笑了,“要是白菜吃膩了,那吃菠菜吧,補鐵!”  
  “又來了!我才不吃菠菜。”看著一大片白菜和菠菜,韓煙歎了口氣,徐嬸就不能多種幾類嗎?
  “拔蘿蔔!今天吃蘿蔔燉牛肉。”繞開白菜,看著兩米見方的地方種著大大的圓蘿蔔,其實韓煙也不喜歡吃蘿蔔,但是別的就更加不喜歡吃了。
  
  韓煙在蘿蔔地周圍走來走去,才選了一個最大的,將鳳梨拔起來,把上面的土拍掉,放到韓志寧提著的籃子裏。“這個這麼大,一個就夠了。”
  
  “過段時間就好了,想吃什麼都行。”韓志寧的話裏帶著歉意。
  
  韓煙本來走在前面,聽到韓志寧的話,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心裏一陣黯然。
  看韓志寧走近了,突然轉過身,撲上去將手上的泥抹到韓志寧臉上,還大笑著笑道,“看你,成了花貓。”
  韓志甯因為韓煙突然的動作,最開始居然楞上了,由著韓煙抹了一臉泥,才反應過來,用手將臉上的泥一揩,手上也沾滿了泥。
  韓煙大笑著看著他,笑得彎了腰,“得去拿相機把你拍下來,啊,太,太……”由於笑得厲害,話沒說完就被嗆到了。
  海風吹得韓煙頭發有些淩亂,臉蛋緋紅,眼睛由於笑意水波蕩漾。
  韓志寧當場就看呆了眼。
  看韓煙要跑,才甩下籃子,上前用自己手上的泥抹到他臉上。
  韓煙笑得厲害了,被韓志寧一把偷襲成功,臉上也被抹了泥,成了個花貓。
  “啊!你欺負我!”韓煙喊著,從白菜地裏撈了一把土又去攻擊韓志寧。
  韓志甯抱著韓煙不讓他得手,“你也是只花貓了。”
  韓煙掙扎著,反手將泥要抹到韓志寧額上,韓志寧側頭躲開,笑著道,“沒有這麼容易得手的!”
  
  “我不信!”
  韓煙笑鬧著掙脫,由於用力過大,韓志寧沒有將他抱穩,一個跟頭就要摔下去,韓煙反射性的拉上韓志寧的手,將他一帶,也帶到了地上。
  兩個人躺倒在地上,將幾顆徐嬸辛辛苦苦種的白菜踐踏得一塌糊塗。
  就這樣躺在地上望著頭頂高高遠遠的碧藍天空,幾朵白雲慢慢從頭頂飄過,劇烈的喘著氣,世界平靜美好。閉上眼睛,甚至能感受到風的方向。
  
  韓志寧從旁邊撐起身體,在韓煙上方專注的看著韓煙。韓煙閉著眼,喘息著,呼出的氣遇到空氣凝結成水霧,彌漫了韓志寧的整個世界。
  低下頭去親吻韓煙的唇,軟軟的,是讓人眷戀一生的味道。
  
  唇上的觸感讓韓煙一驚,將頭側了一下。睜開眼睛,韓志寧的眼就在他的上方,那麼近,能夠將他眼裏的一切看得清晰,甚至能看到他眼裏的自己。
  韓煙笑了笑,“啊!滿臉都是泥,快下去洗了。”
  
  對於韓煙這樣的打岔行為,韓志寧歎息了一聲,從韓煙身上起來,坐到一邊。  
  韓煙也坐起來,看到身上和身下的狼狽,“徐嬸會不高心了。這些白菜只能摘了,不然會被霜打蔫的。”
  
  兩人一陣忙碌的將壓死的白菜拔起來。
  
  將白菜拔好了。韓煙站到旁邊的鵝卵石小路上,伸開雙臂,迎風而展,像是要飛起來一般。  
  韓煙並不想傷害韓志寧,他只希望他能夠幸福。他並不知道白琪琪已經死了,他希望著,能夠陪韓志寧最後一段時間,能給他留下美好的記憶,然後,韓志寧會回去結婚,他也會回去找蕭燁。
  這一段日子終會成為以後的回憶:在未來某個清晨,會想起,有一段時間,有一個人曾陪著自己一同坐在陽臺上看海上日出;在未來的某個午後,會想起,有一段時間,有一個人曾和自己一起從園子裏摘菜;在未來的某個黃昏,會想起,那絢爛的晚霞,那火紅裏,有一個身影,和自己融在一起。
  沒有地老天荒,沒有一生一世,我只能將這段時間給你。其實,如果可以,我希望,希望你能將我忘記。
  這是我的殘忍,卻是我心痛著發自內心的希望。我希望,沒有我,你也能幸福;沒有我,你能夠更加幸福!
  

第八章 遠方

吹散的發絲迷蒙了眼前的世界。發絲掃過眼睫,癢癢的。
  
  韓志寧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看到韓煙那要飛翔而去的身影,心裏沒由來一陣驚悸空虛,上前從身後輕輕將韓煙擁住,輕喃道,“小煙,別走!”
  
  韓志寧總覺得不踏實,韓煙要離開的感覺充斥著他的大腦,讓他不安害怕。天地廣闊,人生漫長,他不知道沒有韓煙陪著,他該怎樣繼續活下去;沒有韓煙的生活,該是多麼的枯燥和空虛,猶如海中孤舟,心永遠找不到方向和寄託,在漫無邊際的廣闊天地裏無依飄零。
  
  也許是感應到了韓志寧那深深的悲傷情緒,韓煙也一陣黯然,轉過身,伸出雙手將韓志寧緊緊抱住,“寧,你這麼溫柔美好,能力又強,你一定會幸福的,你會有愛你的妻子兒女,你能光揚韓家的事業,作出一番大事。你和我是不一樣的,我可以這樣毫無目的的渾渾噩噩活著,而你是不行的,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有你的公司,你還有身為韓家公子的責任,我們回去吧!”  
  韓志甯聽到韓煙的話,知道韓煙是在拒絕和他這樣在一起,心痛起來,語氣也由原來的溫柔變得尖銳,“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麼!你還在想你心中的那個人是不是?是不是?”  
  韓志甯抓著韓煙的手,情緒激動,一陣用力,韓煙的手便鑽心的疼,聽到韓志甯的質問根本無法回答,怎麼回答呢,說是的,我像你愛我一般愛他,像你想和我在一起一樣想和他在一起。  
  “我根本就回不去了,韓家的三少已經死了,和他的未婚妻一起。我不會回去的,我只是你的,我只要你呀!你就不能只想著我嗎?”韓志寧高聲吼叫,眼睛已經變紅。
  
  韓煙初聽到韓志甯的話,根本無法理清他說的那‘韓家三少已經死了’是指什麼,看到韓志寧那痛苦的表情,他的心也不好受,但是,他能怎麼辦呢,他的心裏全是別人,滿滿的裝著的全是蕭燁的一點一滴。
  “寧!別這樣,我……”
  
  還沒有說完,韓志寧已經托住了他的後腦,兇狠的吻上了他的唇,那樣激烈兇狠的啃咬甚至不能叫做吻,更像是無助時候的傷害。
  
  “唔……,唔……”韓煙想轉開頭,卻被韓志寧固定得緊緊的,根本沒辦法動作。雙手被壓在胸前,由於被抱得太緊,手都被箍得痛了。
  
  韓志甯平時溫文爾雅的氣息此時帶上了侵略性,韓煙的唇被啃咬得發疼,舌頭也漸漸發麻,嘴裏進了剛剛的沙土,讓人難受,甚至開始帶上血的鹹腥味。
  這樣子讓韓煙根本無法呼吸,一下子就因為缺氧頭暈目眩起來,漸漸軟倒在韓志寧懷裏。韓煙的軟倒才讓韓志寧停下。
  
  “你別說,不要說……你不能走,我不會要你離開的!”韓志甯抱著韓煙,將頭埋到他的頸窩。
  韓煙咳嗽喘息著,臉變得通紅。一把將韓志寧推開,由於沒站穩,又向後倒去。韓志甯眼疾手快,將韓煙拉回到懷裏。看韓煙兩眼通紅的盯著他,眼眶裏已盈滿了水汽,心又不自覺軟了下來,他是永遠沒有辦法傷害韓煙的,他狠不下心,“小煙,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我怕你會走,我真的怕!……你總是給我希望,然後又會讓我跌入地獄,你不知道你有多狠心。你真狠心!”  
  韓志寧總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溫雅柔和,從不會如此失禮,韓煙沒想過自己會傷害他這麼深。對於對自己好的人,他都不想傷害,他原來以為自己做的沒有錯,現在卻懷疑起來。
  “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會讓你這麼痛苦。我不是故意的!”韓煙的聲音裏已經明顯帶上了哭腔:原來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這麼錯,也許,蕭燁也同樣在這麼想。
  在一群強大的人中,即使原來有很大的信心,也會被摧毀,漸漸的就會變得一點一點琢磨起別人的心思,猜想自己的想法作為是不是合適。巨大的思想包袱和沉重的壓力會讓人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愛上蕭燁那樣的人,希望他能夠愛自己,有時也會希望自己能夠配得上他,這樣的壓力,讓韓煙覺得自己開始變得憂鬱起來,失去了原來的活力,這也是他離開蕭燁的一個原因。
  和蕭燁在一起太有壓力了,他那時候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承受下來,懷疑僅僅是因為‘愛‘,只有‘愛’的支撐,他是否能夠堅持下來。
  
  也許,接受韓志寧的愛,也有這一點在裏面,他有絲希望韓志甯能夠代替蕭燁在他心中的位置,那樣,他便不用那麼痛苦。
  但是,和韓志寧在一起,他只會更想蕭燁,雖然蕭燁沒有韓志寧溫柔,沒有韓志寧對他用心,不會像韓志寧一樣對他百依百順,但是,愛就愛了,即使蕭燁百無是處,他也沒有辦法改變自己內心深處的想念和刻骨的思戀。
  
  韓煙覺得自己懦弱又矛盾,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功利主義者。
  讓別人痛苦,自己也痛苦。
  沒得救了。
  
  “不要道歉,不用道歉!我不需要那些,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們在一起,你不開心嗎?這些天你很開心的……,白頭偕老並不需要太大的激情,這樣長相廝守,你會漸漸喜歡上的,你便不會想別人了!”韓志甯伸手將韓煙臉上的泥輕輕揩掉,看到韓煙的鼻子已經凍紅了,便說道,“這裏冷,我們進去吧!去洗個熱水澡暖暖!”
  
  “嗯!”韓煙心情低落,點點頭,便要隨著韓志寧進去。
  轉過頭,便見到遠處的東西一陣反光。
  “那裏有人在看這兒!”韓煙心裏一陣驚駭,剛剛的情形被別人看到了。  
  韓志寧也看到了,在五百米左右遠的地方,有一棟三層高的樓上有人駕著望遠鏡在看這邊。
  韓志甯拉著韓煙跑下樓去,甚至顧不得帶上裝菜的籃子。
  
  這裏是別墅區,由於離市區有一段距離,又處在海邊,只有在夏天的時候,這裏才有很多人來住著消暑度假,現在大冬天的,這裏幾乎沒人。
  因為這個原因,韓志寧這才沒有擔心會被別人看到,但是,此時卻被人用望遠鏡觀察,還不知道已經被看了多久,是不是已經看出了他的身份。
  韓志寧擔心的拉著韓煙到二樓,他準備去那一家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看這邊,是不是會對他們不利。
  

第九章 尋人

韓志寧慌慌張張的將韓煙拉著跑下樓,韓煙被韓志寧身上突然散發出來戾氣駭到了,看韓志寧進了臥室鎖了門,韓煙默默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進了二樓的洗手間,將臉洗乾淨,從洗手間出來時,便看到一個滿臉絡腮鬍子、頭髮遮住大半臉、帶著黑框眼鏡、一身黑衣的男人從韓志寧的房間裏出來,韓煙看到他飛快的下樓,愣了一下追了上去。
  
  “喂!你是什麼人?”
  
  那人聽到韓煙的質問聲,回過頭來回給韓煙一個安撫的笑,韓煙看到他的笑容,才發現這個男人居然就是一向乾乾淨淨文文靜靜一副貴公子樣子的韓志寧。
  
  韓煙看到韓志寧這副樣子,驚訝得大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家裏好好待著,不要出去,知道嗎?我一會兒就回來。有人敲門,你不要開,也不要讓徐嬸來開。”韓志甯在門口玄關穿上一件灰黑色的長外套,帶上灰色的毛線帽子,穿上靴子,叮囑了韓煙才開門出去。
  出門時,韓志寧的眼睛透過那一層玻璃鏡片,將韓煙深深的盯了一眼,“小煙,不要離開我,別走!”
  
  韓煙不知道韓志寧為什麼要這副樣子出門,但是從剛剛韓志寧將他突然慌張的拉下樓來的不尋常行為來看,他是要去有望遠鏡觀察他們的那一棟房子。
  
  “要我陪你一起去嗎?”韓煙跑到門口,朝著出門的韓志寧大喊了一聲。  
  “不用,等我回來就好!”韓志甯朝韓煙笑了一下,快速消失在別墅的院門口。  
  韓煙鎖上門,上了樓。
  徐嬸還在午睡,再說,也並不能指望她什麼。
  韓煙不知道韓志寧為什麼這麼怕別人看到他,但是,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原因,難道真如韓志寧所說的,韓志寧自己安排了假死,他已經被法律判定成了死亡。
  
  韓煙從自己房間的櫃子裏找出一個小的望遠鏡,那原來是用來看海的,現在,他將它拿出來組裝好,來到樓頂,站在蔬菜大棚裏,隔著一層塑膠薄膜看那棟剛剛有人觀察這裏的別墅樓頂,看了好一會兒,發現那個樓頂已經沒人,只有架著的望遠鏡還在那裏沒有被收起來。
  
  確定沒有人,韓煙才出了蔬菜大棚,站在外面繼續看,看了好一會兒,的確只有望遠鏡,並沒有人。
  韓煙用望遠鏡接著在那棟房子的周圍觀察,由於有別的房子擋住了,只能看到那棟房子的三樓上半截和樓頂天臺。
  
  繼續看了周圍的環境,並沒有發現什麼異象,並且除了海浪聲和風聲,並沒有別的聲音。
  韓煙放下心來,拿著望遠鏡,提著剛剛落下的蔬菜籃子下了樓。
  
  下樓沒多久,徐嬸便起床了。
  徐嬸喜歡對著韓煙笑,笑一會兒會讓人覺得她是熱情,當她一直笑的時候,就會覺得不對勁。韓煙是在來了這裏第二天才發現徐嬸有問題,後來才從韓志甯那裏知道徐嬸有些智障,對於算數和記事都存在問題,幸好這些並不會影響她自理和做飯打掃。
  
  韓煙洗了澡換了衣服,坐在樓下的客廳裏看電視,徐嬸在廚房裏準備頓甜湯的東西。
  時不時的看看牆上的鬧鐘,三點半了,韓志寧已經出去了四十分鐘,韓煙心裏忐忑不安,電視根本看不進去,電視裏的聲音完全是噪音,正準備關電視,電視裏突然播出的新聞,讓他睜大了眼睛。  
  “十二月九號晚間,在前往機場的濱海路發生過一起交通事故,一輛白色奧迪無故起火,爆炸翻入海中,車身於十號晚間打撈起來,由於爆炸,車內副座白家千金當場死亡,車內駕駛人員韓家三少被拋出車外,一周已過,仍未找到韓三公子屍體。今日午間,在南坪海灘,有海浪沖上來一具男屍。商界鉅子韓家當家韓志欽親自前往辨認屍體,確認其並非韓家三公子韓志甯。韓志欽聲稱,只要沒有找到其弟屍體,便不會放棄,永遠找尋下去,他相信,他的弟弟並沒有遇難,而是幸運的存活了下來,希望見過其弟之人用以下聯繫方式聯繫韓家,韓家已經提出會給六千萬美金的賞金給予提供確切消息者。韓志欽作為韓氏財團的掌門人,對其愛弟……”
  
  韓志寧的照片在電視的右上方,帶著無框眼鏡,臉上有一絲柔和的笑,俊逸非凡,溫文爾雅。
  這則消息在韓煙的腦子裏炸開了花:韓志寧是真的拋棄了一切要和他在一起,他剛剛那麼緊張是因為害怕被人認出來,會被韓家帶回去吧。
  前段時間,韓志寧一直拉著他看電影,他根本沒有機會看新聞,沒想到現在看到,居然聽到了這則消息,怎不叫他驚異。
  
  韓煙在屋裏走來走去,已經三點五十了,而韓志寧還沒有回來,走到院子門邊去看了看,也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最後實在擔心的厲害,坐立不安,韓煙向徐嬸打了個招呼,就上樓穿了厚毛衣,裹了羽絨服出門。
  韓煙從沒有出去過,並不識路,外面是汽車單行道,路邊種著長青植物,韓煙辨別了方向,便沿著路走去。
  原來還晃眼的太陽此時已經暗了下去,幾朵烏雲飄過來,漸漸將太陽籠住,韓煙看看天,海風吹來,凍得臉疼,裹緊了羽絨服,快速向目標的方向跑去。
  
  雖然直線距離只有五百多米,但是在一棟棟別墅間穿梭,辨別那棟目標別墅,還要不斷觀察,怕把韓志寧給錯過了。
  
  由於這裏的每一棟別墅修得差不多,看了很久,實在不知道哪棟是有望遠鏡的那棟。  
  正轉著轉著迷了路,韓煙焦急的到處看來看去,看到一棟有人住在裏面,便上前按了院門的門鈴,希望可以問到韓志寧的消息。
  
  門鈴才響一聲,門就打開來,還傳來孩子歡快的歡呼聲,“韓煙哥哥!韓煙哥哥!”  

第十章 重逢

突然沖到身上的孩子,把韓煙撞得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抱住掛在身上的孩子,讓他不至於掉下去。韓煙為居然能在這裏見到趙慶的養子趙曉成感到意外,以為以後都不會有任何交集的人,居然就這樣出現在了眼前。
  想到趙曉成在這裏,說不定趙慶也在,而韓煙是不希望看到他的。
  
  “曉成,你怎麼在這裏?”韓煙將趙曉成放下來,看他只穿了室內的薄毛衣就跑了出來,心裏有些動容。
  
  “韓煙哥哥,我剛剛在頂樓上看到你了喲!我還以為不是你呢!”小孩子自顧自的說話,手舞足蹈的拉韓煙進院門,還在不斷說著,“是用爸爸送我的望遠鏡看到的,你在那邊樓上對吧!我還叫曉傑也來看,他說那不是你。你看,他連你都認不出,你以後不要對他好了。後來,我們還叫爸爸來看了,不過,那個時候,你就沒在那個樓上了,爸爸沒有看到你,他還以為我騙他呢。韓煙哥哥,我本來要到那邊的房子來找你的,可爸爸不讓,……”
  
  曉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很興奮激動。
  聽到曉成的話,韓煙已經知道這座房子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標,只是沒想到那個用望遠鏡看到他和韓志寧的是曉成曉傑兩個孩子。
  韓煙知道趙慶也在之後,並不想進去,“曉成,哥哥有事要做,現在不和你進去了,好嗎?我有時間了再來看你!……”
  
  韓煙要說的話還沒說完,聽到他要走的曉成就馬上不高興起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露出要哭的表情,“韓煙哥哥又騙我,你是不是不喜歡曉成了,所以就不想和我進屋去,不想和我玩了。上次你不和我們走,你就不見了這麼久。韓煙哥哥,你討厭我們了麼?曉成以後聽話,不搗亂了……”  
  韓煙看曉成眼淚都掉下來了,馬上就心軟,“我沒有不喜歡你,真的,不哭了,不哭了。你穿這麼少,快進房子裏去,不然要生病的。”
  
  “爸爸剛剛走了,要不,他看到你肯定會高興的。韓煙哥哥,快進來吧!”曉成臉上還掛著淚珠,卻綻放出最快樂的笑容來,拉著韓煙進屋,惦著腳要幫他把脫下來的羽絨服掛到門廳裏的立式衣架上。
  韓煙聽到趙慶剛剛離開,心裏想的卻是他的離開和找不到韓志寧是否有聯繫,不知道韓志甯是不是被趙慶發現了,然後出了什麼事情。
  
  李嬸從廚房裏探頭看到是韓煙,便向他笑了笑,安心的回去準備晚餐。
  趙曉傑也從樓下跑下來,看到韓煙,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不過,他卻不像曉成一樣愛撒嬌,只站在不遠處叫了一聲,“韓煙哥哥!”
  
  韓煙擔心韓志寧,看到兩個孩子心裏雖高興,卻也迫不及待想知道韓志寧在哪里,只是上前抱了抱曉傑,拍拍他的頭,“長高了不少嘛!”並不見特別熱絡。
  
  “我也長高了!“曉成看韓煙對曉傑親近,便嘟著嘴不高興了。
  
  “曉成也長高了!”孩子就是這樣的,韓煙只好也摸摸曉成的頭,然後問道,“曉成,你在望遠鏡裏除了看到我也看到了另外一個人是嗎?”
  
  “你是說那個戴著眼鏡的哥哥嗎?我看到了喲。他和剛剛在電視裏見到的人很像的。”曉成眼睛亮亮的把韓煙盯著。
  
  韓煙看了看兩個小孩,對他們認真的說,“哥哥有事要你們幫忙,你們倆不要對別人說見到過那個哥哥好嗎?”
  
  曉傑聽了韓煙的要求,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剛才,曉成已經把這個告訴爸爸了。爸爸聽了之後,有叔叔進來報告事情,他就出了門。”
  
  “你們告訴趙慶,你們在望遠鏡裏看到電視中的那個人了?然後,他才出去的。”韓煙想到韓志寧可能被趙慶抓到的可能性,心裏忐忑不安起來,語氣驚異而激動。
  
  韓煙顧不得曉成拉著他要他上樓去他們房間裏玩,收回手就往門口去。
  
  “韓煙哥哥,我有爸爸給我買的新玩具,你不看了嗎?”曉成又一副要哭的表情對已經走到門廳的韓煙問道。
  
  韓煙看了眼客廳裏的電話,又回到客廳,“你們有你們爸爸的手機號碼嗎,我想給他打個電話!”
  
  曉成自告奮勇的沖到電話機旁撥了號碼,邊撥還邊說,“韓煙哥哥,你不要走,以後都不要走了。我不會把看到那位哥哥的事情說給別人聽的。我只說給了爸爸聽。”
  
  韓煙雖然擔心韓志寧,聽到曉成這樣天真的話,卻也朝兩個孩子露出安慰的笑臉,“你們別擔心,我有事要和你們爸爸說。現在不會走的。”
  
  也許由於是家裏撥過去的電話,只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
  聽筒裏傳來趙慶那低沉穩重的聲音,“是曉成嗎?又有什麼事?”
  
  可能曉成經常給趙慶打電話,所以他開口就這樣問,韓煙呼了一口氣,才說道,“不是!我是韓煙!你還記得我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傳來沉穩的低低的聲音,“韓煙呀!你在我家?”  
  “嗯!趙大哥,我想見見你,你能現在回來嗎?”韓煙穩住自己的情緒,聲音平靜柔和。  
  “我現在有事情走不開,你在家等我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呢!”趙慶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平緩的仿佛帶不上任何感情。
  
  “其實,我是想找趙大哥幫忙,我有一位朋友剛剛在這裏和我走失了,我找不到他,在這裏見到曉成,才想到可以請趙大哥幫忙!”韓煙坐在電話機旁的沙發上,看著窗外處在寒風中的百日紅,對著聽筒的話語裏帶上了些微焦急。
  
  韓煙以前是不會稱呼趙慶為大哥的,說話也不像現在這麼溫順柔和,總是帶著刺,過了這麼一段時間,從韓煙的語氣裏也知道他變了很多,變得圓滑了,變得懂得世事了,長大了,趙慶在電話那邊,心裏一陣感歎。
  
  趙慶的海邊別墅是他算隱秘的居所之一,由於這兩天要在這裏接待重要的人,所以周圍加緊了防衛,出現在這裏的每一個可疑人物都會被監視。
  阿奇報告說抓到一個偽裝過的年輕男子,後來居然確定他是韓家在找的韓三公子。原來以為是別的幫派的派來的探秘的小人物,可以隨意處理,沒想到撿到了大便宜,抓到的人居然是一位豪門公子,還是和他們拐彎抹角有恩怨的豪門公子,這下就馬虎不得了。這也是他出門處理這件事情的原因。
  韓煙在房屋周圍繞來繞去,早就進入了監視圈,只是他放他進去,他才能去到別墅裏。
  曉成看到過韓煙和韓三公子在一起,此時,韓煙說要找人,要找的只能是這位韓家三公子。  

第十一章 找尋
  
  韓煙不見了,無論是被綁架還是他自己離開了。從利益上講,這件事對齊繼忠及蕭燁的一干下屬來說,都是好事。
  但是,從人情發麵,韓煙作為韓年暉的外孫,又是蕭燁在乎的人,韓煙的失蹤就讓齊繼忠猶豫起來。
  韓煙的性格很好,齊繼忠是真的把他當子侄晚輩般愛護,對他很上心喜歡。  
  所以,在蕭燁不知道韓煙失蹤的消息的情況下,前面幾天,齊繼忠派了人去找,但是並沒有出全力。他是有私心的,希望韓煙是自己離開了,去過他喜歡的生活;若是他被綁架了,有人開出太過分的條件,齊繼忠也會放棄韓煙,他想蕭燁知道結果後,也不能怪他。
  
  因為在韓志寧的訂婚禮上,韓煙被無知無覺綁架走的可能性很小,並且這麼多天了,也沒有任何人打電話來談條件,所以,齊繼忠是把韓煙判定為自己離開的。
  
  蕭燁是在韓煙失蹤後第五天才知道。
  齊繼忠告訴他後,以為他只會讓自己好好繼續找,或是等著韓煙自己回來。出乎齊繼忠意料的是,蕭燁居然放下在歐洲的事務,連夜趕了過來。
  坐了八個小時的飛機,下來後就立即安排各方面的人去打探尋找。
  
  蕭燁雖然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跟著他幾十年的齊繼忠還是看得出,他的心慌焦急。
  齊繼忠看到蕭燁不眠不休的用各種途徑尋找,發覺他對自己的冷淡,齊繼忠知道,蕭燁應該看出了自己在找尋過程中的不上心,若不是自己主持在亞洲的事務,這裏的大多數人手都在自己手中,自己能在尋找韓煙的過程中起到作用,相信蕭燁會將自己馬上囚禁起來。
  
  齊繼忠回憶了那天晚上的情況,在那晚每一輛離開韓家的車及車主都被調查了,最後,也沒有任何結果。
  只有在濱海路出車禍的韓志甯的車讓人起疑,並且那晚,韓志甯的行為也有異,根據韓家僕人的敍述,韓志甯同白琪琪比起像情人,更像兄妹之交,而那晚,韓志甯抱著白琪琪的情景,讓很多人記憶猶新,因為只有最深的愛,才能讓人的眼變得那般溫柔憐愛,抱著手中的人,如同抱著絕世的珍寶。
  
  聽了齊繼忠對韓志寧的敍述,蕭燁敏感的覺得,韓煙的失蹤與他有關,並且韓志寧也失蹤了,那輛車的駕駛座上不能確定的人不一定是韓志寧。
  蕭燁不想通過媒體尋找韓煙,於是只能通過韓家,通過電視報紙尋找韓志寧。  
  在這一片地方,人員最廣,消息最靈的要數這裏最大的幫派華榮幫,蕭燁聯繫上華榮幫當家趙慶,希望能和他談判,給予華榮幫在軍火上的一定幫助換取華榮幫找尋韓志甯、韓煙。  
  “你要是現在真沒有時間,我便先自己去找找,過會兒你回來了再來找你幫忙。”韓煙聽趙慶的口氣,趙慶分明是不想幫他找人,這有兩個可能性,趙慶已經抓到了他描述的樣子的人,並且知道了其人的身份,另一個就是趙慶真的有事在忙,沒有時間幫他,但是,顯然第二個不合理,趙慶可以隨便讓他下面的兄弟幫忙的,而他卻斷然拒絕。
  
  “你先在家裏等等,我過會兒就回來。曉傑曉成太久沒見你,每天都嚷著想你,你陪陪他們吧。一個大活人,還是二三十歲的人,不可能走丟的,你等一會兒,他就會來找你了。”趙慶安撫著韓煙,語氣沉著閒適。
  
  韓煙只好答是,掛了電話,轉過身對圍著自己的兩個孩子說,“你們知道你們爸爸在哪里嗎,我想去找他。”
  
  “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誰知道!”曉成一臉神秘的對韓煙說,爬到韓煙腿上去坐著。  
  “韓煙哥哥,我們陪你去找人吧!爸爸有事情呢!”曉傑站在一邊,看韓煙皺起眉頭,便關懷的說起。
  
  “不用了。不用你們去找,外面冷得很,你們待在家裏吧!”韓煙把曉成放下去,站起身,“曉成,你知道誰能帶我去見你爸爸,他在哪?”
  
  “阿隆哥哥知道!”曉傑在一邊說道,曉成馬上因為曉傑的搶功而撅起嘴。  
  “他現在在哪?”
  
  “我要是出門去玩,他就會出現,把我帶回來不讓我走,死阿隆,臭阿隆,爸爸給我買新槍了,我就不怕他了。”曉成拉著韓煙往外走,邊走邊嘀咕。
  
  “韓煙哥哥,還是在家裏等爸爸回來吧!去找他,他會不高興的!”曉傑跟上來提醒到。  
  韓煙穿上羽絨服,把掛在架子上的曉成的外套也給他穿上,然後抱著曉成出門,看到站在門廳裏的曉傑,“曉傑,哥哥真的有事,我把曉成也帶到你們爸爸那裏去,你就在家吧!”  
  曉傑是個聰明的孩子,雖然不明白韓煙為什麼這麼急著見爸爸,但是,他總覺不是因為好事情。  
  “哥哥過會兒做什麼,你要配合一下知道嗎,不然,我就不能帶你出去了。”韓煙抱著曉成,曉成一臉興奮。他到這裏來住了十多天了,除了可以到樓頂玩望遠鏡,平時只能看電視,還要被逼著做作業,每天無聊死了,爸爸又不讓出門去玩,真煩人。
  
  抱著曉成剛出門,就有人出現來攔著了。
  是一個老成、一臉嚴肅的二十歲出頭年輕人,他攔住韓煙,一口公式化的語氣,“曉成不能出門。你叫韓煙吧,老大說,讓你在屋子裏等他回來。”
  
  曉成馬上朝這個人吐舌頭,“我們要去找爸爸!”
  
  韓煙盯著阿隆,從頭到腳將他看了一遍,“趙慶說什麼,我為什麼要聽。你快帶我們去找他!”  
  阿隆被韓煙這樣看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其實他是知道的,幾個月前,大家都在傳,有一個叫韓煙的男孩兒傍上老大,老大還讓他住到了家裏去,從此老大都沒有出去找人了。只是後來,這個叫韓煙的就不見了,老大還讓人去找了一段時間,還有傳言說,上次和白家在龍源碼頭對幹就是因為他。
  沒想到這個叫韓煙的是長成這個樣子,原來還以為是個抹胭脂打粉的娘娘腔呢。不過,他長得還真不錯,老大挺有眼光。只是,他的脾氣不怎麼樣,脾氣這麼差,也不知道老大怎麼受得了。
  “你們回屋裏去等老大回來吧!我不能放你們走!”
  

第十二章 對面

“為什麼我不能出去,我又沒有賣身給趙慶!”韓煙對著阿隆橫眉冷對,眼睛瞪得大大的,讓阿隆都不敢和他對視,仿佛犯了莫大的錯般心虛的低下了頭。
  “我也不知道原因,反正老大這樣吩咐的,你在屋子裏待著就好!”阿隆本身是派來照看著曉成,不讓他亂跑的,他的心腸本就軟,照看孩子還行,對著韓煙,便氣勢弱了下來。由於很多人都跟著趙慶走了,這裏留的人很少,阿隆也不好意思讓同伴過來拌著韓煙,說話的語氣不自覺都弱了下來。  
  “趙慶是怕我走了就找不到我還是怎的?我又不是要逃跑,只是要你帶我去見他而已。他說了這樣也不行嗎?”韓煙看阿隆並沒有得到趙慶的明確指示,只是要他不要讓自己走了,這樣要求,阿隆應該是不會發現問題的。
  
  果然,阿隆只是露出為難的表情,並沒有像剛剛那樣堅決的反對。
  
  “阿隆哥哥,你讓我也去吧!我不會搗亂的,下次爸爸給我買槍了,我也不會打你了,我保證喲!”曉成從韓煙身下下來,對著阿隆露出真誠的亮閃閃的表情。
  
  “不行,老大會罰我的。”阿隆拍開曉成扯他衣袖的手,對曉成那亮閃閃的表情視而不見。  
  韓煙比阿隆高半個頭,上前直接拉上阿隆的手臂,強制性的帶著往前走,“快帶我們去吧!趙慶到時候根本管不過來你的,不會懲罰你!走吧,走吧!”
  
  阿隆被韓煙突然來的熱情搞糊塗了,被他拉著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等要反抗,已經被一大一小兩個人半挾持著走出了院門。
  
  “唉!唉!有些遠,要開車才行!”阿隆把手臂從韓煙手裏解救出來,雖然隔著衣服,卻仿佛整個手臂都被韓煙的手燙到了般,又熱又麻。阿隆不敢看著韓煙說話,心裏忐忑著碰了老大的馬子會不會被懲罰。
  
  韓煙不知道阿隆心裏的糾結,只是看著阿隆,詢問道,“哪里有車?”
  
  阿隆聳聳肩,“我沒有!……不要去了,回去待著吧,老大很快就會回來的。”阿隆還在想著這個韓煙居然這麼急切的要見老大,幾個小時都等不下來麼。他現在是兩頭難,一邊是老大的命令,一邊是老大緋聞情人的請求,真是為難,違逆了老大的命令會被懲罰,得罪了老大的枕邊人後果肯定也是嚴重的,說不定這個韓煙在老大耳邊輕輕吹一下枕邊風,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位置就要拱手讓人了。
  想想自己多麼努力才得到老大的信任,然後被調到老大的身邊做事,就因為得罪了面前的這個少年就要讓一切付之東流,怎麼行呢。
  
  阿隆心裏猶疑不定,曉成就開口了,“爸爸車庫裏有車呀,去用不就好了。”  
  兩個人都看向曉成,曉成指指一邊車庫,笑得一臉燦爛。
  
  車庫裏有好幾輛車,不過,卻是有人守著的。
  阿隆上前打招呼,“喲!程傑!我要送人出去,能用一輛車嗎!”
  程傑不是個好說話的人,看到阿隆腆著笑的樣子,也是一臉嚴肅,“有大哥的批條沒有!”
  阿隆搖搖頭,卻上前去在程傑耳邊耳語了一陣。程傑看到一邊站著的韓煙,看了他一陣,露出了然的神情來,居然同意讓阿隆開車走。
  
  韓煙對阿隆和程傑的互動耳語疑惑不已,並沒有深究,便抱著曉成上了車。
  韓煙沒想過居然這麼容易就讓阿隆帶他去找趙慶,他本來還想著實在不行還要用曉成做人質的。
  韓煙坐在車上,並沒有因為搞定了阿隆而放鬆,反而因為接下來要面對趙慶而緊張來了起來。
  “韓煙哥哥,你捏痛我了!”曉成將手從韓煙手裏抽出來,很委屈的說。
  “對不起,我沒注意!來,我給你揉揉!”韓煙一時不注意把曉成的手都握紅了,趕緊將手鬆開,輕輕給他揉了揉。
  
  阿隆從後視鏡裏看到韓煙對著曉成的溫柔美麗的側臉,臉都紅了,說出的話也結巴,“那個,那個……,韓,韓煙呀!”
  
  韓煙聽到阿隆這樣緊張的同自己說話,微抬了一下眉,說道,“有什麼事嗎?若是你是在怕趙慶會事後怪你,我見到趙慶後會說你是被我威脅的,這樣,行了吧!”
  
  阿隆原來還一副嚴謹持重的表情,聽了韓煙的話,馬上陪上笑臉,“我是想你在老大面前給我說說好話,不要讓我每天帶,帶孩子了!那個……,可以吧!”
  
  “我才不要你帶,是你總是管著我!”曉成聽了阿隆的話,馬上不高興起來。  
  才和阿隆相處這麼一會兒,韓煙已經看出來了,其實阿隆是個心腸軟,又老實的人,根本不適合混黑道,趙慶應該是想保護他,才讓他來照看曉成曉傑,而不是讓他出去打打殺殺、看場子之類,就像趙慶當初給自己的安排一樣。
  趙慶並不是一個沒有心的人,從某一方面來講,他還算是一定意義上的好人。
  韓煙看著身邊信任自己,依賴自己的曉成,心裏一陣黯然。
  
  韓煙對著阿隆點點頭,“若是有機會的話!不過,曉成他們有的時候很乖的,你不考慮考慮繼續照看他們嗎?”
  
  看到曉成要對著自己發作,阿隆只好咽下要出口的抱怨。
  
  前面是一個華榮幫經常交貨的倉庫,由於天氣已經陰沉下來,黑壓壓的一片,那一片倉庫從遠處看起來帶著些陰森的感覺。
  
  前面設有路障,有人在攔車,阿隆降下車窗,對著外面的人打了招呼,他們依然不放行,曉成嘟著嘴,將腦袋伸出窗外,向外面的人甜甜的笑,“我來看爸爸!”
  
  攔車的人中有些認識這個趙慶的養子,大家一陣商議後,還是撤了路障,讓車進去了。  
  下車的時候,韓煙緊張的手都在輕顫,深呼了口氣,才打開車門,下車後,又從車裏抱出曉成。
  “我自己走,韓煙哥哥!”曉成靠在韓煙肩膀上,想掙扎著下去。
  
  “哥哥抱著你走!聽話好嗎?”韓煙抱緊曉成,想到過會兒可能要傷害到曉成,心裏並不好受,神情黯然。
  
  阿隆將韓煙送到三號倉庫前,便將車開走了。
  前面有嚴密的守衛,韓煙上前做了自我介紹,已經有人前去向上一級報告。
  放下曉成,讓守衛收了身,牽著曉成的手站在風裏靜靜的等候。曉成不知道將會發生的事,仍然很欣慰的到處看來看去,直想掙脫韓煙的手到處跑。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來的人是韓煙認識的,以前在趙慶家住著的時候,常看到他來向趙慶報告事情,他看到韓煙和曉成,摸了摸曉成的頭很寵溺的對曉成訓道,“跑到這裏來,看你爸回去不收拾你!”
  曉成一臉傲氣的拿眼斜他,“才不會!”
  
  來人對韓煙笑了,“大哥讓我送你和曉成回去,讓你在家裏等他!”
  韓煙歎了口氣,懇求道,“秦大哥,你讓我進去吧!我只看一眼就走!”  
  “這個我不能做主!讓我送你們回去吧!”秦紹知道趙慶對韓煙一向不錯,但是,他還不會為此違反趙慶的命令。
  
  “你不讓我進去,我是不會走的!”韓煙一臉堅決,根本不動。
  
  沒有趙慶的指示,秦紹還不敢擅自把韓煙打暈了帶走,勸了幾次後,看韓煙仍然不為所動,無奈之下,只能說,“我去問問大哥吧!”
  
  由於兩邊都是倉庫,中間的大道便成了風口。
  韓煙害怕把曉成凍到了,就把曉成抱到胸前避風。
  沒一會兒,就從不遠處的一個倉庫門口出來了好幾個人。韓煙在裏面看到了趙慶的身影。
  趙慶穿著黑色的大衣,整個人沉穩有力,步伐穩健優雅,像一匹蘊含強大力量的黑豹。趙慶有一股威勢,讓人敬服。韓煙以前是恨著趙慶的,因為他間接害死了韓韻,但是,和趙慶相處了一段時間後,那種恨減淡了,直至後來,知道趙慶為了自己的事和白家對戰,心中的恨便徹底消散了。
  此時見到趙慶,他和記憶中的樣子並沒有多大的變化,韓煙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有些忐忑,並不敢直視趙慶的眼睛。
  
  趙慶也見到了韓煙:頭髮比以前長了些,在風中飄得淩亂,發梢撫過他白皙的臉頰,遮掩了他的眼神;由於站在風中久了,以前總是帶著水色的紅唇有些發紫;雖然中長的黑色羽絨服包裹著他的整個身子,但是,看得出來,他比原來瘦了很多。
  趙慶就這樣站在距離韓煙兩米的位置,沒有說話。
  韓煙低著頭,手不自覺緊了緊。
  

第十三章 挾持交換

接到對方的電話,若是找到韓煙,對方願意為華榮幫提供一年的低價貨源;若是找到韓志寧,願意和華榮幫簽訂一年的合作合同。兩人都找到,兩邊都付。
  
  原本還要等到和對方簽訂合同之後,才開始找人,沒想到韓志寧自己送上了門,得來全不費功夫。
  
  已經通知對方前來帶走韓志寧,不過,韓煙最好能夠等一段時間再給他們送去。
  雖然對方並沒有表示出對韓煙特別的重視,但是,從同對方幾次的電話交涉看來,他們的最終目的並不是韓志寧,更像是韓煙。
  趙慶不知道為什麼對方這麼在意韓煙,但是,無疑,用韓煙可以為華榮幫換來不少好處。  
  十二月的風,在身體周圍旋轉著,然後,離開。
  只能聽到風的聲音,世界的其餘一切都靜了下來,韓煙就那樣靜靜的站著,然後,抬起頭來,細碎的頭髮掃過眼睛,因為寒冷,感官更為敏感,眼前的一切在寒冷的風裏特別明晰。
  “趙大哥!我朋友在你手裏,是嗎?可以將他還給我嗎?”聲音也是輕輕淡淡的,卻透過十二月的結著寒氣的空氣直刺入趙慶耳朵裏。
  
  趙慶並沒有否認,他不認為自己需要掩藏什麼。
  “我是抓到了一個人。他是不是你要找的就不可而知了。”
  
  韓煙的眼睛清清亮亮的,看著趙慶,沒有他第一次在酒吧見到趙慶時的那種急躁和氣勢洶洶,不過,卻更讓人無法忽視。
  
  “你既然這麼說,我應當謝謝你的直言。你能讓我看看他麼?”韓煙淡淡的直言說出要求。  
  “我馬上就有交易,你還是先回去吧!無論你見不見他,你都帶不走他。”以前的韓煙語氣是囂張的,那時候,趙慶還能以輕鬆的態度應付,只當是應付一個倔強的少年,此時韓煙溫婉內斂中帶著尖銳剛強之氣,這樣的韓煙,趙慶覺得難應付得多,他已經長大了。
  
  “我想知道你抓到的人是誰?可以嗎?”
  
  “知道了,你能做什麼呢?”趙慶側身,將韓煙面前的風擋住了一部分。  
  “知道了結果,無論是好是壞都比不確定時的焦急擔憂好很多!”
  
  “若你說的朋友是指韓家三公子的話,那就是他了。有人出錢買他,我不會放著好處不要。”趙慶的話語渾厚有力,總會讓人不自覺信服。韓煙知道,他並沒有說謊的必要。  
  “你要多少錢可以放過他?”韓煙抱緊了懷裏的曉成,曉成剛剛聽著趙慶和韓煙的對話,因為趙慶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一動不敢動,此時被韓煙抱得緊了,才掙扎了一下,糯糯的撒嬌道,“韓煙哥哥,我去爸爸那!”
  
  沒有人理會曉成的要求。
  
  趙慶看了曉成一眼,微皺了眉,“這不是錢的問題,韓三少答應給我對方提出的雙倍的錢,我也不能放了他。做這行的,義氣信譽很重要。我不能讓兄弟們有話說。”再說,那邊給出的條件,不是韓志寧給得出的。
  
  “是嗎?那,我用人來換呢!”韓煙向後退了兩步,原來扶住曉成後背的手捏住了曉成的脖子,“我用你的兒子還換他!”
  
  “韓……哥哥……”曉成一時呼吸困難,掙扎著亂動。
  
  “幫哥哥一次,哥哥不會真的傷害你的,好嗎?”韓煙看曉成臉因呼吸困難漲紅,馬上松了手上的力道,在曉成的耳邊輕輕安撫道。
  
  曉成不知道為什麼韓煙哥哥要這樣對他,因為呼吸通暢了,他咳嗽著也聽了話,並不再亂動。  
  手下有幾個人看韓煙突然對曉成不利,都拔出了槍,進入戒備狀態。趙慶抬手讓他們收起槍,語氣仍然平靜,“曉成一直把你當親哥哥一般,你這麼對他算什麼?”
  
  “我也一直把甯當親哥哥的,所以,我只能這麼做了。求你放了他,他不想回韓家,你又何必將他送回去!”韓煙和趙慶對峙著,雖然覺得對不起曉成,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聽到韓煙這麼說,趙慶的眼神變了一下,從他這裏買韓志寧的人顯然不是韓家,“他可沒把你當弟弟般看待。他到底哪點值得你做這些了。上次,你是為了你母親,這次,完全是不相干的人!”  
  “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你到底要不要將他交出來!”韓煙抖著手將手收緊了些,曉成馬上困難的叫,“爸爸,爸……爸……”
  也許曉成知道了些什麼,對韓煙的動作配合得很,韓煙沒有動作的時候,曉成也一副難受的表情向趙慶求救。
  
  “把曉成放下來!你挾持一個孩子算什麼?”趙慶向前走了一步,韓煙馬上退後一步,趙慶看韓煙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裏有些苦澀。
  
  韓煙看到趙慶的神情,腦中突然靈光一現,“難道買甯的不是韓家,是別人?”
  想到有可能是韓志甯的仇人想買他的命,那韓志寧豈不是有生命危險,原來還是想著韓志寧最多是被送回家去,現在,卻涉及了生命,韓煙真的急了起來,語氣不自覺尖銳起來,“讓我去見他,你想要多少錢都行,求你放了他!”
  
  遠處有幾輛車開來,趙慶看到來帶韓志甯的車要到了,不想對方看到韓煙,又看韓煙這副樣子,怕他倔狠了會傷到他自己,於是,說道,“你隨我來吧!”
  
  韓煙回頭看了一眼往這邊開的車,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
  覺得那車裏的人有很大可能是來和趙慶交易帶走韓志寧的,他想著一定要把韓志寧救走,即使要第一次使用戒指,還用它傷害趙慶也在所不惜。
  輕輕動了動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戴在上面的感覺變得特別明顯。
  
  被帶著進了一個倉庫,走過一段堆放貨物的狹窄通道,裏面便顯得寬敞起來。
  韓煙第一眼就看到了被綁在椅子上的韓志甯,韓志寧並沒有被虐待,甚至連嘴都沒被堵上,除了偽裝的鬍子帽子被取了下來,一切都還是好好的。他的神情平淡、面無表情,看來即使被抓到這裏來,他還是相當冷靜。在他身邊,有三個人拿著槍在看守。
  
  “小煙,你怎麼到這裏來了?”韓志寧也在第一眼就看到了韓煙,他的平淡冷靜再也保持不住,驚詫慌亂的大聲詢問。
  
  “我不能看你被別人帶走!”韓煙說了一句,想到韓志寧身邊去,就被趙慶的親信屬下抓住了肩膀。
  
  韓煙看了一眼抓住自己的人,然後對著趙慶說,“我把曉成給你!”
  趙慶示意抓住韓煙的人放手,自己過去從韓煙手中接過曉成。
  “你狠不下心……”趙慶看到曉成頸項上沒有任何傷痕,甚至淺淺的紅痕也快消失了,他就知道曉成是在幫著韓煙,假哭假叫。
  
  變故就在這一刹那發生,趙慶萬萬想不到,韓煙居然會對他動手。
  韓煙將曉成放到趙慶手上,剛放下去便用右手抓住了趙慶左手,同時左手放曉成自己站到地上,趁著趙慶由於沒有防備,一把拉過趙慶,左手上已開啟的帶著神經毒素的戒指針頭刺入了趙慶的左手背。
  
  趙慶甚至沒有感覺到刺痛,只是覺得左手背一麻,然後身體就不受控制的慢慢癱倒下去。
  身體不能動了,但眼睛還能視物,意識還在。
  眼看著韓煙費力的從身側挾持著自己,“你們將槍放下,要不,趙慶就死於非命了喲!要是你們想要趙慶現在就死,然後自己坐上老大的位置,那就另當別論!”
  
  趙慶的屬下都放下了槍,由於變故突生,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柔弱的少年是怎麼做到的,他們的老大就突然倒下,被他挾持,甚至不能說話反抗。大家都忌憚韓煙有什麼特別的武器,所以一時之間都不敢妄動。
  
  “對不住你了!”韓煙半拽半拖著趙慶,遠離趙慶的一干屬下站著。
  
  曉成現在終於知道他的韓煙哥哥到底要做什麼了,就是救那個綁在椅子上的大哥哥,那個大哥哥在那棟樓上的時候,還和韓煙哥哥抱在一起過,也許他是韓煙哥哥的情人吧,大人們說了,抱在一起的就是情人,是很重要的人,不能讓他受傷害。
  曉成小大人一般的動用大腦,看韓煙辛苦,還跟過去幫忙扶著他爸爸。
  
  趙慶看韓煙不惜利用曉成做人質,也要見韓志寧一面,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就心軟了,本來要帶著韓煙去另一個倉庫打暈了關起來的,沒想到鬼迷心竅般不受控制地帶他來了這個倉庫看韓志寧。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
  一滴水珠滴在他臉上,趙慶發現那居然是韓煙額上掉下來的汗,看來韓煙正緊張得厲害,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平靜。
  看到曉成這個小崽子幫著韓煙,他又好氣又好笑,漸漸地也就心平氣和下來,任由韓煙折騰。  
  韓志甯看著韓煙的一系列動作,由於被綁著,想動也動不了。他的心從沒有這般激動和欣喜過,看到韓煙這麼在乎他,受再多的苦算什麼呢!
  
  “給他鬆綁!”韓煙對韓志寧身邊的三個看守說道。
  
  在趙慶屬下的眼中,這就像一場鬧劇,老大被挾持了,他自己卻毫不反抗,也不對屬下做指示,老大的兒子還幫著外人,知道一些事情的人還知道挾持老大的柔弱美少年以前曾是老大的緋聞情人。
  一切不可謂不亂。
  大家不知道是該順從這個少年,還是全力以赴將少年擊斃。但看到趙慶一臉平靜,甚至眼裏沒有該有的暴虐或是厭惡,大夥兒也就知道了,最好順著這個少年,有的時候,不作為比作為好得多。況且,若是大家不按照這個少年的辦,老大受了傷害,最後,可能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呢!  
  韓志寧被鬆綁之後,好不容易站起來,便要衝到韓煙身邊去。不過,馬上就被趙慶的屬下制住了。
  
  “趙大哥,我要用你換寧跟我走!”韓煙說道。
  
  “你要帶誰走?”從身後的通道口傳來冷冽的話語。
  
  韓煙聽到聲音,心裏一抖,愣在了那裏,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朝後面看去。  

第十四章 獨裁強權

韓煙朝後看去,便撞進了一雙帶著血絲的冷冽雙眸裏,那裏面有憤怒,也有焦急,淺淺的灰色加深,像是外面佈滿烏雲的十二月天空,深邃浩淼,又寒氣逼人。
  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雖然知道蕭燁滿含怒氣,但是,見到他,韓煙還是松了口氣。
  韓煙低下頭,抑制住想沖過去抱住他的衝動。才一個月不到,那種深入骨髓的相思已經讓他將蕭燁的每一種表情,每一種姿態都在腦海裏回想了無數遍。那樣刻骨,那樣心痛,終於見到他了,卻有些怯場,韓煙甚至不敢看他那張每夜出現在夢裏的臉。
  
  “過來!”蕭燁面目肅殺,向韓煙命令道。
  他已經氣瘋了,看韓煙對韓志寧的維護,想到他並不是被劫持而走,而是跟著韓志寧一起逃跑的,蕭燁便怒氣更盛。
  蕭燁的情緒從不表現出來,不過,此時,從蕭燁的語氣,韓煙還是知道,蕭燁很生氣。
  以前,蕭燁即使生氣,聲音冷冰冰的沒有溫度,但是,有一種源自血脈的靈犀,讓韓煙知道蕭燁是溫暖的,並沒有真的怪自己。而此時,韓煙卻感覺不到那種心靈深處的溫暖。  
  韓煙站著不動,他是希望蕭燁能夠找到他,帶他回去,但是,他又矛盾的想龜縮起來。  
  韓煙對他命令的無視,讓蕭燁怒不可抑,“你是要我過去麼?”
  
  毫無起伏的聲音讓韓煙打了個寒顫,手不由自主將不能動彈的趙慶摟抱得更緊,而對於蕭燁的話,他也硬氣的不予理睬。
  
  蕭燁的出現打破了這裏原來的局勢。
  一個黑暗中的王者,帶著幽深內斂卻又不怒自威的氣勢,他只站在那裏,所有人都被他吸引,對他臣服,無法動作。
  趙慶的眼神也變得幽深起來,這個人進來,卻沒有自己的屬下先來報告,看來外面自己的人都被制服了,沒有任何聲響,可見對方的確是人物。
  趙慶轉了轉眼珠,看了韓煙一眼,心裏感覺怪異,沒想到韓煙惹上了這號人物。
  當初打電話來要求交易的並沒有說他的名號,只是說是北美的軍火供應商。
  被韓煙扶著摟著,能夠感受到韓煙身上的一切,韓煙緊繃的身體,發汗的手心……他緊抿的唇,動搖的眼神。這讓趙慶不明所以的心裏不好受起來。
  
  站在倉庫裏的趙慶的手下,都已經被蕭燁身後的兩個人不知用什麼方法制住,似被打昏倒在地上,韓志寧並沒有被制住,不過,攝于蕭燁的威勢,他並沒有動作。
  
  整個倉庫出奇的安靜,韓煙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清晰可聞。
  他覺得很氣憤,但是,不知為什麼,轉瞬之間,更大的哀傷襲上了他的心,那是比氣憤更濃烈的情緒,因為愛而來的哀傷,見到蕭燁的激動,對於蕭燁態度的苦澀,讓他不可抑制的留下了淚。  
  莫名其妙的,韓煙抽噎起來,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哭什麼。可眼淚就是不由自主的流。
  
  沒有任何別的聲響,韓煙壓抑的哭泣,成了這裏唯一的聲音。
  這樣的情緒發洩並沒有持續多長,也許只有幾十秒,韓煙閉了眼睛,深吸氣,眼淚也就止住了。  
  “把你爸爸照顧好!用不到兩個小時,他就會好了。”韓煙一直扶著趙慶高大的身軀,體力有些不支,就將他放到旁邊的椅子上,讓曉成看著。
  那種神經毒性的效用只有兩個小時左右,韓煙並不擔心趙慶會出什麼問題。  
  並不理會蕭燁的話,韓煙直接走到韓志寧身邊把他扶著,“寧,我們走吧!”  
  韓志甯見到蕭燁,看到韓煙賭氣傷心的模樣,便知道這個人就是韓煙心中的那個人了。雖然知道,但他仍然堅信,勝負尤未可知,最後韓煙選擇的是誰,得有韓煙來決定。
  
  大冬天裏,被綁的久了,韓志寧的腳並不靈活,靠著韓煙才能走幾步。
  
  韓志甯看韓煙並不理會蕭燁,他當然不會去提醒韓煙,於是就順著韓煙,和他往外走。  
  “如果我能夠選擇,我需要的是全心全意的愛,需要兩個人最起碼的忠誠,我的心眼很小,只容得下一個人,我愛的人,也只能容我一個人。如果你要帶我回去,我會和你走的,因為我無法反抗……”我的身體無法反抗你的力量,我的心無法反抗你偶爾的柔情,我的情無法反抗你的存在,韓煙站在蕭燁面前,語氣已經恢復平和,“我先送寧回去!然後才能和你走!”
  
  蕭燁壓抑著心中的暴虐,冷眼看著韓煙的一舉一動,韓煙的臉上,仍然掛有淚珠,他的聲音帶著沙啞,眼光清澈,語氣卻不容拒絕。
  
  “小煙,不要和他走!我們在一起不好嗎?你跟著他,不會開心的。”韓志寧緊緊拽著韓煙的手,聲音急切。
  
  “他是我父親!只這一點,我就要跟他走!”韓煙輕輕的呢喃,不再看向蕭燁,專心扶著韓志寧往外走去。
  韓志寧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怎麼會?”他不相信,這個人怎麼可能是小煙的父親,哪有父子的眼神是這樣的。
  
  蕭燁看了趙慶和曉成一眼,“答應你的條件是有效的,會有人來和你談判。”  
  蕭燁拉住韓煙的手,將他一瞬間帶到自己懷裏,制住韓煙的反抗,說道,“我沒有答應讓你送他回去!你跟著他跑,即使讓他死,也是應該!”
  
  已經有人將韓志寧反手制住,韓煙氣憤蕭燁的獨裁、蠻不講理,卻又不能從蕭燁的雙臂間掙脫,氣得原來的溫雅風度盡失,“蕭燁,你個混蛋,你是不是人,你把我當人沒有,我又不是你的奴隸,難道就毫無人權、自由嗎?你就可以身後一個後宮,今天這個,明天那個,為什麼我做一件小事都不行。你把我當什麼了?放手啊,我讓你放開我!”
  
  韓煙掙扎怒駡著,被蕭燁抱著走到外面,原來還守著倉庫的趙慶的手下,都被蕭燁帶來的人制住了,蕭燁直接抱著韓煙走向一輛黑色加長林肯。
  “蕭燁,讓你放開我!”韓煙一被放下來,馬上站起來要跑,卻被蕭燁一推,倒入車裏。  
  蕭燁對於韓煙的行為極為生氣,對著身後的屬下給了指使,一直反抗的韓志寧便被打了好幾下,韓煙看到韓志寧吐血,馬上激動的喊,“蕭燁,你這是做什麼,遷怒別人算什麼?”  
  “這不是遷怒,這是他應該的。我沒卸下他的手腳,他該感謝他的哥哥和家族。”蕭燁坐進車裏,把韓煙壓制在懷裏,對外面的屬下說道,“這裏的事務由你負責,把他送到繼忠那去,繼忠知道怎麼做!”
  
  韓煙聽了蕭燁的話,知道韓志寧不會有生命危險。車窗玻璃緩緩的升起,通過那越來越小的縫隙,韓煙靜靜的盯著外面的韓志甯,韓志寧雖然痛得說不出話來,也仍然雙目赤紅的看著他,韓煙有千言萬語要對他說,最後卻化為一句,“寧,對不起。”
  
  車已經啟動,韓志寧掙扎著要跑過來,腹部又挨了一拳,他彎下腰去,憤恨得眼淚流了出來。  他怪自己沒用,他怪韓煙無情,他怪老天不公。
  
  韓志寧嘶啞的哭叫聲響徹了整個倉庫上空,像是要耗盡生命般的聲嘶力竭。
  坐在車裏的韓煙卻聽不到,聽不到那絕望的聲音,他靜靜的等著,蕭燁一定會懲罰他的,他寧願蕭燁打他一頓,也比蕭燁此刻的寂靜好。
  
  蕭燁並不是聽不進話的人,韓煙剛剛的話,都進入了他的內心深處。
  韓煙失蹤的事情,讓他明白了,這個是他兒子的人對他是多麼重要。以前,他從沒認為什麼東西是不能失去的,但是,這些日子讓他知道,除了自己的生命,還有一個人,和他自己一樣重要。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心,你有能力將我囚禁一輩子做你的禁臠也沒有用,我不是玩偶,你這樣對我,我心裏從沒有甘心!”
  韓煙坐在蕭燁身側,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
  
  “我說過了,沒有把你當作玩偶。也沒有意思要囚禁你,不過,跟著別人私奔,這種事,我沒法忍受,也不會姑息。這次就饒了你,沒有下次了。如果你再去勾引別的男人,我就真的把你變成禁臠。”
  
  韓煙看著身邊的男人,臉上現出譏諷的笑,傾身覆到他身上,那譏笑也變成了媚笑,“哦!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
  

第十五章 互相理解

被韓煙秋水般的明眸直勾勾的盯著,兩個人的呼吸在近距離裏交換纏繞,蕭燁受不了這種曖昧纏綿的氛圍,況且韓煙那明亮冷冰的眼神,實在讓他被潑了一盆冷水般的不好受,讓他居然有些心虛起來。
  
  韓煙湊上去輕啄蕭燁緊抿的唇瓣,眼見著蕭燁眼神加深,卻用手指輕輕撫過那淺色的薄唇,語氣輕佻卻神色黯然,“你這裏不知和多少男人女人有過唇舌相交,我卻只願意和你一個人相濡以沫……”
  
  蕭燁任由韓煙坐在他身上,拿起他的雙手。
  手上有握刀槍留下的繭子,手掌寬大,指節修長,指甲修得圓潤,韓煙將那雙手握住,“你這雙手也不知撫摸過多少人的身體,我的卻只用來碰過你,也只想碰你……”
  
  兩雙手交握著,十指糾纏,韓煙輕輕靠到蕭燁身上,“你的身體也是,屬於那麼多人,我的卻只能屬於你。”
  “我懷疑,我無法確定,你是否是愛著我的,當你身邊陪伴著別人的時候,你可曾想起過我,若你只是把我當作你床伴之一,你身邊既然已經有了那麼多人,你為什麼不能放我走呢,為什麼不能放我的身體自由?”
  “我有的時候就在想,你就像一個收集玩具的孩子,也許並不喜歡,卻喜歡把它們占為己有;也許某一個玩具並不好,但是,由於得到的過程新奇,所以,你也就放了多一點的心思在上面,當某天玩具不見了,你便因為別人佔有了它而生氣,真是任性的孩子,從沒有想過,沒有誰生來便是玩具,生來便選擇被玩弄、然後被拋棄的命運……”
  
  “我沒有把你當玩具!也沒想過玩弄你,拋棄你!”
  韓煙哀戚的話語,讓蕭燁剛剛升起的怒氣被澆滅,韓煙的哀傷通過接觸的身體,通過相思的靈魂傳到蕭燁心上,蕭燁第一次感受到了韓煙的心痛,痛得仿佛凍結了血液,根根冰刺刺入心臟。  
  “愛不是平等的,也不可能平等。為什麼呢,因為她自私,她狹隘,她的世界裏只允許兩個人,也許,你不能如我般愛你,但是,如果你也愛我,你選擇了我,那麼你就只能愛我一個,不然,你就不要再束縛我了。守住一個人很難,離開一個人卻再簡單不過,除了你,世界廣闊,我還是有可選擇的地方可選擇的人的!”
  韓煙閉上眼睛輕輕的傾訴,“你總是說,你沒有把我當作玩具,可你的行動,哪點沒有說明你沒有呢。你不讓我擁有自由,甚至限制我的一切。你如果不能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我的感受,你那強勢的愛,我寧願捨棄,我不能因為愛你,就放棄我自己……”
  
  蕭燁抬起韓煙的頭,覆上他的唇,將他沒有說出口的話全都隔絕在世界之外,狠狠的舔舐啃咬,深入的唇舌糾纏,韓煙任由蕭燁的肆虐,毫不反抗。
  
  “你是在吃醋麼?”蕭燁扶著韓煙軟倒在他懷裏的身體,看著他通紅著臉喘氣,撫順了他臉頰邊的頭髮,眼神變得柔和起來,“你賭氣,說這麼多話,是在吃醋?”
  韓煙那明顯的愛語,直白的表白,讓蕭燁從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理解接受、心痛愛憐,真想把這個說話喜歡拐彎抹角的人好好教訓一頓,為什麼他就不能明確的說清楚呢,非要一個人胡思亂想,猜疑妒忌。
  
  “你才吃醋?”聽了蕭燁那明顯帶著調笑的話,韓煙狠狠的回道。
  他的確是在吃醋,他無法忍受蕭燁和自己在一起,又和別人亂搞。他不確定蕭燁的心思,因為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看待自己的,所以變得惆悵哀傷,心也變得狹隘,人也變得憂鬱起來。  
  “你怎麼不早說,你不要我和別人做愛,不要我對別人親熱,我不找他們不就好了。你一直鬧彆扭,就因為這點事情?”蕭燁語氣柔和的敍述到,“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我以為你不介意這些。”  
  韓煙‘唰’地抬起頭來,差點沒撞到蕭燁的下巴,“說什麼吃醋!作為情人,身體互相忠誠,那不是最起碼的嗎?”
  
  “是這樣麼?我不知道你一直有這種思想,你早些說,我也不會……,我是看你身體弱,床事太多了對你身體不好!不想累了你,才去找別人……以後,你要我怎麼樣,要直接告訴我,你那些彎彎拐拐的小心思小計量,我有的時候是想不到的。”蕭燁語氣裏帶著點點欣喜,剛剛兩人的劍拔扈張變成了此時的雲開雨霽。
  
  韓煙被蕭燁的話說得窘迫不已,仿佛蕭燁身體出牆,是他的錯了。再說,對對方身體忠誠,這種事情是情人之間最大的事了吧,算小心思嗎?
  韓煙有些生氣,但是,想到兩個人相處最重要的是理解,在自己要求他理解自己的時候,自己也應該站在蕭燁的角度想想問題,不然,兩個人真的很難相處下去。
  韓煙想通了這點,便抬起頭來,一副做學問的態度,神情嚴肅的問道,“那你愛我麼?只愛我一個人的愛!”
  
  “嗯!只愛你!”以前也有人這樣問蕭燁,蕭燁不記得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了,但是,此時,他覺得他的回答會跟著他一輩子。
  
  韓煙早脫了羽絨服,此時外面是一件黑色緊身高領毛衣,下面穿著緊身的牛仔褲。高挑優雅的身材畢現,蕭燁這麼久沒有見到韓煙,早對他身體想念不已,說著說著,手已經伸進了韓煙的牛仔褲裏,揉著韓煙的臀部,手勁越來越大,讓韓煙很難受。“你是禽獸麼,就知道這種事情!這是車裏!”  
  前面開車的人專心致志的看著前面開著車,甚至連後視鏡都不敢看。
  
  蕭燁並不是口拙,只是不愛說話,調情這種事情,他繼承了家業後便不屑做了,聽韓煙半推半拒的罵他,他又拾起了以前的厚臉皮,笑著說道,“和你在一起,做禽獸也無妨,只是,你也只能跟著我做禽獸了!”
  
  韓煙並不是半推半拒半逢迎,只是推不動蕭燁而已,蕭燁在他耳根輕啄舔舐讓他實在受不了,況且他那雙手也摸的不是地方,最後只好喘息著妥協道,“我不喜歡車裏,到床上好嗎?”  
  雖然在車裏做是情趣,但是,畢竟身體更重要,在床上不容易受傷一些,蕭燁緊緊抱著韓煙,在他頸邊輕吻著抑制自己。
  
  “我們立一個協議,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能再和別人在一起了,若是你要和別人在一起,那我們就分了,你到時候要放我自由!”韓煙被蕭燁逗弄得難耐,卻仍然調息了聲音說。  
  蕭燁看韓煙不信自己,有些生氣,將他的腰箍緊了一些,但是,作為一個商人,他已經習慣了簽各種合約合同,最後也便答應了,“回去了,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吧!”
  
  韓煙點點頭,靠在蕭燁肩上想,那應該是他們的結婚協議書了,可以做的正式一點。便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邊想著協議書的具體內容。
  蕭燁是說一不二的,韓煙並不是不信他,他只是想要個可見的具體的見證而已。
  
 
 【正文完】
  

番外——歐洲之旅(一)

蕭燁將韓煙找到後,就要離開馬上回歐洲,韓煙本來還想著留在中國,至少要看看韓志寧無恙後才離開,沒想到蕭燁無論如何也不允許。
  想到自己讓蕭燁放下工作跑到中國來找自己,因此不知耽誤了多少事,韓煙便內疚起來。  
  悄悄和齊繼忠通了電話,問了韓志寧的後續情況,知道他已經被送回韓家,繼續他的韓家三少的生活,韓煙便放了心。
  後來又給趙慶去了電話,向他瞭解了自己離開之後的事情,確定了他的身體並沒有因為用藥而有後續不良反應,為那天的事向他道了歉,雖然趙慶不斷詢問他的情況,韓煙不想談論,只好模模糊糊的答了一些。
  
  第二天,韓煙便跟著蕭燁踏上了去到歐洲的旅程。
  
  韓煙沒有想過要涉入蕭燁的事業,他只是想陪著蕭燁而已。前往歐洲,他也只是帶著去看炎煜的心思。
  
  前來接機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白人,過了一米九的身高,矯健俐落的身姿,淺棕帶金的略長頭髮,如雕塑般深刻立體的臉型,淡藍色的眼睛深邃帶笑,高鼻樑。他向蕭燁展開懷抱,蕭燁也上前和他擁抱,“皮埃爾,沒想到你會來!”
  
  “我來可不是為了看你?”皮埃爾向旁退一步,在韓煙面前做了個紳士鞠躬禮,托起韓煙的左手,親吻了一下,眼睛脈脈含情的盯著韓煙,用流利的中文道,“鄙叫皮埃爾•布努艾爾。很榮幸認識你,小美人。”
  
  韓煙本是靜靜的站在蕭燁身後,觀察正在發生的一幕,沒想到皮埃爾會來這一套。  
  蕭燁和他太久沒有見面,帶他回去後,一番情事雖然沒有將他弄傷,卻也讓他很累,後來又坐了七八個小時的飛機,自然更加疲累不堪。本來蕭燁看他不好受,要抱他下飛機,韓煙自然拒絕了,皮埃爾的友好問候,面上雖一片和善,散發出來的氣勢卻冷得很,看著韓煙時,眼睛深處不僅沒有笑意,還很冰冷。
  
  “布努艾爾先生,您好!我叫韓煙,很高興認識你!”韓煙並不在乎皮埃爾的寒氣,將左手從皮埃爾手裏拿出來,禮貌的伸出右手。在他心裏,只有蕭燁對他散發出勿近冷漠的寒氣,才會讓他害怕到無法面對。
  
  皮埃爾笑了笑,對韓煙的敵視減輕了不少,臉上的笑明朗起來,握上了韓煙的右手,用法語說了一句,“你小子還不錯!”
  
  蕭燁對皮埃爾的話也露出了笑意,將韓煙摟到身邊,帶著他上車。
  皮埃爾在旁邊看著蕭燁的動作,心想,看來老闆這次是來真的了,他聳聳肩,跟著上了同輛車的副座。
  一路上,皮埃爾都在和蕭燁談話,開始還是隨便亂扯一些笑話,甚至講些黃段子,但是,後來,看蕭燁在韓煙面前毫不避諱的說起公務,他便也毫不隱諱的回答起來,他們雖然是用法語,法語入門的韓煙不能聽懂太多,還是知道裏面有說起炎煜。
  皮埃爾說起炎煜的時候,會用寵溺的口氣說,“小傢伙”,或是“你兒子”,“我的小精靈”,可以看出,他對炎煜很寵愛和愛護。
  
  裏面提到炎煜的訓練情況,還有一些隱秘的任務情況,韓煙一概當聽不懂處理,被蕭燁摟在懷裏打瞌睡。
  從上次齊繼忠在他面前提起蕭燁收他做養子的事情後,韓煙已經知道蕭燁的屬下們都是不認同他的,並且,恐怕大家都以為自己是用爬上蕭燁的床來謀得蕭家的權利和利益,皮埃爾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韓煙跟著蕭燁住進了市區的一棟老房子,房子外觀雖老,裏面卻一點不含糊,風格還是蕭燁喜歡的那副樣子。
  皮埃爾只是在那次出現後,韓煙便沒再見過他,那天後來,蕭燁告訴過他,皮埃爾是炎煜的訓練老師,他一向把炎煜作為自己的兒子來疼愛和訓練,他的能力強,是蕭家殺手營裏的訓練導師,蕭燁很放心將炎煜交給他。
  
  蕭燁要為很多事情做決策,蕭家除了黑暗裏的生意,在明面上也是大企業的持有者,這些用來洗錢的大企業已經走上了軌道,自有它自己的運行方式,蕭燁並沒有經商的才能,這些事都是蕭家的下屬家臣家族在做,韓煙是給蕭燁送咖啡時,不小心看到了蕭燁電腦上的東西時知道的。
  韓煙對此感到抱歉,蕭燁卻不以為意的將他抱到腿上,“這些沒什麼,你要看就看吧!”  
  “誰稀罕呢。看你每天這麼忙,你不覺的家族事業做大了很麻煩嗎,人都不是為自己活了,好像一生就是為了事業而活。”韓煙原來還想著蕭燁每天除了少量的訓練就全用來處理事務了,沒看他有多少休息時間,真不知道他在瞎忙什麼,跟在他身邊幾天後,才知道,蕭燁真的事情很多。
  雖然所有事務資料都是下屬整理好後傳上來,但是,管理的人事太多了,任命各種人都會很繁瑣。
  
  蕭燁看韓煙皺眉愁著張臉,笑了笑,“不做事,那做什麼呢?每天像你這樣閑著的日子,我還沒想過要怎麼過。”
  
  韓煙覺得這種事情和蕭燁談不到一塊去,便也不糾纏了,“需要我幫忙嗎?你要是在六點鐘前做完了,我們吃完飯就去外面散步吧。”
  快到耶誕節了,外面到處充斥著節日氣氛,地上樹上的積雪也融化了,韓煙看著外面的景色,就會想和蕭燁一起去公園走走。
  其實,他還想著要是能在耶誕節讓炎煜回來,大家一起過節就好了。
  也許在蕭燁的心裏,每一天的日子都是一樣的,沒有週末也沒有節假日,甚至連聖誕或是春節也沒有。他沒有過耶誕節的概念,所以,他不會想讓炎煜回來。
  
  韓煙對蕭燁的生活和工作瞭解了一些之後,心裏是對他的同情還有說不出的心痛和愛戀。人生在世,即使有莫大的財富和權利,沒有自由,沒有快樂,像一個工作的機器,那樣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想到蕭家的一切都要這樣延續下去,韓煙更加黯然。蕭燁現在這樣,以後,炎煜也會這樣。  
  蕭燁親吻著韓煙的臉頰,笑著從抽屜裏拿出一方玉石的大印,“那幫我把那邊的檔都按上這個吧!”
  
  韓煙在蕭燁的臉上回吻了一下,從蕭燁手中拿過那方深綠,表面並不光滑的大印,將桌子上的檔整理一下,就開始一份份按印上去。
  
  這方印上刻的是韓煙以前見過的那種圖騰,他此時還不知道,這印相當於蕭家家族的族印,有這方印便能決定蕭家的很多事,擁有蕭家的極大權利。
  

番外3——歐洲之旅(二)

黃昏的時候,早上時還晴朗的天空又開始飄雪,雪花很溫柔,輕輕揚落,這一帶的建築都是以前老式的房子,黑色與暗紅色搭配的顏色是這裏的主色調。
  雖然蕭燁從沒有談論起過,但是,韓煙知道,蕭燁最喜歡這兩種顏色,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這是他的愛好。其實,韓煙也覺得蕭燁最適合的顏色也是這兩種。
  
  韓煙看了看身邊撐著黑傘的蕭燁,蕭燁裏面是黑色的襯衣背心,外面穿著黑色的大衣,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眼睛看向前方,他感知到韓煙在看他,轉過頭對韓煙溫柔的笑了,將韓煙向自己的身體摟緊了些。
  
  傘不是特別大,一般兩個人站在下面也夠了,只是,蕭燁和他都不是瘦小的人,所以,只有擠得特別緊才能讓兩個人都遮住。
  
  這個時候,街道上沒有什麼人,即使有也是急匆匆而過,大家會看蕭燁和韓煙一眼,除了感歎這兩個人的樣貌和般配,之後並不會有過多注意,這是一個開放浪漫的國度,對同性愛很包容,並不排斥。有的時候,遇到的人還會對兩人微笑,雖然蕭燁不會有什麼反應,韓煙卻是每次都回報以微笑。  
  韓煙喜歡和蕭燁一起散步,到公園去走走,雖然很無趣,卻最安詳舒心不過,每天的這個時間,韓煙都很享受。
  今天雖然在下雪,不過,雪很小,也沒什麼風。
  於是,在晚飯前,蕭燁便陪韓煙出來了。
  
  韓煙右手沒有戴手套,便把手放在蕭燁大衣的口袋裏。
  公園裏,到處靜靜的,潔白的雪花掉落在地上,地上像撒了一層粉一樣,褐色的泥土上,黑色的地磚上,深褐色的樹幹,黑色的座椅上……,到處都撒上了一層白,昏黃的路燈亮著,一盞一盞延伸向遠方。
  
  “以前,我逃了老師,一個人也常常在這裏走走,不過,那個時候,這裏的樹沒有這麼多,那邊也沒有遊樂設施。”蕭燁輕輕沉沉的聲音隨著雪花落地的聲音,敲打在韓煙心上。  
  韓煙知道,他們現在住的房子,是蕭燁十幾歲的時候住過的,那個時候,他還沒有繼承家業,在接受訓練。蕭燁很喜歡這裏,韓煙從他的語氣心境感受得出來。
  蕭燁有的時候會出去談生意或是見客,卻從不將人招呼到這套房子裏。比起在加拿大的大宅,韓煙覺得,蕭燁的心裏是將這裏當作他的家。
  
  韓煙深呼出一口氣,形成的白色水汽彌漫在兩個人間,“這麼多年了,這裏變了也是一定的。”  
  “回去吧!炎煜應該到了!”蕭燁摟緊韓煙,在將公園轉了半圈後,開始往回走。  
  韓煙疑惑的看了蕭燁一眼,“炎煜要回來?”
  “看你每天在我身邊轉來轉去,想說又不說,我知道你想見炎煜,就讓皮埃爾給他放了兩天假。這樣你可高興了?”蕭燁臉上露出笑意,聲音低沉性感,讓韓煙看得一陣臉紅心跳,直接錯位上前一步將蕭燁抱住,盯著蕭燁的眼睛,笑著親吻了他的嘴唇,“當然高興!”
  
  蕭燁一手拿傘,一手摟著韓煙的腰,加深了韓煙的淺啄變成深吻。
  傘外的嚴寒裏,輕風輕拂,雪花飛蕩,樹枝輕顫,簌簌的雪花落地聲成了世間最美妙的樂音,昏黃燈光裏的世界如此柔和。
  黑色的傘下,已隔絕出另一方天地,溫暖如春。
  韓煙喘息著望著蕭燁,褐色的眼睛裏蕩漾著最柔最暖的春水,“蕭燁,我愛你!很愛,很愛!”
  蕭燁在韓煙臉頰上輕吻了一下,韓煙的臉頰冷冰冰的,蕭燁心疼的說,“嗯!走吧!”  
  “你呢?”
  
  蕭燁看韓煙眼巴巴的望著他,於是笑著回了一句,“嗯!你想聽什麼呢!”  
  “你真沒意思。那走吧!”韓煙微嘟了嘴,不理蕭燁的往前走。
  
  蕭燁將左手上的黑色皮手套脫了,用打傘的右手拿著。上前拉住韓煙的手,一起放在口袋裏,韓煙的手在空氣裏暴露了一會兒,已經變得冷冰冰,蕭燁在衣袋裏輕輕揉了揉,說,“我看著你看了十幾年,你在我心裏的地位,比你想的,要重很多。”
  
  韓煙覺得自己的作為過分矯情了,本來就沒有生蕭燁的氣,此時聽蕭燁這麼說感動不已,“我餓了,快回去了。再說,炎煜說不定在等我們了。”
  
  回去的路上,路邊的房屋裏家家窗子裏都發出溫暖的光,還能聽到他們歡快的說話聲。
  兩個人的步子都明顯加快,同一把傘下,緊緊依靠著往回走。
  
  離得還有一段距離,就看到家門口的樹下站著一個小孩兒。孩子沒有打傘,因為樹的遮擋,並沒有太多雪落到他身上,韓煙看到了,馬上掙脫蕭燁的手跑過去。
  
  炎煜並沒有什麼動作,酷酷的站著,眼睛有神的望著韓煙跑過來。
  “炎煜,你怎麼站在外面。在等我們麼?”韓煙一把抱起炎煜,歡快的笑著在炎煜的臉上連親了好幾下。
  蕭燁已經走到兩人身邊,炎煜看到蕭燁不悅的神情,馬上有些不好意思的避了避韓煙的親在他臉上的唇。
  
  “爸爸!”炎煜對著蕭燁叫了一聲,看蕭燁對他點頭,才對著韓煙說,“哥哥!”  
  “重了!這麼短的時間就長了不少!……進去吧!”韓煙也不放下炎煜,把他抱著顛了顛,往房子裏走。
  
  蕭燁看韓煙有了炎煜就忘了他,在心裏極不平衡的哼了一下,最後還是打著傘跟在兩人後面進了屋。
  他不僅是韓煙的愛人,還是這兩個人的父親。
  這是耶誕節前,一家人圍坐在餐桌上,歡聲笑語,是真正的人間極樂。
  
  蕭燁透過窗戶,靜靜的看著外面飄飛的雪花,他小時候也常常這樣看著外面,而此時,他才覺得從這裏看外面,原來可以這樣祥和溫暖和快樂!
  

番外3——歐洲之旅(三)

用完晚餐,蕭燁還有檔要看,便進了書房。韓煙拉著炎煜上樓,洗了澡便和炎煜坐在寬大的床上說話玩遊戲。
  
  問了一些炎煜近來的身體狀況,炎煜一副酷酷的樣子,覺得沒什麼可說,便點點頭算是應付過去。
  
  這間是炎煜的房間,卻沒有任何童趣和童真可言,冷冰冰的白色和黑色的色調,被單白色,被子也是白色,只是被子上繡了黑色奔騰的駿馬。
  韓煙看炎煜毫無情緒,和蕭燁一副德性,在心裏歎了口氣,用自己抱過來的天藍色繡著唐老鴨米老鼠的被子將炎煜裹住,捏了捏炎煜紅潤帶著嬰兒肥的臉,笑道,“來,笑一個給哥哥看看。你這樣板著臉,當心以後不討女孩子喜歡。”
  
  炎煜轉過頭,將胳膊從被子裏伸出來,一臉嚴肅,眼睛直直的盯著韓煙,用稚嫩的童音說道,“哥哥,你不是就不喜歡女孩子麼?”
  
  “呃?”韓煙被炎煜的話說得一愣,盤著腿想了想才說,“我也沒有不喜歡女孩子呀!女孩子很好的,你和齊景璐在一起,和她相處得不好嗎?怎麼突然這麼說?”
  
  炎煜搖搖頭,抿了嘴,眼睛半睜半閉,“那你為什麼要和爸爸在一起,不和女孩子在一起呢?”  
  韓煙徹底愣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不喜歡我和蕭燁在一起嗎?”  
  “他們說你是爸爸的性奴,不守本分,想要不可能的東西。我討厭他們這樣說你!”炎煜氣呼呼的說完,原來半耷拉著的腦袋也抬起來,目光中仿佛帶著電光般攝人心魄。
  
  韓煙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挪了挪位置坐到炎煜身邊去,輕輕將炎煜摟到自己懷裏,聲音很低很柔,“你這樣說,哥哥很高興。哥哥沒想過要那些東西。我只想和蕭燁和你在一起,我愛他,也愛你,知道嗎?時間會證明的,我等著你長大,那時候,最能說明一切。”
  
  炎煜將頭埋在韓煙的懷裏,第一次露出如此柔弱的表情,第一次像一個受了欺負的委屈的孩子,“我相信哥哥。我也想和你在一起。那……那你不能不和爸爸在一起嗎。你不和爸爸睡在一起,和我睡在一起不行嗎,他們就不會那麼說你了。”
  
  韓煙聽了炎煜的話,覺得炎煜可愛得緊,抱著炎煜,覺得很好笑,輕輕笑出來的時候,卻又苦澀無比,“你現在還不明白,長大了有了深愛的人才能懂。我和蕭燁在一起,我才會高興,離開了,就會難過的。你希望看到哥哥難過嗎?再說,他們現在說什麼,在一定時間之後就會消停的,哥哥以後不會讓別人說了。”
  
  炎煜盯著韓煙,對於韓煙的話也許不太理解,不過,仍然強調的說,“哥哥笑起來很好看。不過,不要這樣笑!”
  
  韓煙知道自己笑得很苦澀,捧著韓煙的臉,“吧唧!”親了一下,摟著他倒在被子裏,笑著說,“今晚哥哥跟你睡,不和蕭燁睡了!”
  想到炎煜剛剛說的兩個睡字的不同意義,感歎著炎煜怎麼能這麼可愛呢,便也放下剛剛的不快,大笑起來。
  
  被韓煙抱在懷裏睡,對還是小孩子的炎煜來說,就像在夢裏多了一個依靠般,其實他是很期待和高興的,但是,又想到美夢中突然有人勒得自己難受,又沮喪起來。
  不過,總得來說,他心裏還是很高興,希望和哥哥睡在一起。
  
  韓煙拿著炎煜的手掌,道,“哥哥給你看手相。”
  炎煜任由韓煙拿著他的雙手,一副期待的樣子把韓煙看著。
  韓煙摸來摸去,炎煜的手並不像別的孩子般白嫩嫩肉嘟嘟的,而是骨節已經在長長,雙手勁瘦有力,指腹掌心虎口處都有厚厚的繭子,韓煙心疼的揉了揉。
  “炎煜會活得很長的,看,這是生命線,這麼長!”
  
  炎煜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對韓煙的話半信半疑,反手拿起韓煙的手,也研究起來,然後將兩手掌心相對,比較了一下說,“哥哥的比我要長!”
  
  韓煙笑起來,將自己的手在炎煜的上面比劃起來,“我的手掌本身就比你的大,不能這麼比的。炎煜以後會比哥哥活得更久。”
  
  韓煙兩手將炎煜的手包裹住,眼睛閃亮的說道,“我們來石頭剪子布好了,輸的就被捏鼻子!”  
  炎煜並沒有回應韓煙,只是爬起來坐好,向著門口叫了一聲,“爸爸!”  
  韓煙也坐起來,看向開門進來的蕭燁,向床裏面挪了挪,拍拍讓出來的位置,示意蕭燁坐過來。
  蕭燁一言不發的將韓煙的手拿進自己手裏,韓煙看掙不脫,便由著他,兩手的手掌相對,蕭燁的手比韓煙的要大一圈,韓煙抽出左手拿過炎煜的和蕭燁比較,笑著對炎煜說,“看,爸爸的手比你的大很多。”將蕭燁手心的生命線劃過,又劃過炎煜的,“這條線的長度是要和自己的手掌相對著來比的,看到了吧!爸爸的也沒有你的長!”
  韓煙笑顏如花,另外兩個卻沒有多少表情。
  蕭燁受不了韓煙在他手心裏劃來劃去,一把將韓煙打橫抱起,說道,“現在晚了,回房間睡覺!”
  “我今晚就和炎煜睡,我被子都抱過來了。快放下我!”韓煙掙了一下想下去,卻鬥不過蕭燁的力氣,所說的要求自然被蕭燁無視。
  “皮埃爾和齊景璐明天會來。你早些睡!”蕭燁出門的時候,對床上的炎煜說道。  
  炎煜看著蕭燁抱著韓煙離開,眼光閃了閃,最後拿起雙手看了看,在心底暗暗想到,‘我以後的手會比爸爸的大!也會比爸爸活得更久!’
  炎煜裹在韓煙那淡藍色的被子裏,開脫的對自己說,“我才不想和哥哥睡呢。會被他勒緊得呼吸都不成。”
  
  蕭燁將韓煙甩到床上,便壓下去深深吻住韓煙,韓煙被蕭燁這突如其來的興致搞得摸不著頭腦,蕭燁很少對自己粗暴,一向都溫柔得出奇。
  唇被蕭燁啃噬著,然後是呼不過氣的侵入深吻,舌頭被吻得麻木了,嘴裏的津液隨著嘴角流了下來。
  終於被放開的時候,韓煙大口的喘著氣,狠狠的瞪了蕭燁一眼,隨後又換來蕭燁沿著脖頸的親吻。
  
  以前韓煙從沒有叫過他爸爸,雖然這一次也不是真正的叫,只是他對著炎煜說的時候的簡潔的說法,他用的本是‘你爸爸’,剛剛只是說得快了的省略語。可是,蕭燁聽到後卻有說不出的激動和滿足,他從不知道,這個自己看著成長,期盼著的孩子,自己其實是如此的期待他對自己父親身份的認可。
  
  韓煙被蕭燁親吻撫摸得輕輕呻吟,扭動著身體迎合蕭燁的動作。
  
  “再叫一聲吧!”蕭燁撐著身體俯在韓煙身上,看著韓煙那雙水霧朦朧的眼睛,語氣強勢的說道。
  
  “什麼?”韓煙反應不過來的反問。
  
  “剛剛你在炎煜面前叫我的那樣!”蕭燁輕笑了一下,輕吻韓煙的眼睛。  
  韓煙反射性的閉上眼睛,回想了一下才知道蕭燁是指什麼,馬上被震了一下,身體變得僵硬。  
  “再叫一聲!”蕭燁輕撫著韓煙的嘴唇,語氣低沉誘惑。
  
  “不要!我不要!”韓煙將頭偏過,睜開眼睛看向床邊的臺燈。
  

番外3——歐洲之旅(四)

蕭燁並沒有因為韓煙的話生氣,反而是韓煙那氣鼓鼓偏頭裝冷漠的樣子逗樂了他。
  在韓煙身邊躺下來,轉過韓煙的頭,兩雙眼睛就這樣互相看著,蕭燁是略帶笑意的柔和眼神,韓煙則是帶著譴責的怒瞪,最終還是蕭燁得勝,韓煙再次偏過頭不理會他。
  
  “怎麼就生氣了?我想聽你叫一聲!以前就盼著的!”蕭燁的聲音低低的,如同魔咒般進了韓煙的心裏。
  “在床上這樣叫,你不覺得變態嗎?”韓煙悶悶的說起,神色黯然,一動不動的任由蕭燁轉過他的臉,輕撫他的眉眼。
  
  “本就如此,有什麼呢!你是在害羞還是怎的?”
  “我又不是小女生,誰會害羞!我不會叫,以後不要這樣要求我了!”
  
  蕭燁感覺到了韓煙的黯然,便下床去一邊的保險箱裏拿了個東西出來,複又坐到床邊,將韓煙拉到自己懷裏,翻開手裏東西,低下頭看向韓煙,道,“這裏面有你的很多東西,想看看嗎?”  
  蕭燁手中拿著的是一個帶密碼鎖的光碟盒子,盒子呈玫瑰紅色,磨砂的表面上有淺褐色的字跡——蕭曉晨,蕭燁將盒子打開,裏面是十幾張光碟,一張張翻過,每一張都是不同的顏色,上面還寫著數字。韓煙翻到最後,是一張深藍色表面的,上面寫著十六。
  
  韓煙疑惑地看了蕭燁一眼,“這裏面是我的資料?那這個蕭曉晨是什麼回事?”  
  蕭燁整只手將韓煙的手包住,聲音裏帶上了笑意,“那時候,韓叔說你叫蕭曉晨,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好,就用了。即使後來知道你用的名字是韓煙,我也沒有改過這上面的名字。無論你叫什麼,你都是我的孩子,變不了的。”
  
  韓煙定定地看著手中的光碟,心裏百般滋味。蕭燁的意思,他不是不懂,也許每一個沒來得及照顧過孩子的父母都有這樣的希望,希望孩子能夠原諒自己的失職,希望孩子能認可自己的父母身份。但是,韓煙不想做蕭燁的孩子,不想他這樣愛自己,這樣縱容自己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孩子,因為他對自己懷有歉疚。
  
  蕭燁起身,回來時拿著一台十四英寸的筆記本電腦放在床上,將韓煙手中的光碟用電腦播放。
  最開始出現的是韓煙論文答辯時的場景,韓煙站在講臺上,神情堅定專注,充滿了自信,不自覺之間散發出傲然之氣,對教授們的提問侃侃而談,對答如流,神采飛揚,文人的驕傲和氣節展現,這是學校拍的論文答辯現場,效果很好,很清晰;接下來的是韓煙在公園裏背著夕陽離去的場景,決然的姿態,一直向前,沒有回頭;拉著快進,就到了學位授予儀式,韓煙走上台去,學校校長親自給他授予學位,校長只給幾個畢業生授學位,韓煙能得到這樣的殊榮,這是值得驕傲的事,韓煙接過學位證書,有些羞澀的笑了,和校長握手,向講臺下的老師家長同學彎腰敬禮。整個畫面都以韓煙為中心,連韓煙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拍到了,畫面中除了韓煙,幾乎沒有別的人,這顯然不是學校拍攝的。
  蕭燁看著畫面,柔和的臉上現出笑容,“這一段是我拍的,當時我就坐在你們學院院長後面,我知道你沒有看到我,你拿了學位證就離開了,我也就走了。”
  
  韓煙上次在蕭燁的抽屜裏看到自己的相冊,就知道自己對於蕭燁是沒有秘密的。此時,見到這些光碟自然也不覺得驚奇。只是,聽了蕭燁的話,他還是感動了,因為,那天本應是韓韻要去的。只是,韓韻那個大大咧咧的女人,不能指望她記清楚這些事。
  
  韓煙將播放關了,把光碟拿出來,對著這樣的蕭燁,他不知道要說什麼,最後,只能陷入沉默。
  蕭燁本就不是多話的人,一向也不會動心思去說服或是討好什麼人,做這些已是他所能想所能做的極限。
  韓煙垂著頭,手指在光碟的背面劃過,蕭燁等著韓煙開口,最後等到的卻是韓煙的眼淚,淚水滴在光碟上,整滴整滴的在光碟上聚集,沒有散開,也沒有滑落。
  
  “你是把我當兒子愛嗎?想要補償我嗎?可我不需要這樣的愛。……我沒有父親,我已經習慣了。我不要叫你爸爸!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作為你的兒子和你在一起!”韓煙帶著哽咽的聲音敲打在蕭燁心上,蕭燁一向冷硬帶著堅殼的心仿佛被韓煙那聚集起來的一滴滴淚化軟了,不可抑制的也有些痛。
  
  蕭燁一時語拙。
  韓煙學了這麼多年文學,精神上帶著文人的傲氣和敏感,情感上帶著浪漫,喜歡幻想又現實,他感情纖細專一,喜歡對著很多事情鑽牛角尖。聽到韓煙這麼說,蕭燁想了好幾個彎才明白韓煙是在傷心什麼,他也沒有生氣,將韓煙摟到懷裏,輕輕將韓煙臉上的淚珠給揩掉,“你總是這樣,喜歡胡思亂想。真不知道你哪來的這麼多水,這麼好哭!”
  “你不叫就不叫!我也不是非聽不可。不過,你是我蕭燁的兒子,這件事誰都改變不了。我是希望認回你這個兒子,但是,我們現在這樣在一起,並不是因為你是我兒子,並不是我心裏對你虧欠。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我就想這樣和你一起,過到再過不下去。我沒你那麼多心思,也不會去想那麼多,不過,我想要什麼,自己卻再明白不過!所以,你別胡思亂想了,好嗎?你這樣哭,明天眼睛都腫了。”
  
  韓煙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喜歡哭,以前並不是這樣的。難道是日子太閑了,所以用來亂想的時間也就多了,和蕭燁在一起後,就喜歡傷心這個,喜歡傷心那個,這個樣子,他自己都有些討厭,也許蕭燁也該討厭了。
  就應該像蕭燁一般做想,管他是什麼樣的感情,在一起生活過日子,才是最現實不過。
  “那我不想你給我什麼養子身份!你取消了吧!養子,養子,明明是親生的,卻要這樣叫,多彆扭!再說,再說……”韓煙想著以後要是蕭燁願意和自己結婚的事,那時總不能用父子身份接受婚姻的祝福吧。但是,此時他卻說不出那樣帶著幻想的要求來。
  
  “你不願意,那就算了。你這樣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什麼事都好解決,你卻要拐彎抹角!”蕭燁想著就去辦這件事,其實前幾天,他還想著乾脆將韓煙做親子認回蕭家,但是,剛想讓韓煙叫他一聲‘爸爸’,韓煙就反應成這樣,看來這個決定行不通了。
  和韓煙相關的所有事,蕭燁總是將它作為閨中情趣來解決,韓煙高興就行了,有的時候,雖有想法,看不得韓煙難過,他也就按著韓煙的要求辦了。
  
  英雄難過美人關,蕭燁從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是,實際情況卻不容置疑。  
  外公本來還在為蕭燁認回韓煙的事做準備,沒想到事情剛開了頭,就又宣佈取消了。他惱著想了很久,想通原委後就氣憤異常。
  蕭家一干下屬,各個方面的掌權人,原來收到准信說主人要收養子,收的還是他的枕邊人,大家只服蕭燁的管,認准的繼承人也只有皮埃爾訓練出來的蕭炎煜,突然又出來了個少主人,大家都不會心服,不僅如此,大家更加擔心的是蕭燁,畢竟一個冷酷如千年寒冰的人突然想起來要收枕邊人為養子,一個人突然轉性,怎麼想怎麼讓人不放心。更何況,蕭燁為了保護韓煙,韓煙的情況就被有意控制了,大家並不知道是怎麼個人要被收為養子,所以就更加擔心起來。
  後來,蕭燁取消了這個決定,大家都松了口氣。大家也不是無事幹的人,漸漸的也就不會有人去記起這件事。直到,後來有一天,他們的主人要結婚,大家才又一次關注起蕭燁的私生活來。  
  

番外4——外公的煩惱(一)

知道蕭燁是要過春節的時候,韓煙十分驚奇。
  這個生活完全西化的人不過聖誕,居然要過中國的春節。不僅如此,春節期間,他還會在楓葉城堡裏招待一些下屬。
  
  今年春節來的比較晚,到了西曆的二月中旬才是中國農曆的春節。
  
  蕭燁將在歐洲的事務處理好,便帶著韓煙回了楓葉城堡,到楓葉城堡的時候是農曆臘月二十八的下午,天上雖然沒有下雪,卻也陰沉沉的。
  韓煙坐在車裏,一陣忐忑,雖然知道要和蕭燁在一起,外公的問題必須解決,但是,就要這樣去面對這個關心愛護自己的長輩,他還是很擔心,很憂慮。
  自己和蕭燁在一起,於倫理不和,外公一定不會同意的,上次,他雖然用柔和的口氣,動之以情的講道理勸自己不要迷戀蕭燁,但是,那時他的語氣雖然柔和,口氣卻那麼堅決。  
  韓煙握住了坐在身邊的蕭燁的手,覺得這樣心裏才能好過一些。和他在一起,是自己的選擇,那麼,遇到任何困難,自己都不能退縮,也不會退縮。
  
  蕭燁本是在看人事資料,突然被韓煙用力的抓住了手,便回過頭看了韓煙一眼,韓煙臉上淡淡的忐忑哀愁被他看在眼裏,蕭燁關心的問,“怎麼了?又在擔心什麼?”
  韓煙搖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猶豫著說出口,“蕭燁!外公怎麼辦,他不會讓我們在一起的。我……”
  
  蕭燁知道韓煙必為這件事煩惱,這次,韓煙直接說出他心裏的想法,卻也讓蕭燁高興了一把,至少,在他面前,韓煙不再把任何事情都悶在心裏,而是說出來請求他的幫助。  蕭燁笑了笑,安撫的摸摸韓煙的臉,說道,“讓他去中國養老吧!他看不見就不會說什麼了!那樣你也不用擔心。”
  
  “這樣做嗎?”韓煙微皺了眉有些不忍,看到蕭燁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他不得不猜測道,“你不會已經讓他去中國了吧!外公那麼大年紀了,被你發配出去,會受不了的。”  
  韓煙驚詫的樣子讓蕭燁覺得可愛,心裏甜蜜地親了一下韓煙的臉頰,才笑著說,“我是這樣安排了他。不過,他說他不看到你,不去。他是你外公,我也不能強制性讓他離開,所以,他還在呢。……我知道你在乎他,所以,對於他,有些事我能妥協的,我都會考慮柔和處理。”  
  韓煙先是為蕭燁沒有強制性送走外公而松了口氣,然後又皺起眉為怎樣說服外公煩惱起來。  
  蕭燁看著韓煙臉上的表情變化,安慰著說,“你別擔心,這件事我來處理!”  
  “先讓我和外公好好談談吧。不行你再處理好嗎?這本就是我的事,應該我來做。我又不是什麼都不會的閒人。”雖然蕭燁事事為他處理好,但是韓煙心裏仍然有疙瘩的煩悶起來。  
  蕭燁點了頭,說,“這是我們兩個的事,交給我又怎麼了。不過,如果你要做,你就去做吧!只是,韓叔是個倔性十足的人,不達目的不會甘心,你不要被他說動了心,又跑了就行。”  
  韓煙沒想到蕭燁居然說到了這件事,難道他知道了外公原來對他的勸說。
  “我既然決定了要和你在一起,就不會離開了。放心吧!”韓煙望著蕭燁,語氣堅定。  
  回到楓葉城堡後,是潔莉娜來迎接的,外公出門採買生活用品還沒回來。
  韓煙由於有點小感冒,在飛機上有些暈機,回到楓葉城堡後,沒有吃東西,洗洗就睡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到處萬籟俱寂,房間裏沒有開燈,黑黑的沒有一點光亮。
  韓煙前一段時間都和蕭燁一起睡,有時夜深醒來,蕭燁都會把他摟到懷裏,親親他的臉頰讓他繼續睡。
  
  一個人坐在床上,世界太靜太孤寂了,韓煙心慌的開了床邊的臺燈,穿上拖鞋就往外走,也沒在外面多加件厚衣服。
  蕭燁的房間就在對面不遠,去敲了門,半天也沒有回應。想到他可能還在三樓書房,便趿著拖鞋下了樓。
  書房的門半掩著,從裏面透出燈光。
  才一晚沒和他在一起,就覺得孤寂的受不了,這麼近的距離也覺得思念蝕心。  
  快步走到門口,裏面傳出的憤怒的痛駡聲把韓煙嚇住了。
  “你這麼做簡直是畜生,他是你的兒子,才十七歲,什麼都還不懂,你就這樣糟蹋他。韻丫頭的事情,我雖恨你,也不和你計較了,不過,你不能再這麼對韓煙。他是你兒子呀,親兒子,你不認他回蕭家也就算了,你還要他做你的那些隨處可扔隨便玩弄的男寵性玩具麼!”  
  “你老別來這套,我決定了就定了。我知道韓煙是我兒子,他自己也知道,我們兩個都明白的很。他年紀是小,不過,他比你明白,不用你說教。你就不必為這些事情擔心了,就當沒有韓煙這個孫子就行。我看,你還是去中國養老吧,你以前不是早就想去麼,那現在就走吧!”蕭燁的聲音冷冰冰的,雖然聽不出情緒,但是,站在外面的韓煙卻知道,他從沒用過這種語氣和自己說過話,所以,韓煙知道,蕭燁是在生氣,而且很生氣。
  
  “你別以為趕我走就行了,即使你殺了我也沒有用。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什麼我不知道。你說你對韓煙動了真感情,你說不會負了他,我看你這麼多年,我還不知道你麼,你能有多長的長性,到頭來,你還是會把韓煙給傷了的。”外公此時的語氣平靜了不少,不過,卻威勢盡顯,絲毫不為蕭燁的話所動,“我走可以,韓煙也得跟我走。你要男人,你要男孩兒,要多少,你去找多少,別再動我的孫子了。我韓年暉,給你蕭家做牛做馬可以,你毀了我女兒可以,現在別再毀我孫子了。我韓家對得起你蕭家,你也不該事情做得太絕。”
  
  蕭燁沒有說話,隨著是長久的沉默,韓煙站在門外,也能感覺到裏面的壓抑,殺氣溢出來,韓煙不由得打寒顫,一不小心額頭就撞到了牆上,幾乎沒出什麼聲音,裏面卻傳來了蕭燁的冷聲,“誰在外面?”
  
  這種事情肯定是不能洩露的,由於尋常人並不會到這邊來,所以沒有關門他們也沒在乎,不過,有人聽到了,卻是不行的。
  韓年暉過來打開門,看到門外的韓煙低垂著頭僵硬的站著,他原來板著的冷臉柔和了些,不過,上面隨機又佈滿了憤怒。
  
  “韓煙,進來!你和他說清除,和他斷絕關係,我帶你走。”韓年暉把韓煙拉進書房,韓煙沒想到外公居然這麼決絕,白著臉心裏很不好受。
  
  蕭燁看到是韓煙,毫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關切,看到韓煙穿著單薄的睡衣,臉色蒼白,他心上湧起憐惜,從沙發上站起來後便脫了自己的外披,直接走到韓煙身邊,從韓年暉手上將韓煙拉到自己懷裏,把衣服給他披上,語氣溫柔帶著關懷的責怪道,“怎麼穿成這樣到處跑,臉都冷白了。”  
  蕭燁親昵的用手去試韓煙臉上的溫度,覺得臉上冰冷,更是疼惜起來,“你還是快回去睡吧,過會兒我就去陪你。你沒吃晚飯,要是餓了,我讓潔莉娜給你煲著熱粥,你去讓她給你送來。”  
  韓煙對著蕭燁關懷的眼神,心中暖流回轉,感動異常。搖搖頭說,“我不想吃東西。”又轉過頭對著韓年暉說,“我想和外公談話!”
  

番外4——外公的煩惱(二)

是韓年暉當初將蕭燁從他母親手中抱過來,交給了上一代的蕭家家長,從那時起,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十年。
  三十年的時光,蕭燁從一個粉嫩懵懂的孩童長成了一代梟雄,從他的臉上、身上再找不到當初的一絲痕跡。
  韓年暉甚至懷疑,這個總是一臉冷漠的心狠男人是否真的是當初那個用純真眼神看著自己的孩子,那個當初叫著媽媽在黑夜中哭泣的孩子。
  
  三十年的時光,韓年暉娶了妻子,有了女兒,然後失去了妻子,有了外孫,卻又失去了女兒。在他的生命裏,一個人的生命是用另一個人的換來的。
  三十年的時光,他從壯志滿懷的青年變成了滿頭白髮的滄桑老人,歲月不饒人,帶走了太多,又帶來了新的一切。
  他沒想過,這個在他印象中的冷面君王,有一天會有如此柔和的表情,會用如此憐惜的語氣和一個人說話,用如此疼惜的眼神看著一個人。
  可是,他知道,這個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神情,會有這樣的語氣。
  因為,他也曾經經歷過,當那個一身白衣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即使面對著他的槍口,也用平和溫柔的語氣說著,“你不要殺我,我不會將看到的說出去。若是你不相信,你可以把我帶走!”
  從此,他就再也無法自拔,無法對她說出重話,無法對她發脾氣,無法忍受看到她傷心流淚,只想對她好,想和她永生永世的不分離,他甚至因此放棄了他的夢想與前程……
  那時,他相信,她是上天派來的,來救贖他的罪孽,是他生命中的白衣天使。  
  他用他的眼睛,實實在在的看清了,證明了,蕭燁對他說的都是真實的,他真的對一個人動了心。
  在蕭家這麼多年,韓年暉很明白,蕭家的人真的愛上了誰,便一生一世也不會變心。蕭家的人其實都是情癡,只是,卻從沒有得到過好的結果。
  老爺如此,大少爺如此,四少爺如此。老爺因為失去了愛人一生活在傷痛裏,不斷放縱傷害自己,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那個人;大少爺為了保護情人而死;四少爺被情人害死;現在又輪到了蕭燁,他更加離譜,居然將自己的兒子拉上了床,這成何體統,難道是上天在懲罰蕭家,在懲罰他韓年暉。
  
  “你不用說了,若是你還認我這個外公,就跟我走!蕭燁他是你父親,你和你父親這樣在一起是亂倫,你不要臉,我還要臉,你媽還要臉!”韓年暉只想將韓煙帶離這個地獄,一出口便是重話。  
  “韓年暉!你不用這樣激韓煙了,即使他要跟你走,我也不會讓,你說這些沒有任何用處!你要走,就快滾。”蕭燁看韓煙被韓年暉說的臉色發白,心疼之餘,也對他以前敬重的韓叔不客氣起來。  
  看韓年暉氣得滿臉通紅,韓煙於心不忍,馬上對蕭燁勸到,“蕭燁,你不要這樣!”  
  “外公,我知道,我和蕭燁這樣在一起是不對的。但是,我是真心愛他!
  在這個世界上,擁有五十億人,茫茫人海,只有一個人是我的那個人,能夠進入我內心,讓我想和他一生一世。能夠找到這樣一個真心相愛的人是多麼不易。
  以前,我哭,我笑,但我從不知道我為什麼哭為什麼笑;我和很多人在一起,仍然覺得心空落落的沒有著落,那時候,我不孤獨,卻總覺得缺了一塊的寂寞,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寂寞,只是,寂寞入骨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我為什麼活著,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沒有死去……”
  
  韓煙的話裏帶了太深的感情,傷心就像突然湧來的海潮,讓蕭燁深深沉溺心痛莫名。
  那一句,‘我為什麼沒有死去。’讓他害怕地將韓煙摟緊,真害怕他就這樣不見了。  
  “直到我遇到了他,我看到他站在窗邊,我以為他是我的天神!我追逐他的身影,我害怕我們之間的身份差距,我希望他像我愛他一樣的愛我,即使我可以沒有人生的追求,我也可以把他作為我的追求。
  現在,離開了他,我和別人在一起,即使有說有笑,我也會孤獨,我會想他想得全身都痛了,可是,我卻再也不會寂寞,因為,即使沒有和他在一起,我的全身心也是他,我再也不會懷疑我為什麼活著,因為,他還我活著,我要和他在一起,我和他在一起才會滿足,才會快樂,才會覺得不枉此生。
  您可以說我胸無大志,您可以說我厚顏無恥,您甚至可以說我下賤不堪,可是,我的愛情,請您不要侮辱!
  我已經有了選擇了,我要和他在一起,在他沒有拋棄我之前,我都不會離開,即使他拋棄了我,我也仍然會追隨著他!”
  
  韓年暉聽著韓煙的話,看著他幽深堅定的眼神,他的臉上已經蛻去了稚氣,他的話語是經歷了太多時光和思考才看清的他的生命的追尋,他並不是一個幼稚的少年,他已經能為他的生命和生活作出抉擇和承擔後果。
  韓煙堅毅的眼神,站得筆直的身體,就和當年的芸兒一樣,當年,她站在自己面前,也是這樣,一字一句,“你可以不愛我,但是,只要我還愛你一天,我就要死皮賴臉地跟著你,除非你殺了我,不然,都不能改變我的決定。所以,你不想殺我,那你就只能娶我了。”
  我怎會不愛你呢,我怎會想你離開呢,我只是不想你跟著我吃苦,不想你跟著我會有生命危險。  
  “你說這麼多,……你不想跟我走,你不想離開蕭燁……哎,那你就留下來吧!我再不管你們的事,以後,你也不要叫我外公,我再沒有你這樣的孫子!”韓年暉神情有些悲傷,步履蹣跚地走出書房,那樣的落寂,好像一下子真的老了,身體老了,心也徹底老了。
  
  “對不起!”韓煙輕輕的說。
  蕭燁完全沉浸在韓煙的話語裏,他不知道在韓煙的心裏,自己已經是這樣的存在。他愛憐的將韓煙抱在懷裏,甚至絲毫不敢用力,害怕用力韓煙就會像水晶娃娃一樣碎在他懷裏。  他知道韓煙因為剛剛韓年暉決絕的話難過,但是,他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他從沒有安慰別人的經歷和經驗,只是在韓煙的耳邊輕輕的說,“我不會拋棄你的。你是我的天使,我愛你,逾性命!”
  

番外5——求婚

和蕭燁在一起已經有一年了,原來的一切恍如夢境又清晰如初。
  外公去了中國養老,在一家寺院裏出家為僧。今年夏天的時候,韓煙去看他,韓年暉拒絕見韓煙,韓煙只好遠遠地看了他就離開了。
  雖然時間會讓一切恩怨糾葛變淡,但是,外公已經年老,再沒有多少時間,所以,韓煙因為韓年暉拒絕見他很傷心,卻也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蕭燁的許多屬下在新年就見過了韓煙,看到蕭燁對韓煙憐愛異常、寵愛有加後,他們對韓煙並沒有敵視,只是將他認定為蕭燁的情人保持距離和尊重;看到他和蕭炎煜相處很好,大家甚至對他另眼相看佩服起來。後來,韓煙才知道,炎煜並不和別人親近,對於蕭燁的情人床伴態度更是惡劣,唯獨對韓煙親近,不得不說這是血脈親情的作用。
  
  蕭燁養在各地的無論是情人床伴還是性奴,都因為蕭燁的一句話全部遣散了。
  韓煙不知道那些遣散的人,如果不是留下來繼續為蕭氏效力,便都被損毀了記憶給了撫恤金讓他們另謀出路。
  愛情是自私的,在他的世界裏,只有兩個人得到了幸福。
  
  這一年,韓煙待在楓葉城堡做管家,將城堡管理得井井有條。蕭燁除了必須的視察、會議、談判會離開,剩下的時間都待在楓葉城堡裏陪著韓煙。
  
  九月在不知不覺中來臨,經歷了一個春天和夏天積累的楓葉開始變黃。
  韓煙不知道蕭燁會這麼快趕回來,他以為,蕭燁不會在乎他的生日,因為他甚至從不在乎他自己的生日。
  
  九月十三日,去年的這一天,是在韓煙和韓韻的家裏,蕭燁為韓煙慶生,讓他吃長生面。
  去年的這一天發生了那麼多事情,那一天,兩人擁有了肉體關係,徹底無視了父子倫理,那一場情事對於韓煙如夢如幻,美好又糾結心痛。
  已過去了一年,兩人的關係不僅已經確定,而且已經穩定。
  過了一年,他已經是十八歲的成年人了。
  
  早上還是吃長壽麵,不過,這一次卻是蕭燁自己動手做的,沒想到他的手藝很好,整碗面就是一根,而且還很細。
  只是,面雖拉的好,味道卻委實奇怪,異常難吃,不過,韓煙害怕打擊了蕭燁的自信,也不好辜負了他的心意,只好痛苦又甜蜜地把面吃完了。
  
  一大早,樹林裏還飄蕩著薄霧,用過早飯後,韓煙便拉著蕭燁往樹林裏走。
  入秋了,楓葉在漸漸變紅,有些已經開始飄落,樹林裏鋪著一層紅紅的落葉,就像紅地毯一樣,踩在上面松鬆軟軟。
  
  “一大早的,你也不怕被凍到。要散步等下午不好嗎?”蕭燁這樣略帶埋怨的話讓韓煙笑了起來,“不是散步,我帶你去個地方!”
  
  蕭燁也不再問是去哪里,為韓煙攏了攏衣服,便隨他拉著往樹林深處走。  
  走上了樹林裏的柏油路,漸漸地,在薄霧朦朧、樹葉掩映中,能看到教堂的尖頂。
  這是蕭家的私家教堂,蕭燁不信教,楓葉城堡裏卻有很多信教的家僕和守衛,這裏用來讓他們做禮拜。
  
  “到了!”走了好長的路才到,在教堂門口,韓煙松了口氣的說道。
  “進去吧!”蕭燁推開門,和韓煙進到裏面。
  
  此時,教堂裏沒有別人,靜悄悄的。
  韓煙帶著蕭燁來到聖母像前,清晨的陽光透過教堂的窗戶照射進來,照在聖母的臉上,她那樣慈悲的笑著,俯視眾生。
  
  韓煙對著她拜了拜,蕭燁站在旁邊看著韓煙的一舉一動,並不動作。
  “蕭燁,你願意許下承諾,和我此生相守,不離不棄麼?”韓煙轉過身對著韓煙,莊重的說出口。
  蕭燁這才知道韓煙一大早把他帶來是為了什麼,便朝著韓煙寵溺地笑了,“好!”
  “無論貧困與富足,無論困苦與順遂,無論病痛與健康,無論年老與年少,無論別人指責或是祝福,我願與你今生相伴,相濡以沫,你願意麼?”
  
  “好!”
  
  “我已經成年了,想和你結婚,你願意麼?”韓煙有些羞澀的低下頭,從口袋裏拿出來捏在手心的戒指都被汗浸濕了,說出這些話,他還是有些緊張的。
  
  “YES! I DO!”蕭燁上前擁緊韓煙,低下頭親吻他的唇瓣。
  韓煙也回抱著他,回應他的親吻。
  陽光漸漸明亮起來,兩人沐浴著光芒,周身仿佛散發著聖光,兩人分開時,韓煙笑了,把手抬起來攤開,說道,“大的這個是你的!”
  蕭燁便拿了那個小的戴到韓煙的左手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合適。蕭燁拿起韓煙的左手親吻了一下,才又從韓煙右手心中拿起那枚大的遞到韓煙面前,韓煙接過,戴到了蕭燁的左手無名指上,帶好後也執起手來親吻了一下。
  這對戒指是韓煙自己動手磨的,上面分別寫了對方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  
  蕭燁笑著看韓煙做完一切,問道,“還要做什麼?”
  
  韓煙搖搖頭,蕭燁便說,“那我們回去辦婚禮吧!”
  
  “呃?還是不要了!我法定婚齡還沒到呢!”雖然這是韓煙的夢想,但是聽蕭燁提出來,他還是覺得不合適。韓煙反對著,被蕭燁抱起來快速往城堡裏走去。
  
  “那等你到法定婚齡好了!這種形式等等也行!”蕭燁看韓煙板著臉反對,便隨了韓煙的意思。  
  “那你放我下來!這麼快回去幹嘛!”
  
  “回去洞房花燭!”
  
  “這還是早上好不好!你也不怕縱欲過度!”
  蕭燁不回答地加快速度往前走。
  韓煙只好告饒,“好好,我錯了。你今天還有很多公務要處理,過會兒不要太過分了!”  
  晨光氤氳裏的楓樹林如同仙境一般,韓煙靠在蕭燁懷裏,抬頭望著樹頂,有深紅的楓葉飄下,像祝福的禮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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